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匠心-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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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轮番上阵,像是一剂强心针,司马靖荣猛地震了一下,渐渐止住了哭声。陆商见状,立刻招手让两边的保安去爬梯子救他下来。
人群开始四处涌动,严柯倒是个热心肠,跑前跑后地指挥保安救人。陆商见司马靖荣已经没有轻生的念头,肩膀松了松,转头去找黎邃。
黎邃早就趁着人流退到了一边,靠在船舱外,垂着头,像个做错事情的小孩儿,见他走近,低低道:“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陆商微笑,“没有。”
麻烦是没有,波动倒是有的。陆商天生就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他的情感就好像被洗刷过的岩石,早已被磨平了棱角,任何情绪在他这里,都像是绵柔而迟缓的。黎邃那些话,就像晴空下的一粒玻璃碎片,在这团棉花上轻轻砸出了一个洞。
被救下来的司马靖荣一直在哭,一旁的女妇人递来糖水,他边喝边打嗝,又啜泣了好半天才止住。黎邃跟在陆商身后,穿过人群走下船,错身时,司马靖荣抬头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对,各自眼里竟均是复杂的神色。
海风吹过来,空气中夹带着一丝酒气,黎邃脚步不停,跟在陆商身后,没有再回头。
晚上回去,黎邃还是闷闷不乐的,陆商从浴室出来,见他仍在发愣,一副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板里的鸵鸟模样,不由轻叹了口气,将他拉到跟前。
“还在想刚才的事?”
黎邃情绪低落,摇摇头并不说话。
陆商捏了捏他的手,对他说:“黎邃,没有关系的,我迟早会……”
“别说了。”黎邃抬头,突然心慌,上前抱住他。
动作大了,撞得前胸的伤口有点疼,陆商忍了忍,没吭声,只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黎邃把头埋进他衣服里,闷闷道:“我有点累,陆商,我抱着你睡会儿好吗?”
陆商注意到他没有用敬称,而是直接叫了他的名字,他平时就不在意这些虚礼,也并没有太在意,点了点头,带着人去了床边。
☆、第十七章
陆商早上醒来,身边是空的,他惯例躺了一会儿,才缓缓起身,披着衣服推开卧室门。
天气不错,太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屋子里暖洋洋的,他在原地听了一会儿,有些意外地去了拐角处。那里有个小厨房,里面黎邃正拿着煎锅做早饭,大概刚撒了油,锅里发出嗞嗞的响声。
“你醒了?”黎邃回头看到他,眼睛都亮了一分,又带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羞怯。
陆商说不上来这画面哪里不太对,怎么好像跟偶像剧里的新婚夫妇似的,他不喜油烟,靠在门边没有进去,“做的什么?”
“鸡蛋卷饼。”
冰箱里放了些食材,方便客人自己捯饬,但真正会来做饭的人寥寥无几,黎邃手脚麻利地把摊好的蛋饼铺在盘子里,开始往上面刷酱汁。
陆商等那股油烟散尽,走过去,扫见盘子里翠绿的黄瓜丝切得整整齐齐,烤好的培根尾部微卷,旁边还有一个砂锅,里面煮了小半锅南瓜粥,正噗噗冒着泡,香甜的气息弥漫在厨房里,让人食欲大开。荤素适宜,咸甜搭配,冰箱里自然不可能配备得这么齐全,多半是他一早赶去市场买的。
“怎么突然想到做饭了?”
“想做就做了。”黎邃低头把鸡蛋饼卷好,切成两段摆盘,又拿了两只碗去盛粥。
陆商盯了他一会儿,没说话,若有所思地转去了浴室,等他洗漱完换了衣服出来,早餐已经摆上了桌,黎邃就坐在桌边剥虾子,恰好剥了一满碗,虾尾虾肠都剔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团团粉嫩的虾肉球。
他心中那种违和感更加强烈了,总觉得这孩子今天是不是吃错了药。
“来尝尝?”黎邃看他,带着既忐忑又期待的目光。
收了心思,陆商走到餐桌旁坐下来,拿起筷子又忍不住顿了顿,“这都是你做的?”
