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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云2吞海-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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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两端一下陷入了凝滞。
  “这绑匪到底是怎么想的?”许局内心简直匪夷所思:“四十四万四千四百四十四这么恶意的赎金数字; 在电话里急不可耐要撕票,转眼又决定自首投降?投降又跑到这暴雨河边上扣着人质等警察过去?这绑架案……这绑架案该不会真跟万长文有关吧?”
  这话一出口; 气氛就有点微妙,因为一旦怀疑本案与万长文有牵扯,步重华就又得回避了。
  “……我们本来确定没有; 但现在感觉这个结论下早了。”步重华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然后抬手用力一掐眉心:“——最近的巡特警已经赶过去做地毯式搜索了,以王九龄为首的第一批技侦也在路上,我们再过半小时就能抵达现场。”
  车外暴雨冲刷路面,水坑中映出急促闪烁的红蓝灯光,紧接着被轮胎轰然碾向两侧。步重华挂断电话; 仰起头重重出了口气,飞驰的车轮、响亮的警笛、步话机里喧杂的叫声……汇聚成喧嚣洪流将他吞没,陷入安静、冰冷的深渊。
  突然一只手在他大腿上拍了拍,随即抓住他身侧的手,用力握住。
  步重华一睁眼,是吴雩。
  这只手像是突然把他从另一个世界拉回了混乱喧杂的现实——孟昭在前排亲自开车,廖刚在副驾座与技侦紧张通话,车窗两侧雨幕中是飞驰的支队车辆,每张焦虑紧绷的脸都被警灯映照得红蓝交杂;没人注意到这黑暗、隐秘的后车厢里,吴雩紧握着他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十指无间无隙。
  步重华垂下眼睛,突然把步话机丢在脚边,然后低头去捡,俯身那一刻在吴雩与自己紧紧相握的那只手腕上印下一个亲吻,拾起步话机坐起身,神情看不出半点端倪。
  前车警灯穿过玻璃映在吴雩眼底,映出了他一丝细微的笑意。
  黑夜的河堤下伸手不见五指,完全看不见人,只能看见一大片警用雨衣背上晃动的反光条。警车还没停稳,步重华就大步冲下车,边冒雨往前走边旋披上雨衣,几个民警匆匆为他抬起警戒带:“王九龄!定位了吗?目标有没有移动位置?”
  王九龄正跟人头对头商量什么,闻言一回头:“哎!”
  这时正巧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王九龄身侧那人也抬头望向步重华,瞬间面孔纤毫毕现,被光照得几乎发青,目光说不出的阴沉恕�
  那竟然是林炡。
  那只是眨眼间的事,快得就像错觉,紧接着河边恢复黑暗,滚雷混着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而下。
  步重华脚步一顿,继续走上前,只见王九龄用力敲了敲手上的平板电脑:“还没!绑匪不肯接电话,我跟林科还在追踪对方的手机定位,这里信号太差了!”
  “我艹这绑匪是不是有病?”不远处传来杨成栋抓狂的怒吼:“这鬼天气为嘛带着人质藏在这,自首不能好好去派出所吗?!能不能为加班加点熬夜搏命的人民警察他妈的考虑考虑?!”
  “杨成栋!”步重华提高音量。
  “干嘛?”
  “传令下去,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不准叫绑匪,改称搜索目标!”
  “为啥?!”
  步重华定定望向荒芜的河滩,远处水雾滔天,鬼影憧憧,大桥洞就像巨大的鬼眼,于黑暗中居高临下俯视众人,说不出的妖异吊诡。
  “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丁盛改变了主意,但他原本带人质来这里的目的绝不会是为了自首。”步重华沉声道:“告诉所有人不准刺激丁盛,这种天气,这种地形……太适合死人了。”
  周遭骤然安静,一股寒意从所有人心头窜起。
  “……孟姐,孟姐我走不动了孟姐!”不远处河滩边,一个瘦小身影穿着过分宽大的雨衣雨靴,踩在泥水里咯吱咯吱地,河面反光映出她有气无力的小脸,正是倒了八辈子霉恰好今晚值夜班只能被迫出外勤的宋卉:“等……等等我,我不行了,我鞋里全是水了……哎哟!”
  宋卉失去平衡向后一仰,一屁股坐在草丛里,溅起泥水无数,累得直喘气。
  孟昭回头大步走来,拍拍她的肩:“再坚持会儿,你看到那边那棵树了没?搜索到那儿我们就回去。”
  “我真的不行了孟姐,”宋卉向周围一瞅,只见男刑警都离得远,才压低声音可怜巴巴地说:“我刚来‘那个’,今天是第一天……”
  孟昭奇道:“所以呢?”
