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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相许-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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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程生叫醒了醉酒的绑匪,亲手打开猛兽的笼门。也是他坐上了绑匪的车,参与追捕霍明钧的行动,最终跟绑匪们一起冲出悬崖,落得个车毁人亡,有去无回的下场。
潘迎华等了一夜,不见儿子回来。她惴惴不安地四处打听,终于有人告诉她,村外盘山公路出了一起车祸,死了三个人,听说其中有一个是半大少年,警方正四处找人认尸。
潘迎华赶到现场,一眼认出部分残留的布片正是那晚程生离开家时穿的衣服。她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之中,悲意上涌,尚未来得及嚎啕,一个西装革履却满脸不耐烦的中年男人走过来,问死者跟她是什么关系,阴阳怪气地说这个孩子救了他们家大少爷的命,要给他们一笔钱作为补偿。
她起先迷茫懵懂,片刻后,忽然想通了其中关窍,眼中立刻迸发出狂喜的亮光。
她知道救人的那个傻子程深,被压在车里的是她的儿子程生。但现场只有三具尸体,其中并没有程深的踪影。
中年男人说,大少爷亲眼看见救他的人被车撞下悬崖。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程深活着的可能性太小了。
现场的三具尸体烧的面目全非,要靠DNA比对才能确定死者的身份。那么即便是大少爷亲自来到现场,他也辨认不出死的人究竟是谁。
最重要的一点是,中年男人亲自转达了那位大少爷的原话:“救我的那个人,名字叫‘程深’。”
本地方言土语口音繁杂,程家村人一向前后鼻音不分,因此,在他们的念法中,“程生”与“程深”的发音,几乎一模一样。
潘迎华替程生认下了这份功劳。
全村人都知道程家夫妇的孩子程生见义勇为,救下有钱人家的大少爷,程家从此抱上了霍家这条金大腿。而那个懵懵懂懂的小傻子程深销声匿迹,很快被人遗忘,偶尔有人提及,也都遵循程家的统一口径,以为他是被人贩子拐走了。
从此,霍明钧的救命恩人成了“程生”,而“程深”这个名字,则在有心人和无情时光的双重作用下,被悄无声息彻底抹杀。
第54章 生天
霍明钧一言不发,起身离开了客厅。
钟和光和一队保镖面面相觑,众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听了一个足够被灭口八百回的惊天大秘密,顿时手足无措,原地僵成了一根根凶神恶煞的人棍。
屋子里唯余程家夫妇断续的啜泣声。
钟和光觉得该给霍明钧留出一点冷静的独处时间,想想又觉得不放心,生怕他怒急攻心吐了血,于是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往外一看,发现霍明钧身姿笔挺地站在楼道里,看上去与平时别无二致,垂在身侧的手却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这是真气狠了。
不过换成任何一个人,遇上这种操蛋事,都未必能端得住。客厅那两位现在还在喘气,已经是霍明钧谈恋爱后脾气渐收的证明。若按他平时的行事作风,程家夫妇没准早就变成马路上的一滩人渣了。
钟和光掩上房门:“先生。”
窗外绰约的月光和门厅里透出来的灯光使黑暗显得不那么浓重,轻薄透明的浮在空中,不再是可以躲避或隐藏自我的盾牌,倒像是层可有可无的窗户纸,不用人戳破,愤怒如同藏在口袋里的锥子,早已露出险恶的长尖。
霍明钧没有应声,冰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气大伤身,”钟和光口吻平静,不疾不徐地道:“那两个人关在这里跑不了,现在已经是凌晨了,您需要休息。”
霍明钧恍如未闻,片刻后才抬腕看了一眼,一点零五分。
钟和光的话被他视作耳旁风,倒是想起正经事,摸出手机给黄成打了个电话:“是我……谢观怎么样了?等他醒了马上通知我。”
短暂的十几秒亮屏照亮了他线条冷硬的侧脸,霍明钧掀起眼皮望了一眼门牌,眼里像藏了一只蛰伏待发的噬人凶兽。
“明天从总部调个信得过的人来清点财产,房子商铺和可变卖的物品一律折现,什么也别留。另外找人去一趟郊外墓园,把程生的骨灰取出来——”
“先生!”钟和光听的胆战心惊,生怕他气疯了干出鞭尸这种事来,赶紧出声制止,“您消消气,死者为大。”
霍明钧冷笑了一声。
“就凭他做下的那些事,我就是把他全家都抽筋扒皮,挫骨扬灰也不为过,”手机圆润的尖角陷入掌心皮肉里,钝痛使怒火稍微平静了一些,杀意不再咄咄逼人,“放心,我不至于跟一个死了好几年的小孩计较太多,但那墓地我不可能再留着,他不配。”
“等这边清算结束,把程生的骨灰给他爸妈,让他们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以后是生是死听天由命。其他的等谢观醒过来再说。”
钟和光点头应是。
霍明钧交待完这些杂项,怒火也渐渐烧到了尾声,长途奔波和耗尽心力的疲倦顶着余温冒了个头,他这才想起来,钟和光跟着他一天连飞三地,跑前跑后,两人已经快一整天没吃饭了。
“行了,暂时先这样,在附近找个酒店住一晚,”他转身下楼,头也不回地说,“辛苦你了,明天上午跟我去一趟沂州。”
眼皮如有千斤重,谢观费了好大劲才睁开双眼,他脑子不大清楚,恍恍惚惚的,不知身在何方,只感觉到冰凉的水和风不断扑打在他脸上。
他浑身都疼,左肩更是疼得动弹不得,糊里糊涂地心想:“我这是……在哪儿?”