“是啊。”
饼皮色泽金黄,厚薄适中,看着松软,咬上去外皮却是酥酥的,轻微一嚼,满口蛋香,酱汁不多不少,刚好从夹层里溢出来,混合着黄瓜的清香和培根的烟熏味,这味道不仅美妙,而且熟悉。
“怎么样?”黎邃忙问。
“不错。”陆商点点头。
这句并不是敷衍,这蛋卷的确做得相当到位,和露姨做的如出一辙,出来小半月,他还真有点想念家里的味道。这孩子看着平时不下厨,没想到还有这种天分,而且观察细致入微。陆商的确很喜欢蛋饼,但却吃得极少,因为这饼要做得好吃,必须得多放油,而他因为身体原因不能摄入太高的油脂,露姨很少给他做。
黎邃来陆家以来,露姨总共也就做了两三次,没想到他就多伸了两次筷子,就让黎邃注意到了,还把做法给偷偷学到了手。
黎邃看起来非常高兴,把手里的碗推过来,“试试这个虾仁,我都剥好了。”
这示好的举措实在太明显,陆商忍了忍没忍住,面色复杂地抬头:“你……”
黎邃神色微变:“怎么了?吃不下吗?”
“你……帮我把药拿来。”
也是难得,他陆商竟然也有问不出口的时候,并非不明白黎邃的心思,相反,正是因为知道黎邃心里的想法,他才更不忍心去戳穿他。这孩子心思单纯,之所以做这些,无非只是想要对他好,在这份纯粹面前,一切言语都显得过于功利。
不知道是不是海南温度较高的缘故,来到这边之后,陆商的身体反而好了不少,这两天出门走动回来已经没有太多不适。黎邃像个小尾巴,谨遵袁叔的嘱咐,跟着陆商寸步不离,陆商一开始以为他是到了陌生环境不适应,对他百般照顾,后来才发现被照顾的人是自己。
黎邃不知道从哪儿学的,对人好起来简直不要命似的,把他的吃穿用度全算在心里,一双眼睛从早到晚就没离过他的身,连洗澡都竖着耳朵听他在屋外的动静。饶是一向淡定的陆商也有点招架不住,心说得找个时间和他谈谈。
晚上,严柯打来电话说要请他吃饭,电话里语焉不详,陆商心知他是有其他事不方便说,于是带着黎邃同去,果然一进店门,就看见司马家的大儿子坐在雅座里,一双眼睛红通通的。
他今天换了一身休闲装,左耳一只夺眼的耳钉,比那天游轮上正常了不少。见到他们,立即站起来,别别扭扭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个人对视一眼,相继入座。
“陆叔叔,我敬你一杯,谢谢你那天帮我。”司马靖荣少说个头一米八五,块头又大,这一声叔叔叫出来,不知怎么就听得黎邃特别刺耳。
陆商面色如常,没接那杯酒,拿旁边茶杯与他碰了碰,仰头喝尽。
司马靖荣微微一滞,表情略有些受伤,讪讪地把酒干了。
“你家里还好吗?”陆商把茶杯倒满。
“就那样,我爸说以后不管我了。”说到家里的事情,司马靖荣脸上又隐隐显出些不耐烦,“严叔叔说让我回去和他谈谈,可他那个暴脾气,知道我在海南闹了一通,回去不打死我才怪,我才不要回去找打。”
陆商不予置评,淡淡道:“终归是你父亲。”
“父亲?”司马靖荣不屑道,“他要是对我还有一点感情,就不会找我要我妈临终前留给我的股份了。”
陆商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司马家是母系家族,以做服装代理起家,后来开始做电子商务,他父亲岳鹏飞当初是司马家的上门女婿。这人是个奇才,凭借自己一身本事,用司马家的钱开了自己的子公司,开创了集物流和网络销售为一体的一条龙模式,一路发展到现在,已经几乎垄断了华中华北华南三个地区的代理权,前年还上了创业板。
“不会吧,”陆商不动声色地摩挲着杯沿,套他的话,“据我所知岳总应该不是那种人。”
“你们是被他的表象迷惑了,”司马靖荣急道,“他还骗我说转给他用一用就转回来,骗谁呢,转让给了他,他肯定回头就转给司马焰了,我又不傻!”
