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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门-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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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言忙起身扶他起来,“快快请起。”说着拉着人坐到一边。“老人家可是东南制造兵器的神匠?”

那老头拱手答道:“陛下恕罪,草民并不是,制造兵器的是草民的犬子。”

李言疑惑,“那为何不见他人?”

老头轻轻摇头,微微抬头瞥了一眼李言,捶胸顿足地哭诉:“一年前上山为草民采草药掉下崖摔死了。”

李言轻轻拍着老头劝他节哀,无奈地从鼻子里轻哼一声。

老头听见李言的鼻息声,止住悲伤,又拱手道:“陛下可是想造兵器?”

李言轻轻皱了一下眉,看着老头纳闷地说道:“老人家可知?”

老头捋着胡子摇头晃脑地说道:“略知一二。”

李言忙凑上前问道:“那老人家可知是何种武器长得像烟管,能射出钢珠?”

老头转过头细细地看着李言,轻声笑了笑:“大约是叫火|枪。”

“火|枪?”李言疑惑。

老头继续捋着胡子,“草民曾见犬子造出来过,样子细长,却威力无比。”

李言点点头,“如何破解?如何制造?”

老头摆摆手,装腔作势地解释道:“破解不了,但是能造。”

李言轻轻哦了一声,老头从怀里掏出几张图纸递到李言面前继续说:“这图纸是草民前几日打扫犬子的屋子得到的,草民不识字,只是看着这上面画的样式不想是寻常的兵器,就一并带来了。”

李言接过图纸,细细看着,上面画的正是细长黑烟管,还有小小的把手,旁边有很多小字注解。

李言大喜,握着老头的手,手里忍不住加重了几分力气握得老头的手生疼,“老人家将是我大芜的有功之臣。”

老头忙摆摆手,笑着说:“陛下严重了,举手之劳为国效力是草民应该的。只是草民家中还有鸡鸭牲畜现在无人饲养,还望陛下尽早让草民回去。”

李言本想多留他一些时日,只是他坚持拒绝,也不好再说什么,让人出宫了。

李言拿着图纸命兵部赶紧赶制送去东北支援,兵部日日夜夜马不停蹄地制造,像流水线一样生产。漆黑的长长的烟管堆积着像刚从树上砍下来的木桩,钢珠也成堆成堆的。

李言拿了一支做好的火|枪去校武场试了一下,按着图纸的说明,将手把扳下来,从入口塞进去五六个钢珠。瞄准前方的箭靶,扳下扳扣,“砰”的一声,钢珠从靶心穿过接下一个钢珠大小的洞,威力无穷。李言心下大喜,这下终于能够和祁兵对抗了。

官道上,一批人马赶着木车将做好的火|枪连夜快马加鞭运往东北,只是他们没有看见,不远处的小道上也有一个老头驾着马车急匆匆地赶往东北进入祁国,兴冲冲地找儿子养老去了。






第32章 兵临
是夜,林泽察看士卒的伤亡情况,一名小兵躺在木板上,腿上手上脸上的血不停的流,敷的药也被血化开了。行兵打仗没带什么药,如今伤亡惨重,药也不够用。那小兵的伤口都化脓了,躺在木板上发抖,重重地喘着气,应该是疼得不行了。

林泽走过去蹲下来,握着小兵的手轻声说:“兄弟,你受苦了。”

小兵睁眼见是林泽忙挣扎着想起身,林泽按着他示意不用起来,小兵紧紧地抓着林泽的手痛苦哀嚎:“将军!就是死在战场上我也不怕,何况是受这点伤。只是…只是我的妻儿老母一家老小都在三洲,我…我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杀死烧死,自己身披盔甲手执利剑却无能为力啊!”

林泽看着他悲痛欲绝的样子不忍心地握着他的肩膀,小兵越哭越伤心,声音也哑了,哽咽地说道:“将军!我身赴战场就是为保家卫国,护着我一家老小平平安安,可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家都没了,家都没了啊!”

小兵仰天痛哭,继续说着:“将军!我命不久矣,只怕是不能再为将军鞍前马后了,只是敌军不退失地不收我死不瞑目。望将军!望将军!替我们尽早收复失地,我们也好死后有一方故土埋得了尸身!”

小兵地嘴唇在颤抖,握着林泽的手也颤抖,受伤流血的腿在颤抖,全身都在颤抖。只是撑着一口气想亲手打退祁兵,活着回家。林泽久久说不出话来,愤怒、悲痛、自责俱涌上心头,五味杂陈,不知是什么滋味。

紧紧攥着小兵的手,用尽所有的力气,压抑住翻江倒海的情绪,从牙根挤出一个字,“好!”

