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匠心-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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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商打断他:“你不用说了。”
几个人都抬头看他,陆商顿了顿,沉声道:“我考虑一下,明天给你们答复。”
☆、第九章
处理完事情,到家已经是下半夜,陆商一进门就看见黎邃在客厅沙发上趴着,胳膊吊在外面,衣服还没换,薄薄的衬衫下隐隐透出瘦弱的背脊。黎邃比以前长开了些,已经初具成熟男人的线条,运动量大的缘故,胳膊上还能看见一点肌肉的弧度。
陆商检查了他的手臂,伤口已经被包扎好,血迹也都一一清理干净,桌上放了几颗药和一杯水,水已经冷了。
陆商拍了拍他,人没醒,一探体温,发现黎邃额头的温度有点高,是发烧了。立即给梁子瑞打电话,叫他过来。
那头的人估计是睡了,迷迷糊糊地问:“你发病了吗?”
“不是我,小家伙伤口可能有炎症,在发烧。”
梁子瑞“唔”了一声,游魂一样说:“我知道了……就来……”
陆商挂了电话,低头发现黎邃醒了,正在看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发烧的缘故,脸颊还有些泛红。
“医生在路上,忍一忍。”他难得用这么温柔的口吻说话。
黎邃只是笑,闭上眼又睡了。
陆商被这神经兮兮的笑弄得一愣,莫名有种被调戏了的感觉,随即反应过来,这家伙哪有这个胆子,怕是根本没醒,烧糊涂了。
这个时间点不方便再麻烦露姨,陆商当了回保姆,把人抱进卧室,轻手轻脚地给擦了个澡,又换上干净的衣服放到床上。失血过多,黎邃大概有点畏寒,一碰到被子就条件反射地缩了进去,这样子,活像只乌龟。
他突然就被这动作逗笑了,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然而,这笑容没有触及唇角,又渐渐收缓,李岩的事情还没完,徐蔚蓝他们还在等着他的答复,等天一亮,他必须收起所有的犹豫,做出所有人眼里最正确的决定来。
楼下传来些许响动,过不久,梁子瑞拖着丧尸一样沉重的身体爬上楼来。
“我才离开多久,就整出这么多事来。”他顶着两个大黑眼圈。
陆商给他让出床边的位置,脸上看不见任何情绪。
“还好,伤口问题不大,打一针,发点汗,明天就好了。”梁子瑞检查完,手脚麻利地翻出注射器给黎邃扎了一针。大概有点疼,黎邃在睡梦中闷哼了一声,倒也没醒。
“会留疤吗?”陆商破天荒问了句。
梁子瑞果然一副“你是不是吃错药”的表情:“大男人留点疤怕什么,又不严重,再说了,反正你迟早是要他性命……哦,我知道了,你又不想欠他人情。”
陆商没否认,看了眼熟睡的黎邃,整个身体靠到椅背上,疲惫地叹了口气,“我觉得我好像做错了。”
“我觉得,你是不是该去睡个觉,你多久没睡觉了。”梁子瑞用食指敲着桌子,“你每次不睡觉都会出问题的你知道吗?”
陆商不理他,单手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梁子瑞收好器械,不由叹了口气,他这个发小,什么都好,就是太有良心,作为一个商人,这实在算不上是什么优点。最开始知道他决定回来接管东彦的时候,他还担心过陆商是否能胜任,这人看着对什么都冷漠,实际上心软得一塌糊涂。
“今晚阿左带人来我这儿看急诊,跟我提了两句,说你舍不得让黎邃趟婵妆这趟浑水,连他都看出来了。”
“这件事本来就跟黎邃没有任何关系。”
梁子瑞轻叹一声:“陆商,你太高估你自己了,你毕竟不是圣人。”
陆商闻言抬起头来,眼里有血丝。
“当初你把他带回来,就应该料到会有这一天,你们的立场是对立的,明白吗?”
陆商沉声道:“我知道。”
都是通透的人,多说无用,梁子瑞点到即止,转了话头:“另外还有件事,我发现瑞格的办公区最近老有陌生人出没,暂不清楚是什么人,我会多安排几个人值班,你也多留意身边的动向,后天我要回美国交个报告,月底回来,有事你去找我小叔。”
陆商点点头,起身送他,刚站起来,眼前突然一阵晕眩,差点没站稳,梁子瑞手疾眼快地扶了他一把,严肃道:“靠,你怎么搞的?”
