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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冤家_李暮夕-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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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叔?”苏青有点诧异,没想到会在这儿看到他。
许闵昌笑了笑,拍了一下她细瘦的肩膀,捏了捏:“瘦了。”
苏青浅浅一笑。
“你爸这段日子得空,搬去了京西那边的别馆。你什么时候去看看他?”
乍然说到苏策南,苏青有些尴尬,迟疑着不知道接什么,过了会儿,敷衍地点了点头。倒不是她对这个父亲有多抵触,只是他们从小到大都没什么共同语言,他工作又忙,常年待在指挥所里,很少回来,更没时间去看她。
两人自然算不上亲厚,那关系,甚至可以说非常生疏。
许闵昌知道欲速不达,也不逼她,话说到就走了。
等人和车都离开,吕瑶偷偷拿胳膊搡苏青:“京V的车,总参的?号码还这么溜,这你谁啊,苏宝宝?”
“一个伯伯。”苏青不想说太多。
许闵昌是跟着苏策南从南地某个军分区一块儿调过来的,在他手里干过很多年,关系非比寻常。他对她好,把她当半个闺女,不过这些关系都是不能往外面说的。
吕瑶缺心眼,傻傻问她:“你从来没说过你家里是干什么的,你爸应该是个官儿吧?”没准还是个大官儿。
苏青忌讳跟人说起苏策南,抿着唇不开口。
庄瑜不知道想到什么,从旁边打眼瞧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世珍忙打圆场,拍了吕瑶一下:“你丫查户口啊?还是想想这一个礼拜怎么办吧?要我去住那劳什子的招待所,我的妈啊。”
苏青搂住她肩膀:“现在好好安慰你,成不?”
“要亲亲,还要抱抱举高高。”
“前两项没问题,后面一项难度有点大。”
“苏青!你敢说我胖?”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打打闹闹着去了招待所,一伙人就此安顿下来。条件不是很好,因为来的学生和工作人员多,房间不够了,苏青四人被安排在了一间房里。
吕瑶娇生惯养惯了,叫得最起劲:“要住一个礼拜啊,干脆给我一巴掌得咧。”
世珍在床上滚来滚去:“日子要怎么过哦!”
苏青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偷偷朝庄瑜打了个眼色。庄瑜也是个敏慧的人,一点即通,和她一块儿逃出了这怨声载道的房间。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我看她俩凑一对儿啊,两个顶三,就没见过这么能叨叨的。”苏青捂住耳朵,感觉耳廓中还有可怕的回音。
庄瑜失笑,温柔劝慰:“她们在家里舒服惯了,也难免。”
到了电梯门口,也是碰巧,只听见“叮”的一声,有个青年从里面出来,看到苏青就有些惊喜:“还以为要找一段时间呢,居然这么巧。”
苏青喊了声:“林铎哥。”回头要给他介绍庄瑜,一看,庄瑜直勾勾盯着林铎,神色有些失态。
苏青怔然。
林铎神色和往常一样,谦和地对庄瑜点头:“好久不见。”
庄瑜忙鞠躬:“林首长。”
“这是干嘛?太见外了。”她弄得林铎倒别扭起来,心里想,还是和苏青待着比较舒心。两人也不过之前在一个长辈家里见过两次,林铎出于礼貌,关照过庄瑜,开车送过她一次,算起来,也不是很熟。
庄瑜性格也柔,许是家庭原因,人有些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待人接物总是很拘谨,远没有苏青那么落落大方。
林铎对苏青说:“跟我出去一下吧,我有话和你说。”
苏青欣然点头。
两人一块儿进了电梯,只留下庄瑜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缓缓在她面前关上。
