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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淡鬼-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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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第三天,顾迟是在家里沙发上瘫着过的。
在这期间,他还强撑着装作没事,实行一贯作风去撩拨钟从余。
第四天下午,书店的事情终于弄完了个大概,剩下的工作都是可以花钱请人的,大门落锁的一瞬间,顾迟松下一口气来,上一秒还在想要不要提前回去制造惊喜,下一秒,就被王大串的电话吓得腿软。
王大串说:“迟子,快打车来中心医院,你爸出事了!”
顾迟心里“嗡”地一声!
顾建宇突然晕倒,幸好发现得及时,医生说只要在拖上一个小时,没病死也得活脱脱地被气给岔死。
“得住院检查做手术,时间挺赶的,就定在下下周吧。”老头子医生眉峰一瞪,“好不好得了还得看命,现在到是良性,至于恶化的时间依个人体质而定,上了年纪的人,你别指望他那可怜的抵抗力!”
顾迟急促地问道:“到底是什么病?”
“心脏上长了个小指尖大小的瘤子”
“心脏瘤。”
自此开始,顾迟白天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住院部和各科室里来回跑,忙起来饭都没法吃,啃面包都不行。医院人多,许多检查项目光是排队都得花一两小时,王大串帮他轮流守夜,免得这货也跟着累垮。饶是这样,回家的情况也只分两种,要么沾上枕头后晕死过去,要么被胃病痛死过去。
猫吧不能许久没人管,不然那群主子们得上天,再后来,王大串也被迫回去了。
当钟从余卷着一身尘土和怒气闯进门的时候,顾迟正蜷缩在沙发上,将一个抱枕死死地往肚子上按压,试图以此来缓解难受,客厅正对大门口,大滴的汗水和惨白的脸色毫无遮掩地被揭露,吓得后者条件反射性地往后一蹿,后脑勺重重地嗑在墙上。
砰!
那一刹那,钟从余发现自己身体连着心坎都软了下去。
揣了几百公路程的责骂他压根没法使出,全都转化为了心绞痛。
“我自找的!痛死得了!”钟从余心道。
魏如鸿实相地杵在门口继续吃泡泡糖,然后把糖粘在对面那家人的锁孔里。
“你……你怎么来了。”顾迟依旧惊魂未定。
钟从余看得直皱眉:“不来等着给你收尸吗?”
说完他毫不客气地走进屋内,直接把目标定位在厨房。
顾迟懒得管他,躺回沙发上,认命。
用屁股想都知道是王大串出卖了队友!
几分钟后,一杯热水递到了他面前。
顾迟脸抽似的笑了起来:“宝贝儿,你这是多喝热水的意思啊?”
他虽然嘴上这样说,但手上还是阳奉阴违地接了过去——没喝多少,一是喝不下怕,二来是喝太多想吐。
钟从余:“喝你的!”
把水杯放回茶几的那个动作都差点没做好,肚子这一块地难受起来是真的要命,情况严重的会把全身力气都抽干,钟从余干脆半路截杀,抢了杯子,低头的时候发现里面的水基本没动,却实在是骂不出口,只得转移问题:“你的药呢?”
顾迟反应了好半天才把他话里的“药”字反应过来意思,忍过一阵痛后,提着一口粗气道:“药?药吃了,不过你没来对时候,这药效还没上来,等会儿就好了,能活蹦乱跳的。”
“等会就好了?还妄图活蹦乱跳?”钟从余一字一句的说道,“等多久?你吃的是什么药?”
顾迟一愣,没敢接话。
“胃药?还是止痛药?”钟从余恨着他,“顾迟,你是在歧视我医学专业的涉及领域范畴吗?!我告诉你,我升博的时候才去的医学心理,本科内科,研究生外科。”
顾迟“……”
这么就忘了这家伙的逆天能力了?
“所以,再给你一次坦白的机会,到底吃的什么药?”钟从余逼问道。
顾迟已经缩成了一只虾米:“……止痛药。”
说完就奄气,他完全不敢去看小余儿能灭世的表情,把头埋进抱枕里。
钟从余气得冒烟,他从未如此窝过火,一口气灌了杯子里剩下的水灭火,站起来又坐下,重复几次,浑身上下都不自在,看着眼前的人,内心已经将他千刀万剐,可痛得却是自己。
行,真行!