没等他想明白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处境,脚下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他透过枝叶缝隙看去,火光犹如夜色里璀璨的烟花,明亮灼眼,又很快被大雨浇熄。
等等……枝叶?
他低头一瞅,发现自己脚下悬空,再往上一看,头顶却是浓密的树冠。
谢观忍着疼活动四肢,终于认清了自己正以吊死鬼的形象,孤零零地挂在崖壁一棵旁逸斜出不走寻常路的大树上。他离地面将近四层楼高,下面是嶙峋陡峭的山坡和乱石,万一一不小心摔下去,立刻会被拍成一张毫无美感的人肉饼。
脑海中没有任何前因后果,前后左右皆是一片雾茫茫,他却完全没往这方面思考过,也不觉得恐慌害怕,只是一心想着该怎么从这棵树上下去。
山风凛冽,树枝挡不住雨水,谢观湿淋淋地蜷成一团,不住地发着抖。在他看不见的背后,血不断从伤口里涌出,又被雨水冲淡。
好冷,而且好疼啊……
崖壁并不是光滑的,离他最近的上方有一条半天然的羊肠小道,非常狭窄。谢观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战战兢兢地踩上了并不算粗壮的树干,他个子太矮,站在树上才勉强够到凸出的路面。谢观手指抠进石头缝隙里,死忍着左肩钻心的疼痛,脚在湿漉漉的岩壁上蹬了好几下,借着一小块微凹的落脚点,猛地翻上了堪堪容身的小道!
他精疲力竭地趴在路面上缓了好一会,才摇摇晃晃地扶着旁边的崖壁站起来,一步一挪地朝下坡方向走去。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山间响起一声清脆鸟鸣,黑暗褪去,天空变成晕开的墨水一样清透的蓝色。
谢观早已走出了那片石壁,不辨方向地走进了山上的林子。他发着高烧,喘气喘得像个老旧的风箱,然而却跟魔怔了一样不肯停歇,一意孤行继续向前走。
脚下忽然一空,石头松动滚落,他来不及惊呼就从山坡上摔了下去,眼前一黑,头上传来一阵剧痛——
好痛。
这回的疼是真的,他的魂魄与躯壳成功对接,意识重新回到了大脑深处,一时间,面容狰狞的粉丝,迎面泼来的无色液体和楼梯上的坠落……昨日种种,一帧一帧地自脑海浮现,走马灯似的串联起了前因后果。
谢观一睁眼,天旋地转。他没抗住脑震荡的后遗症,扑到床边吐了。
医生匆匆赶来,检查他的身体情况,发现一切正常,便嘱咐他好好休养,按时吃药,恶心头痛都是正常的后遗症,过几天就会自然痊愈。
谢观有气无力地躺着床上,强打精神也显得恹恹的,轻声向医生道谢。
他昏迷了十几个小时,折腾完醒来这一遭才发现病房里多了好几个人,而他最想见的那个人却恰恰不在。
“来,喝点水,”一个年轻男人帮他摇起床头,把杯子递到他唇边,“饿不饿,想吃点东西吗?”