她咬了咬唇,心里有些闷。
……
“你什么时候抽空去看看苏伯伯?他很想你。”路上,林铎对苏青说。
苏青抿着唇没应。
林铎柔声开导她:“苏伯伯都那个衔位了,当然不好拉下那个脸亲自来求你,但我都听许叔说了,他是真想你,有时候一个人吃饭,就看着空荡荡的桌子发呆。你也别拧着,他当初跟你妈离婚也是情势所迫,又处在工作上升期,无暇顾及你,也在情理中。”
“我知道,我不怨他。”可也亲近不起来。
苏策南和姚燕芳是长辈介绍认识的,姚燕芳是农村出身,但是人挺精明,年轻时口齿伶俐又大方,苏院士也没什么门第之见,就没反对。苏策南年轻时是闻名遐迩的美男子,见了一次姚燕芳就开始狂轰滥炸,锲而不舍地追求他,苏策南这人比较清心寡欲,说白了就是懒得谈恋爱,一来二去也就凑合过了。
这段婚姻感情的夯土结不够实,就像造房子地基不牢固一样,没过多久就出了问题。
苏策南生得是好看,但人也闷,不会说情话,久而久之姚燕芳就烦了。姚燕芳又是个坐不住的,性子还咋呼,经常要倒腾出点事儿。苏策南性格强势,喜安静,加上两人学历、见识上的差异,分歧越来越大,这段婚姻最终不可避免地走向了末路。
褚峰人老实,从来不和姚燕芳顶真,所以这两人能凑在一起。
不过,这种柴米油盐的生活并不适合每一个人。苏策南的抱负与胸襟,不是等闲人可以理解的,他和褚峰,也注定是截然不同的男人。
林铎来这儿,主要是为了提交这个季度的经费策划书,说了两句就和她告辞了。
苏青回到招待所,大老远就看到了沈泽帆那辆悍马。
原本有些沉甸甸的脚步顿时轻快起来,她像只放飞的百灵鸟,三两步奔了过去,趴在车窗上冲里面人笑。
沈泽帆在打电话,不知是说到什么气愤处,骂了几句话,一时还没发现苏青。
苏青心里使坏,掏出手机飞快对准他,“啪”、“啪”、“啪”按完快门,截下了他的咆哮图,打算回去制成表情包。
这么想,心里乐得不行,就差捧腹大笑了。
沈泽帆也发现她了,看到她手里的丑图,还愣了两秒,回过神来,拽开车门就来抓她。
苏青眼疾手快,飞一般朝对面街道奔去。
“小兔崽子,别跑!快把图给爷删了!”他的一世英名啊!
苏青岂能被他逮到,当然是卯足了劲朝远处逃。一是做贼心虚,怕极了他追上来,二嘛,她觉得这几张图还真不错,要就这么删了,实在太可惜了。
小短腿自然是跑不过大长腿的,眼见就要被逮着了,苏青见旁边有巡警巡逻,忙拉过一个协警嚷道:“警察叔叔,有流氓要欺负我!”
这小协警看着年纪不大,出警校还没多久,正是一腔热血的时候,闻言,眉毛都到竖起来,骂了一句抽出警棍,问她:“哪个瘪三敢在皇城脚底下撒野?”
话音未落,沈泽帆就追到了近前,正好听到他这句话,脸登时就紫了。
苏青躲在协警背后,对他挤眉弄眼扮鬼脸,得瑟得很。
沈泽帆皮笑肉不笑:“有本事你一直都躲着。”
小协警觉得自己被无视了,不干了,警棍都差点要戳到沈泽帆鼻子上了:“干嘛呢?干嘛?有你这样的?长得人模狗样,当街调戏良家妇女啊。我跟你讲……”
沈泽帆听他祥林嫂似的在那边叨叨就有些受不了,要掏证件,这伙人的队长过来,提住他的衣领子就往后拽,嘴里训斥:“怎么办事的,好赖不分啊?这是北卫的同志!”
沈泽帆定睛一看,原来是之前在北清大校门口见过一面的那个。他对他点头:“跟女朋友吵架,拌了两句,不好意思,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您请。”说着赔着笑脸,手里大力拽着那个协警离开了。
苏青暴露在沈泽帆视野里,无所遁形。
她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沈泽帆一步一步走向她,语气悠闲:“跑啊,编啊,再找帮手啊。你不挺能的吗?”
第67章 父亲
苏青被沈泽帆提溜走了; 一路上垂头丧气; 犹如离家出走又被主人逮到的小猫咪。
沈泽帆看她这样又有些好笑; 拍着她的后脑勺说:“好了好了,别这副表情了; 又没把你怎么样。”
“你提着我后领子走了三条街了,还没把我怎么样?是不是还要绕着北三环兜几圈; 才算是把我‘怎么样’啊。”
“挺牙尖嘴利的啊,谁教你的?”
“自古以来; 官逼民反; 我这是情势所迫,为了反抗□□!”
“冠冕堂皇; 指桑骂槐!你干脆说直接点,我欺压你得咧。”
苏青仰头,怒怼他:“难道不是?”