能把别人照顾得体体面面,结果自己却依旧是个糟蹋鬼,该说伟大吗?还是该说钦佩你的舍己为人啊?
多年前,顾迟无意间说过的一句话突然从意识海里冒了出来——“我就是这样孤孤单单,累死累活的操心命。”
“我不需要他舍己。”钟从余心道,“他要是敢再舍己,我就敢玩命!”
什么狗屁孤孤单单,统统去死!
他强行按压住脾气,问道:“你这样多久了?”
顾迟闷声:“没多……”
钟从余:“老实交代!”
顾迟一哆嗦:“从离开你的时候就有了。”
“嘶……”钟从余咬了咬舌尖,一桩接着一桩的减寿毛病令他血压都往上翻,只得从牙缝中咧出几个字,“知道了。”
然后,他转身指使还站在门口的魏如鸿买药。
“跑路费。”魏如鸿毫不客气地说。
钟从余:“回来报账,不用看小票,速度。”
意思就是价格你随意报,我给就是了。
“成。”魏如鸿也应得爽快,“你,那啥,别欺负人,我还想再买一个……。”
钟从余“哐当”一声从屋内摔上了门。
魏如鸿:“……死霸道。”
顾迟自始至终不知道魏如鸿在门外,听到声音后,本以为是钟从余走了,刚把紧绷的神经和肌肉放松下来,准备凑合着睡觉,紧接着,突然被人用手臂绕过膝盖弯和后肩窝,打横抱了起来!
顾迟立马清醒:“你干嘛!”
“别在沙发上睡觉。”钟从余走去卧室,“手脚会麻,对血液循环也不好。”
小余儿现在力气和小时候相比压根不是一个档次的,“被害者”挣扎好几次,对方四方不动稳如泰山,顾迟已经开始怀疑他参加了什么秘密人/体改造组织!
“不方便……”顾迟喃喃道,“晚上还要去医院,臭老爸马上就要做手术了,我在床上会贪睡,不方便起床……”
钟从余直接蛮横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身体下靠,用鼻尖蹭着鼻尖,低声道:“你当我是死的吗?之前说的话都在放屁吗?!”
说完硌牙的,他又立马塞来一句软软甜甜的话:“之前一直都是你照顾我,这次就让我照顾你可以吗?我大老远的赶来就是为了你,我心甘情愿,我开心,我乐意,我以后还要继续和你待在一起,不然我这几年费什么劲儿呢?你都不给我一个机会吗?”
顾迟的第一个反应是,这不像那位尖酸刻薄小余儿会说的话。
但第二个想法立马涌上来:“他这辈子所有的温柔可能都投在我身上了。”
顾迟这下完全没法斑驳了,被子盖过脑袋,默许,然后放肆地补起这几天欠下的瞌睡来。
至于后面在睡意朦胧中吃药,换掉被汗水浸湿的衣服,都是在交给对方帮忙完成,自己只负责昏天黑地地梦周公。
小余儿……
勾人心的货色啊……
明明自己就是凉薄的本性,却非要搓合出那么一两丝火花,用来温暖认定的那个人。
撞死都不肯回头。
第二天,顾迟睁眼时已经是大中午了,整个人如同脱胎换骨重生了一般,年轻十岁,头不晕目不眩,卧室内的遮光窗帘密不透风,抬手就能拿到放在床头柜上的保温杯,里面水温热度刚刚好,胃药被餐巾纸兜着放在旁边,若不是还要赶着去医院签字,然他再睡上一个下午都可以。
顾建宇的手术就在明天。
昨天睡意朦胧间,他听见了钟从余把嘴巴凑近自己耳朵边的气息,视线落在眼角,麻麻的:“你好好睡一觉,睡足了再过来,顾叔叔那边我去照顾,我已经托人看着了,是以前研究院的同学,放心吧,别怕。”
“唔……”
顾迟没法拒绝这种声调。
王大串事后负荆请罪,大清早地发来一条消息:“迟子!你还活着吧?没死吧?钟从余没对你干啥吧?顾老板你说句话啊!!!”
这都……在胡思乱想了些什么?
顾迟大刀阔斧,一个字解决:“滚!”
王大串秒回:“太好了你还活着!我差点就去选公墓了!”
