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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笛恋-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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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在无产阶级专政下的工人阶级内部,更没有理由一定要分裂成为势不两立的两大派组织。’”
“伟大领袖真是这么说的吗?”李魁半信半疑。
“千真万确!你想一想,我能编造和篡改伟大领袖的语录吗?你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我要是伪造和篡改伟大领袖的语录,那我不成了众矢之的?全国人民一人吐一口唾沫,不淹死我才怪呢。再说,我也不会那么无知,那么不讲原则,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
“我知道,你的原则性比我强多了。我老是在大是大非问题上不能保持清醒的头脑,所以经常犯错。幸亏有你指点,让我少走了不少弯路。这方面我还是心知肚明的,也是非常感激你的。”李魁说的话很诚恳,也很动情。
“其实,伟大领袖并不是现在才反对两派武斗,他老人家早就告诫我们,‘要文斗不要武斗’;‘要团结不要分裂’;‘要光明正大,不要搞阴谋诡计’。但是总有些用心险恶,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热衷于搞阴谋诡计。他们对伟大领袖的教导阳奉阴违,千方百计阻挠和拖延各地及时传达伟大领袖的重要指示,利用这场运动煸阴风,点鬼火,挑动不明真相的人互相残杀。他们坐山观虎斗,以达到“鹤蚌相争;渔翁得利”的目的。如果不是这些家伙从中捣乱,这场运动就不会演变成今天这样的混乱局面。”
见郝仁说得情真意切,李魁无语了。根据他多年的了解,郝仁的话是真实可靠的。既然□□都反对两派武斗,他再也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
一年来,李魁虽然对P派红造会总部的头头惟命是从,但在他的心中,伟大领袖的指示比红造会总部头头的命令要重要千百倍。如果红造会指挥部的命令与伟大领袖的指示相违背,他会义无反顾、坚定不移地执行伟大领袖的指示,无论承受多大的风险,他都不会有丝毫的迟疑。此刻,他听了郝仁这番话,顿时有一种从沉醉中突然清醒过来的感觉。
经过他俩这番唇枪舌剑,醒悟过来的李魁特别感谢郝仁在这关键时刻给他的点拨。否则,他还蒙在鼓里,接下来不知会干出多么愚蠢的事来。他想,自己口口声声说听□□的话,照□□的指示办事,却稀里糊涂,又实实在在地干出违背□□教导的事。再这样下去,自己丢了性命不算,还将会成为人人唾弃的罪人。
想到这里,李魁紧紧抓住郝仁的胳膊,发誓般地告诉郝仁:“郝仁,你放心。从现在起,我一定要认真听伟大领袖的话,在保护好自己的同时,绝不伤害任何人。不过,我现在还必须暂时留在P派组织内部,做好其他武斗人员的思想工作,规劝他们放下武器,积极参与革命大联合……”
☆、舍身救人
经过郝仁苦口婆心的规劝之后,李魁的确遵守了自己的承诺。他到P派红造会指挥部,辞去了“东门作战前线指挥部”司令的职位,红造会指挥部的头头为挽留他,任命他为“红造会”后勤部部长,说后勤部部长不需要上战场,不会跟G派短兵相接,真枪真刀地干。
然而不久,与P派关系亲近的江宜驻军6449部队接上级命令要换防。为体现军民鱼水情,“红造会”指挥部要求李魁组织一个车队,率一支由打击乐和管乐队组成的慰问团,带上鱼肉蔬菜等慰问品,吹着长号、小号、唢呐,敲锣打鼓去欢送6449部队。李魁知道郝仁喜欢吹奏管乐,所以他特意邀请郝仁一道去助兴。
郝仁觉得慰问和欢送解放军是件挺有意义的事。所以满口答应了李魁的请求。
G派很快截获了P派将要派人欢送6449的部队的重要信息,而G派的大本营——肖坑是P派去该部队驻地的必经之地。于是“联委会”指挥部决定在此处打一场伏击战,消灭为调防部队送行的P派人员。
消坑附近原有家规模较大的钢铁厂,是1958年的产物,现在工厂已经倒闭,炼钢炉废墟仍然伫立在通往部队驻地的公路旁。“联委会”指挥部决定组织一批胆大妄为,枪发精准的武斗干将埋伏在炼钢炉上,居高临下袭击将要在此路过的P派车队。朱文才自告奋勇地要求参战。他知道作为P派的后勤部部长,李魁一定会参加这次行动。他要利用这一千载难逢的机会,置李魁于死地。报李魁当众殴打他,羞辱他的一箭之仇。