沈泽帆在她脑袋上狠狠拍了一记:“让你瞎想。”
苏青摸着脑袋; 模样儿委屈:“信不信我告诉老师?”
“同样一招; 玩一次就够了,多玩几次啊,那就是智障了。至于是把别人当智障、还是自己是智障; 自个儿心里最清楚了。”
笑眯眯一番话干净利落地说完,苏青就觉得心脏被暴击了亿万次,嘴巴毒,也是这厮一大天性; 像五指山似的压得她翻不了身。
她郁闷的模样可把沈泽帆逗得够乐,他松开了她的衣领子; 拉了她的小手,开开心心往前面牵。
“去哪儿?”苏青嗔他。
“你想去哪儿?”
“问你啊!”她有意刁难他。
沈泽帆表现得很和气:“你想去哪儿,咱就去哪儿。”
苏青总觉得他言不由衷,狐疑瞥他:“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他点头。
“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然也。”
苏青朝他龇牙:“我想咬死你!”
沈泽帆把脸凑了过去:“来吧,往这儿咬,使劲咬,免费的。”
苏青踮起脚尖捧住他一张俊脸,“吧唧”一口亲上去。
沈泽帆可乐坏了,抱住她:“口是心非的小东西,爱我还来不及吧?”
“脸大如盆!”
两人在招待所附近的牛肉拉面馆坐下,点了两碗面。沈泽帆扬手招来服务员:“两碗牛肉拉面,不加葱。”
“我要葱。”苏青反驳他。
“好,一碗加葱。”他故意说给她听,肩膀往她那边偏,“要不要加香菜啊,小仙女?”
“小仙女怎么会吃香菜?那玩意儿跟□□没什么两样。”
沈泽帆捏她的耳朵:“别那么挑剔。”
“不吃香菜就是挑剔?”她不服气。
“好好好,不加不加。”他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像蜻蜓点水,平静的心湖上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有些微微酥麻。
苏青垂下头,心跳快得好似过山车,耳边的风声似乎也放大了无数倍。
她捧住脸,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脸红,可脸还是不争气地一点一点涨红了。
沈泽帆又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在她耳边说:“咱们什么时候扯证啊?”
苏青嗫嚅着不开口,心里却甜得像翻了蜜缸。
沈泽帆轻笑:“小矫情。”
……
送她回到招待所,沈泽帆还不走。苏青问他不用执勤吗?他面不改色地说,休假,两手还插在裤兜里不拿出来,架子摆了个十足。
苏青调侃他:“以前你总是忙得不见影子,升了后反而闲起来了。这是不是就叫饱暖思□□啊?”
“思什么□□啊?我每晚思的都是你。”他捏了一下她下巴,笑得暧昧。
苏青:“……”
……
在招待所的日子,四人咬着笔杆盯着电脑一直忙活,就差头悬梁锥刺股了。
敲完最后一个字,世珍四肢一摊就倒在了桌上:“干的比牛还多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妈的,我毕业后绝对不干这行,我要转业。”
苏青白她:“当初报考时,你干嘛选这行?白白蹉跎了那么多年。现在才后悔?晚了。别忘了,你是入了军籍的。”
世珍生无可恋。
庄瑜感到好奇:“你们还当过兵啊?是保留学籍,中途去当两年那种吗?”
她和吕瑶是后来调来的,以前在南京上的学,不知道她们这段。
当初苏青和世珍这一波被选去基地培训时,满打满算就几百人,名额少得可怜,也算凤毛菱角了。不过完成培训后,那一身军装她们就没穿过。
世珍爱美,性子活泼,觉得那衣服太单调,苏青却嫌太高调。
苏青给庄瑜解释:“不是,是临时政策征调,当时啊,海淀这边好几个高校很多系都被选中了,就我和世珍几个去了,满打满算200人吧。”
庄瑜想象不出来,眼睛闪亮,透出歆羡:“那你们现在也是军官啰?什么级别啊?”