他照顾人的动作非常纯熟,温柔而准确,谢观无法拒绝地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半天也没想起这人是谁,疑惑道:“您是……?”
“我姓江,江可舟,”男人微微一笑,“霍董有事在外,还没赶回来,他放心不下你,所以托我过来照顾一下。”
这个名字十分耳熟,尤其是对于西华娱乐的员工来说。
谢观平时对八卦不太热衷,一时没把名字和人对上号,他游移不定的视线落在江可舟手上,忽然注意到他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澄净的白金素圈。
谢观脑海中的电灯泡“叮”地亮起,恍然大悟:“啊!叶总是您……”
江可舟含笑点头,坦然道:“是我先生。”
第55章 新生
过午时分,听说谢观受伤,从b市匆匆赶来林瑶到了医院。
她还没进病房就被守在外面的女助理拦住,示意谢观在休息。林瑶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悄悄看了一眼,顿时颤巍巍地捂住了小心肝。
谢观在病床上阖目沉睡,床边坐着个身材修长的年轻男人,正专注地对着电脑敲敲打打。
林瑶是西华的老员工,多次被老板秀一脸,对江可舟的印象不可谓不深。此刻乍然在谢观病房里看到他,跟在市中心见到国宝大熊猫一样,惊得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江先生怎么来了?!”
“您是谢哥的经纪人?”方茴甜笑,请她坐下,“叶总是我家老板的朋友,老板现在人不在c市,所以请江先生过来,帮忙照看两天。”
林瑶想起叶峥隐晦的提醒,明白助理口中的“老板”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霍先生。之前她还担心出了这么大的事,霍明钧恐怕不会轻轻放下。现在不用直面暴风雪,陪同的人换成江可舟,林瑶不由得暗自庆幸,悬着的心虽然尚在飘忽,但总算是有了平稳着陆的迹象。
毕竟江可舟是西华娱乐的“自家人”,传说中的温柔知性老板娘。
不到半个小时,谢观醒了,林瑶便进去探望,跟江可舟见面打招呼,这才谈起此行的来意,是关于谢观被袭击的始末缘由。
“……攻击你的女孩叫黄婷,警方调查她的社会关系时,发现她是钟冠华的狂热粉丝。”林瑶道,“你跟钟冠华的撕逼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他最后被打脸打的挺惨,人气持续下滑,整个人心态有点失衡。他有好几个粉丝后援会群,有一天空降进去,说了很多似是而非的话,什么‘时运不济’‘多方面的客观原因’,总之就是给粉丝洗脑,说他是被你逼成现在这个惨样的。”
“黄婷的精神可能也有点问题,特别偏执,以前就经常在微博上发‘我真恨不得现在就死了,变成厉鬼守护哥哥’这种宣言。她看到钟冠华的那些话,对你恨之入骨,于是注册了个小号混进你的后援会,打探行程,着手准备对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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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联系了他的经纪人,那边躲着不肯见我们,”林瑶叹了口气,“这件事处理起来很麻烦,她虽然是钟冠华的粉丝,但要说是钟冠华唆使她去泼你硫酸,逻辑又显得太牵强,跟碰瓷一样。说到底这次的事件只是粉丝的个人行为,钟冠华那边不认账,我们也没办法跟他死磕。”
谢观皱起眉头,江可舟则若有所思地瞥了他一眼。
先前他还奇怪谢观收到恐吓信为什么不愿告诉跟经纪人,现在看林瑶的态度,江可舟倒是明白了谢观的顾虑。
他们这些人做惯了场面工夫,谢观和钟冠华在网上虽然撕的惊天动地,但姿态都是官方而端庄的。互掐的同时保证了热度和话题度,经纪人也乐见其成。可一旦舆论攻击演变成现实中的人身攻击,对付疯狗的各种手段就不是林瑶所擅长的了。
尤其是钟冠华还不是什么十八线过气小明星,虽然人气下滑,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至今还是聚星时代的当家一哥。倘若谢观以牙还牙,势必要触动聚星时代的敏感神经。
林瑶一没有足以抗衡的人脉势力,二来此事费力不讨好,谢观还没重要到能让她赌上职业生涯。
所以她来探视谢观,不仅仅是慰问,最主要的目的是把皮球踢出去。
叶峥也说过,谢观的真正靠山并不是西华娱乐。林瑶心想,既然霍明钧那么疼他,不如等恒瑞方面出手,钟冠华自然跑不掉,也免去了她的诸多麻烦。
她什么心态谢观一清二楚,林瑶给他当了两年的经纪人,她不愿意惹麻烦,谢观也不想勉强。
但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清楚。
“现在不是我要跟他死磕,而是钟冠华在跟我死磕,”谢观至今不敢大声说话,声音稍微抬高脑袋就晕成一锅浆糊,他气若游丝地道,“他今天能煽动一个黄婷,明天就能煽动王婷李婷,后天再弄个敢死队出来,到时候我还能不能躺在这跟您说话都成问题。”
“林姐,我体谅你的难处,但这件事我必须追究到底。粉丝行为偶像买单,钟冠华敢造谣我,就得做好被打击报复的准备。”
林瑶碍着江可舟在旁,不好表现的太过不作为,精巧的眉头一皱:“你想让钟冠华怎么样?”