  “我根本都不该碰凉水!”宋卉更委屈了:“我会肚子疼的!”
  “都什么年代了还说这个——神药布洛芬,你值得拥有。(注1)”孟昭脸上忍俊不禁,下手却完全不留情,一使力就活生生把小姑娘从地上硬拉了起来:“待会咱们上车以后我找给你,特别管用,我昨儿刚来就吞了两片。”
  宋卉特别恐慌:“你怎么能吃止疼药呢!对身体不好的!”
  “疼痛对身体更不好,不然现代医学是干嘛用的?”孟昭不以为意,笑眯眯威胁:“你再不走我就走了,落在后面别害怕哦。”
  宋卉:“?!”
  这黑黢黢下暴雨的环境简直活像恐怖片,宋卉那真是累死也不敢一个人落在后面,忙不迭抱着肚子跟上孟昭,一边小碎步一边嘤嘤嘤:“咱俩女的为什么要跟他们一起出外勤,说好的女生只坐办公室呢,学校里都是骗人的……”
  孟昭回头笑道:“学校里当然是骗人的,当年我还——”
  突然她话音和脚步同时一顿,宋卉猝不及防,一头撞上孟昭,瞬间咕咚埋进了胸里。
  “起来,拿枪。”孟昭提着后脑勺将她拔出来,一把推到自己身后,声音出乎意料紧绷:“注意警戒。”
  宋卉:“!!!”
  孟昭熄灭手电,子弹咔哒上膛,神情肃厉不同寻常,一步步走向远处的石滩。宋卉心惊胆战躲在她身后,根本不敢去碰自己那把只配发了一枚子弹的枪,沿着隐蔽处战战兢兢走了百余米,才看见树下静静蛰伏着一个巨大的黑影!
  刹那间宋卉简直要尖叫起来,孟昭如同背后长眼,一手捂住她的嘴低声道:“是车。”
  是绑匪熄了火灭了灯的车!
  孟昭一把拔出肩上的步话机:“报告支队长报告支队长,我是孟昭,搜索区域内河堤柳树下发现搜索目标车辆,速求支援!”
  ——数百米外警车边,所有人步话机里同时响起孟昭冷峻的声音,步重华吴雩对视一眼,精神剧振。
  “重复一遍,搜索区域内河堤柳树下发现搜索目标车辆,已熄火灭灯,无法判定车上是否有人,速来支援!”
  步重华拔腿大步往前:“支队长收到!”
  “现现现现在怎么办?”宋卉声音都在发抖:“我我我我们能回回回车上等吗?”
  孟昭眯起眼睛,少顷眼睛微微一眯:“不对。”
  宋卉伸手没拉住,只见孟昭迅速打了两个手势,代表不要出声、原地埋伏——然后她闪身隐没在荒草中,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孟姐!”宋卉瞬间失声:“孟姐等等我!”
  ——如果说宋卉刚才还只是冒出三个!的话,现在她就要被恐惧的!刷屏了。这冰冷狰狞的荒郊雨夜就像幽冥鬼蜮,她一秒都不敢自己待,迫不及待拔腿上前,慌乱中根本看不清路,踉踉跄跄跑了几步就扑通!大字型绊倒在地,手电咔哒摔了出去。
  宋卉被恐惧淹没了,四肢刨地咬牙爬起来,突然整个人一激灵,握住了地上的什么东西,头皮瞬间炸了起来。
  那是一只冰凉的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半小时后。
  大雨中拉起警戒线,咔擦作响的刑摄闪光灯照亮了荒草中两具尸体,双眼紧闭一动不动——正是丁盛、邓乐两名绑匪。
  “你是怎么想的!!”廖刚一把将宋卉推到树边上,怒吼响彻河滩。
  宋卉抽抽噎噎。
  “要是自首本身就是个针对警方的套怎么办?要是有歹徒埋伏在周围等你们上钩怎么办?!你知道‘原地埋伏’跟‘保持安静’这八个字有多重要吗?!你一嗓子暴露自己不要紧,可能把队友也直接坑进了黄泉路!有没有脑子!啊!有没有脑子!!”
  宋卉断断续续:“我,我害怕嘛……”
  “——你!”
