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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云2吞海-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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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现场发现的带血石块来看,应该就是那块石头没跑了。枕骨部位头皮下出血对应线性骨折,液化的脑组织带血性,同时鼻腔与口腔内也都发现了腐败血性液体——这一击是在她背对凶手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发生的,因此还形成了对冲伤。”
吴雩望着郜灵前额一块格外厉害的腐败:“就是这里?”
“没错,额部皮肤损伤并形成血肿,说明这一击令她俯冲向前,摔跌在了地上。值得注意的是放射状骨折线没有互相交错、截断的迹象,说明她倒地之后凶手没有对颅脑进行重复打击;但这只是她死亡过程的第一步。”
“——至于第二步,”小桂法医站起身,双手在尸体面颈部上方虚虚按压了一下:“相对来说不同寻常,也是真正的致死原因:扼住脖颈并捂压口腔,导致的机械性窒息死亡。”
吴雩无声地点点头,少顷忍不住问:“是发现了玫瑰齿吗?”
通常在窒息过程中,牙粘膜毛细血管破裂,出血浸染在牙齿中,便会形成淡棕红色,是法医勘验窒息死亡的重要依据之一,但小桂法医却对吴雩摇了摇食指:“机械性窒息确实会令牙齿发棕,但并不代表只要出现玫瑰齿就一定是窒息死。”
他转身从工作台上拿起一个酒精瓶,只见透明液体中浸泡着两颗极其浅淡的微棕色牙齿:“喏,颜色真的好明显对吧?”
“……”吴雩望向步重华,步重华翻过一页尸检报告,波澜不惊说:“对,明显。”
“因为高度腐败能导致尸体牙齿变棕,比窒息死还棕。”小桂法医放回酒精瓶,一摊手:“很不幸,我们的被害人就是高度腐败,所以玫瑰齿不能作为窒息死的唯一依据,明白了吗小吴同学?”
吴雩点点头,眼底微微发亮地望着他。
“你马上就要享受到来自小吴同学的立顿红茶包了。”步重华从文件中抬头瞥了小桂法医一眼,淡淡地道。
小桂法医:“啊?”
“没什么,”步重华低下头:“你继续说。”
小桂法医心说是我尸臭闻多了产生了错觉吗,空气中为何弥漫着一丝淡淡的醋酸味?
“唔唔,好的。”他抽了抽鼻子,严肃道:“我们刚才说到郜灵是机械性死亡的,玫瑰齿只是侧证之一,关键性依据则是舌黏膜破损以及嘴部周围的潜血——你们看这里。”他从步重华手中接过报告,翻到图像那一页:“当凶手扼住郜灵的脖颈时,她的舌根被推压向前,同时嘴巴又被强行捂住,导致舌尖推挤往后。你知道这会导致什么后果吗?”
小桂法医本想卖个关子,谁知吴雩立刻道:“大牙把舌根咬伤?”
“哦豁,你很有天分嘛小吴同学!”小桂法医意外地比了个大拇指,说:“当这两种前后不同方向的压力同时作用在舌头上时,她的舌头在口腔中遭到强烈挤压,被两侧大牙同时切伤,也就导致了非常严重的舌黏膜破损——YES!扼住脖颈并捂压口腔,铁证成就 GET!”
吴雩跟小桂隔着解剖台啪地一击掌,步重华指着尸检报告中的感光片,冷冷道:“这块潜血又是怎么回事?”
“哪个?”小桂法医低头一看,只见他指的是郜灵人中部位,一块绿豆大小很容易忽略的潜血:“哦这个,开始我也没想到,是市局耿主任提醒我的——试探鼻息。”
耿主任是步重华从市局请来的那位法医所专家,小桂法医拿食指在自己鼻子底下一贴,说:“凶手一石头打在郜灵后脑勺上,被害人倒地后,他蹲下来试探了一下郜灵是不是还有气,同时把手上的血沾在了郜灵鼻子下面,但没留下有效指纹。其后他应该是发现郜灵没死,所以才决定采用扼颈并捂住口鼻的方式,机械性窒息杀死了被害人。”
步重华经历过很多场解剖,见过很多个被害人,最开始的慷慨气血和怒火烧心已经被压进灵魂深处,沉寂为了更炽热、更凝重的东西。
但当此刻他望着解剖台上面目全非的尸体时,那个叫喊着“我要上学”、“我要念书”,那个在暴雨中一步步向河滩跋涉的小姑娘,却突然活生生地浮现在脑海里,甚至让他麻木到极点的神经都升起了一丝难言的刺痛。
“你们慢慢研究,我把一检报告传真给耿处他老人家签字。”小桂法医脱下手套,说:“出去帮我把门带上哈,王主任说从这个月起人不在解剖室而门不关的话,月底考评打分每人扣五分呢。”
吴雩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认真地问:“你想喝红茶吗?”