“简单,”谢观道,“就四个字——道歉退圈。他如果不主动走,我帮他滚蛋。”
林瑶想也不想,断然道:“不可能。”
谢观轻声一哂:“林姐,不是我拿乔……”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消音,目光越过病房中熟人,径直落在门口方向。
那里有个熟悉的身影,男人高大挺拔,进门甚至要微微低头,仪容失去了平日的一丝不苟,显出几分连日奔波积累的风尘倦意,唯有一身不曾回暖的冷肃气场如初,只要站在那里,就成功让在场所有人闭嘴噤声。
霍明钧回来了。
谢观没来由地有点心虚,怎么看怎么觉得霍明钧像是憋着一肚子火。这两年来,谢观每次遇到事,事后都要被霍明钧数落一顿,已经练成了条件反射。他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这次这个不大不小的事故,恐怕得用三斤甜言蜜语加一星期躺平任上才能哄好。
江可舟极有眼色地带着林瑶避了出去,霍明钧回手关上门。另一只手还揣在口袋里,被冰冷金属在掌心里狠狠地硌了一下。
沂州市孟门县是谢观的老家,位于s省东北部。如果打开地图就会发现,s省与h省以五行山脉为界,孟门县名义上在外省,但实际上距大兴山只有一小时左右的车程。
霍明钧亲自登门,拜访了谢观的父亲,谢廷芳。
从十年前那场精心策划的绑架案起,桩桩件件,他无意隐瞒,全都讲给了谢庭芳听。
故事的后半部分,在距大兴山百里之外的另一个山村里,终于得以补全。
谢廷芳的亲生儿子谢观,十五岁罹患急性白血病去世,谢观的母亲徐杏儿承受不住打击,精神崩溃,一病不起。为了给她治病,谢廷芳经常进山采草药卖钱。于是那年八月的一个清晨,他在驼岭下捡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半大少年。
谢廷芳刚经历过丧子之痛,无法对这还剩一口气的孩子坐视不管,便将他背回了家。说来奇怪,他的妻子先前分明已病的生活不能自理,看到这个孩子却奇迹般地恢复了神智,衣不解带地看护照顾,仿佛突然找回了精神支柱,病痛一下子去了大半。
除了她坚称这孩子就是她的谢观。
那孩子撞了脑袋,断了三根肋骨,肩上还有一处枪伤,谢廷芳担心他救不回来,抱着他到镇上找到一位据说有祖传技艺的老中医,连针灸带治外伤,足足五天这孩子才睁开眼睛,却什么也不记得,甚至语言功能失常,连话都不会说,像个被格式化了的机器人。
纵然谢廷芳不信命,也忍不住想,许是上天垂怜,不忍心见他们夫妇二人半生孤苦,才把这个孩子送到了他们身边。
老中医妙手回春,那孩子逐渐好起来,除了没有记忆,其他与寻常少年无异。因为徐杏儿固执地认为他就是自己的儿子,他便顶了谢观的户口,以谢观的身份生活,直到如今。
“那时我也想过,有一天谢观的家人找过来怎么办,”谢廷芳扶着桌子,抖抖索索地从柜子最角落里摸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糖盒,打开来,里面是一颗生锈的子弹,“他刚来那会儿,眼角下有颗痣,后来等脑袋治好了,那颗痣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消掉了。我想着,孩子虽然记不得了,总要留个日后相认的凭证。”
“你看看,这颗子弹你认得不?”