由于风雨的侵袭和武斗的摧残,炼钢炉上部已经坍塌,将炉膛填埋得严严实实,使这座炉子如同一个巨型怪兽,高昂着狰狞恐怖的面孔,虎视眈眈地睽视着每个过往行人。
G派十余名武装人员扒掉炉壁沿口的部分砖块,将枪管架在炉壁上端的豁口处,然后悄悄地等候P派车队的到来。
远处隐约传来汽车的轰鸣声和锣鼓声。G派的伏击人员立刻紧张起来,大家各就各位,握紧枪杆,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
朱文才显得特别兴奋。他一会儿摩拳擦掌,一会儿上蹿下跳,同时不忘给同伙们打气:“大家不要慌,把子弹准备好,等P派靠近时再开枪,把所有来犯之敌全部歼灭,一个不留。尤其那个白胖子是P派的头。只要他一出现,大家一齐向他开火,让他有来无回。”
P派的车队终于过来了。一辆、二辆。。。。。。共有四辆车。每辆车的车厢外都悬挂着“向解放军学习,向解放军致敬”;“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和“热烈欢送人民子弟兵”等红色的横幅。打头车的高音喇叭播放着名为《歌唱咱们解放军》的歌曲:“□□的教导记在心,全国学习解放军,解放军呀忠于党,解放军呀是亲人。。。。。。”同时还伴随着喧闹的锣鼓声和管乐声。
P派的车队越来越近,朱文才看到打头的宣传车不仅有自己所期待的李魁。而且这个死敌的身边还站着吹小号的郝仁,这让他一阵窃喜:真是天赐良机!不仅李魁主动前来寻死,连郝仁也意外地闯到他的枪口前。他可以利用这一难得的机会,将仇人和情敌同时送上西天,既解心头之恨,又可消除后顾之忧。
当车队行驶到炼钢炉前,朱文才朝自己的手掌狠狠啐了一口,迅速从腰间的枪套里拨出一支连发盒子枪,边挥舞着盒子枪边狂妄地叫嚣着:“打,给我打,给我狠狠地打!”
顿时枪声大作,子弹纷纷射向没有任何防备的P派车队。
P派宣传车队突然遭遇袭击,锣鼓声,管乐声嘎然而止。车上的人乱作一团,大家本能地卧倒在车厢里。只有郝仁仍然紧张站在车上,不知所措地四处张望。
关键时刻,林云儿突然出现在车厢上,她大喝一声:“郝仁,快趴下。”随即飞身一跃将郝仁扑倒,用自己瘦弱的身子紧紧护住郝仁。郝仁仰头一看,一颗子弹从他和林云儿头顶飞过,将他身后的车厢板穿了一个窟窿。如果不是林云儿这临危不惧的一扑,这足以致命的弹头就会百分之百穿透他的身躯甚至脑袋。
原来,林云儿得知G派要对欢送6449部队的P派进行伏击,而且郝仁和李魁都在送行队伍里。她曾试图通过月儿阻止他俩去冒险,但无济于事。
郝仁和李魁都认为,给部队送行不会有什么危险。他们俩都坚持要给6449部队送行。
见劝说无效,林云儿只好不顾自己的安危伴随他们同行。她知道G派中的武斗人员中有不少人是头脑简单、容易冲动的马大哈。虽然这些人被别人当枪使,但他们不会把枪口对准以前也曾是G派成员的自己,况且她在G派中,知名度和影响力都是比较高的。林云儿相信,只要她在车上,就可以有效阻止G派的攻击,这在一定程度上能够起到保护郝仁和李魁等人的作用。
当然,林云儿也考虑到她的这次行动冒着极大的风险。她知道,在G派组织内部,也有极个别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这些人一旦发现她帮助和庇护P派,就会视她为敌,就会置她于死地。
但此时林云儿顾不上自身的安危。她真的很爱郝仁,她把郝仁的生命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她不能明知郝仁面临着九死一生的险恶处境而无动于衷。
林云儿突然出现在P派的宣传车上,果然震住了好派的参战人员,大家不敢轻举妄动,赶紧停止了射击,枪声渐渐平息下来。
林云儿见枪声渐稀,这才起身站起来,冲着好派的方向大声喊道:“别开枪,我们是去欢送调防的部队,不是来交战的,大家不要开枪。”
朱文才见林云儿突然出现在P派的宣传车上,而且极力阻止G派武斗人员向P派开火,他被彻底激怒了。
起先,由于林云儿站在身材高大的李魁身后,朱文才没有发现林云儿也在车上。当他目睹林云儿飞身一跃救护郝仁的情景,嫉妒而又愤怒的火焰迅速在他心中燃烧——自己的老婆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保护她的情人、他的情敌。朱文才肺都要气炸了。
朱文才恼羞成怒,把牙咬得咯咯响,气急败坏地吼道:“林云儿投靠P派就是叛变革命。给我打,给我狠狠地打。”他连续扣动着盒子枪的扳机,将弹夹内仇恨的子弹倾泻出去。
但现场没人听他的。只有他身边几个人被逼无奈,胡乱朝天放了几枪。
朱文才一见这阵势,疯狂地叫嚣着:“你们这群废物!你们这些混帐!为什么不开枪?”