“?亲,我不喝亲。”小桂法医彬彬有礼道:“我去喝一杯冰美式,待会还有一起连环追尾、两起当街打小三、以及隔壁实验附小十八名葬爱家族成员互殴的案子等着我去做伤情鉴定呢。”
门被虚掩着带上,铁台边只剩下步重华和吴雩两人,新风系统在安静的解剖室里发出轻微嗡嗡声响。
步重华掀开白布一角,正仔细观察尸体脖颈上的痕迹,只见吴雩在旁边摸了根烟,没点就直接咬在嘴里:“廖哥那边有发现吗?”
步重华轻呼了口气,摇摇头。
“没有任何进展?”
“……”
两人都没再出声,良久步重华才直起身,沙哑道:“——半个月了!”
五零二那个血腥的深夜已经过去半个月了,市局全力以赴,案情胶着不前,社会压力越来越大,新闻热搜满城风雨……
然而他们却只能面对被害人含冤而死的尸体,两手空空,一筹莫展,拿羁押室里的李洪曦毫无办法。
“你以前卧底的时候,有过这种走投无路的情况吗?”
吴雩唔了声。
步重华抬眼看着他:“怎么解决的?”
“……”吴雩鼻端嗅着那根烟,含混不清道:“就……走运吧。”
走运。
步重华瞳孔微紧,耳边突然响起他之前的话:“……他那边下令抓人,我这边立刻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当时情况极度危险……不过我也没想到那次竟然非常幸运,最终没有暴露身份……”
这个人似乎能把所有的险死还生、所有的化险为夷都归功于两个字,走运。
他艰辛忍耐,遍体鳞伤,却还天真地坚信有一位幸运神,能在冥冥之中护佑着他。
“……你看我干什么?”吴雩把那根横夹在鼻唇之间的烟拿下来,不自在地向后微微一仰头。
步重华舌根夹杂着酸涩、怜悯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却在那瞬间被他自己强行压了下去,猝然别开视线:“我……刚在想昨晚审讯李洪曦的时候,你是怎么看出他撒谎了的?”
“哦,那个。”吴雩低头把玩那根烟,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我没看出来,就觉得李洪曦说话的声音、表情、眼神都不对,应该是在表演。可能因为我以前不得不时刻琢磨人,久而久之就形成习惯了……至于那个卫生巾的细节是真没想到,不是所有人都能有你那份天资的。”
吴雩比了个大拇指,步重华看着他,眼底浮现出微许揶揄的笑意,向解剖床点了点:“那你再琢磨琢磨这个凶手?”
“这我哪儿知道,我又不会破案……”
“没事,说说看?”
吴雩推拒不过,迟疑片刻才慢慢道:“我也……说不上来。我就感觉……”
他顿了顿,伸一根食指在步重华鼻端前横着比划了下:“为什么当他发现郜灵还有气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拿石块继续砸她的头,而是面对面地捂嘴扼颈?”
步重华一怔:“因为当时凶手已经把行凶的那块石头扔在了地上……”
“我知道,但对冲伤证明郜灵当时正面贴地,他干嘛要先把她翻过来?”
他们两人彼此对视,吴雩自嘲地揉了揉鼻子:“我破案经验不足,杀人经验倒还挺丰富的,就感觉他杀人的动作……好像不是很方便。”
吴雩的眼睛黑白清亮,而步重华眼底却浮现着明显的血丝,喃喃道:“因为郜灵当时……郜灵……”
“——她气性大,她气性太大!”
“看见人家高中开学就跟我闹!闹着要去念书!”
“我说你去打工也知道把钱寄回来养弟弟,她就闹着要跟我们断绝关系?!”
……
李洪曦左手大拇指处那块细小的结痂,感光片里郜灵鼻端不引人注意的潜血,酒精瓶中那两颗浅棕色的玫瑰齿——
所有异样的细节从千丝万缕线索中露出端倪,在步重华大脑中闪电般连成一线。
这个“气性太大”的小姑娘并没有任人鱼肉,她没有仅仅躺在那,徒劳等待凶手再落下致命的一击——骨子里的刚烈和倔强让她在最后一刻进行了微弱却殊死的反抗,当凶手伸出食指来试探她鼻息时,她突然咬住了对方的手!
