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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为了崽子-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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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好不过!”江友良用力将凳子摔在地上,“讨债鬼!”
  江成川拉开院门,大步跨了出去,从此以后,这个禁锢了他二十多年的小院,再也不必回来了,漂泊的浮萍,本来就不需要根,随波逐流,浮浮沉沉,消亡在哪里,哪里就是归宿。
  J市火车站某小旅馆一大早就迎来了两名特殊客人。
  “这人见过吗?”
  值了一夜班的前台接待面对突如其来的两个民警和那张照片上惨白的脸,一时吓着了,不明所以,“见过,昨晚入住后没一会儿又出去了。”
  两个民警对视一眼,“记得这么清楚?”
  女接很是忐忑,老实回答,“这种长相,记得清楚很正常吧。”
  民警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无语地认同她的话,“他昨晚住的哪间房?带我们上去看看。”
  “警察大哥,他……死了?”女接待壮着胆子好奇地问。
  “死了。”
  “……怎么死的?昨晚还好好的,出去了没回来我还以为不住了,谁知道竟然死了。”
  “这不是你该问的。”
  两个民警进了客房,确实发现了死者的东西,也核实了他的身份:江成川,男,二十四岁,2018年6月11日死亡,死亡原因,酒醉后从天桥坠落,遭过往车辆碾压重伤致死。


第五章 
  这年的十一黄金周是以一场大暴雨收尾的。
  七号一大早,放假在外浪了好几天的陈宇回到学校,刚走到宿舍楼下就被地上两个已然粉身碎骨的花盆吓了一跳。
  这两个花盆并不陌生,正是他们宿舍的,虽说里面的花已经因为长期没人搭理秃了头,但对于里面的十几个烟头,陈宇觉得还是有几分感情的,毕竟,都是他摁的。
  大步冲上四楼,陈宇掏出钥匙开门进去。
  “我说,谁把我那两烟灰缸整楼下了……”等抬头一看到屋里的人,他当即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顺便把吊儿郎当的表情收敛起来,客气地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是你啊,我还以为是老猫他们两。”
  说完他将背包放进柜子里,转身进了卫生间。
  站在房间中央的江成川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目光震惊地追随着陈宇的动作,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陈宇从卫生间一出来,看到江成川正直直盯着这边,不明显地皱了下眉,“你要上厕所?”
  江成川反应迟钝地转头看向他,缓缓摇了摇头,“……不用。”
  “那你盯着厕所干嘛?还是说厕所里有什么?”陈宇感到有点不爽,江成川的眼神实在奇怪,像见了什么怪物似的盯着他,几个月没见也不至于反应浮夸成这样吧。
  “抱歉,”江成川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默默走回自己的铺位坐下,接着闷不吭声地检查起床边的摆设来,那副迟疑不定的样子,看得陈宇实在光火。
  “不用查得这么仔细,没人动你那些东西,”陈宇抖了抖手里的枕头,提醒了一句。
  “你误会了,我并不是在检查东西有没有被动过,只是挺久没回来了,有点不习惯,”对他的嘲讽,江成川并不在意。
  此刻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不会感到奇怪,毕竟还有什么事比明明被车撞死了又莫名其妙回到两年前来得更吓人?
  看着手机上的日期,江成川眸光闪动。他再一次确认性地看了陈宇一眼,不动声色压下心头惊诧,紧紧握住了手机。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由于从前某些不太愉快的过往,所以一进门打上照面陈宇就对江成川抱有些敌意,说话也冲了点。但人家都笑脸以对,他也总不至于太斤斤计较,于是不太自在地撇了撇嘴没再说别的。
  两人各有所思地待了一会儿,楼道里传来说话声,几秒钟后,宿舍门被打开了。
  进门的两人见到陈宇笑着打了个招呼,扭头看到江成川也在却都是一愣,“成川也在?好久不见你回宿舍了。”
  江成川笑着回答,“也没多久,半个学期而已。”
  这两人正是宿舍另外两个室友,毛小峰和余畴。
  毛小峰绰号老猫。这人是个圆滑性格,脾气不错,跟谁都能聊得来,没什么架子,算是三年多来这个宿舍里人缘最好的一个。
  余畴则是老样子,话不多人不作,习惯性地跟着老猫行动,就像现在,明明都是放完假刚回来,他却能准确跟上老猫的步伐,一起进门。
  “最近怎么样?实习的地方找好了吗?”老猫虽然人缘好,但其实跟江成川关系并没有多亲近,或者说是江成川在他们眼里并不讨喜,所以此刻不过是随口问问,并没有指望他回答。
  “现在竞争激烈,就算是实习也不好找。”江成川一边回答,一边暗暗努力回忆当年情况。
  恍然一梦,真假难辨。他脑子里的回忆就像信号不稳似的恍惚零碎。当年这时候他已经借着李望白的东风进了苑云实习,几乎很少回学校,后来莫名其妙有了乐乐,经历了诸多打击,最终身死魂消。
  他用力握了握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微微的刺痛提醒他,眼前的一切都是货真价实存在的,老猫的笑,余畴的愣,陈宇的冷,包括昨夜被风吹下楼的花盆,都是真的。
  那么难道他另一段记忆是作伪的?