司马靖荣的母亲是公司的唯一股东,他母亲过世后,80%的股份都给了司马靖荣,只有20%留给了丈夫岳鹏飞。这笔股权在当时看并不算什么,但这么多年过去,电商业发展迅速,又经过岳鹏飞的一番运作,早已不是当初的规模,司马靖荣不关心商务,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多有钱。
至于岳鹏飞这点小动作,司马靖荣看不懂,陆商却几乎是立即就明白了岳鹏飞的意图,他是想借壳上市。
上市之后再大比例配股筹集资金,改变公司现有格局,公司前景和可操作性都可以大大提升,总体而言还是利大于弊。这一分析,这当爹的虽然野心大,但也未必就没有考虑过儿子的处境。
“陆叔叔,你说我怎么办啊。”司马靖荣求助道。
陆商觉得有些奇怪,“你父亲没有送你去学商吗?”
“送倒是送了,可我听不懂,我又不缺钱,学这些东西干什么,再说天高路远,我走了谁知道家里会又发生什么变故。”
难怪岳鹏飞喜欢小儿子了,这要是他是父亲,他也得气死啊。
黎邃简直听不下去了,“那你不就变成了守财奴了?”
司马靖荣一下子垮下脸,陆商在桌底轻轻拉了他一下,也不好直说,只委婉劝道:“你这个年纪,还是应该以学业为重。”
黎邃转头看了陆商一眼,他倒是想起,以前听袁叔说过,当年陆商父亲病逝,陆商紧急回国以一人之力扛起整个东彦集团的时候,也不过十七八岁,算起来比他们这时候年纪还小,只能说,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严柯姗姗来迟,黎邃点头跟他打了个招呼,“严大哥。”
“哎,我来迟了,路上堵车。”严柯笑道,“光喝酒怎么行,点菜啊,这家的海鲜不错。”说完,招呼服务员拿菜单上来。
有了上一次的接触,黎邃对这位长辈也不那么拘谨了,倒了杯茶给他,笑道:“上次我话说得有些过,多谢严大哥帮我解围,”转头向司马也点了个头,“靖荣也多担待。”
他说话的时候特意加强了“大哥”两个字,像是在刻意纠正辈分似的,司马靖荣听得愣了一下,脸上可谓色彩纷呈。陆商嘴角带了点笑意,并不说话,严柯反应过来,一拍脑门,“是我的错,靖荣啊,你以后还是叫陆哥哥吧,他也没大你几岁,怪我怪我,辈分给乱了,我老觉得你还是当年那个小胖子,看到小黎才反应过来,你们应该是同辈的,哈哈哈……”
司马靖荣涨红了脸,陆商对他微笑道:“他开玩笑的,随便叫。”
“我、我去调几个味碟过来……”司马靖荣尴尬地站了起来。
“我也去。”黎邃也跟过去。
严柯望着两人的背影,忍不住道:“你不怕他俩打起来?”
陆商低头喝茶:“同龄人更好交流,我这个当叔叔的就不去凑热闹了。”
“你咋还记仇?”
陆商抬头一瞥,跳转话题:“你和岳鹏飞有业务来往吗?帮我牵个线。”
“有倒是有,你想干嘛?”
“他想借壳,我这里正好有份大礼,他应该会喜欢。”
商场上的事情,严柯一向很讲究礼尚往来,当即点了头,“等我消息吧。”
味碟均是自助形式,各种佐料一字排开,客人可根据喜好自行选择,黎邃避开了辣椒酱和芥末酱,调了一份糖醋的和一份咸香的。
一旁的司马靖荣看不过眼,挖了一勺辣椒酱作势要往他碗里放:“你得加点儿辣。”
黎邃连忙捂着酱料闪开,“我不要。”
“不加辣还有什么好吃的。”
“你喜欢吃自己加就行了,你管我做什么?”
司马靖荣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没品位。”
黎邃不甘落后,回呛道:“和你口味不同就叫没品位,你还是这么把自己当回事啊。”
司马靖荣气得跳脚,跨身拦住他,“你别以为你那天说了两句话我就会感激你!”