朱文才气愤地扔掉打完子弹的盒子枪,一把夺过身边人的另一支枪械,朝屁派宣传车上就是一阵疯狂的扫射。
林云儿的胸部不幸被子弹击中。她手捂着胸口倒在郝仁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的胸口血流如注。
郝仁抱着林云儿,急切地呼唤:“云儿,云儿,你怎么样?”
李魁下令:“司机,不去部队了。救人要紧,快掉头去医院。”
朱文才听到了P派宣传车高音喇叭传出的郝仁和李魁的声音,他的脸色由铁青迅速转为苍白,似乎中弹的是他自己,他被击中了大动脉,流尽了体内的血。他手一软,枪械沉重地滑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继而,他又歇斯底里地狂叫着:“我杀了她!我杀了我老婆!我不徇私情!我大义灭亲!”说着发出一阵恐怖的狞笑。
“联委会”的头头见状赶紧吩咐几位手下:“他疯了。快把他拉下去,让他清醒清醒。”
林云儿脸色苍白地躺在郝仁的怀里,望着郝仁充满怜爱的眼神,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郝仁,我们终于相见了,重逢了。你知道吗,我是多么盼望着这一天啊!”
四目对视。这两对目光中,愧疚和苦涩,心疼和哀怨交织在一起。
郝仁看着林云儿凄美的脸痛苦地扭曲着,心如刀割,肝肠寸断。他流着泪说:“是的云儿,我也无时无刻不在盼着这一天。可是我们的相见,我们的重逢,不应该选择这个时候,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你不应该为了我而不顾自己的安危,你这样会让我更加难过,更加伤感。”
林云儿的血还在不停地流失,她咬紧牙关,支撑着扬起脸,向郝仁恳求道:“郝仁,请帮我照管好要武,要他好好做人。”
郝仁潸然泪下:“云儿,你放心,我一定把要武看成是我俩亲生的孩子。”
林云儿血快流尽了,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知道自己已经快不行了,她情意绵绵地凝视着郝仁,用尽最后的力气轻声说:“郝仁,永别了。我们下辈子再见! ”
林云儿的身体渐渐凉了。郝仁紧紧抱住林云儿,亲吻着她的脸,她的唇,她的额头。他知道,这对挽救林云儿的生命,全都无济于事。云儿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已经无法挽回。他要用自己温暖的身躯为云儿御寒,他不能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冷冰冰地离开这个世界。
凛冽的寒风呜呜地刮着。好像有人在低沉地哭,哭得树摇楼晃,哭得惊天动地。林云儿躺在郝仁的怀里,含笑离世。她的生命就这样定格在23岁的花季。她留给人们的永远是青春靓丽、率真热情、纯正无邪的形象。她就像一片浮云,在历史的长空里来去匆匆、转瞬即逝,却将无尽的痛苦、忧伤、思念和悔恨留给了亲人。。。。。。
不久,武斗结束了,两派实现革命的大联合,随后开始清算武斗人员的罪行。无论G派还是P派,凡有血案和破坏国家财产的武斗干将都被逮捕法办。朱文才不仅枪杀了林云儿,而且还犯下其他多起命案,罪孽深重,被捕入狱。
李魁在武斗期间由于守住了法律的底线,被捕后,经有关部门审查和批评教育未追究刑事责任,后被无罪释放。
人们的生活开始逐渐恢复正常和平静。但郝仁的心情却始终平静不下来。他的眼前老是出现林云儿临死前的样子,耳边经常回响着林云儿对他的嘱托。他常想,他与云儿因竹笛情缘而相见时,云儿唱的第一首歌“五洲人民齐欢笑”的歌词“不要用哭声告别,不要把眼泪轻抛”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和暗示,注定了他们的命运将面临如此残酷的结局?如果真的是这样,云儿一定不希望他为她而一蹶不振。他必须振作精神,坚强起来,实现云儿托付的遗愿。