苏青和世珍互觑一眼,齐齐笑了。
世珍一摆手,满不在乎道:“那玩意儿有什么用啊?就一中尉,你要喜欢啊,给你得咧。”
庄瑜心里一空,有些不大舒服。自己心心念念想得到的,在这两人眼里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她笑得勉强:“一般军校的国防生,毕业也就是个尉官吧,已经很不错了。”
“哎,咱们这种就挂个衔,听着好听,没分配也没津贴,纯忽悠人好听的,目的啊,就是要咱们努力干活,顺便毕业后打一桩子,把你留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免得你转行干别的。说好听点叫留住人才,避免资源流失,说难听点啊,就是圈地养牛。”
世珍想起这个就觉得颓丧。
敢情他们这行还是稀缺人才,得想着法子变着法子套牢了?
这比喻说得苏青都快翻白眼了,推搡她:“别口没遮拦的。怎么就没用了?这是极高的荣誉,以后咱们往上升啊,这就是资历。而且,在那种基地里待过的人,肯定比一般人更吃苦耐劳吧?甭管是公家还是私家的,以后选人首选咱们这样履历光鲜又勤劳的小蜜蜂。”
世珍刮目相看,惊喜地上下瞅着她:“行啊你,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你也别干这行了小青儿,干脆去干传销得咧,保证赚得盆满钵满。”
“杨世珍!”
世珍躺进被子里装死,隔着被子,声音瓮声传来:“已死,有事烧纸。”
苏青操起一个靠垫砸她脸上,隔着被子使劲砸:“德行!”
……
到了项目交流那天,四人起得很早,还都穿了小西装。大冬天的,实在是冻得受不了,为了形象,里面愣是只穿了一件衬衫和保暖衫。
出发前,苏青每个人发了六片暖宝贴:“都贴上,赶紧的,免得冻成汪。”
世珍抚摸着薄薄的暖宝贴,哀怨看她:“就是贴六片,也得冻成汪啊。”
“那有什么办法?”苏青拍着她肩膀安抚她,“也就路上冷一冷,这次咱们是在室内进行交流的,有暖气,忍忍吧。”
四人一起叹气。
可等到了地方,她们发现,只有她们四人穿了西装,其余人要么大衣要么羽绒衣,进楼时,都拿看西洋镜似的目光打量她们,犹如看着四只智障汪。
世珍二话不说,回头掐住苏青脖子:“谁他妈跟老娘说今天一定要穿西装的?”
苏青被她掐得上气不接下气,狠狠拍她手,据理力争:“是谁说我说的有道理,非要坚持今天穿西装的?”
她是□□,世珍就是往火上浇的那一桶油。
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苏青颓然,松开了她。两人叹了会儿气,过了会儿,哭着抱成了一团。
会议有些无聊,前面大半个小时都是在谈社会主义建设的价值观,以及以后应该如何如何努力,如何如何更好地投入科研事业,为祖国的未来添砖加瓦。
这种场面话,苏青都听了不下上百遍了。
世珍附耳过来说:“要不先出去透个气。我看李院长这架势,不谈个两三个小时还不到正题呢。”
苏青点头,两人猫着腰从边上蹲着从侧门出去了。
到了外面过廊上,都舒了口气。
世珍这才敢大声说话:“李院长怎么这么烦啊,车轱辘话来回说,他也不腻歪?我都能背了。说好的学术研究呢,准备了那么久,我都等着了。”
“估计下午才真的开场吧。”苏青也是无奈。
这种开场白也是个传统,例行规矩,不说就像结婚办酒宴没放鞭炮一样,总觉得缺点儿什么,可这开场白要是太长了,也叫人受不了。
这会有上下两场,还有明天的场次,所以两人也不急。
苏青低头翻资料,不远处的砖红广场上驰来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径直停在孔子雕塑下。许闵昌从驾驶座下来,飞快地开了后座的门。
先下来的这个是穿黑西装的,相貌平平,但是眼神机敏,随意往周边一扫,确定没有意外后才和许闵昌绕去另一边开了车门。
后面下来的这个男人乍一眼看不出年纪,一身笔挺的松枝绿军制,肩上扛着金星,衔位不低。转过身来的时候,苏青和他面对面打了个照面,忽然寂静下来。
见他眉宇微颦,苏青飞一般窜进了后头廊道的拐角。
人流这会儿密集了,来来往往隔在前面,虽然几个警卫都过来维持秩序,一眨眼功夫就不见了苏青的影子。
许闵昌尴尬笑笑,轻嗽了两声:“应该是有事。”
苏策南没什么表示,示意他跟上,带着警卫进了场。
……
几人走远,苏青才扒拉着墙探出半个脑袋,一脸心有余悸。
世珍从后面拍她肩:“喂!”
