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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爱为名_素熙-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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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是我的弟弟。很久以前你也见过他几次面,就是纪化。”
聿律怔了一下,许久未听闻的名字窜进脑海,让他恍然间更有实感,他正在和一个曾经如此熟悉的故人谈话著。
说起那个叫纪化的男人……聿律还记得他那个水蛇似的腰,还有那张俊俏得近乎妖气的脸。那件案子发生之后,纪化似乎还有主动联络他几次,但当时的他实在没有心神再理那些有的没的。
“你四弟吗……?他怎么了?”聿律问。
“他卷入了一场医疗纠纷,他现在是G大附设教学医院放射科的主治,之前因为院内感染的问题被免职了,现在对方告他过失致死,外加大笔的赔偿金。”
聿律愣了愣,这新闻前阵子他貌似也有在电视上看过,记得闹得还挺大,又是抬棺抗议又是到立法院陈情什么的。但没想到事主竟会是他认识的人,聿律得承认一但事不关己,他对新闻的记忆力就和大多数T市人一样,只有三天左右的保存期限。
“赔偿方面事小,我和纪泽多少会帮他想办法。但现在家属非常强硬,毕竟死了四个人,现在纪化的医院那边又把责任全推在他头上,我担心这样下去不妙。”
纪岚用忧心忡忡的语气说明著。这场景恍然又让聿律回到八年前,那个他们为了那个令人悲伤的案子焦头烂额的日子里,纪岚也会用这样的语气,透过电话,用最殷切的嗓音问他:‘前辈,你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
“没有办法用钱私了吗?”聿律从私人情绪中醒觉,强迫自己专注在工作上。
他听见纪岚轻笑了声,“能的话早就解决了,这几天我不知道跑了多少地方,每个家属都打电话问过了,有些认为金额够大的话可以接受,但还是有两、三个无论如何坚持要提告的。再说过失致死一但告诉,也是无法撤回的。”
“或许他们还在气头上,你拖些时日,等家属气消了再去谈,会好谈得多。”
聿律经验老道地说,纪岚似乎摇了摇头,“事情已经过了三四个月了,那些家属的态度也没有软化。再说地检署那边已经起诉了,纪化和当日值班的医师都是被告,但值班医师上周在家里自杀了。”
聿律的心口揪了揪,他果然有点创伤压力症候群的倾向,听见“自杀”这两个字还是会心惊肉跳个两下。
“但是纪秘书,你是要我替医生辩护吗……?”聿律拿著手机苦笑。
手机那端传来纪岚充满歉意的嗓音。
“抱歉,我知道前辈一向都是站在病患那方。我也想过找其他人,但做医疗纠纷的律师本来就不多,他们都说没有把握,我能拜托的人只有你了,聿律。”
对方叫了名字,聿律觉得脚下踏的地板越发不实,整个人都随著澎湃而来的思绪随波逐流起来。
“我也不见得就有把握。一般来讲要是爆发院内感染,主管阶层都脱不了干系。”
“我知道,所以才希望能委任前辈。”纪岚像以往一样,咬住什么便丝毫不放松,聿律忍不住隐隐感到怀念,怀念中却又带著一丝刺骨的疼,“就算没有办法完全脱罪,至少能够往缓刑的方向辩护,这件事只有前辈办得到,我信任前辈。”
聿律忍不住悠悠叹了口气,仰头把身体沉进沙发里。
“即使你这么说,我也无能为力,我并没有为医师辩护的经验。”他说著,有些事情果然就算事过境迁,该疼的地方还是会疼的。
“检方那边考虑收押纪化。”
纪岚似乎没察觉聿律的异样,他加重了语气,“承办这件案子的检察官知道我们家的背景,他认为保释金定得再多,对纪家而言也不痛不痒。而且先前G大又有凐灭病历的纪录,上周他们已经提出羁押声请,三天后开羁押庭。”
他的嗓音沉甸甸的。
“我担心纪化会被关进看守所,他不适合那种地方,前辈应该知道的,所以我希望前辈至少羁押庭时可以出席。”