“你感激我我的人生又得不到升华。”黎邃不紧不慢地回他,两人对面对,黎邃身高虽差了那么一分,气势却丝毫不弱,低喝道:“让开。”
司马靖荣狠狠盯着他,对峙半晌,还是泄了气,缓缓退开了。
吃饭的时候基本都是严柯和陆商在说话,司马靖荣像是焉了的皮球,饭也吃得无精打采的。黎邃忙着低头给陆商剥海鲜,看都没看他一眼。
吃到一半,严柯实在忍不住了,这两人秀恩爱真是秀得他这个孤家寡人都有点不好意思,忙倒了杯椰汁给黎邃,“别光顾着剥,你也吃啊。”
陆商放了筷子,接过他手上的两只螃蟹,“我来。”
黎邃哪里肯让他动手,忙又拿过去,“我自己来。”
一旁的司马靖荣目光在对面两人之间来回游移,神色怪异,他并不清楚陆商和黎邃是什么关系,只觉得这两人之间的举止似乎过于亲密了,之前根本没往那上面想,这会儿却越看越不对,忙回头瞥了眼严柯,严柯读懂了他的眼神,笑嘻嘻地挖了一勺蛤蜊蒸蛋在他碗里,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忘了告诉你,他俩是一对儿。”
得到肯定,司马靖荣顿时如遭雷劈,面色如土。
黎邃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像是故意似的,贴在陆商耳边说了句悄悄话,陆商闻言嘴角弯了弯,点了点头。
司马靖荣脸涨得通红,只觉得这两人肯定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时间丰富的联想如泄了闸的洪水似的,冲得他整个人都懵了,直到离席时都还是呆滞状态。
走的时候,黎邃跟严柯告别,司马靖荣这才如梦初醒,急急地抽了张名片递给他。黎邃一时不解,没有去接。
司马靖荣反倒有些不耐烦,“拿着啊。”
黎邃回头看了眼陆商,后者并没有指示,全然凭他自己做主的态度,于是伸手接了,“这是?”
“我的电话。”司马靖荣别扭得厉害,“有事可以给我打。”
黎邃怔愣了一下,心中像是有一团暖意化开,不等他说话,对面的人扬了扬手,跟在严柯身后走了。
“笑什么?”陆商瞥见他要笑不笑的模样。
“这人真有意思。”黎邃道,拿名片晃了晃,侧头冲陆商笑笑,“这算是我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吗?”
陆商分析道:“司马家实力雄厚,你如果能和他做朋友,对你将来是很有帮助的。”
司马的举措陆商也觉得有些意外,年轻人的世界,他也是有点看不懂了,这两个孩子的性格明明完全不同,黎邃内敛成熟,司马外放幼稚,不过两个人倒是也有共同处,都足够纯粹。
“我那些话那么难听,还以为他会恨我。”
“他只是嘴上不肯承认而已,实际上认同你的话。”
的确,司马靖荣并不存在三观上的问题,这孩子大是大非都是懂的,只是心理年龄还没有长大,从他见人就喊叔叔就能看出来,自我认知不够准确,加上人有点懒,如果他哪天自己觉悟了,入正道勤加研习,未必不是一个可造之材。
“我也不是想针对他,”黎邃坦白道,“我不愿意别人把你叫得那么老。”
陆商好整以暇地摸了摸下巴,“我老吗?”
“三十都不到,哪里老了。”黎邃一顿,又小声道:“就算老了我也陪着你。”
一道汽车鸣笛声在路边呼啸而过,陆商转过头:“你刚刚说什么?”
黎邃忙避开他的视线:“没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TEA_TEA 和 @姑苏家 姑娘的地雷^_^
☆、第十八章
晚上睡到半夜,陆商的手机突然响了,他设置过免打扰,到了晚上只有白名单上的人能打得进来。
陆商看见屏幕上袁叔的号码,微微皱了皱眉,披了衣服起身出去。
“刚刚得到的消息,李金钥被警方控制了,我们需不需要采取一些行动?”
“婵妆是什么状况?”
“据孟小姐说明天一早会查封公司账户,估计也保不住了。”
“李岩呢?”
“跑了,这件事目前还没曝光,他之前得到了消息跑路了,没有查到出境记录,应该还在国内。”
陆商沉吟片刻,手指习惯性在沙发扶手上轻扣了扣,道:“把我们自己撇开,其他先不要动,让左超注意刘兴田的动向。”
袁叔像是顿了一下,才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屋内重归寂静,陆商起身,缓步走到落地窗前。
正是深夜时分,窗外一片黑暗,只有远处的灯塔寂寞地亮着,整座城市仿佛都陷入了沉睡,远处的海平面上,太阳升起的位置隐隐泛起青光。
李金钥是条毒蛇,当年陆商父亲过世,就与这条毒蛇脱不了关系,可惜商场局势瞬息万变,到了他这里,却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与这条毒蛇为伍。表面上他们是合作关系,但扳倒李金钥才一直是陆商多年来的夙愿,为此,他没少暗中安插人手,甚至包括在沉船事件中做手脚。
如今李金钥落网,他也算是夙愿得尝,这是个难得一遇的好机会,大可以趁势让李金钥彻底无法翻身,袁叔心中通透,因此特意半夜来告诉他这个好消息。陆商微微吐出一口气,可惜现阶段他只能按兵不动,鱼要一网打尽才奏效,李岩还逍遥在外,这是个不确定因素,他不能冒这个险。
“出事了吗?”黎邃拿着薄毯过来,披在他身上。
陆商抿了抿嘴,“没事。”
见黎邃担忧地看着他,又说:“帮我把电脑拿来。”
“要工作?现在?”