☆、突然变故
快过年了,家家户户大人们忙着挂灯笼、贴春联,炒米粉、炸肉圆。孩子们把鞭炮拆成一个一个的,装在兜里,手里捏着父辈们抽剩的烟头,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个鞭炮点着后往外扔。听到噼噼啪啪的爆炸声,孩子们个个兴奋得拍着小手,欢呼雀跃——小城的各个角落到处散发着油炸食品的香味和热闹喜庆的气氛。
然而,林家和朱家却冷冷清清,没有一丝节日的气氛。几个月来发生的变故,给这两个家庭都造成了沉重的打击。
吴玺似乎忘却了此前发生的悲剧,忘却了自己的大女儿已经与他们阴阳两隔。时断时续的鞭炮声,似乎惊醒了这个神情呆滞的女人,她踉踉跄跄地走到小女儿身边,面无表情地询问道:“星儿,马上要过年了,你大姐怎么还没回来?”没等星儿回答,她又深深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数落着:“唉,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丫头这么长时间都不回家来看看妈。。。。。。”
星儿再也忍不住了,她泪如雨下,悲愤地哭诉着:“妈,我大姐死了。被朱文才枪杀了。”
在家里,星儿最崇敬也最喜欢大姐。在她眼里,母亲武断专横,父亲懦弱窝囊,二姐强势偏激。只有大姐温柔贤惠,善解人意。她特别后悔搬家前,她曾跟着二姐责怪母亲偏爱大姐,说大姐老穿新衣。可是大姐工作后第一个月的薪水全扯了花布,并请来裁缝上门给她和二姐量体裁衣,各做了件好看的新外套。这是她记忆中迄今为止唯一一次穿过新衣的经历。
再过两个月,星儿就满十四周岁了。十四年来,大姐对她的健康成长给予了无微不至的关爱。她出生后,双目瞳孔之间的距离比普通人要近。是大姐经常带她去西郊狮子山公园,背着她登上山顶,眺望远处的青山、绿水、树木和景致,终于把她的眼睛纠正过来,避免了她的眼睛发展成内斜视,让她成长为眼睛明亮、五官端正、人见人爱的小美女。
星儿至今还记得,自己三四岁时,不像其他同龄的孩子,体力精力过剩,行走时又蹦又跳,仿佛有使不完的劲。而她的脚就像灌了铅,老是提不起来,如同滑旱冰,双脚习惯性地在地面拖行。一次,大姐带她上街时,她走着走着,被地面一块稍稍凸起的石块绊了一跤。摔得她号啕大哭。大姐一边心疼地背起哭啼不止的她,一边启发她走路要把脚抬高一点,这样就可以减少摔跤。大姐说着还夸张地做起示范动作,如操练的军人走正步,将背上的她颠得一起一伏的,直逗得她收起哭闹,破涕为笑。
失去的总是最珍贵的。过去与大姐在一起的美好时光现在都成了抹不去的心酸回忆。如今,星儿一想起这些点滴往事,一想起大姐对自己的好,她就会心如刀割,泪如泉涌。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回到童年,回到大姐的怀抱,无忧无虑地在大姐身边撒娇,尽情享受着大姐的精心呵护。可是她再也看不到大姐亲切慈爱的眼神,和蔼可亲的笑容;再也听不到大姐关心体贴的问候,温暖人心的话语。
想到这里,星儿哀怨地看着母亲。虽然她认为是母亲断送了大姐的生命,但此时她看到母亲披头散发、目光呆滞、神态失常的可怜相,再也不忍心埋怨母亲。
星儿的哭诉深深刺激了吴玺,让她似乎有所醒悟,她眼皮上翻,目无表情,嘴里喃喃自语:“噢,云儿死了。我最孝顺最懂事最乖巧最听话的女儿死了。是我害死她的。是我把她推到火坑里去的。我该死。我真该死。我怎么这么蠢呢?我怎么就没想到朱文才那么歹毒,那么凶残呢?”