右胸上的伤口似有所感,刹那闪现过一阵共鸣般的撕裂疼痛。
霍明钧曾被出自同一把枪、同样型号的子弹射穿肺叶,没有人会比他更熟悉这枚子弹。
十一年之后,那个怯怯地叫他“哥哥”的少年,终于回到了他身边。
陈旧的子弹头被他死死攥在掌心里,锈迹斑驳,似乎还泛着新鲜狰狞的血气。疼痛将他从深陷的回忆里唤醒,霍明钧抬眼看去,恰好对上谢观大伤元气后略显苍白的微笑。
一时间,无数念头自脑海中涌起,却又如潮水般黯然褪去。
他从沂州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怀揣着满腔待叙别情、幡然追悔,千百般滋味把多年来空白的心绪搅成一江惊涛拍岸,十年前那段带血的真相几乎要脱口而出——可他面前的人是谢观。
从他醒来那一刻,霍明钧就知道他没有恢复记忆。
他想开口,想跟他说对不起,想告诉谢观,你就是我一直念念不忘的救命恩人。你失忆了,但没关系,我会帮你想起来。
然后呢?
让他想起埋在废墟里的童年,想起疯癫痴傻、食不果腹的日子,还是想起雨夜里几乎令他殒命的飞蛾扑火?
在他以程深身份生活的那些年里,有什么值得他记住、眷恋,并且深深怀念?
他是程深又如何,是谢观又如何。
周遭忽然静了下来,窗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喜鹊叫,接着是人语、风声、走廊外的脚步……世界好像重新活过来了。
他心里发生过一场无人知晓的天崩地裂,面上却是一派淡然的冰消雪融。
谢观笑的脸都快僵了,霍明钧步伐方才一动,朝病床走过来。
他在床边坐下,捧起谢观的手,指腹摩挲着他手背上的淤青和针孔,拉到唇边轻轻亲了一下:“还是这么不让人省心。”
谢观讪笑:“我错了,别生气。”
“嗯,”霍明钧应了一声,垂着眼睛沉默了片刻,忽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转头对他说:“结婚吧。”
谢观:“啊?”
这表白犹如晴天霹雳,谢观仿佛吓傻了,语无伦次地问:“结什么……不是、结婚啊?去、去……哪儿结啊?”
霍明钧握紧了他的手:“美国、欧洲……世界上任何一个允许同性恋婚姻的地方都可以。”
“不是,”谢观终于回过神来,心跳速度飙升,犹如一群公鹿在他心田里蹦迪,“为什么啊?这没头没尾的,你是受什么刺激了吗?再说终身大事,在病房里决定是不是有点、那什么……太轻率了?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你想好了,这玩意一旦答应了不好反悔的……唔!”
霍明钧忍无可忍地堵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
“没有为什么!”他过度汹涌的情绪终于濒临失控,低吼道,“我就是想把你绑在我身边一辈子,天也好命也好,谁都别想夺走,明白了吗?!”
“好好好结结结,我造我造,”谢观一叠声地答应,赶紧抬手搂住,生怕他发疯咬人,“嘶,别晃……我头晕。不着急啊,我答应你还不行吗。”
“啧,占有欲怎么这么强……”
病房外,江可舟示意林瑶跟他走,两人来到走廊一端的僻静处。
“公司的事我不便插手,不过这次谢观的事,我想请林小姐仔细考虑一下,尽量按他说的处理,”江可舟温声商量,在林瑶面前也没什么架子,“他算是我的朋友,以后还要在西华工作,能通过公司解决的,就别去麻烦霍董了。”
林瑶眉心蹙起,却没有立刻答应。
好脾气的人很容易被杀熟,因为这类人遇到争端时往往选择退让一步,不够强硬。导致无论是对手还是队友,都不太会把他们放在眼里。谢观是这样,江可舟也是如此。林瑶跟江可舟接触不多,想当然地觉得他是那种温柔和蔼、与世无争的软和性子,从小就是老师家长的宠儿,长大了又被叶峥呵护在手心里,工作稳定高薪,夫夫感情和睦,很多事都想当然,被驳回也不会太计较。
林瑶确实没太将江可舟放在眼里,想了想,挑了个比较委婉的说辞:“我会尽力争取,但是江先生您也知道,钟冠华那边肯定不会承认,至于退出娱乐圈什么的,那就更难实现了……”
江可舟的笑容冷下来。
“你有你的难处,觉得为他一个人大动干戈不值得,谢观心里清楚,我也能理解,”他不紧不慢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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