七日后,做好的火|枪送达东北后,林泽大喜,可下终于可以狠狠地打敌军个落花流水,替死去的兄弟们和沦陷的百姓们报仇。

战场上,林泽一队人马都人手一把火|枪,趴在城门外的壕沟内,瞄准前方的祁兵。

“砰!”“砰!”“砰!”无数个钢珠在中间飞来飞去,前赴后继,来一个倒一个,来一个倒一个。祁兵也不敢上前,林泽很是激动,拿着火|枪死命地打,恨不得一口气全射倒。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火|枪在林泽怀里爆炸了,胸膛被炸得流血不止,众将士惊呼将军。

林泽摆摆手压制住喉咙里的喘息若无其事地说道:“不用管我,继续打。把他们都打回去!”话音还未落地,旁边又传来砰砰砰的爆炸声。

一名士兵大吼:“将军!这火|枪有假,用不了多久就自己爆炸了。”林泽大惊失色,按着胸膛身体摇晃着站不稳,大声喊道:“把火|枪都扔了,放箭!”

林泽不顾胸膛上的伤,一把拿起旁边的弓箭狠狠地射向前方。箭林弹雨,祁兵见芜兵扔掉火|枪捡回刀剑后,一鼓作气冲锋而上,钢珠像千万个雨点狠狠地砸来。

林泽命战车冲阵,稍稍抵挡住钢珠的攻击,步兵环绕战车疏散开来。将兵力分为五部分侧翼军,每部分侧翼军分五队,每队五辆战车,形成方阵,侧翼军在前,主力军紧随其后向前迈进。

虽然推着战车排好阵型,但祁兵的钢珠仍很凶猛,冲锋在前的侧翼军接连倒下,后面的主力军暴露在敌军眼前。祁兵除了射钢珠还命弓|弩手放箭,芜兵死伤无数。

林泽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眼睛充血,大吼地起身要往前冲。一名士兵死死抱着他的腰哭喊着:“将军!撤吧,守不住了!”

“守不住也要守!就是死也要死在这!”林泽挣扎着摆脱,那士兵狠狠地往苏瑜后颈一砍,扛着他拼命地跑回去。

五洲沦陷,整个东北都被祁兵占领。祁兵势如破竹,杀向南陵。烧杀掳掠,所到之处,哀鸿遍野。

林泽身上的伤口被包扎好,喂了药渐渐醒过来。睁开眼,一把抓紧旁边的士兵急切地问道:“情况如何?”

那士兵眉头深皱,一脸悲痛欲绝的样子,声音颤抖地说道:“东北…全部沦陷…”

听完士兵的话,林泽的手一松重重地砸在床板上,攥着拳头,紧咬着牙关,嘴唇都在颤抖。

“为何不拼死一战?为何带我回来!”

士兵跪下来,看着林泽泣不成声:“将军,您是主心骨,我们死了您也不能死。将军若要罚我,还请将军先让我多杀几个敌人再回来领罚!”说完起身冲出营帐。

林泽望着那士兵跌跌撞撞的身影,眼里满是自责和不忍,起身下床摊开笔墨纸砚颤抖地努力写好每一个字。



书房里,李言拿着战报低着头一字一句盯着,久久没有说话。

苏瑜实在不忍心,上前轻轻握着他的手,也没有说话。

李言抬起头,沮丧地看着苏瑜,“先生,我…”犹豫了一下,又低下头去小声地说着:“我不是个好皇帝…”

苏瑜轻轻摸着他的头,“你很好。”

“可我让我的百姓深受战乱之苦,流离失所,丢了性命。我让我的将士眼睁睁看着家园被毁,而我坐着这里无能为力。”说完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下,“我应该早发现的,祁国蓄谋已久,之前发生那么多事情就该察觉到不对劲的。是我没有细细查看,是我没有认真考虑,是我…是我…”

苏瑜握着李言冰凉的手微微用力,想要将自己所有的温暖渡给李言。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李言懊恼沮丧的样子,没有明媚的笑,他心里揪成一团。

三日后,探子急冲冲地回到营帐,掩不住脸上的悦色。

“将军!敌军的钢珠用完了已上报补给!”

林泽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站起来,“好!这是老天给我们的机会,这一次一定要狠狠地教训他们!”

是夜,林泽带兵偷袭敌军营帐。

命一百人摸到粮草所在的营帐,一百人接近马匹,三百人潜入士兵休息的营帐。

时机一到,烧粮草的烧粮草,放马匹的放马匹,烧帐篷的烧帐篷。

祁兵躁动,但主将鸣金击鼓集合士兵,排好阵型,好像实现演练过一样早就知道他们要来。

林泽见状,眉头一皱,“不好!撤退!”