聿律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声。
“你自己去不就得了?羁押庭的话,不需要医疗纠纷的专业也无妨。”
“前辈说笑了,我已经八年没有执业,律师公会那边也早已经退会了。别说出庭,我现在连答辩状要怎么写都差不多忘了。”
纪岚轻描淡写地说著,聿律只觉心口细细一根针戳过,那个背影,那个曾经如此吸引他、在辩护席前侃侃而谈的背影,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从法庭里消失了,聿律曾经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这件事。
“前辈,拜托你。”
纪岚在电话那端又开口了。
“四弟他从小就被迫和他的生母分开,我父亲待他也不好,他性子也因此极端一点。但他是我重要的弟弟,我无论如何不希望他受伤害。”
他深吸口气。
“我知道这样的想法很自私,受害的病患肯定也有爱他们的家人,但四弟……他自从父亲安排他相亲之后,精神状况就一直很差,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他就这样下去。”
他顿了一下,又说:“我记得先前你们还算聊得来,很久以前前辈住院时,纪化还特别打电话来要我替你延长住院时间,说是想好好照顾你。我想要是前辈的话,说不定能突破四弟他的心防。”
纪岚说著,到最后几乎是求恳的语气了。聿律感觉自己心中有道木门,被无数的铁炼木栓重重锁著,而现在正有人试图用小钉拔将他翘开,一点一点地。
聿律用手掌抹了抹脸,往掌心长长吐了口气。
“让我考虑一下。”他用手遮著眼睛,掩饰嗓音中的沙哑。
“聿前辈……”
“你可以先把相关资料用E…mail传给我,我的邮箱没有换,和八年前一样。”
聿律缓缓地说著,“我会看看情况,思考一下,如果我想接,一周以内会再联络你。”
手机那头好一会儿没有出声,聿律想纪岚应该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拒绝,毕竟八年前,他们还一起站在法庭上的时候,印象中纪岚只要回过头来吩咐什么,聿律从来没有拂逆过他的愿望。
但现在和八年前已然不同了。他聿律也不是八年前那个聿律了。
“前辈……还好吗?”
聿律还在思潮起伏,便听见手机那头的人问。
“什么?”
“嗯,只是忽然想问一问。感觉我和前辈……很久没有见面了不是吗?”
纪岚似乎有些犹豫,“前辈过得还好吗……这几年?”
聿律吸了口气,“没什么不好的。”
“那之后,我是说……Ricky,林先生也走了很多年了。”
“嗯,已经五年了。”聿律淡淡地说。纪岚便接口,“前辈现在……是一个人住吗?还是住在原来那个地方吗?”
聿律还顾了一眼这间十年如一日的套房。“嗯,看起来是没什么变呢。”他自嘲似地笑笑。
要是以往,聿律想自己八成还会补一句“怎么样?看我这么寂寞,今天晚上要来陪我吗?”但别说对象是纪岚,就算只是个普通的圈内旧友,现在的聿律也无法再把这样的话轻易说出口。
“那之后我打过几次电话给前辈,前辈总是没接。我想说让前辈静一静也好,等前辈心情平复了,或许可以……我是说,聿律,我想我们还算是朋友。”
纪岚杂乱无章地说著,“……至少我还是这样想的,如果前辈有任何需要我帮助的地方,或任何我能够帮助前辈的地方……我曾经非常倚赖前辈,前辈从前也帮了我许多忙,我希望现在的我,也能有让前辈可以倚赖的地方……无论公事或是私事上。”
聿律不知为何心脏越发纠结起来,特别是听纪岚左一口“前辈”,右一口“前辈”的,一如以往。只觉肺腑之间东一团西一块的,顿时连呼吸都仿佛不顺畅了。
“我还有事,得挂了。”聿律挤出最后一丝嗓音。
纪岚像是被逼住似的,好半晌没有出声,聿律多少知道他的心情,静静待著没有再说话,直到纪岚自己再次开口:
“嗯,我知道了。”纪岚说:“我会把资料寄给前辈,如果前辈愿意帮忙,我也会说服纪化,安排他和你见面,这样好吗?”
聿律舒了舒僵硬的背骨,“那就这样了。”他说著作势就要挂断电话,但没想到纪岚又叫住了他。
“聿律!”