  廖刚气得发哽,被孟昭强行拉开:“好了好了,都是这么过来的,当年你自己不也这样么。”然后转过去抱抱宋卉,贴着耳边严厉教训了几句,让她上现勘车里待着去了。
  宋卉一边哽咽一边回头,却只见步重华站在那辆大开的车门边,侧脸冷硬毫无表情,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不时扭头跟正俯身勘察车后座的吴雩低声说些什么。
  “步队,”小桂法医疾步上前,“两名绑匪的初步尸检结果都出来了。”
  步重华一回头,声音沉冷:“怎么样?”
  “后车座上的血迹血型与丁盛邓乐两人不符,初步推测应为彭宛的,也不排除是她三岁的儿子陶泽。被害人丁盛头部眉心中一枪,邓乐后脑枕骨处一枪、后膝弯一枪,现场遗落五枚弹头,还在做进一步搜索。”
  “死亡时间呢?”
  小桂法医偷觑步重华脸色,小心翼翼说:“两小时以前。”
  ——两小时以前,就是警车还在路上的时候。
  绑匪让警方长途跋涉来到这里,然后连面都来不及见,自己就先被枪杀了,是什么人干的?
  彭宛跟她三岁的儿子到底还活着吗?!
  “步支队!”警犬大队长亲自牵着贝爷奔上前,贝爷毛茸茸的四爪沾满了泥水,一人一狗全身湿透:“方圆五百米半径都仔细搜索过了,没有发现人质彭宛及其子陶泽的尸体!”
  吴雩问:“有没有可能尸体被抛入水了?”
  所有人同时望向近在咫尺的滔滔大运河,但不祥的预感尚未升起,就只见警犬大队长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指向河岸另一侧:“血迹消失前一路向南蜿蜒了五十米,然后可能是因为血量太少又被雨水冲刷,警犬也追不下去了,但从这个角度来看应该是背离河流的!”
  众人面面相觑,小桂法医脱口而出:“会不会是有人来救——”
  谁会来救这两个人质?
  除了万长文还有谁?!
  没有人敢吱声,甚至没人敢抬头偷偷打量他的脸色。步重华那张风雨欲来的面孔令人心生畏惧,森寒气压从他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来,压得每个人都心惊肉跳。
  这时远处传来吼声:“步重华!”
  王九龄和林炡互相搀扶着,踩着泥地深一脚浅一脚过来,老远就气喘吁吁高声道:“没用!暴雨把附近脚印破坏得太厉害了,粗略起码能提出五六个人来,一路背对河堤往金吉路那边去了!”
  ——金吉路通往京津冀高速公路入口。
  他们跑了。
  “艹,”步重华用力抹了把脸,双手叉腰退后了数步,然后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艹!!”
  所有人同时一个哆嗦,王九龄鼓起勇气上前想拉他:“老步你别这样,你冷静点……”
  啪一声步重华把王主任的手打开了,怒吼穿透轰隆暴雨:“去审陶正庆!审他爹妈!绑匪到底是谁安排的?这家人是不是跟万长文有勾结?!我要让他们在监狱里蹲到老死!”然后冲王九龄喝问:“金吉路哪个入口?!立刻给我方位,别废话!!”
  贝爷汪汪狂吠起来,吴雩低声吼道:“步支队!”
  然而没有用,步重华劈手从廖刚手里夺走车钥匙,冲破雨幕大步走向远处的警车。
  “步支队等等!”众人简直都疯了,踩着泥水一窝蜂冲上去,七手八脚地拦他:“步支队您别这样,您冷静点!”“打电话给许局!快打电话给许局!”“您不能一个人去追!我艹快把他拉回来!”
  “——怎么了怎么了?” 现勘车里的宋卉听见动静,惊慌失措冲下车,刚踉踉跄跄地想上前拦,被步重华一把拉到边上,当场吓得尖叫起来!
  步重华大步流星走出人群,他平日被镇压在坚冷表壳下的暴烈脾性终于冲破了禁锢,就像头被困住的雄狮,瞳孔发红,喘息带血,被仇恨打磨二十余年的獠牙撕碎桎梏,令见者触目惊心。
  吴雩几乎是飞身扑上去,一把从身后腋下勒住他,挣扎中急促道:“你冷静下步支队,你冷醒下……步支队!步重华!”
  “你知道什么?!”步重华反身攥着吴雩的手腕想把他拉开,咬着牙道:“这案子一旦牵扯上万长文他们就会叫我回避,他们叫我回避二十年了!”
  吴雩试图迫使他冷静:“我知道,但你一人不能……”
  “你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你知道亲眼看着父母在眼前被杀死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他们最后一刻发生了什么吗?!”