苏青被吓得魂不附体:“干嘛啊你?人吓人,吓死人,知道不?”
世珍觉得她今天很反常:“刚刚那谁啊?瞧把你吓的。”
苏青抿着唇不说。
她这人实诚,撒不来谎。
世珍笑着猜测:“你爸啊?”
苏青震惊地望着她。
“别这副表情,没人跟你说过,你和均成哥都和你爸长得很像吗?”
苏青忌讳说起苏策南,咳了两声敷衍过去,拉着她正儿八经往会议室走:“我仔细想过了,咱们这么离场真的不好,还是回去好好听讲吧。”
世珍喷她一脸:“我呸!”
这会儿铃声响了,会议也告一段落,两人干脆改道去了食堂。吃完饭后,又沿着林荫道漫步,消化消化。
这是教学区的东边区域,因为是建在山脚下,整条路自西向东微微倾斜。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走着走着就有些累了。两人手牵手插道进了一旁的鹅卵石小道,往植被覆盖的低洼地儿走。
前面个人工湖,沿着湖泊种了些花木,植树枝叶分叉,树冠向四周极尽延展,远远望去,满眼葱翠,翳郁停僮。
路上有棵银杏树,两人视线被挡,越过去后,忽然和迎面过来的两人面对面对上了。
距离不过五十步,再往后转就显得刻意了。
苏青拘谨地伫立在原地,等走近了,低头打了个招呼:“爸。”
声音很低。
世珍会意,脑筋也转得快,甜甜地喊了一声:“伯父。”
苏策南点点头,侧转对苏青说:“好些日子没见你了,过得好吗?”
明明是一句问候话,也被他说得很严肃。气氛尴尬,许闵昌咳了一声,给世珍递了个颜色。小丫头也精明,扯了个借口就跟着他一块儿退走了。
只有不远处那个穿西装的便衣还跟着。
父女俩,一个手背在身后,平静地望着面前的湖,一个双手交叉在身前,含胸低头,一副乖乖女模样。
乍一眼看挺和谐,仔细看,其实挺疏远。
苏策南这人,身量高,眉目清俊,远看斯斯文文,挺有书卷气,可凑近了和他并肩站一块,却叫人不自觉拘束起来。尤其是一身戎装时,不怒自威,让人倍感压力。
苏青和他见得不多,面对面也不知道说什么。
两人沿着人工湖走了段路,苏策南忽然侧头问她:“入冬了,北方的天气冷吧?还适应不?”
苏青“嗯”了声:“还好。”
“林铎跟我说,你在南京时就挺怕冷的,刚入秋就不怎么出门了,到了冬天,开学前就屯了一堆零食在校舍里。”
苏青窘迫难当,心里暗骂林铎。这种事儿怎么也跟他汇报?
她心里不对付,那点儿倔劲上来,抬头仰视他,语气有些冲:“你让他监视我?”
“怎么这样说?”他露出微笑,低头打量她,笑容温柔而和善,像初冬时从树梢顶端漫漫洒下的朝阳。
苏策南已经不再年轻,但是岁月仿佛格外眷顾他,除了笑起来时眼角会多出两道细纹,他似乎和年轻时的模样没有什么差别,风采依旧。
从年轻时的飞扬到如今的内敛,绘事而后素,举止风情俱雅。
苏青只和他对了个眼神,还是飞快地垂下了头。
“林铎只是关心你,我也是。”半晌,苏策南说。
苏青不置可否。
她不喜欢和苏策南独处,还有一点是,她觉得他这人太深沉,喜怒不形于色,她好像从来都分不清他说的是场面话还是发自内心。
走到尽头,前面有个湖心亭,他回头跟她说:“陪我进去看看风景?”
苏青抿着唇犹豫了会儿:“嗯。”
“别不情不愿的。”
苏青一凛。
他那温和的声音缓缓说:“至少,别把不开心表现在脸上。”
苏青抬起眼帘时,约莫看到他弯了一下唇角。可是,她实在不清楚他为什么要笑。也许,是她不够礼貌,不够耐心,半点儿沉不住气,让他觉得有些幼稚吧。
在一个成年人面前,这多少有些可笑吧。
……
苏策南在湖心亭煮茶,水开后,亲自给她满上。
苏青有些受宠若惊,捧着杯子低头慢慢啜饮,小心翼翼的模样让他忍不住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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