聿律拿著手机僵在那里,没有动弹。纪岚唤了这一声之后也没有下文,聿律却感觉得到,有什么情绪横流在双方的扬声器之间,如此澎湃丰满,让聿律几乎要以为他们昨天才在床上耳鬓厮磨过,而不是失联五年的陌生人。
他真怕纪岚会说出什么话来,什么打破这种“我们已经是无关的陌生人了”这样美好假象的话来。
但好在,纪岚一向比他懂得拿捏分寸。
“……羁押庭的时候,我也会去。”
纪岚仿佛也浸淫在那样的情绪里,好半晌才调整好呼吸。
“有空的话,让我请前辈喝杯酒。”
以爱为名番外 八年 下(End)
“有空的话,让我请前辈喝杯酒。”
聿律没有回话,直到手机那头等不到回音,似乎也明白不可能等到回音了,自行切断了电话,聿律才松了五指,任由手机从耳际滑落腰上。
他瞄了一眼搁在脚边的平板电脑,上头还留著他在网路聊天室的对话,聿律越看越是烦心,反手把平板电脑盖了回去,走回卧房,整个人像小孩子一样俯趴在床上。
看了一眼始终搁在床头柜,那张八年如一日的合照。
那是他和Ricky唯一一张合照,照片中的Ricky穿著绿色病袍,被站在身后的他用双手搂著,聿律光是看著那个画面,就能够回想起当时自己四肢是如何地颤抖。
照片是Ricky的阿兄Ben拍照。聿律也还依稀记得,那个粗鲁的男人按下快门时,眼眶是如何被泪水模糊著,以至于照片里他那张帅脸也跟著糊了。
“Ricky……”
***
Ricky走于五年前。
正确来讲,Ricky在和他再次同居以后,在世上活了两年又十一个月零十天。
他们在这间屋子里一起渡过了两年十一个月零三天的岁月,差距的七天的是在医院里,Ricky在发病之后死活不肯住院,而住院不到一周就逝世了。
生前Ricky拒绝接受任何积极的治疗,即便纪岚动用企业辅助的名义,请了一流的医师拟定专业的疗程。据说有患著在这样的疗程下活了十年,病毒和并发症都受到了有效的控制,Ricky也全然没有领情,还为此和聿律吵过架。
“我没有生病。”当时那个少年轻轻地说,像个单纯拒绝吃药的孩子:“我没有生病,所以不需要到医院去。”
而那两年十一个月过得是如此平静寻常,Ricky像往常一样吃饭、睡觉,在他身边吵吵闹闹,替他做家事,偶尔兴起来煮道家常小炒。假日时和他联袂去看个电影,有时到附近的公园散个步,寻常到有点无聊的地步。
硬要说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Ricky始终拒绝和他上床。虽然聿律自忖做了万全的准备,也查过资料,再三向Ricky保证过没问题。
但当时少年对这一点非常坚持。那三年里,他们生活得像守之以礼的老夫老妻,除了出门回家彼此交换的晚安吻,还有偶一为之的亲密举止,几乎不曾有过越界的行为。
他对自己也感到惊讶,如果告诉三年前的他,他聿律也能过这种苏格拉底式生活,那个过去的聿律一定会嗤之以鼻。而更令他惊讶的是,这样的交往模式并没让他和Ricky从此成为陌路人,比起从前那些肉体的回忆,或许这时的他们更像情人一点。
他和Ricky之间确实有“什么”在滋长著,在那短短三年之间,开枝散叶。
Ricky甚至曾经要他去找别人,还主动为他找来一看就是聿律会喜欢的货色,在酒吧里介绍他们认识,却在聿律和那人调笑时借口肚子痛,悄悄离去。
当时聿律记得自己追回家里,把几乎哭湿一枕头的Ricky从床上捞起来,吻著他细语了一整夜,从此两人再也没提过类似的事。
除了这小小的遗憾,两人之间过得是如此平静。聿律曾经以为自己是个天生的淫魔,没有性爱就活不下去。但这两年十一个月的时光,也让他对自己有了全新的认识。
原来他聿律,也是可以爱的。