  吴雩一把没拉住,步重华箭步上前开了车锁,呼地打开驾驶门;下一秒他被身后而来的力量硬生生扯开,翻转过来按在了车门边。
  黑夜雨幕可见度极低,远处众人被车身挡在另一个角度,他只能看见吴雩近在咫尺的面孔,刹那间闪现出一丝难以言表的悲哀,发着抖说:“我知道……我都知道。”
  步重华根本无法强行压住自己爆沸的情绪:“你——”
  下一秒,吴雩拎着他衣领,低头强硬地吻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注1:生理期疼痛在合理范围内少量服用止疼药是我的个人观点,不代表就是正确的,为防日后争议,特此标注


第103章 
  他们接吻过很多次; 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充满了挣扎和抗拒、针锋相对与孤注一掷、以及最终软化下来的无可奈何。
  直到凌乱脚步传来; 吴雩才结束了这个仓促的吻; 唇舌甫一分离,只见宋卉、廖刚他们踉跄追过警车,目瞪口呆愣住了。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吴雩把步支队长死死抵在车门边; 一手拎着他在大雨中湿透了的衬衣前襟,两人几乎额头顶着额头,如凶悍的猛兽般瞪视彼此。
  “我知道; 步重华。我也亲手送走过自己不想送走的人; 但有些仇恨就是要蛰伏很多年才能报。”
  步重华紧盯着他,胸膛起伏喘息。那张平时冷肃严厉、如今却强抑焦躁的脸上满是雨水; 眉心紧拧,眼神锐利; 勃发出一种令人胆寒的张力。
  但吴雩不为所动,直直盯着他的眼珠:“不论是谁救走了彭宛; 现在都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足够离开南开河流域甚至离开津海。你一个人一辆车,上哪去追?追上了怎么办?万一对方人数火力比警方想象得还强呢?”
  “……”
  雨滴劈头盖脸冲刷他们; 半晌只见步重华喉结剧烈上下一滚; 嘶哑的声音只有他俩才听得清:“我当警察就是为了抓住万长文,我这辈子活着就是为了抓住他……”
  “我知道,我答应你一旦有线索一定立刻告诉你。”吴雩靠近在他耳边,吐息滚烫而声音极低:“我答应不论发生什么,都一定为我们破这个案子。”
  步重华全身绷紧到极致的肌肉终于一点一点松了下来。
  吴雩却闭上了眼睛。
  他看见烈焰焚烧汽油; 在周遭身侧肆虐,那全身浴血的年轻母亲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火光映照着她悲哀又不甘的脸,一滴滴血泪顺着脸颊掉在火里:“你救了我们的孩子,你不会一走了之的对吗?”
  与此同时另一侧,坍塌的隧道深处有一只手在用力往前推他,用最后一丝力量把他推向尽头遥远的光亮,每个字都像烙铁活活烤焦灵魂:“快走,往前走……想活下去就不能为任何人报仇,要往前走!……”
  “你会替我报仇的,是吗?”
  “你要往前走,永远别回头……别回头!”
  ……
  扭曲的火光,爆炸的隧道,濒死的嘶喊,狂闪的警灯……那些画面疯狂闪现交叠在一起,就像烧沸了的颜料在大脑里互相交杂相融。吴雩额角死死抵在步重华身侧的车窗玻璃上,那力道重得仿佛发泄,连骨骼都被挤压到疼痛的地步,但没有声音,也没有人能看见他痉挛的面孔。
  他发着抖深吸一口气,精疲力尽站直身体,望着脚下浸透雨水的地面,手指骨节在步重华肩上用力到发青。
  “……我答应你。”没人知道他沙哑的喃喃是在回答谁,“我答应一定替你报仇。”
  警灯穿透雨幕,辉映漆黑夜空。刑警们在暴雨夜崎岖的河滩上慢慢聚拢,裹尸袋在众人手中接力,被抬上法医车。
  南开河水滔滔,向着夜色深处奔流而去。
  与此同时,一百公里外。
  车窗两侧的旷野随着疾驰的车轮飞速退后,后车座上,彭宛紧抱着儿子,因为失血和恐惧不断颤栗,她甚至不敢去看车前座上那两个戴着口罩、揣着手枪的男子。
  两个小时前他们突然出现在河滩上杀死了绑匪,那一刻她以为自己跟孩子也完了。但谁知下一刻他们挟起跌跌撞撞的她,不由分说塞进了停在路边的越野车,然后就一路疾驰到现在,窗外最后的零星灯光都消失了,黑夜深得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她在哪?他们要上哪去?他们要干什么?