  跟李望白的喜怒纠葛是假的,怀抱乐乐乘坐火车的谨慎满足是假的,酒醉失足摔下天桥被车辆碾压致死也是假的?
  脑袋一阵眩晕,江成川连忙打住思绪,阻止自己深想。
  “没事,慢慢来,”老猫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认真回答自己,动作顿了一下又说。
  这时余畴问陈宇,“阳台上花盆掉下去了,你弄的?”
  陈宇跟江成川向来不对付,余畴猜想会不会是他两发生了什么冲突,大打出手导致花盆遭殃之类。
  “神经病,我也刚进来,怎么可能是我弄的?”正在整理东西的陈宇皱了皱眉,没好气地说。
  “没事没事,坏了就坏了,我改天再去买两盆,”老猫这才想起来楼下的破花盆还没清理,当即站起身准备拿扫帚下去打扫。
  谁料却被江成川抢了先,“我去吧,你们刚回来,先休息一下。”说完他拿着扫帚簸箕下去了。
  剩下三人意味深长地对视着,余畴对陈宇低声说,“你们是不是又爆发战争了?”
  陈宇白了他一眼,“闭嘴,谁Tm想理他,我一回来他就在宿舍,阴阳怪气地盯着我,搞得像要弄我似的,看着就火大。”
  “行了,别在背后说他,一会儿被他听到又要吵起来,”老猫拍了拍陈宇的肩膀,“他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少说几句,世界和平。”
  陈宇嗤笑一声,“怕他不成?”
  “男人嘛,大度点,好歹也当了三年多同学,实习在即,要不了多久就分道扬镳了,以后天高海阔,还会不会碰到都说不准了。”
  “他那种人,还是最好别碰到了,”陈宇嫌弃地摇摇头,可见多么反感江成川。
  三人绕过不提,嘻嘻哈哈开始说国庆时的趣事,正兴起,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们找了一圈,发现是江成川的手机在响,因为没人接,不一会儿就自动挂断了。
  没等三人重拾话题,那手机又响了起来,就这样接二连三响了好几次,要不是江成川及时回来,估计陈宇从此要恨上这个牌子的手机了。
  至于为什么他们宁愿忍受恼人的铃声,也懒得叫江成川一声?或许是因为站在四楼叫人的难度更大一点,特别这个人还是江成川。
  江成川拿起手机,发现来电显示是“吴经理”,难道是吴骞?
  “喂,你好?”
  “江同学,我是苑云的吴骞,还记得吧?我们之前见过的。”来电的果然是吴骞。
  上一刻还在怀疑曾经记忆真实性的江成川此刻大受震动,竟然真的有吴骞这个人?那段记忆不是幻想?
  “……江同学?在听吗?”那头疑惑。
  “不好意思,您继续说,”江成川连忙回神。
  “是这样的,苑云这边已经通过了你的实习申请,你看下什么时候能来公司面试一下?”
  江成川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若是从前,他必定是欣喜若狂满口答应,但经历过那些伤痛后,好不容易时光倒流得到了重来的机会,难道还要重蹈覆辙吗?
  如果上一段记忆的确都是真实存在过的,那么按照回忆,他现在之所以又回到宿舍,是因为他跟李望白分手了!