陆商甩了甩头,“没事,累了,睡一觉就好。”
走的时候梁子瑞还不太放心,再三叮嘱,医生的职业病全冒出来了,陆商听得脑仁疼,给他亲自关上车门送走了这尊大佛。
即将动身前往海南,这个节骨眼上他是万万不能出状况的,陆商走回卧室门口,听到里面有动静,推门一看,黎邃正在伸手够床头的水杯,受伤的缘故,还明显使不上力。
他走过去把人按回床上,见杯子里的水已经冷了,拿出去倒掉换了杯温的进来。
黎邃渴得厉害,一连喝了两杯,陆商给他探了体温,人还烧着,但睡了一觉已经清醒过来了,他本来就年轻,身体底子好,平时又极少打针吃药,身体没有抗药性,梁子瑞那一针效果非常好。
“还疼吗?”
黎邃摇头,拍了拍床边的位置,意思很明显,让他也休息。
陆商犹豫了一会儿,脱了外套躺下了。
“梁医生说的,我都听见了。”两个人平躺着,黎邃转过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和陆商的肩膀平齐的位置了。
“你想说什么?”陆商似乎有些不悦。
“我愿意的。”黎邃微微爬起来一些,俯身看他,眼神里透着一股认真。
陆商轻笑了一声,“你愿意什么,你连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
“我累了,睡吧。”陆商抬手关了灯。
黎邃从被子里摸到他的手指,轻轻捏了捏,他还有些话想说,想坦白,此情此景,也许该是个好时机,可那些话在脑子里转了个弯,就像舞会上卡了壳的留声机,讷讷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在寂静的黑夜里蓦然产生了一丝痛恨,痛恨自己的无能,陆商说得不无道理,他其实根本一无所知。他不知道陆商每天在干什么,不知道他在烦忧什么,也不知道他能为他做些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拥有的东西,陆商未必稀罕,而陆商想要的东西,他却给不起。即便是此刻一句“我愿意”,或者一句“我什么都愿意”,对陆商而言又有多少价值呢,随便找个人都能替代。太过稚嫩的誓言,听起来太像一张空头支票,他能付出的太少了,这些付出与陆商给予他的相比,实在太微不足道。
拿着陆商的□□说要给陆商解忧付钱,这样的笑话他年前已经闹过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天光渐亮,身边传来了规律的呼吸声,黎邃没有睡意,身上热得全是汗,脖子很不舒服,但怕吵着身边的人,一直躺着没有动,直到床头的手机响起来。陆商休息的时候手机从来都是静音状态,想来昨晚也是累狠了,连这些细节都没顾得上。
陆商睡觉的时间不固定,起床时间却是雷打不动的七点半,只早不晚,现在八点刚过,按理说应该坐在桌前吃早饭了。黎邃轻轻叫了他一声,陆商没醒,眉毛皱着,脸色有点苍白,他想起梁医生昨晚零星的嘱咐,帮他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黎邃抽身去浴室洗了个澡,这烧来得快去得也快,出了一夜的汗,已经全退了。洗完澡出来,手机在响第三遍。
他心中拉起一道警铃,东彦的员工训练有素,急事都会报备到袁叔那里,平日里不会这么直截了当地狂轰乱炸。
陆商像是有感应似的,缓缓睁开了眼睛,黎邃极少看到他这样不清明的状态,那双眸子好像染上了一层雾,颇有些迷离的神色,看得他心中一颤。
下一秒那眼睛移到他身上,黎邃收敛心神,把床头的手机递过去:“打了三遍了。”
陆商撑着坐起来,手肘扯到了睡袍的衣摆,露出一截削尖的肩膀,黎邃微微一怔,不自在地偏过头。
陆商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号码,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伸手接通,一边站起来往卫生间走:“什么事?”