陆商点点头。
一通电话搅扰得两个人都各怀心事,皆是睡意全无,黎邃索性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看陆商签字批文件。袁叔是个极其严谨的助理,办事妥帖且周全,所有发过来的邮件均按轻重缓急做了标注,写了提要,看上去一目了然。
陆商在急件里挑了几份下载打开,有的随意翻了翻就关了,有的却看得很仔细,在上面一一做了批注。
认真的男人最好看这句话果然放在任何人身上都适用,陆商气质本就沉静,一旦投入工作,仅有的那一丝虚弱和病态也一扫而光,整个人显得精明又锐利,一个简单敲击键盘的动作都让人心动不已。
当事人对这一切无知无觉,旁观者却被吸引得移不开眼,两个人挨得极近,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黎邃坐了一会儿,只觉得浑身燥热,心虚地站起身,转去厨房热了杯牛奶。
屋子里太静了,又是两人独处,想转移注意力都困难,黎邃撑在水池边,花了很久才让那颗躁动的心脏平复下去。他刚端着牛奶杯出来,陆商盯着电脑沉声道:“你去休息吧。”
黎邃脚步微滞,又面不改色地走过去,把杯子放下,“我不困。”
陆商抽空瞥了眼牛奶杯,却也没说什么。
一开始黎邃的注意力全在陆商身上,后来却渐渐被屏幕上的文件内容吸引,他盯了会儿,忍不住指着几个未点开的邮件问:“这几个为什么不看,不也是急件吗?”
“急件是指他们急,”陆商边打字边道,“与我无关。”
黎邃表示不能理解,陆商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头对他轻笑了一下,“听过那句话吗,皇帝不急太监急。”
黎邃乐了,“你说他们是太监?”
陆商想了想,说:“话虽然不太对,但道理是一样的,别人都急的事情,作为领导者恰恰不能急,不要被下属的情绪带跑,要从事件本身出发,几分轻重酌几分考虑,先后缓急,要自己善于分辨。”
黎邃似懂非懂,陆商抽空看了他一眼,现在对他说这些还太早了,于是笑道:“去睡吧。”
“那你呢?”黎邃露出了不大情愿的表情,陆商看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略一思量,说:“你要不要试试?”
“我?”黎邃眼睛一亮。
陆商打开一份文件,把电脑屏幕转向他,解释说:“这是一份报表附注,上面罗列了这家公司去年一整年的经营情况,你看一遍,看看能得出什么结论。”
黎邃从未接触过财务,一眼扫过去只觉得眼晕,陆商在一旁看着,他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完全不懂,只能硬着头皮一个字一个字去磨。一份附注不知不觉看到了近天亮,黎邃从屏幕中抬起头来,意外地发现他竟然看懂了不少。
实际上也很好理解,再高深的东西都是人发明的,而发明的目的原本就是为了方便使用者更加准确地去计算,有些项目的具体核算方法他虽然不懂,但二级科目的字面意思他总是懂的。
陆商见他肩膀松动,问:“有什么结论吗?”
“他们花了好多钱。”
陆商点头:“钱都用在什么地方了?”
“有接待、车辆……这里还有个财务费用。”
“你觉得是亏了还是赚了?”
“应该是赚了。”
“为什么?”
“这个利润这里写了,有六百多万。”黎邃指道。
陆商轻轻一笑。
“不对吗?”黎邃窘迫道。
陆商没答他,合上电脑,去牵他的胳膊,“走,睡个回笼觉。”
“到底对不对?”黎邃追问,见陆商脱了外套,立即就把话咽了下去。
远处海平面上,熹微的晨光穿透云层,划出一轮轮金边,渐渐从窗户爬进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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