  想到这,江成川浑身一颤。是的,他想起来了,当初也是有过这一段的,他们之间一直以来窝藏着的摩擦悉数爆发,两人大吵特吵,互相言语攻击扎心捅刀,最后分手告终,而他无处可去只能搬回宿舍。
  之前是靠着李望白他才能进苑云实习,这个吴经理会亲自打电话来通知面试,想必也是看在李望白的面子上。
  关键是他们已经分手了。难道他应该厚着脸皮去蹭这个人情?呃,这是不是也太不要脸了。
  对这次分手抱有幻想?他连想都不敢想,分手时的惨烈画面历历在目,李望白当时冷漠的眼神和鄙夷的语气实在叫人难以忍受,现在回想起来,江成川还能被他再气笑一次。
  所以,还是别去了吧,放弃一个苑云,还有无数爱久。
  “吴经理,不好意思,一些个人原因,我恐怕不能去面试了,”江成川心虚地撒着谎,倒不是说谎有什么难度,毕竟一个从小鬼话谎话双重切换的人,这点程度还不至于难到他。
  主要是对于吴骞这个人的一些歉意。不管前世今生,梦里梦外,江成川对吴骞的印象都十分好,可以说的上是绅士典范,对这样一个品格高尚的人说谎,真心的让人有负罪感。
  吴骞似乎有点意外,好心地告诉他如果是时间问题,可以改时间。
  江成川无声苦笑,“不是时间问题,是我突然察觉自身能力不足,实在不足以进苑云实习,为了不给贵公司造成困扰,我还是不去面试了。”
  “……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勉强,”吴骞语气不变,依旧笑意盈盈地回答着。
  挂掉电话,江成川如释重负。想了想,他打开了通讯录,翻了一遍,果然没找到李望白名字,看来已经删了。
  删啥删,不过是掩耳盗铃而已,那十一个数字又不是很难记。
  因为打电话时并没有避着老猫他们,所以三人也大概听懂了。
  等江成川这边挂了电话,老猫就走了过来。
  “成川,我没听错吧?你刚刚拒绝了苑云的实习面试?”
  江成川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是啊,没办法,大公司,不敢去,当初递申请也是一时冲动,实在有点不自量力。”
  一不小心又开始说鬼话。
  果不其然惹得另一边的陈宇嗤笑了一声,“真厉害,装b装得很有档次。”
  不止陈宇,其实连老猫和余畴的神情也有点晦涩。
  你一个三流大学的学生,苑云的实习机会就这样轻飘飘拒绝?还一副无辜无意无所谓的样子,明明刚才问你有没有找到实习地方,还满口苦水,搞半天是在装傻充愣?要说不是在装b炫耀,真不是故意的,谁信?
  仿佛一个金钟罩落下来,另外三人自觉地远离了江成川,把他独自隔绝在了避障里。
  而江成川似乎尚未察觉三人异样反应,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第六章 
  江成川这几天一直心不在焉,某个不能为外人道的烦恼一直困扰着他,独自纠结不止。
  当然,他也没什么人可以供他排解,尽管他搬回了宿舍,跟陈宇老猫他们还是挨不到一块去,那三人每天不是老老实实去上课,就是四处打听找实习单位,相比起来,曾经众人眼里会混会玩的江成川倒一反常态的安静了。
  “你真不去?不仅是我们,还有阿平他几个朋友,都是搞时尚的,多接触接触总没有坏处,以后出社会了多的是需要人脉的地方,”说话的青年穿着时髦,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散发出一股浓重的香味,说话的同时他拍干净凳子坐下来。
  江成川几天没睡好,一张脸白得仿佛会发光,就算此刻宿舍里光线不甚明亮,也掩盖不了他身上那种出众美好的气质。
  姜淮不由自主多看了他两眼,心想难怪这人能凑到李肖他们那个圈子里去,这副模样确实带来很大便利,同样是钻营型选手,人家天生就是自带优势,特别在这个颜值即正义,看脸认人的时代,长得好必然享受优待。
  他偷看得隐晦,江成川并没有发现,他扔了一瓶饮料给姜淮,淡然一笑,“算了,我还要去找实习,真的没时间,再混下去,毕业的时候我就真得去端盘子跑堂才能填肚子了。”
  他这话说得很实在,常在一起玩的这几个人里,除了他,别的都是本地人,虽说家庭条件不算十分好,但起码有房有车有存款。不像他,一穷二白,出了这间宿舍,连个落脚点都没有。
  姜淮还以为他在找借口,笑起来,“不是吧?我听阿平说你不是找到实习单位了吗?怎么?你没接到通知?”