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陆商脚步一顿,沉声道:“我知道了,就来。”
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情,陆商连早饭都没吃就走了,黎邃去拿他换下的衣物时才发现他钱包证件都没拿,手机也丢在桌上。露姨自从他们同床睡起就没再进过他们的房间,换洗的衣物都是黎邃抱出去给她,房间也是两个人都不在时才整理,因此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黎邃站在门口,看了眼黑云翻滚的天空,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露姨,家里还有车吗?我想去找他。”
☆、第十章
司机小赵一路疾驰到达东彦大楼底下,黎邃吃了一惊,这里俨然没了往日的井然有序,而是多了一群不知哪儿来的老头老太太,拉着横幅举着大字报,上面写着“黑心商家,赔我血汗钱”、“骗人不怕遭天谴”、“东彦骗子死全家”……莫名其妙的标语简直什么都有,周围还有一圈记者拿着摄像机摄像。
黎邃没见过这阵仗,一时之间竟然有点傻眼,他们的车进门时不少老太太围了上来,又打又砸,还有人躺在地上占着马路不让车进,直到被几个保安强行拉走,这才勉强让出一条道来。
中途堵着的时候黎邃想下车,被小赵死死拦住,说陆商特别交代过绝对不准下车,一定要安全送到负二楼的专用停车场。黎邃心里又暖又心疼,暖的是陆商百忙中还不忘惦记他的安全,心疼的是外面这群人一看就不好对付而他却什么都帮不上。
期间小赵跟他说了来龙去脉,原来是东彦底下有个专做P2P金融的子公司出了问题,投资人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了消息,今天跑来闹事。其实一般行内人一听P2P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黎邃不懂这些,小赵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用简单粗暴的方法跟他说。
P2P金融简单来说就像中介平台,缺钱的在上面立项挂标,有闲钱的可以在上面选择项目进行投资。由于利息回报高,来钱速度也快,倍受退休老年人的青睐,他们中许多人分辨能力本就有限,一听说周围有谁投钱进去后拿了多高的利息,一窝蜂都把存了几十年的血汗钱全砸了进去,全然不顾高回报高风险的铁则。
最开始投进去的时候也的确是尝到了甜头,甚至之前持观望态度的人也纷纷动心,前赴后继地往坑里跳,然而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就有人发现,这个月的利息没有按时返还,平台给出了各种说法进行安抚,却无法阻止形势继续恶化,到后来别说利息,连本金都回不来了。
东彦的子公司名叫东信,最开始是由刘兴田建立的,陆商并不看好这个行业,因此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子公司不同于分公司,实行的是独立核算,不产生债务连带,按道理说和陆商关系不大,东彦也没有为东信擦屁股的义务,可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听在那些老头老太太耳朵里,却只会觉得这是在推脱责任。
其实早在年初的时候,就有风声说今年的经济不景气,很多P2P公司跑路,这些人本来就吊着一颗心,东信在众多P2P信贷公司中已经算是状况良好的了,虽然坏账率在走高,但目前尚且能勉力维持,并没有到崩盘的地步。等挨过这段时间,金融寒冬一过,资金流动性好转,一切都会走上正轨。
可是就在昨晚,不知是谁放出了谣言,说东信实际上已经垮台,领导人正准备跑路,这条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中老年朋友圈。
今天早上五点,看大门的大爷最先发现停车场的一辆车窗被砸坏了,随即不到一小时,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气势汹汹地来要钱。
徐蔚蓝反应很快,第一时间给各大报纸新闻媒体打了招呼,保证外面这些站着的记者,即使拍到了东西也发不出去。陆商来的时候,外面的人已经闹过一阵,毕竟是老年人,精力有限,天气又不好,看着快要下雨,气压低得很,纷纷坐在地上,大有不给钱就去跳楼的意思。