芜兵跟着林泽赶紧撤出去,祁兵主将领着几万人马冲出去追击林泽。






第33章 将军
林泽带着人马迅速赶回营帐,转念一想又掉头朝另一个方向赶去。

“将军!这是要去哪?”后面一名士兵大声问道。

林泽目视着前方头也不回地回:“ 去拜菩萨。”

“啊?”那士兵不解,将军是疯了吗?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菩萨,再说他们去拜菩萨干嘛。拜菩萨有用的话就还需要他们在这里出生入死吗?人人都跪在家里的菩萨像前阿弥陀佛地念着求菩萨保佑万事大吉,想发财的拜一拜,想升官的拜一拜,想抱大胖孙子的拜一拜,想嫁个金龟婿的拜一拜。不需要扯什么“梅花香自苦寒来”“锲而不舍,金石可镂”的废话了,只需要等着菩萨保佑。

林泽冷冷地笑了一声,“去捉鳖。”

士兵还是一头雾水,不拜菩萨了?又去捉什么鳖啊,荒山野岭的哪来的鳖啊。

林泽带着人马冲进一座峡谷,后面的祁兵也跟着追进峡谷。幽暗的窄道走到尽头,前面没有路只有陡峭的山壁,脚下是寸草不生的荒地,恰好能挤进这些人,多一个太挤,少一个太宽。

林泽骑到山壁左边后掉转马头,命队伍分成三部分散开,侧翼军在右边,后卫兵躲在出口处,等着后面的祁兵追上来。

“将军,您说鳖在哪?”那士兵还是一头雾水地问林泽,虽然他知道马上要开战了,但是林泽一说起野味,也难免流口水心心念念地想着。

“哒哒哒”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灰尘越来越浓,林泽死死地盯着前方说:“来了。”

祁兵一窝蜂地冲着林泽追过来,躲在出口处的后卫兵等他们完全进入后唰地一下钻出来,堵住他们的去路。

祁兵立在原地,四处张望,左右后皆有林泽的人马围住,三面受敌。那士兵看到祁兵被包围,简直茅塞顿开,原来捉的是祁鳖。

祁兵迅速向中间收拢,命侧翼军围在左右两侧,后卫兵瞄准后方,主力军在中间,弓箭手在前,双方都形成一个三角形的攻势。

扬起的灰尘越来越重,嘈杂声在空谷里不断被放大放大,刺激着耳膜。耳边的风呼呼作响,冷得让人心寒,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滋味。

林泽看着被围困的祁兵,连续作战半月有余,他们一退再退,东北接连失守,那些死在祁兵刀下的百姓还巴望着他们能救救自己。没有神灵显现,他们就是那些百姓的菩萨。可是作为将士,他们抛弃了自己的百姓和城池,这让林泽难以释怀,他有何脸面回去面对父老乡亲,有何脸面再身披盔甲昂首挺胸地说自己是大将军。

林泽握紧手中的剑,大喊道:“兄弟们,祁兵欠我们的命现在一并讨回来。”说罢骑着马冲向祁兵杀去,身后的士兵热血沸腾,憋屈了这么久现在终于能杀而快之,大吼着提起手中的剑奋力杀敌。

左右后三面夹击,祁兵弓箭手在左右攻击,双方在左右僵持,你进不了我退不了。

后方的芜兵丝毫不怕前方的危险,死神早就和他们见过面了,一股脑地往前冲,杀一个是一个,杀一个是一个,他们最怕的是刀不够快祁兵的脑袋掉的不够快。祁兵后卫兵抵挡不住攻势,节节败退向中间收拢。中间的主力军被围住手脚施展不开,命左方的侧翼军和后卫兵轮换。

林泽见祁兵调换阵型,迅速调转马头向中间靠拢,副将在两侧。林泽发动攻击斩杀接近的敌军,左右两翼同时向两侧合拢,后方人马迅速拉开。

祁兵焦头烂额不再恋战,集中所有的弓箭手突破后方,试图撕开一道口子。芜兵后方死伤惨重力量薄弱,祁兵见机迅速集中所有的兵马从后方冲出包围圈,冲出峡谷。

敌军灰溜溜地逃跑,林泽夹紧马腹,握紧手中的剑,“将士们,给我追!”