顾迟被逗笑,把羽绒服外套的拉链一拉到底,结果下巴肉被狠狠地夹住,“嗷”的一嗓子释放出天性。
不过正是因为如此,他突然发现今天的天气,穿羽绒服未免有些热了。
今年的春节来得晚,气温也回春,仿佛是在等人把一切准备妥当,再开开心心地过个团圆年。
顾去换了一件外套,开门出去。
正在客厅里蹲着泡方便面的魏如鸿猛地一抬头,双目圆瞪地抗议道:“顾迟哥!你们感情好了就不管我的死活了吗?我已经整整一天都没吃饭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这章改了很多次,特别是后面这一段可以说是大改了,其实我一直在纠结后面的发展,最近忙东走西奔波地没能好好日更,剩下的章我写完就放,不再设置存稿箱了=3=
第75章 龙井 第十
几年下来, 顾建宇确实变化了许多,以前鬓角处遮遮掩掩的几丝白发如今已经占领了大半江山,脸上紧绷的肌肉开始松弛, 坐在床上空闲发呆的时间逐日增长, 竟凭空生出祥和的格调来。
钟从余被护士带去病房看到的第一眼, 才在心里猛地意识到, 距离自己像一个受伤狼崽气愤孤傲地跑来顾家租房子,已经过去七年了。
最能体现岁月如梭的两个年龄阶段, 一个是婴儿时期迈向青年时期,一个就是中年时期迈向老年时期。
顾建宇是真的老了。
“顾叔叔,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几年前租你家房子的那个高中生。”钟从余很不习惯地保持着微笑,动作有些生硬地走进去,在距离病床两步后停下, 声音尽量平和,“顾迟昨天有些累了, 今天白天我来照顾你。”
他说话的时候有些磕磕碰碰的,一方面是不适应在长辈面前束手束脚地方式,却又急于想做出表现,二是怕顾建宇突然问起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该怎么回答?
钟从余:“呃……还有, 手术别怕,我和你的主刀医生还算熟,刚刚过来的时候问过他了,没有大风险, 对了, 我后来就是学医的……”
相比之下,顾建宇的反应便略显迟钝, 他放下手上的书,盯着钟从余看了好一阵,终于从眼前这位高大的男人眉目间看出了几丝昔日的影子,试探着问道:“唔……钟学霸?”
钟从余立马僵成了一根顶天立地的人棍,仿佛是在军队里面接受命令,立正稍息:“是我!”
后来,这件事情被顾迟笑了整整一个下午。
顾迟笑着说:“宝贝儿,怕啥呢?你未来公公不会刁难你的!”
但当时的钟从余确实紧张。
他不知道顾建宇是否知道自己和顾迟的关系,毕竟早在他第一次表明心意之前顾建宇已经从顾迟的生活中暂时出了局,而后来的大喜大悲,大起大落,对他来讲皆是空白,自己也只能止步在“同学”的位置上。
钟从余内心叫嚣道:“我想告诉他!”
——我喜欢你儿子,喜欢了很久了,哪怕是强行分开也没用!我不是同学或者朋友,和王大串那些废物点心也不相同,是家里人!
只见顾建宇揉了揉鼻子:“那什么……回来就好。”
钟从余一愣。
顾建宇没有组织好语言,把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亏得钟从余从小学霸到大,自然理解能力也不差。他道:“我这个爸当得不好,儿子,顾迟的很多事啊,没放在心上,也没仔细观察过他,虽然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这家伙小时候脾气很不好,一点就炸,火药味十足,可哪怕是调皮捣蛋,总归是有原因的,没有人一生下来就是坏崽子,他就是不懂得宣泄自己的情绪,喜欢把所有的麻烦往自个儿身上揽,还要笑脸嘻嘻地来逗你开心。”
钟从余有些不解,接话道:“我以前脾气也不好,他们说像驴。”
顾建宇:“……”
“可是只要你和他稍微玩熟后,你就发现这家伙就是一个气球,看着鼓鼓的,其实里面特别空。”顾建宇叹了口气,“他在给你拍拍胸脯说没事儿的时候,估计自己也憋得慌,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打肿脸充胖子,你就当他在唱戏吧,别全听进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别嫌叔啰嗦,你俩的矛盾就在这里,都是大人了,不能看人只看表面。”
钟从余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顾叔,你这是……”
顾建宇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还是那句话,回来就好,你俩好好的。”
那一瞬间,钟从余的心脏骤然停止,再骤然恢复运动,脑袋里面就剩下三个字——他知道。
他怎么知道的?
