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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淡鬼-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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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细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跑去钟从余身后,抱着他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都蹭在裤子上:“大哥哥就我!他要打死我!”
  钟从余洁癖上涌,翻了个白眼,但出奇地没有躲闪。
  “同学,我是在帮你讨回公道!”巡逻警懵了,“你居然帮着小偷?!”
  “我让你帮我了吗?”钟从余现在有在课余时间去学校跆拳道社团浑水的习惯,单手用力便把警棍直接推了回去,然后凭借身高优势散发出压制,“钱,就是我给他的,这你也要管吗?”
  巡逻警欺软怕硬,被钟从余那要吃人的模样给吓到了,下意识觉得他不好惹,退后一步道:“你给的就你给的,我之前又不知道,凶什么凶?”
  说完,他就灰溜溜地跑了。
  可等钟从余确定巡逻警走远,再回过身的时候,那位顾细杆也找不着了——钱包当然没还。
  钟从余如今差什么都不会差钱,类似于遭贼的小事回去就能忘了,但这件事像是遭遇了魔咒,不仅记清楚了每一个细节,甚至让他在升博的时候,把专业选去了“心理医学”。
  他听不得别人称呼姓顾的为“变态”,更不想看到姓顾的做这种事。
  一群慌乱的护士在看见钟从余走进的时候,恍如差点饿死的孩子看见妈,泪如雨下。
  “医生,你终于来了!”
  “那个病人差点咬了我一口,幸好我躲得快!”
  “你们拿算什么,快来看看这个过敏的!妈呀,医院不会给我扣工资吧!那是他自己说不清楚过敏源!”
  钟从余已经能把少年时期那种孤愤离群和趾高气昂转化为沉淀下来的说服力,整天扯着鸡毛蒜皮炸毛的小子摇身一变,成了一座泰山,巍然四方不动。他干事不拖沓,接过手来十几分钟后便道:“好了,没事的。”
  刚才还哭爹喊娘的孩儿们立马百无禁忌起来。
  打发掉一群投来羡慕眼神的小姑娘,等再回到家的时候,钟从余本来想坐在电脑前整理整理资料,却不小心靠在宽敞舒适的电脑椅上睡了过去。
  然后梦到了高中时候那些事,跟上辈子发生似的。
  他立马惊醒回神,发现自己已经大汗淋漓,甚至喘着粗气。
  资料是没法再整理下去了,钟从余起身跑去厨房灌了一大杯凉白开,总算才把窝火压制下去些许,脑袋一片空白,但唯独对顾迟那样子深刻无比——他明明今天只撇了一眼。
  顾迟以前就是一位标准小混混,黑色耳钉,永远拉不上来的校服拉链,脚踝那块肉仿佛不长在自个儿身上,哪怕是三九天都要露在外面,在校园里穿梭的样子总是叼着面包翻墙。
  后来,顾迟的脸上慢慢被“累”这个字爬满,朝气被压榨尽了,收敛了所有的独特,只剩下一副皮囊。
  再后来,钟从余就从顾迟的生活中缺席了。
  今天的顾迟,虽然大模样没有改变,但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出现了几丝不易察觉的细纹,眉目温和,围巾甚至裹住了下巴尖儿。
  不一样了。
  不一样的好看了。
  那时候,钟从余最喜欢给顾迟说的一句话就是“别怕”
  但“别怕”没用,真的能让别人不感到害怕的不是语言,而是行动。
  才接到顾迟那通分手电话的时候钟从余出奇的愤怒,可后来他发现愤怒没用,咒骂没用,无理取闹更没用——他没有能力说出“我不同意”这句话。
  那感觉太难受了……难受到,他把对顾迟,对钟骏驰,对整个世界的气都撒在了自己身上,投入到“赶快长大”当中。
  老天总算有眼了一次,让他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钟从余现在,特别想顾迟。
  想抱抱他,凑去闻一闻他衣领洗衣液的味道,看看这么多年后,是不是还在习惯用当初那个牌子。


第69章 龙井 第四
  自从那天追去家后, 有整整一个周,两人都没相互联系。
  钟从余是压根不知道顾迟的联系方式,来得急, 也走得猛。
  他被突如其来的重逢撞了个头昏眼花, 恍若大梦一场, 还来不及流连忘返, 便被再次拽回现实——医院那边的工作压力大,他又作为人才培养备受重视, 能每天回家睡觉就不错了。
  绕是这样,钟从余每次开车路过猫吧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放慢速度,往里面瞥一眼,试图从中捕捉一丝熟悉的身影, 甚至听到的声音。
  “来迟的重逢”有时候还不如“永久的离别”,后者至少能在对方心中留下一个比较美好的形态, 而前者,会束手束脚,会让你皮肉瘙痒,胆战心惊。
  诱惑就放在眼前, 想上去, 又不敢迈步。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最近怎么样”会显得过于陌生,“周末出来玩”又达不到这般友好,他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做到像以前那样无话不谈, 无所顾忌, 然后两者冲撞,让钟从余破天荒地变得小心翼翼和步步为营起来。
  生怕走错一步, 就又把人吓跑。
  而顾迟则完全不听,这几天,他几乎天天都会抓着王大串问:“有吗?!”