所有芜兵杀红了眼,见祁兵张皇逃命士气高涨,跟着林泽死命地追击敌军。

祁兵狼狈逃窜,踏过河沟逃向远处的荒地。林泽长驱直进,追着他们也跑向荒地。路越来越窄,越来越看不清,祁兵没了踪影。

林泽率兵停下来,一名士兵见状不对,忙问道:“将军,祁兵怎么消失了?”明明他们紧跟着祁兵的兵马来到这里,怎么一眨眼祁兵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而且路也不对劲,寒气逼人,没拧�

突然,耳边响起一阵轰隆隆的声音,林泽抬头望去,接二连三的巨石像脱缰的野狗一样滚下来。不好,中了埋伏。

两面都是山壁,他们这是被祁兵诱入山谷了。巨石疯狂地砸下来,林泽后方又传来一阵“咻咻咻”的声音,只见部分祁兵堵住入口处里面射箭,山谷里太暗天还没亮根本看不清巨石和箭的方向,停在这简直就是活生生当人肉靶子。

只有前方的出口能走了,林泽率领余下的人马向前面逃去。

“将军,我们中埋伏了。”那士兵骑着马喘着气说,林泽默默地骑着自己的马没有说话,他又不瞎自然知道中了埋。前方也不知道有什么,就算还是埋伏也要走总比留在山谷里被石头压成肉泥好,不过他最自责的是带着这些年轻的小兵诱入敌军的圈套白白跟着他丢了性命。他自己死了到无所谓,只是对不起他们。

天边蒙蒙亮模糊着人的视线,趁着微微亮光,林泽隐约见到前方一马平川没有山峰没有峡谷。

这时突然从侧面窜出一队祁兵偷袭林泽的兵马,林泽转身提起剑砍了过去。祁兵纠缠了一顿就张皇失措地逃跑,边跑还边放箭,林泽追着他们冲过去。

路变得难走了,耳边的风还是呼呼地刮着,风越大沙子越多,哒哒的马蹄声不断在耳朵里在脑子回荡,天也渐渐地亮了。

若换做和平安稳的日子,这时候他早就起床亲自给李玥做早饭了吧。别的不说,李玥最喜欢他煮的粥。可现在一别半年,他再也没有给李玥煮过粥了,也不知道她早饭吃什么还喝不喝粥谁给她煮粥。

林泽骑着马不停地跑,不停地跑,来到一片草地,后面荒了好久的沙地没有一片叶子,怎么这里这么多草。

“不好!”林泽惊呼一声,身下的马也尖叫着,像疯了一样拼命地晃动着身体,可是他们却陷在原地一动都不能动。

沼泽地!他们这是陷入沼泽地了,马蹄渐渐往下沉,越沉马越慌越疯了一样晃着。林泽稳不住身下的马被他晃下来,林泽的双腿也开始慢慢地往下陷,速即伸出手死命地抓着马缰挣扎着往上蹿,眼看陷进去的脚就要□□了。

“咻咻咻”一阵刺耳的风声从远处钻进林泽的耳朵里,沼泽地后面埋伏的祁兵正驾着弓箭把他们当靶子。

林泽挥着剑抵挡射过来的箭可身体慢慢往下沉,脚下像踩在一大堆海绵上使不上力,重心越来越不稳,一边想挣扎着起来一边砍掉射过来的箭。

一个恍惚林泽的右肩被箭狠狠地刺进去,右手稍稍停顿了一下。就是这刹那间,万剑齐发像千千万万的雨点像林泽刺过来。“咻咻咻咻咻咻”一个声音钻过来就中一箭,两个声音钻过来就中两箭。

一箭两箭三箭…万箭穿心,林泽终于站不住了重重地跪在地上,身体随着膝盖慢慢地下陷。

压在胸口多时的血终于逆流而上喷出来,林泽的手撑着剑在发抖,头发混着汗血和泥土,脸上满是被吹过来的沙子和血迹,耳边的风还是呼呼地刮着。他再也爬不起来了他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了,膝盖下面像有千千万万的手在拉他死命地拉他,他以为听到了阎罗王在喊他,过来吧别撑了过来吧。

林泽抬起一只手紧紧地扒着胸口的盔甲,好像在护着什么东西。一支箭射穿了他的手背疼得他直打颤,纵使全身被射得跟个刺猬一样,纵使全身上下没一块完整的皮肉他也要护着这块衣服完好无损,因为里面还有李玥亲手绣的杜鹃花的图案。

林泽总是笑她太小家子气,哪有在将军的战袍里面绣花的。李玥也只是埋怨他不懂,这是平安花,保平安的。

林泽浑身颤抖喘着气,眼睛也再没有力气睁开,耳边依旧还是刮着索命的风,低着头抽噎,小声呢喃:“玥儿抱歉了,你的余生我不能陪你一起过了,我食言了。六儿抱歉了,你的江山我…守不住了…”说完最后一个字,林泽的身体已经全部被地里索命的手拉下去,拉下去,再不见人影。