顾迟说的?
还说了什么?
话还没来得及完全敞明白,顾迟一脚大大咧咧地踹开病房门,举起手里的保温桶邀功:“臭老爸!小余儿!来,吃饭!”
钟从余职业病上翻,回头低骂:“住院部保持安静!”
顾迟:“哦……”
魏如鸿探个脑袋出来:“我点外卖可以吗?病号餐味道太淡了。”
顾建宇笑了笑,没说话。
翌日。
手术比预计的快,也更成功,有同病房的老奶奶说,这是大小伙今世修来的服气,渡劫用的。
顾迟那悬在心口浪尖上的最后一块巨石终于落地,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鼻尖开始发酸,喉咙和耳朵瓮声瓮气的,连忙给甩了自己两巴掌,把那差点压抑不住的感情憋了回去。
一步一心魔,也可以叫做一步一解脱,千辛万苦后,剩下的便是山清水秀。
有路过的护士们笑着聊天:“你猜刘医生出手术室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什么呀?”
“老子终于在那个姓钟的面前嘚瑟了一次!个奶奶的,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知道欺负我没他牛逼!”
“姓钟的?谁呀?我们医院有姓钟的医生吗?”
“这我哪儿知道呀……”
钟从余两手一揣兜,把“我不知道不要问我快走开”演得出神入化,拉过顾迟就在沙发上半躺下:“这下放心了吧,回去休息。”
“我不累啊。”顾迟眨眨眼睛道。
钟从余:“……”
他十分维护形象地把“放你个屁”这句话转化为了:“我觉得你累了,回去休息。”
顾迟还来不及从这个乱七八糟地逻辑中把自己整理出来,就被钟从余塞进了出租车。
魏如鸿抗议道:“为什么我也要跟着回去!?”
对他,钟从余只扔下了两个干脆利落的词:“热饭,看家——这货一个人我不放心。”
然而最后才发现,钟医生的霸/权主义果然没有错。
顾迟当晚有些发低烧,多半是累出来的,不严重,半夜三更爬起来退烧药下肚,再睡个饱觉,第二天起来依旧精神充沛。
他这一生中鲜有这样舒适的时候。
不用挂心饥饱冷热,不用在意人情世故,也不必到处奔走。
后期的治疗都是恢复性的了,顾迟花钱请来一位护工,和他们轮流照顾顾建宇,这位护工有些特殊,是个才进入社会的小姑娘,古灵精怪的,如同话包子转世,经常把魏如鸿逗得团团转。
顾迟悄悄告诉钟从余:“我现在突然不相信他小时候没有偷亲那个小太妹了。”
钟从余皱着眉头看原地涨红脸的魏如鸿,皱眉:“我从来就没没信。”
又是十天后,出院。
出门这一天,顾迟终于见到那位传说中的主刀医生,医生趾高气昂地往钟从余面前一戳,抬着下巴瞪人道:“老同学,好久不见啊!家里人恢复的如何啊?我!牛!逼!吧!”
钟从余也不知道被他这句话中的哪个字眼给逗笑了,破天荒的一点头:“嗯,厉害。”
“卧槽!”主刀医生往后一缩,“算了,你还是保持一贯的损人作风吧,你这话听得我后颈皮凉,好了,滚,别站床位,以后都莫进来了!我看见你那张面瘫脸就脑瓜疼!这不欢迎你!”