正因为这反抗,凶手才会在极度惊慌失措的情况下,一把推开她并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的指甲缝里没有凶手DNA,只有齿缝间的血,因为跟她自己的舌黏膜出血相融合,所以才会被法医漏检!”步重华失声喝道:“——让人把法医叫回来,快!李洪曦大拇指上有伤疤,只要从郜灵口腔里验出他的DNA,那孙子就彻彻底底被我们钉死了!”
羁押室灯光骤亮,垂手坐在床边的李洪曦受惊般一抬头,只见蔡麟亲自带人推门而入,举着手机贴在耳边:“是,是我知道,我们已经到羁押室了,随时等待对比结果……”
“……怎么?”李洪曦青黑的眼圈在惨白灯光下格外明显,但口气却是挑衅的:“正式批捕下来了?”
几名刑警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没有人回答。
李洪曦笑起来,在手铐哗啦声中抬手揉揉眼睛,左手大拇指上那快要愈合的疤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短短一天羁押就让他变化颇大,嘴唇干裂出血,血又结成了黑红的痂,憔悴得骤然老了几岁;但这个笑容却不加掩饰,有种明晃晃的嘲讽和嚣张:
“放弃吧,你们没有任何可能抓住我。”
第27章
“放弃吧; ”他就带着那样的笑容说; “你们抓不住我的。”
蔡麟没理他; 少顷手机突然响起,铃声在狭小空间内格外清楚,他一把接起来:“怎么样王主任?!”
所有人呼吸都停了一瞬; 空气骤然加压,四下里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被害人前牙缝隙中提取出的微量DNA样本,与嫌疑人的DNA样本对比结果出来了。”手机中王主任的声音顿了顿; 才凝重道:“测序结果显示两者不能匹配。”
“——杀死郜灵的凶手不是李洪曦。”
·
王主任挂了手机; 抬起头,与坐在长椅上的步重华对视。
理化分析室不用值夜班; 走廊上空空荡荡,照明灯在白墙与地砖上反射出模糊的青光。王九龄叹了口气; 伸手拍拍步重华的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突然步重华一把挡开了他的胳膊,沙哑道:“去跑DNA数据库。”
王九龄难得好脾气地:“可以,我明天一早就让人去跑。但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跑DNA跟跑指纹库是不一样的; 我们现在能支持的STR基因座只有24个,常染色体基因座连 11个都不到,数据总量又在大幅增加,导致无关个体随机匹配的可能性比以前大很多;而且我们暂时还不支持亲缘对比,如果要从数据库里抓出凶手; 那这人以前必须犯过案,犯案之后还必须留下足量的DNA样本,所有的点全部精确匹配上了才能出结果,所以你……”
步重华猛地打断:“现在就去跑,一分钟都别耽误,我打电话给市局让他们连夜过手续。”
两人久久对视,王主任欲言又止。
步重华眼底却是坚硬到极点的冷静,向太平间方向一指:“躺在解剖台上的那个小姑娘,从生下来就被漠视,被欺负,被辱骂,甚至有可能还曾经被强奸。她一次次抗争想要上学念书,一次次筹划想要打工赚钱,带着那点可怜的行李跑来大城市,租住在破烂的城中村棚户区,却最终在下暴雨的泄洪洞里被凶手用石块打碎枕骨,掐着脖颈捂住口鼻窒息而死,死后还被人套上了卖淫敲诈的恶名。”
“凶手身高 180到184,体重起码八十公斤以上,而郜灵才160,力量对比堪称悬殊。她生前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用牙狠狠咬了对方,致使我们从齿缝中提取出那一丁点的残留DNA。”步重华直视着王主任,声音低沉下去:“哪怕可能性再低,哪怕追捕到天涯海角,我都要抓住那个杀死她的人。”
“她短短十七年人生中所有的反抗都失败了,我绝不会让她的最后一次抗争再失败。”
明明是冷静到几乎没有起伏的声音,却在深夜空旷的走廊上久久回响。
拐角另一侧阴影中,吴雩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喀嚓点起一根烟,轻而悠长地吐出了一口烟雾。
如果从楼梯方向望去,窗外夜空岑寂,远方万家灯火,四里河滔滔水浪奔流向海;步重华坐在靠墙长椅上,逆光的侧脸如石雕般鲜明深邃;而吴雩静静立在另一侧昏暗中,半边正脸迎着更远处微渺的光,笼罩在袅袅香烟里,九十度夹角仿佛被光影分隔成了两个世界。
墙上时钟滴答作响,技术处半层楼办公室的灯明了又暗,暗了又亮。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从楼梯传来:“步重华!”