  等在前方的是叵测的命运还是死亡?
  彭宛从被绑架起到现在就没合过眼,在漫长的心惊胆战中终于感到了一丝麻木的困意。但就在她渐渐把头靠向怀里的孩子时,前头一个男子的手机突然响了,刹那间彭宛全身一个激灵!
  “……”前排手机里模糊不清地吩咐了几句,男子嗯嗯几声,然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迅速刷了几下,不知道刷出来什么,似乎比较满意,对手机简短道:“行,没问题。”
  然后他转头把手机递给了彭宛,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有人要跟你说话。”
  彭宛的心脏狂跳起来,哆嗦着接过手机贴在耳边,只听对面的男声有些说不出的古怪——她知道那是加了软件变声器的缘故:“喂,是彭宛吗?”
  那人嗓音竟然说不出的温和。
  彭宛嘴唇一个劲在抖,发不出声,只听对面如有千里眼般解释:“车里的两个人是我雇佣的,我是你爸爸的人。”
  ——万长文的人。
  短短几个字仿佛一股爆发式的情绪洪流,顷刻间冲遍彭宛的全身骨髓,涨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但紧接着下一句话又传进耳鼓,让她瞳孔瞬间紧缩到极致——
  他说:“你爸爸要你死。”
  ·
  翌日,南城公安分局。
  “丁盛,男,二十二岁。邓乐,男,二十三岁。两人死亡时间均为昨天晚上近10点左右,死因都是枪杀,其中丁盛前额中弹,弹头从后脑穿出,一枪毙命;邓乐则是右下肢内膝弯中第一弹,后脑枕骨中第二弹,两枚弹头均留在体内,两人都是当场死亡,现场共提取出五枚9mm无膛线土制弹壳。”
  孟昭用简单得不能更简单的叙述做了开场白,面前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人人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咳咳!那个,”廖刚用力清了清嗓子,说:“我把案情给大家简单梳理下哈。”
  步重华今天不在市局,支队长那个座位空着。廖刚坐在首座往下第二位,平生第一次主持这种级别的案情会让他不太习惯,尽管他竭力表现得镇定有把握,但所有人都能看出他心里其实跟大家一样空空的发虚。
  “周五下午五点左右,受害人彭宛从幼儿园接出自己三岁的儿子陶泽,随后失踪,经证实被地下摇滚乐队成员丁盛、邓乐二人伙同绑架,向其丈夫陶正庆勒索赎金四十四万四千四百四十四人民币。第二天即周六,人质家属备好赎金,但绑匪却因意外临时撤走。陶母在大街上痛哭引来巡警盘问,这起恶性绑架才得以案发。”
  “指挥中心接到报警三个小时后,市公安局介入调查,发现人质彭宛的丈夫陶正庆在案发前半个月与丁盛有过通话和聊天记录,也就是说陶正庆具有策划绑架自己老婆孩子,骗取家里钱财的高度嫌疑。”
  “——但陶正庆本人坚决否认。”长桌对面的孟昭一边低头翻材料一边插嘴,“同时张绯也坚称丁盛并没有发现自己出轨。”
  廖刚哂道:“你听她扯,一个男人头顶都绿成呼伦贝尔大草原了怎么可能还没发现。”
  孟昭耸肩一摊手。
  “昨晚8点15分,绑匪丁盛主动打电话来分局,声称要带着人质自首。10点半分局赶到南开河边,11点展开大面积搜索,12点发现两名绑匪尸体,但两名人质已经不见踪影。”廖刚吸了口气,知道在场所有人都参与了昨晚的行动,因此加快速度说完了最后几句话:“现场提取出六人足印,也就是说带走彭宛跟她儿子的起码有两名凶手,但警方目前对那两名凶手的身份一无所知。好了,现在大家有什么思路可以畅所欲言了。”
  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足足数分钟后,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廖刚张开的手掌僵在了半空:“我艹,就他妈真的一点思路也没有?”
  “这是我从凌晨1点到现在开的第9个案情会,前8个都以窒息和绝望告终。”坐在角落里的杨成栋双眼通红,冷冷道:“你想要听什么思路?你告诉我,我说给你听。”
  “我艹!”廖刚啪地一拍桌子,整个人疲惫而恼火,叉着腰来回转了两圈:“陶正庆审得怎么样了?”
  “以头抢地,试图自残,除了叫嚷着要请律师之外死都不肯张口。”
  “死都不说就往死里审!”廖刚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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