顾迟把已经捏在手上的红包又收了回去。
他觉得……可能递出去后这位医生要表演当场跳楼。
这样一下来,钟从余已经耽搁了接近两个星期,连春节都是在住院部里过的,如今应该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是夜,钟从余刚洗完澡,额前的发丝还挂着水珠,却毫不顾忌地把头埋进顾迟的后颈:“我晚点回去行吗?再陪你一会儿。”
顾迟无奈哄人:“乖,你先回去上班,事业上升期,别耍小孩子脾气,等老头子彻底调养好了,我就回来。”
钟从余的声音在身后模糊不清:“……就再陪三天,一天。”
顾迟笑着把这条大黏虫打走了。
钟从余不情不愿,被半推半劝地订了第二天一早的机票,结果刚起床,就发现头顶上的雷雨天气,飞机要被延迟去晚上7点。
这还是顾迟第一次在钟从余脸上看到抑制不住的兴奋神色。
但下雨总归没法出门,碍于顾建宇在家,又没法折腾点别的,于是堂堂当代社会青年,先去厨房闷着大锅饭,再一人一把扫帚在手,开始给家里大扫除起来。
钟从余笨手笨脚的,压根不敢在他身上奢望什么,开场五分钟不到,就已经自动进入拆家模式——堆在书房的书山轰然垮塌。
“咳……咳……”顾迟扇着眼前乱飞的灰尘,“得了,您还是去坐着歇口气吧,这里没你那栋复式能折腾。”
这一座书山是从旧巷子的家里搬过来的,还有之前书店的一些存货,顾迟不是什么爱书之人,这种东西见一次就偏头疼,能躲就躲,许久无人问津,表面早就成了灰尘的聚集之地。
顾建宇远远看见,“咦”了一声。
顾迟随着他的视线移动:“咋啦……哟,这东西在这儿,之前还害得我费工夫地找过一番。”
落在地上的是一本陈年相册,塑料膜都已经氧化泛了黄,因为刚刚的撞击,翻面朝下,里面的胶卷相片全部倒了出来,唯独一张有些奇葩,将正面朝上。
顾迟弯腰将这张照片捡了起来。
钟从余和顾建宇都放下手中的东西慢慢走了过来,照片上是位女人,不知是不是褪了色的原因,看起来格外昏暗,虽说相貌好看,但比起这个,更令人咂舌的是她自带的萧瑟和阴冷气质。
顾建宇很平淡地说道:“这是你妈妈,还记得她的样子吗?”
顾迟点点头。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常年和病患打交道的钟从余一眼就看出来了,这股诡异的阴暗劲儿的来头很简单——毒/品。
这样子妥妥地就是吸/毒后呈现出来的扭曲状态。
玫瑰在开得最旺盛的时候被洒上石灰和泥土,几欲滴血的红和深不见底的黑交相辉映,呈现出扭曲的,悲壮的,甚至是惨烈的模样,却依然保留着美丽。
顾迟想到一个月前那些不安的梦,恍然间,他抬头问顾建宇道:“爸,妈当年的死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76章 龙井 第十一
一时无话。
这个问题在顾迟心中足足憋了二十余年, 同样的,也在顾建宇心中藏了二十余年。
钟从余难得在看懂了一次氛围,他从书堆中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我, 我下楼去溜魏如鸿。”
顾建宇:“啊?溜?”
“……”顾迟被他这强行偏节奏的给逗笑了, 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下拉, “行了, 现在的帽儿可比当年要牙尖嘴利多了,我们还是安分点别惹他吧, 来来来,蹲下,蹲我旁边。”
钟从余默默地蹲了下来,然后真的往顾迟那边挪了挪,非要把自己的手臂蹭在对方手臂上, 肌肤贴着肌肤。
经此一闹,气氛倒是轻松下来了许多。
厨房有正在“咕咕咕”冒白雾热气的焖锅, 窗外下着缠绵的小雨,魏如鸿在客厅里把手游玩得炉火纯青,时不时地传出叛逆少年特有的骂声,书房内经年的墨香和灰尘纷纷扬起, 屋内外温差有些大, 玻璃上凝起了薄薄的一层霜。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那条老旧回字巷口。
淡淡的温馨,淡淡的忧伤。
顾建宇伸手把相册捡起来翻到末页,然后从一大堆老照片中径直取出一张掌心大小的照片递给顾迟和钟从余——照片上的人很年轻,是正处在16、7岁的花季年龄, 那个年代没有许多令人眼花缭乱的衣服和饰品, 更没有堪称换脸换头的美颜PS,简单的白衬搭衫配黑色百褶裙, 两个大大的麻花辫垂在身侧,简单大方到恰到好处。
这张脸和顾迟的模样就出神入化地融合了。
“是不是感觉和自己很像?你就是妈本来的样子。”顾建宇笑着指了指,“看见背景里有个蹲着的小崽子没有,路灯后面点的,对,就是这个,这个人是我。”
照片里的年代距离现在已经接近半个世纪过去了,但每次提起这事儿,顾建宇脸上的那种小心翼翼和洋洋得意几乎没有丝毫减退——他依旧是喜欢鬼鬼祟祟跟在对方身后的那个毛头小子。
神似的相貌和在骨子里翻涌的血脉都都没有给予顾迟特别浓厚的牵连感,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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