“且不说东信的状态究竟怎么样,就算真的崩盘了,这件事也跟陆总一点关系都没有,来东彦门口闹算是怎么回事。”小赵边开车边忿忿道,“而且呀,我跟你说,这些老头老太太今天突然齐齐聚在这里,还准备了横幅大字报,连小板凳都有,一看就是有预谋的。”
刘兴田有什么预谋,黎邃猜不透,陆商心里却是通透的。只是他没想到,刘兴田会为了针对他,去帮一个外人。
“刘总还没到?”陆商沉下脸,会议室根本没人敢说话。
到了这个田地,整件事中是谁在作梗,简直不言而喻。
“刘总怕是不会来了,年初他委托李金钥运了一批货,据说也在那艘沉船里。”办公室一个初来乍到的小职员倒是露了脸。
徐蔚蓝简直要炸了:“什么崩盘,东信的平台明明还在,只是从昨晚起就不运转了,依我看,分明就是刘兴田把钱扣下了,故意让我们难看。”
这话也就徐蔚蓝敢说,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
“他们怎么知道东彦和东信的关系,还一早就找来了,明显是有人从中作梗。”
“刘兴田明知东彦正处在转型期,声誉非常重要,还故意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本来沉船的事情是很好解决的,现在闹这么一出,无异于雪上加霜……”
“我说刘兴田不会因为缺钱,真的把东信的钱卷跑了吧……”
黎邃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正争吵得热火朝天,他带了三明治和酸奶来,见气氛实在不适宜拿出来,一直藏在袖子里。
窗外雷声滚过,一场大雨即将来临,楼下人头攒动,人群又开始新一轮的骚动,这样拖下去实在不是办法,陆商皱了皱眉,与几个人商议先安抚。下面都是老年人,万一出点什么状况,到时候真是百口莫辩。
黎邃在会议室门口的凳子上安静地坐着,一言不发,他如今已不是小孩模样,看着像是成熟男人了,手臂上长了些肌肉,肩膀宽厚,看起来比陆商还要坚实些。来这儿的次数多了,不少人都认识他,来来往往的职员里有几个还和他打了招呼。
他侧过头,门里的陆商正在与人说着些什么,皱眉凝神,神色严肃,过了半晌,几个人达成一致,先后疾步而出。陆商安排了四个人,副总经理杨振负责维护公司内部秩序,徐蔚蓝和一名行政总监顾雨琪负责前去交涉,刚刚冒头指责刘兴田的律师薛茗负责和警员沟通,为了以防万一,他还叫来了左超的人隐匿在人群里,以备不时之需。
警务那边倒是一早就来了人,无奈都是些老太太,劝说了几句见不管用也就站着干看了,倒不能怪他们,总不能真的动粗,毕竟出了事谁也负不起这个责。
陆商走出会议室,黎邃不动声色地跟了上来,不近不远,正好维持着半只手臂长的距离,这举动莫名有种保护的意味,陆商自然注意到了,但处理事情要紧,他并未太在意。
“干扰正常经营,你们这是违法的知道吗?”
走出门就听见徐蔚蓝的大嗓子,他干辩护人的活儿干多了,一张嘴巴厉害得很,女行政员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倒是颇有成效。
打头阵的老太太早就喊累了,被这一番游说,渐渐也不闹了,和余下的几个同伴互相用眼神交涉,他们说到底只是想要钱,并不是真的想找麻烦。
然而正在这时,旁边一个老头子跳了起来,大叫道:“少他妈吓唬我,这些话你唬唬她们几个就算了,我可不会上当,叫陆商出来,钱就是他卷跑的,你让他出来把钱还给我们,否则一切免谈。”
这一番话像一道惊雷,霎时间同时炸响了两边的人群,连黎邃的脸色都变了。
陆商倒是镇定得多,在突如其来的寂静中一步步走下台阶:“你说是谁卷跑的?”
他声音很低,富有磁性,隔得远了就显得格外深沉,跳出来那老头眯着眼看过来,与陆商对上视线,眼神有点闪躲。
这人一脸油光,头发掉了大半,一眼过去都看不到发际线,像个秃子。黎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感觉有点奇怪,看这表情,这人恐怕根本都不认识陆商。
“说不上来?”陆商靠近,那秃头下意识退了一步。“那就是诽谤了?”
陆商转头扫视一圈:“你们当初投钱的时候,都是签过协议的,什么时候到期,什么时候返息,什么时候还本,没忘吧?”
“那钱呢,我们的利息呢?”那秃子又理直气壮起来,他一嚷嚷,底下的老太太们也开始附和,大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逾期不付息的赔偿,协议上难道没写吗?”徐蔚蓝接过话头,“现在到期了吗?到返本的时间了吗?既然没到,你们跑来闹什么闹?”