去而复返的王九龄匆匆奔下楼,神情疲惫中掩不住兴奋,大步流星走来把几张纸往他面前一亮,连炫耀地哼一声都来不及,首当其冲就是:
“你小子运气不错,天涯海角不用去了!”
步重华一把夺过对比结果,一个八字眉小平头男子的入狱照赫然映入眼帘——
“呐,你瞧瞧:高宝康,二十四岁,强奸罪入狱四年,出狱后居住在津海市平海开发新区,测序结果与郜灵口腔中提取的凶手DNA精确吻合!怎么样?”
步重华哗啦把纸往王主任怀里一拍:“抓人!”
呜哩呜哩呜哩——
四辆警车红蓝光芒骤闪,警笛刺破夜空,齐刷刷掉头冲出南城分局大门,汇入了主城区深夜的车流中。
“高宝康,高中肄业,父母都是下边县城开麻将摊的,对这个独子万千宠爱于一身,成功养成了一个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够的废物,从小因为打架闹事收保护费进了不知道多少回派出所。上高中终于念不下去了,就在家混着,父母费尽口舌把他送来津海亲戚家‘找工作’,结果又是赌博又搞传销,好容易折腾到十八九岁负完全刑事责任了,得!马不停蹄进监狱,瞧人家这效率!”
“他那个亲戚是什么人?”步重华一边开车一边问。
“亲姑姑,嫁了个老公在开发区开个小公司,从案卷上看是个教科书式标准的扶弟魔,为贴弟弟贴侄子挖心挖肺恨不能掏空婆家的那种,高宝康入狱不久老公就带着孩子跟她离婚了。”车载蓝牙那边传来另一辆车上蔡麟哗啦啦翻笔录的声音,突然一声哎哟:“等等——得,去年又复婚了!好嘛,包子配狗天长地久,古人诚不欺我!”
“?”坐在副驾驶上低头吃包子的吴雩动作一顿。
步重华目视前方,顺手从车门边抽出保温杯,扔进他怀里:“他现在住的房子是他姑姑的?”
“对,已经跟平海区派出所确认过了,这人出狱之后没啥改造表现,仍然是个偷鸡摸狗的主儿,五零二案发前一天还因为往楼下扔酒瓶子被带回去一次。”对面只听蔡麟啪地把案卷一收,说:“老板甭担心,已经跟派出所打好招呼派人守着了,进去直接抓!”
“……”吴雩拿着保温杯,迟疑许久后终于将盖打开一条缝,“进口奶粉”热腾腾的腥气扑面而来。
高宝康住在半开放式的老旧小区,大门外紧挨主干道,车辆来回传来一阵阵清晰的轰响。警笛在下高速后就关了,漆成蓝白色的警车呼啸驶入小区,齐刷刷停在居民楼下,步重华利落地下了车,随便点了几个人头:“你们几个包围单元楼,张小栎守住小区大门别让人随便进出,剩下的人跟我上去。破门器带了吗?”
张小栎难得有眼色一次,立马从后备箱拖出工具:“带了带了!”
步重华眼角一瞥,见周围没人,便从张小栎手里接过破门器,略微俯身靠近,从牙缝里低声道:
“要是你这次再把无关人员放进行动现场……”
张小栎寒毛倒耸:“是……是!是!”
张小栎如脱肛的野兔般溜了,步重华一转身,当场撞上了从警车另一侧绕过来的吴雩,正把刚吃完包子的手往警服裤子上蹭:
“你上次骂的不是我么?”
“……”
周围警察迅速散去,行动现场各就各位,只有他俩站在树荫下面面相觑。
步重华面沉如水问:“牛奶喝完了吗?”
吴雩动作一僵,步重华昂着头擦肩而过。
老式居民楼道低矮狭窄,堆满了各家各户的杂物。蔡麟一马当先冲上三楼,猫腰听了听动静,向后打了个没有的手势,意思是听不出里面有没有人在家。
这也是很正常的,毕竟已经后半夜了,就算凶手在家也大概率是在睡觉。几名刑警围住了上下层楼道口,步重华把破门器交给蔡麟,吴雩在他耳边低声问:“你不亲自踢啊?”