  “没有!”王大串一巴掌拍开他,唾液跟着牛似的眼珠一起发出攻击,“没有没有没有!顾迟我给告诉你,你要找人自己上门找去!怕人跑了就把那边的绳子和铁铲扛着一起,不要成天跟个小寡妇似的来问我,我看不惯!更何况你动动脑子,你他妈当时都追出去了,你还奢望别人在我们这儿下订单?!”
  顾迟嘴角抽动了一下:“等等,不是你让我追的吗?”
  “我说的追!”王大串撕开一袋猫砂,“不是让你赌!你小学语文老师都要被气得祖坟冒青烟了……哎哟我的小祖宗们,慢点,别急在这拉屎。”
  顾迟拧起一直正要翘屁股的猫扔开,意味深长地道:“我好像知道你的意思了。”
  王大串遭遇群猫暴击,还不敢反抗,刚笨拙地从中脱身出来,抹去额头上的细汗,便抬头找不到顾迟了。
  接近晚饭时间,这个点儿没什么客人,玻璃大门却在前后摆动,裹了带冰渣的风进来,衣架上的大衣没了,一看就是有人刚出去。
  “我什么意思?”王大串被他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大条神经给打懵了,“他又知道了什么意思?”
  所以这两人现在到底什么意思?
  等等,怎么猫少了一只?
  小区。
  钟从余瘫在上电脑椅上,右手的食指按着眉心,连续加班一个星期后,他今天终于能按时下一次班,原以为能摆脱食堂大妈的摧残吃上一顿家常饭,可惜,到家后才发现自己压根没发提起力气去超市和厨房,没睡死过去就不错了。
  钟从余想起以前顾迟不仅要上课,还要负责每天变着方儿地按照自己的要求折腾晚饭,可他不仅速度奇快,味道也还勾人的魂儿。
  难道他不累吗?不是一两天,是相处的几年下来,压根没中断过。
  想着想着,钟从余的肚子就突然叫了起来,高档住宅区街坊邻居的素质相当不错,四周安静得放个屁就能当大炮听,他自然无法忽略这带有震感的惨叫。
  钟从余:“……”
  太没面子了,想到顾迟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饿了。
  克服不了被抽空的四肢百骸,不过伟大的现代高科技替这群生活九级残废解决了疑难。
  点外卖这种事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钟从余拿起扔在桌上的手机,手指滑过那家熟悉的猫吧的时候皱了皱没眉头,然后选中下面的炒饭店。
  然后,扔手机,瘫倒,等待自然晕死。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
  钟从余是被手机给叫醒的,他感觉自己的脑袋胀得厉害,眼睛无法聚焦,血糖正在以可以感受到的速度降低,下意识地摸过手机,也没看来电显示,便按下接听见。
  “……喂?”
  对方稀里糊涂地说了一通,说的是什么,没听清,全部被钟从余凭借一点睡前记忆扭曲成了:出来取外卖。
  直到开门后,被一团毛糊了一脸,他都还没回过神来。
  外卖可以直接敲门,为什么这个人要打电话?难不成是睡得太死了敲门听不见?不可能,他已经好几年没有进入过深层睡眠,雷打不动的事情压根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等等……毛乎乎的……什么鬼东西?
  顾,顾迟?!!!
  此时此刻,出现在他家门口的正是顾迟!
  钟从余立马清醒了个彻底,死死地抓住门把手,指尖和脸色齐齐发白,指甲盖几乎都要渗透进去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还在做梦!