天边乍现一道闪电,雷声轰轰作响,是要下暴雨了。陆商不动声色地做了个手势,人群中一阵涌动,黎邃站在高处,很容易就发现,刚刚那秃头一眨眼就不见了。
顾雨琪上前趁热打铁:“大娘,您别着急,就算要提前抽走资金,也要按规程办,您光靠闹是闹不来的,要不这样,我看这天要下雨了,大家也都别走了,既然来了不妨进去坐一坐,把各自的合同拿来我这里登记一下,看是多少,我们与东信的刘总协商协商,走正常的司法程序,怎么样?”
底下的人一听说要拿合同要走司法程序,四目相对,不由都一愣,左右张望不见牵头的人,人心一下子就涣散了。这阵仗看下来,黎邃才明白隐隐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这些人根本连合同都没有,他们甚至不是东信的投资人!
他隐隐冒起一阵火烧一样的怒气,汹涌地盘旋在胸口。陆商这时却上了楼,与秘书说了些什么,后者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没过一会儿,远处开来了几辆警车,先是把各路记者强行送走,接着又客客气气地将这些闹事的老头老太太们请上了车。
等底下围观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远远开过来一辆黑色迈巴赫,刘兴田一脸着急模样爬上楼来,急道:“听说东彦出事了,什么事儿啊?”
这人的脸皮简直是厚比城墙了,黎邃脸有愠色,盯着他一言不发。
大概感觉到他的目光不善,刘兴田朝他看过来,陆商却在这时发了话:“刘总,两条路。”
“一,东信卖给我,我投资婵妆;二,以东信的名义投资婵妆。”
刘兴田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那层虚伪的焦急褪了下去,换成了阴沉,他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却不想陆商魔高一丈,本想用东信来威胁陆商,没想到却被陆商威胁了。
他想要钱,还想要东彦的控制权,可这两样都不是那么好弄到手的,和李岩演这一出,无非是想逼他就范。东信手上有上亿的投资款,卖给陆商相当于割了他的肉,他是万万不会答应的,可婵妆是什么状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同样也是沾不得。
“如果我两个都不答应呢?”他眯眼笑道。
陆商做出了一个遗憾的表情:“那沉船的打捞物可能要见报了。”
“不可能,我都清理干净……”刘兴田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陆商是在套他的话,随即冷笑起来,“是你,你早就知道那艘船,沉船是不是你搞的鬼?”
陆商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眼里难得露出了一点不屑的意思。
刘兴田吃了个瘪,怒气冲冲地走了。
天空这时终于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并没有想象中的大,原来也是雷声大雨点小。这点雨下下来,先前在这里张望围观的人都作鸟兽散,半小时前还热闹不已的大门只剩下几个可笑的大字报被人踩在泥水里。
“黎邃。”陆商突然出声叫他。
黎邃蓦地抬头,陆商站在台阶前,微微弓着身,一动也没动。他连忙走上前去,陆商却在此时回过头来,迅速把头靠在了他肩膀上。
什么时候他们一样高了,就这样靠着,竟然位置刚刚好。
“你昨天说什么都愿意,是真的吗?”陆商低声问。
黎邃瞪大了眼,只感觉肩膀上的力道越来越沉,不由后退了一小步,又立即站稳,陆商好像站不住一样,把身体的重量全压了过来。
黎邃伸手摸到他的手,脑子一嗡,陆商的手竟然在抖,再细听,耳边的呼吸更是紊乱。他迅速冷静下来,把那双冰凉的手牢牢握住,说:“是。”
“他们都走了吗?”陆商的声音明显不太稳。
黎邃左右看去,附近的确是有几个人在张望,他那位女秘书还有要过来的意思,他抬头与他们对上视线,那些人又纷纷装作没看见似的,打着伞消失在雨中。
“都走了。”
陆商整个人几乎靠在了他身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我下不去了,你扶我一把。”
“你……你怎么了?”黎邃慌忙架住他。
陆商闭上眼,苍白的脸上血色尽失,只说了两个字:“……心脏。”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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