大女儿的突然离去,让吴玺这个争强好胜的女人一下子衰老了至少十岁。她一蹶不振,整天郁郁寡欢、神情恍惚。她就象经历了一场噩梦。她想,如果这真的是一场梦就好了。但这一切又不是梦,而是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身边的现实。多少回睡梦里,吴玺觉得云儿还活着,还是那么乖巧、那么听话,那么善解人意。白天,她站在阳台上,呆呆地望着一个个行人从楼下的巷子穿过。她仿佛从这些人群中看到了云儿轻盈矫健的身影,但这一幻觉很快就消失了。
吴玺对自己过去强行干涉云儿婚恋的行为悔恨不已,无法释怀。云儿的离去给了她毁灭性的打击,不久她的精神彻底崩溃了,患上了间歇性精神分裂症,时常捶胸顿足,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疯疯颠颠的样子既可怜又可怕。如今,她连简单的生活起居都需要林正明的照料伺候。
这会儿,受附近鞭炮声和星儿话语的双重刺激,吴玺的毛病又犯了:她目光凝滞僵冷地靠在立柜上,不哭也不闹,后脑木然地一下一下直往柜门框上撞,频率不快也不慢,撞击不重也不轻,好像她已经麻木了,没有一点痛感。或是想用疼痛来抵消自己的过错。
星儿见状赶紧呼唤父亲:“爸,你快过来,妈又犯病了。”
林正明急忙从厨房赶过来,在星儿的帮助下,按住吴玺乱舞的手足,手忙脚乱地掐着吴玺的人中:“吴玺,你别这样。云儿走了,我们还有月儿,还有星儿,她们都很乖,都很听话,都很孝顺。她们需要我们,我们要坚强起来,为她们撑起一片天。。。。。。”
这场悲剧的另一方,朱家同样遭遇了不幸的结局。朱文才因在武斗中罪行累累,武斗结束后很快被批捕。父亲朱大运和母亲胡菲薇虽然心急如焚一次次想去看守所探视儿子,但一次次被挡在高墙之外。
这天早晨,棉纺厂大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张贴了一张醒目的布告。此时正逢上班时间。好奇的职工看到这张布告纷纷停下脚步,围拢过来,有些人看着布告的内容还津津乐道地交头接耳、指手划脚地议论着着什么。
朱大运也好奇地凑过去想看个究竟。
众人见到朱大运走近布告,立即一哄而散。连平时无论在什么地方远远见到朱文才就赶紧贴过来,大事小事都要向朱大运汇报请示的厂办主任施时务此时见到朱大运却像见到瘟神似的,露出一丝尴尬的苦笑,迅速走开了。
朱大运见此情景感到十分诧异。他走近布告,抬眼一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布告上三个醒目的黑体字“朱文才”,而这个他最熟悉的名字上还打了个更加醒目的红勾。他眼前一黑,顿时感到天旋地转,昏厥倒地。有人见此情况,赶紧赶到传达室拨打了急救电话。很快,一辆救护车风驰电掣般赶来,医护人员在周围职工的帮助下,手忙脚乱地将朱大运抬上车,救护车随即呼啸而去。
当年,在处决死刑犯前不需要通知亲属。所以,没有任何人向朱大运吐露朱文才被判极刑的消息。虽然朱文才射杀了云儿,而且还有其他命案,但朱大运认为这是特殊时期造成的特殊事件,虽然他知道儿子罪孽深重。但他做梦都没想到儿子会判死罪。
朱大运平时血压就很高。当他得知儿子枪杀了儿媳,心里就一直堵得慌。当他亲眼看到儿子被处决的布告,终于一口气没憋过来,倒在厂门口的地上。虽然经医生多方努力,老命终于被抢救过来了,但脑中风导致身体偏瘫,运动功能丧失,每天都需要胡菲薇为他按摩,搀扶他行走,经常活动身子,这样才有可能避免肌肉萎缩,防止病情加重。
朱大运清醒以后,首先就想到孙子。儿子没了,孙子是他唯一的希望。自己这毛病还不知道能撑多久,医生告诉他,如果脑中风再次复发可能就没得救了。于是他请求胡菲薇从林家把朱要武带过来,让他能经常能看到自己现存的唯一血脉。
胡菲薇左手挽着朱大运的胳膊,右手不耐烦地的摆了摆,头摇得像拨浪鼓:“算了算了,睢你这样子,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哪顾得上着那小子?现在儿子都没了,还要什么孙子?这孩子是不是我们朱家的血脉还说不定呢。我看这小子一点不像我们朱家的人。林云儿跟郝仁那么好,这小子十有八九是郝仁的种。”
朱大运知道朱要武是他们朱家的亲骨肉,但自己已落下残疾,想把年幼的孙子接到身边来照料,显然是力不从心。自己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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