  钟从余好几次开口都没能出声,最后才磕磕巴巴道:“你,你!”
  “我什么我?”顾迟冲他弯了弯眼睛,直接伸出一只脚抵在门檐防止这货因为刺激过猛把门给关了,邀功似的举起左手提的一大袋购物袋和右手的猫——刚才就是这只猫袭击的钟从余——话音带笑意地道,“这位先生,我来耍流氓了。”
  钟从余:“……”
  得,自己朝思暮想这么久,茶不思夜不寐,差点变成了深宫怨妇,结果他就这么吊儿郎当地闯了进来。
  真是……闯得人心口生疼。
  “你这是干嘛?”钟从余突然想到了什么,“我的外卖呢?”
  顾迟一挑眉:“你是外卖精吗?成天只惦记这外卖,是不是现在心里只剩下外卖了?”
  钟从余被他堵得没拧�
  顾迟就是故意的,他早就知道小余儿吃软不吃硬,用强的只会刺激出他炸毛,撩拨几句就会变成一根顶天立地的木桩戳在原处,趁屋子的主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捷足先登了。
  钟从余站在门口,转身瞪着已经走进厨房的人,想指着大门吼一声出去,可惜气还没提上来,又被打断。
  “你的外卖来不了了。笑话,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小时候就是个混账,那一片地现在我就是老大,我打个招呼,没人敢接你的单,但善良的我不忍心看你饿死,便牺牲自我来给你做饭啰。”顾迟一边挽袖子一边说道,“哎,我还带了一只猫,刚断奶,给你玩。”
  自夸和自骂完美组合,然后再转移一下注意力,真是叫人没法还嘴。
  钟从余和那只白得发亮的猫大眼瞪小眼,硬是没看出这位已经有抬头纹的猫大爷哪儿有“刚断奶”的样子了。
  另一边,王大串哭唧唧给自己老婆打电话:“喂?婷哥啊,我们大爷不见了,要不要报警啊,那可是我养了五年的老猫。”
  楚婷婷给他呼噜呼噜毛:“串串你别哭啊,那猫有灵性,我借给顾迟用了。”
  王大串:“婷哥你怎么能这样……好的,好的,听婷哥的!”
  顾迟估计也是已经睁眼说瞎话到了极点,实在是编不下去了,轻咳两声后,对钟从余补充道:“长得老而已,长相问题,你不能因为自己长得帅,就义正言辞地加入外貌协会啊!”
  钟从余还是捉摸不透这人到底要干嘛,没吭声,就直愣愣地看着。
  这种眼神对钟从余来讲就是必杀武器,气场十足,只差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就可以直接审讯犯人了,顾迟做贼心虚,立马赶人:“走走走,回你屋去,记得把猫抱着,小心待会儿炸你一脸油毁容。”
  钟从余被指导得莫名其妙,翻了个白眼,瘫回电脑椅后还在思考为什么要听他的话,猫大爷已经跳上了桌子,跟着翻了个白眼。
  钟从余往下压眉头,猫大爷也皱了皱眉,他冷笑一声,猫大爷微不可查地提了提嘴角。
  那一刻,钟从余脑袋像是被一道闪电批过,迸发出六个字来:“长得和我好像!”
  屋子干净整洁得像是样板房,虽然一层不染,却毫无生活气息,每一件物品都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该有的位置,根本不用询问主人便可直接找到,顾迟一边抄着手做饭,一边努力地在这里寻找曾经那股令他魂牵梦萦的味道。
  但找不到。
  这里太“冷”了,要么是主人根本没把这里当家,要么就是主人本来就是这样一位淡漠的人。
  想到这里,顾迟突然反手在脸上给了自己一巴掌,打得忒响,心道:“搞什么?不能这样想,当初明明是自己不要小余儿的,错也错在自己,和他没关系,哪怕别人把你轰出去,你都不能抱怨。”
  无论怎么样,这一次,都该轮到他主动伸出手了。
  所有的破碎,所有的遗憾和流逝,都由他一针一线重新缝合起来。
  锅内的汤烧滚了,正在往外“咕咕咕”地冒气,顾迟收拾好餐桌,就看见钟从余开门出来。
  短短时间内,猫大爷已经和钟从余打成一片,标志性皱眉的一人一猫站在一起,别有一番风景。
  “好了。”顾迟强忍住笑,取下围裙,“过来吃饭吧,我先走了。”
  钟从余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不吃?”