  江成川听了他的话一瞬间脸色不太好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接到了,但我拒绝了。”
  阿平也知道他的实习申请被苑云了通过了?可按理来说除了经手这件事的苑云人事部门和那天在场的陈宇他们三个,别人不应该知道才对。
  难不成是陈宇他们三个大嘴巴说出去了?这就更不应该了,姜淮跟宿舍几个人可不是一个系的,跟阿平更是扯不上关系,再怎么八卦也不应该被他们八卦了去。
  那就是李肖他们那头传出来的了。可以想象李肖是以怎样一副嫌弃不屑的神情讨论这件事的:那个小白脸,还不是靠我哥的关系才找到的实习单位,不然凭他那点本事,能进苑云?
  想到这,江成川嘴角又往上翘了翘,习惯性地用笑意去掩饰心头不快。
  反观姜淮就反应很大,他看傻子一样瞪着江成川,卧槽了一声,“你哪根经搭错了,能进苑云实习还不赶紧偷笑,居然还拒绝了?牛啤啊,丢西瓜去捡芝麻,疯了是不是?”
  “就当我疯了吧,反正苑云那边我不去了,其他地方慢慢找,目前时间还算充裕,”江成川不想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便另外起了个话头岔开话题,“阿平那边你帮我跟他说说,这次我就不去了。”
  姜淮站起身来,显然不太乐意,“你这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的,一会儿说急着找实习,一会儿又说时间还充裕,不想去就直说,大家也不会说什么,这么磨磨蹭蹭的就有点不太痛快了。”
  一般情况下江成川都不会故意去惹人不快,哪怕是真产生矛盾他也是笑脸迎人,更何况经常玩在一起的朋友,更要小心处理好关系,毕竟相处得久了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发生矛盾,小摩擦多了也影响友谊,如果是不幸的塑料友谊更是如此。
  所以见姜淮有点不爽了,江成川连忙跟他解释,“真不是不想去,找实习不假,主要还是最近身体有点状况,正打算去医院看看,大家一出去,肯定又少不了喝酒抽烟,这不是雪上加霜吗。”
  “我看你精神抖擞,哪里不舒服了?”
  “你又不是医生,问这么清楚干嘛,”江成川笑道。
  “不去就算了,但是我可懒得做你的传声筒,有什么话你直接跟阿平说,免得他又说我不叫上你。”姜淮说着站起身来,似乎准备走了。
  “行,我打电话给他说,”江成川看他拿在手里的饮料一直没开,临要走了又放回了桌子,便顺手拿起塞给他,“天气热火气大,喝个可乐降降火。”
  “不喝不喝,不喜欢那股冲劲儿,”姜淮摆摆手,拉开门往外走。
  “那你顺便帮我留意留意,看李肖那混蛋有没有又在背后骂我,”可乐没送出去,但江成川最后又加了一句。
  “……我靠,搞了半天你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让我给你当窃听器?”
  姜淮回过身,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可乐,“这次又不是跟李肖他们一起,你费劲个毛,再说骂就骂呗,你不也在背后骂他混蛋?”
  “你们几个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总会聚到一块儿的,他不是最喜欢贬低我这个乡巴佬吗,你听到了可别装聋作哑瞒着我,”江成川状若无意地扯了几句,其实真心想听的并不是那什么李肖的废话,不过是想看看能不能借此得到点另外某个人的消息。
  因为,曾经的记忆里,他跟李望白分手后难得地硬气到底,再也没跟对方联系过。不管是直接还是间接,他后来的生活却是因为李望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尽管不是他最初所追求的那种,但还是因为那个人才偏歧得那么离谱。
  那么那个人呢,有没有也因为他的离开而发生一点变化?
  姜淮自然没法理解他这些弯弯绕的心思,还以为他单纯只是在意李肖的嘲笑,于是反手拍了拍江成川,貌似安慰,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个意思,“行,我遇到李肖替你转告他,让他闭上他的破嘴!”
  “你要是敢说那也没什么不可以,”江成川将可乐塞到他手里,替他拉开门,“为姜壮士的义举点赞!”