步重华双手握枪,用同样音量轻轻道:“电视剧看多了吧,这防盗门你踢一个试试?”
蔡麟熟练地掏出撬锁器,几下就把外铁门捯饬开了,然后把破门器卡在木制门框上,加满泵,示意其他同事退后,按下了阀门。下一刻木门“嘭!”应声而飞,重重撞上墙壁又反弹回来,被步重华一脚蹬开:“不许动!警察!”
啪!外间客厅灯亮,训练有素的刑警闪电般扑进各个房间,卧室、卫生间、阳台门被依次踹开,蔡麟纵身飞扑上床一枪抵住被窝:“不许动!”
“别动!”
“警察!”
呼地一声蔡麟掀开被子,里面空空荡荡:“床上没人!”
“阳台没人!”
“卫生间没人!”
公寓内外灯光大亮,窗户、阳台、门闩完好无损,然而连嫌疑人的影子都不见。步重华用枪口挑开衣柜门缝隙往里望了一眼,转身摇摇头,沉声道:“跑了。”
蔡麟忍不住憋出一个字:“艹!”
这是一间老式二居室,客厅摆着的木头方桌上用玻璃压着旧报纸,旁边两把椅子,靠墙是五斗橱、电话机、掉漆了的淡绿色单开门旧冰箱。厨房垃圾桶里堆着满满的薯片方便面袋子和空酒瓶,几个破洗菜篮垒在墙角,不知哪里传来一股菜叶腐烂之后难闻的味道。
“港口、码头、机场、车站,几条主要交通干道和高速公路上下口,各安全监控网点务必到位,同时向交警治安各单位统一发出协查通告……高宝康这辈子除了传销网点没去过比津海更远的地方,就算他跑路也跑不远,立刻去查他姑姑一家,另外对嫌疑人的社会关系进行严密筛查!……”
步重华冷静严厉的打电话声从外间传来,卧室里蔡麟龇牙咧嘴,趴在地上从床下往外掏东西,掏出来无数团干结的卫生纸、发霉的水果皮、难闻的零食袋、叮叮当当好几个空啤酒罐头……然后用扫把费劲巴拉勾出几个沉甸甸的大可乐瓶,只看了一眼,“嗷”地一声差点没吐出来。
吴雩正戴着手套在翻抽屉,闻言立刻退开半步:“蛆?”
“咳!咳!咳咳!”蔡麟干呕得直翻白眼,一手强行扶着吴雩肩膀不准他跑,另一手向后指了指——吴雩一眼望去,只见地上那几个大可乐瓶里赫然灌满了浑浊的黄色液体,在昏黄床头灯下,闪烁着迷离的光。
“……你上次不是说你这辈子唯一只怕蛆吗?”
蔡麟怒道:“我不怕并不代表我不恶心啊!”
吴雩说:“别恶心,这是泡烟丝的水。”
“……”蔡麟疑惑的小眼神瞅瞅地下那几大瓶谜之黄色液体,又瞅瞅吴雩,后者淡定的面容八百年不变,回之以平静而鼓励的目光。
“你怎么知道的?”蔡麟终于犹犹豫豫地问。
吴雩说:“你打开闻闻不就知道了吗?”
“嗷——”蔡麟白眼一翻捂着嘴,火冒三丈地冲进了卫生间。
吴雩哑然失笑,走过去用脚尖分开地上那堆各色各样的垃圾,见没什么特别的线索,便把窝成一团的被子掀开扔在地上,顺手拎起床单抖了两下。
啪嗒!
床单将一本小册子从床架夹角里带出来,掉在地上哗然打开,露出了黑体加粗的章节标题——《听神声音,看神显现》。
吴雩:“……”
吴雩俯身捡起那个翻开的小册子,触手便感觉纸张薄而粗糙,印刷质量跟他平时熟悉的专业书籍有着明显的区别,纸质似乎更惨白一些,仿佛打印机里直接拿出来的A4纸。页面透光性相当高,他把床头灯挪近一看,只见那行加粗章节标题下印着几句话:
“……献祭是上帝的旨意,基督徒理应向上帝献上他所喜悦的祭物……”
“你们在意念当中从此再没有婚姻,信从‘全能神’与女基督的人,不再有男女之别,可以同床共枕,可以互通灵体……”
全能神是什么鬼?
吴雩一翻封皮,只见深蓝底色上印着闪电与黄色十字架,标题赫然是《你听见神的声音了吗?》
“你听见我的声音了吗?”步重华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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