  正中顾迟下怀:“怎么?想我陪你吗?”
  “……”钟从余没好气道,“我才没……”
  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脱口,顾迟又抢先:“下次陪你吧,今天我翘班出来给你做饭的,还不快感恩,洗碗这种小事就不要叫钟点工了,自己洗!猫好好养着,我要定期检查!”
  一通命令下达,钟从余下意识地“哦”了一声,然后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听他的,仇恨似的瞪了回去。
  “好,很好。顾迟一边系鞋带一边说,“之前给你打电话开门,那手机号是我现在私下常用的,不是工作电话,你备注一下吧,以后有什么事情或者想吃的就给我说,加个微信啊!”
  钟从余一脸震惊:“刚刚那电话是你的???”
  “是呀!”顾迟裹好大衣,同时尾音上勾,“噫,你还希望是谁的?变了啊感情淡了啊,之前是谁在楼梯口扯着我的衣袖说要爱得死去活来的哈哈哈哈哈。”
  没“哈”到半分钟,钟从余的脸色已经脸色由惨白色红了个通透,一脚就把这个噪音制造者踹了出去。
  关门后,发现猫大爷也趁着这个间隙跑了,又出去开门。
  顾迟:“诶?”
  钟从余:“猫还给我!”
  砰!
  再关门。
  钟从余气鼓鼓地抱着猫坐在饭桌边,端起饭碗,面对佳肴,一个多小时前,他还在怀念这些东西,一个多小时后,这些已经放在了自己眼前,想不通前因后果,干脆不想,他自带的森冷幽然再次遇见阳光明媚,收拾收拾该准备回暖了。
  手机突然“叮”了一声,是顾迟发来的短信。
  ——我还是觉得你还是差个人照顾。
  钟从余再也忍不住,嘴角上扬,笑了起来。
  冬天挺短的,顾迟这几年来除了挣钱以外,也没学其他技能,只好收拾起以往的厨艺,闲来没事的时候做点东西给钟从余送过去,久而久之,后者找到了感觉,吃得越发问心无愧,居然还学会了点菜。
  王大串也因此吃上了几顿好饭,本想着指使楚婷婷去找顾迟讨教点方法,但每次对上婷哥那眼神,就只能无功而返。
  王大串对此总结出一个观念:“凡是自己会才是王道!”
  但过了年后,钟从余又开始忙了起来,家里医院两点一线,这还是第一次叫顾迟把吃的送去工作单位那边。
  顾迟揣着一颗见朋友的心,卯足十分劲儿,马不停蹄地跑了,又留下王大串一人守店。
  可刚走到办公室门口的,他就听见一位护士正在对钟从余说:“就是那位叫魏如鸿的……”
  顾迟的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第70章 龙井 第五
  然而就在最开始的“咯噔”之后, 心情反倒平静了下来,甚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平静。
  没有因为脑袋发热冲进去问到底是不是那个人的想法,自然, 也没有像说好的那样直接推门, 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说个不怎么恰当的比喻, 这就好比你正在和现任热恋中的时候, 突然听到了前任的消息,到底是心急如焚的去关注呢?还是两眼望天自动屏蔽呢?
  前者没有情商, 后者没有人情。
  对待魏如鸿的感情和对待钟从余的感情完全不在一条线上,根本没法相提并论。
  他还是能分得清个轻重急缓。
  以免误会,所以最好别堆在一起处理。
  顾迟在门口滞留了一阵,慵懒歪斜地靠在医院散发着有些刺鼻消毒水味的墙壁上,可尽管如此, 他仍旧对这味道抱有好感,原因全来自于值班室里面那位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投射进去的目光含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出的贪婪和玩味。
  “撩人与无形啊,这货估计自个儿都不知道吧。”顾迟心道,“钟从余配白大褂,啧, 以前还真的没有想过能有这一出。”
  双手环在胸口, 长腿自然放置,坠感十足的棕色大衣将身材比例调和得恰到好处,除了手上的饭盒有些煞风景意外,其余一切良好。
  有个小护士跑来问他:“先生, 你是要找人吗?”
  “对。”顾迟收敛住X放射光线, 低头弯了弯眼睛,“钟医生的。”
  小护士有些迟钝地“哦”了一声。
  顾迟补充道:“钟从余医生, 超凶超冷的那位死鱼眼,辛苦你啦,有空去我们猫吧玩,给你免费,至于你们这儿我就不光顾了,吃糖吗?”