  “滚蛋!”姜淮一步迈出去,差点撞上人,一看来人是谁,脸色登时变得冷淡。
  陈宇险些被撞了个正着心头也火,拉着脸走进屋,发现自己的床单皱了一角,随即不快地说,“我说你能别什么闲人都让进来行吗?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地盘。”
  江成川被他这无名怒火冲得有点莫名其妙,“什么意思,好端端发什么火?”
  不过他随即回忆起来,姜淮跟陈宇发生过一场不小的矛盾,起因还是因为自己,现在在自己宿舍碰到仇人,难怪陈宇要不痛快。想到这,江成川感到有些理亏,只好好言好语道歉,“当初的事情错都在我,对不起,以后大家和平相处行吗?”
  “现在难道不和平?”陈宇说完头也不抬,一副不想跟他多说废话的样子,闷头拉床单。
  江成川正想解释刚才人姜淮可没坐床上,手机响了。
  他拿起手机一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瞬间眉头一皱,哪怕隔了两层记忆,他仍然下意识排斥接这个电话,但手上却并没有迟疑,按了绿键,脚步一转走到了阳台。
  “喂,舅舅?”
  那头果然响起一个粗犷粗鲁的声音,“小川啊,国庆没回来?”
  “没有回去,现在正准备实习,没空回去,”江成川心里苦哈哈,脸上却笑嘻嘻,一点也听不出异样。
  “哦,难怪,我昨天去你家找你了,没找着人。”那头懒洋洋地说。
  江成川心头一跳,不慌不忙笑语晏晏地接下去道,“真是不好意思,还劳烦你白跑了一趟,那个钱我已经在凑了,暂时还差一些,不过你放心,我一定尽快还给你。”
  “啧,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去你家就是为了催债似的,”那头粗声粗声,话说得好听,然而话锋一转就开始讲正题了,“不过那个钱你还真得要抓紧了,我最近准备买个面包车拉货,手头上还差点,你能想办法尽量凑出来给我,也省的我往你家扑空。”
  “好,舅舅你放心,我一定尽快凑齐,”江成川心头憋闷,醅着笑打完这通电话后脸色凝重起来。
  小时候,他的噩梦是被亲妈抛弃,再大点,他的恐惧是被同龄孩子围堵,高中时,他的耻辱是被江友良辍学,大学四年,他的烦恼是被亲舅舅讨债。
  当初为了到S城来读大学,他厚着脸皮向亲娘舅房富华借了一万块,一分五的利息,翻来覆去将近四年也还没有还完。
  倒不是江成川出尔反尔不肯还,这点钱其实真不多,也不过就是李肖他们进酒吧两三趟、请客吃饭四五次的账单总和而已。
  除非心理病态,哪个欠债的愿意背着骂名拖着不还钱呢?痛痛快快还了多好,无债一身轻。
  关键在于,不仅要还钱,还要吃穿住行,总不能饿着肚子光着屁股还了钱去当乞丐吧!所以他这钱,一直在还,一直没还完。
  转念一想,其实李肖说江成川拍马屁抱大腿当狗腿子那些话,也不是空口无凭,反而算得上是抽刀见血的总结。他先是跟姜淮他们扎堆,又结识了李肖那群,为的不就是走捷径吗?
  江成川从阳台走回屋里,发现陈宇已经走了,床单铺得整整齐齐,透出一股显而易见的警告之意。
  他此刻哪还有功夫管陈宇这些举动的意义,翻出钱包看了半晌,背上背包出去了。


第七章 
  江成川到学校外面的ATM机上给他唯一的一张银行卡查了下余额,心情凉凉地发现不出所料地少得吓人,就算全取出来还他舅的账也还差小几千,更别提还要除掉他自己的伙食费。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他这么个大男人独身在这座城市里处处都是花销,他不像别的同学有家里支持,早在他扛着行李踏进大学校门那时起,他就只能自己负担自己的生活了。毕竟连学费都不肯给他出,恨不得他赶紧打工挣钱以贴补自己的江友良,又怎么可能给他寄生活费呢?
  对于自给自足这点,江成川倒是没有什么怨言,在他看来,不管是父子还是兄弟姐妹,大家都是独立的个体,血缘上的关系并不能成为道德绑架的理由,别人愿不愿意资助自己都是别人的自由。自己需要做的只是自强自助,而不是摇尾乞怜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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