天亮了,沼泽地上除了残留的弓箭在慢慢下陷,再也没有其他东西。像是宽容的老者接纳百川来者不拒,其实没有容忍一人挣开他的手生还。

消息传回南陵,一名传话侍卫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吞吞吐吐地说,林泽将军战亡了。

“砰!”李言手里的茶盏撞到桌子,水全撒了,下摆的衣服上全都是茶叶和水渍,旁边的宫人想上前替他擦一擦又不敢。

李言眯着眼看着那侍卫,努力回想他说的每一个字。什么,他说什么,林泽将军战亡?哪个林泽?是他认识的林泽吗?是他亲封的那位林泽大将军吗?不能,不可能的,他很厉害的,他说他很厉害的,怎么可能战亡呢?他告诉自己他很厉害的。李言宛如五雷轰顶,脑子里一片空白,愣愣地坐在椅子上。

李言张着嘴喘着气努力让自己想着刚才的话,反复确认那位林泽将军是不是真的。目光瞟到旁边的奏折,颤抖地伸出手打开看,这是三天前呈上来的战报啊,是他亲手写的怎么可能战亡呢。

“陛下圣安,微臣无能,东北沦陷,但请陛下放心,微臣定拼死一战收复失地…”李言细细地读着每一个字,手指细细地摩挲着每一个字,好像要用尽所有力气从字迹上感受林泽的体温,感受他写战报时皱眉的样子,感受他说东北沦陷时悲痛的样子。

李言将奏折贴在胸口,昔日和林泽打打闹闹的话全都涌上心头,言犹在耳。

“以后我教你,你跟我学功夫怎么样…”
“我很厉害的…”
“我以后可是要当大将军的…”
“以后我做你的大将军好不好,为你鞍前马后,死而后已。”
“好好好,大将军骁勇善战威风凛凛,所以教我剑术吧…”
…

“大将军骁勇善战威风凛凛,所以你回来吧,回来好不好,我每日都为你求菩萨,你怎么不回来呢,你骗我,骗我,骗我…”


作者有话要说:
将军走好





第34章 离别


七日后,林泽的寿棺运回京,没有尸身,只有遗物,李言下旨厚葬。

寿棺抬进将军府,摆在灵堂前。

李玥身穿一袭白衫,绾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头上只插着一支白色的绢花,没有施粉黛。先去拜别了公婆,拖着身子走到寿棺前,压抑着喉咙里的声音抽噎道:“将军,你可一定要找到我呀。”说完砰的一声撞死在寿棺上。

消息传回宫里,还是那名传话侍卫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半天不敢出声。

“何事?”李言埋头批阅奏折,声音是沙哑的。

侍卫头也不敢抬支支吾吾声音也在颤抖。

“十公主…去了。。”

李言猛地抬头,毛笔落在桌上溅了一身墨,愣了好久好久,弹弹手指让宫人退下。自己颤颤巍巍起身走到床边,累了,要休息一下。

慢慢地爬上床,侧过身来紧紧地攥着被子蒙在头上。脑子里什么也想不了,他想不了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脑子里什么也没有,只有那五个字刻在神经上,再容不下第六个字,只是小声地反反复复,机械地呢喃着那五个字。

“十公主…去了…”

“十公主…去了…”

“十公主…去了…”

…

李言这两日虽然吃也吃了睡也睡了,但就跟机器走个程序一样,吃下去的饭没多久就会吐出来,晚上闭着眼睛不知道睡没睡着时辰已到就起来批奏章。

林泽战亡,祁兵一路南下,势不可挡。

李言的眉头一直皱着,皱着,偶尔苏瑜逗逗他也是勉强扯一下嘴角,像提线的木偶。

战事吃紧,朝中却无可用之人,这日李言和大臣们商量着再派谁领兵接替林泽的位子,商量了半天也没有结果。

李言埋头看着奏章,苏瑜走到他身边说道:“我去。”

李言疑惑着抬头,没反应过来苏瑜说什么。

“我带兵去东北。”苏瑜再强调了一遍。

这几日看着李言毫无血色的脸他实在是心疼,琐事太多,战事吃紧,敌军进犯,一件一件压在李言的脑袋上让他喘不过气来,自然也让苏瑜喘不过气来。他心里那个明媚娇丽的少年再也没有笑过了,他不想再看到李言的眉头皱着,他只想李言开心地笑着。

神仙不能干涉凡人的宿命和兴衰更替,否则将进入十方炼狱一层一层熬过炼狱之苦。可是苏瑜不在乎,炼狱之苦比不上看见心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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