  这是顾迟从小的习惯,衣服兜里总能抓出一些小零食,其作用有时候比乘车卡还能来得畅通无阻。
  小护士先是委婉地表达了“虽然我很想要但不敢在上班时间要”的想法,然后对于这位虽然来历不明,但是能一语击中所有护士心中那个“钟从余是条超凶超冷的死鱼眼”共同疙瘩,立马表现出你就是失散多年的兄弟的热情:“好!我帮你送!”
  顾迟被她逗乐了,大手一挥:“去吧朋友!”
  小护士满目壮志:“好的兄弟!”
  走出医院大门,坐上公交车后,顾迟才狠狠地揉起太阳穴来——愁死得了。
  怎么又冒出个魏如鸿来?又为什么在医院?倒是是不是他?要不要问问?
  这完全像是上辈子的人物了。
  顾迟先给钟从余发了一条自己突然有事叫人把饭带给你的消息,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样的相处模式许久没有体验过了。
  在以前,他无论什么时候给钟从余发消息,对方回复的时间间隔都不会超过一分钟,哪怕只有“嗯”或者“好”等字眼,都会特别认真老实地发送过来,像是天天把手机捏在手里,眼巴巴地望着对话框似的。
  可惜这一次不行,在发消息的五分钟前,钟从余就进了会议室,手机关机。
  顾迟等了三四分钟,没有看见答复,便在公交车的颠簸之下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要不是王大串一个五雷轰顶的电话轰进来,顾迟保证,他绝对会坐到终点站去,如果运气不好,再遇见一位马虎的司机,估计就会被带着绕城跑三圈,说不定还能遇见下班的钟从余。
  顾迟从身体被迫苏醒到灵魂苏醒花了接近半分钟:“……喂?”
  王大串一来就吼:“顾老板,你人在哪儿?快回来救命!”
  顾迟:“啊?”
  他吓了一跳,脑补出店里遭遇了什么恐怖袭击。
  紧接着,王大就道:“有人找上门人和我们亲戚了!”
  顾迟:“……”
  顾迟在回去的路上仔细想了想,找自己和王大串认亲戚?什么鬼意思?他以自己的节操和名声担保,他除了和王大串是从小到大楼对楼的捣屎棒组合,有点半夜翻窗对酒浇愁的经历以外,连血性都不一样!这帽子可不能乱扣!
  可进门后发现是真的认亲戚,只不过这打的不是“血缘牌”,而是“感情牌”。
  顾迟盯了对方的脸半天,冷不丁地来了一句:“这谁和谁?”
  王大串差点被气得当场晕厥。
  “呸!你就是重色轻友的混账!”王大串骂道。
  顾迟:“我又咋了???”
  “就我们小时候,高中那会儿,有个外号叫小红帽的小孩,成天跟在我们屁股后面,你还因为他和别人去爬悬崖,记得不?绝对记得,你就是那时候遇见钟从余的!你别告诉你现在就只记得你家钟从余了!大猪蹄子!我呸!”王大串义愤填膺。
  顾迟一脸窦娥冤:“记得啊,我当然记得,但这和……这二位有什么关系吗?”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对已经年过六旬的夫妻,老头子头发已经白透了,老太婆脸上的满是皱纹,活像地狱备受煎熬后走出来的老鬼。
  王大串咳了咳,沉声道:“就是这二位当初收养的小红帽。”
  顾迟多年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的本质暴露,变脸特快:“哦!稀客啊,坐坐坐,吃饭没?那个什么慧慧,去厨房切几块蛋糕来,哎呀,你们要来也不早说,帽儿呢?应该都上高中了吧,成绩如何啊?”
  老太婆连忙摆手:“不了不了不这么麻烦。”
  顾迟:“哎,不麻烦,反正又不是我动手对吧,都是服务员忙活呢,二位身体进来还行吧?这么久没联系,也是我们的不该,只要帽儿过得好,我俩当哥的就算了却心愿了,等什么时候方便了,我们携礼登门拜访一下。”
  王大串一脸惊悚,心想:“我总算知道我为什么不是大老板了。”
  老太婆被奉承和软牌打得没法开口,连连退步,还是后面站着的老头硬着头皮说道:“魏如鸿没在上课。”
  顾迟心道:“正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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