原来他聿律,也有这样一颗能够怜人、爱人的心,而去体查这种心情原来是如此美好的事,他忽然领略到这件事。
那两年十一个月里,聿律也重新和远在纽约州的Sam搭上线。以往只有Sam单方面地寄明信片给他,他的继父在收到他第一封回信时紧张得打越洋电话来给他,问他是不是要搬家还是什么的,反应让聿律不禁莞尔。
“没什么,只是忽然发现,我好像还是挺爱你的。”
聿律难得说了肉麻话,Sam似乎气窒了下。自从在机场被他强吻过后,聿律感觉这个拥有清教徒道德标准的法学院教授真的有点被吓到,连用字遣词都带著羞涩。
“明年的感恩节,我说不定会去拜访你们。”聿律当时这么跟他约定,看著宛如婴儿一般蜷缩著熟睡在他身旁的Ricky。
“看看妈、看看你们的Oscar。而我也有想让你们看看的人。”
Ricky在他身边活得是如此平静,平静到聿律有一度几乎有种错觉,Ricky会就这样一辈子在他身边活下去。
事实上最开始像是被纪岚推波助澜地回到Ricky身边时,聿律要说对此完全没有遗憾,那是骗人的。
他曾经想过,要是Ricky只能活五年,他就陪他五年,能活十年,他就陪他十年,总之不会是一辈子。而一但Ricky走了,他和那个青年之间就再无芥蒂,纪岚那方面的障碍姑且不论,他可以拿出天生无敌的厚脸皮,堂堂正正地重新追求他。
但和Ricky同居的那段期间,特别是一年、两年这样平静无波地渡过之后,聿律又觉得,这样下去好像也不错。如果身边的少年就是注定要陪伴他一生的人,如果这就是上天给他这个前半生放荡的人的命运,那么就这样接受似乎也很不错。
但聿律从未想过,死亡这事物来得如此之快。
在这之前聿律从未经历过死亡,和他有关的每个人,包括Sam、包括他的母亲、他的朋友,都活得比他好也比他长,甚至聿律曾经兴起养过的枫叶鼠和腊肠狗,不是因为搬家而送人,就是自己跑掉的。
他从未目赌过那样的事情,所以不知道他如此令人措手不及。
开始Ricky只是忽然在夜半时咳起嗽来,刚开始重新同居时,聿律对Ricky的身体状况异常紧张,Ricky只要打个喷嚏,聿律都会问他要不要去看医生。
但大概是平静的日子过久了,聿律对这方面的敏感度也渐渐被抚平了。Ricky在聿律出庭的时间昏倒在家里,被聿律紧急叫来的救护车送进医院里去。
而前一夜Ricky还能笑著跟他道晚安,两人约定在周末的晚间一起去俱乐部狂欢。
聿律头一次深刻地感受到“后天免疫缺乏症候群”真正的意义,谁也不敢相信夺走这个怎么看都还是个少年未来六十年岁月的,竟只是看似微不足道的感冒病毒。
那看似感冒的玩意儿很快演变成并发症,并发症很快地又感染了更多并发症,在Ricky体内宛如木马,霎那间屠杀了整座毫无防备的特洛伊城。
Ricky进医院的第一天还能够有说有笑,醒来还怪聿律大惊小怪,说是要快点收拾包袱回家。早上分别时,Ricky还要闻讯赶还的Ben扶他到楼下有阳光的地方走走,两人就是在那时候拍了照。
第二天下午聿律下庭进医院就看见他上了氧气罩,第三天进了加护病房,第四天之后,聿律再也没见过这个一向活泼的少年下过床。
聿律记得第七天的清晨,太阳都还没出来的那个清晨,他守在床头,Ben下楼去买包烟,病房里只有他和他的少年。
聿律当时候就忽然有预感,他也说不上是什么预感,总之是个预感。Ricky睁开眼睛,对著他笑,然后他在察觉之前便泪流满面。
“对不起啊,小律。”
Ricky只说了这么一句,聿律就知道意思,强忍著不让泪水掉下眼眶。
“我好自私,我真的是个好自私的男人,我喜欢小律,明知道小律不要跟我在一起比较好,明知道让小律去找别人就好了,但我就是办不到。只要小律多看别的男人两眼,我就嫉妒得快要发狂。”
当时聿律捏著他的手,他异常冰冷的小手,捏得死紧紧的。
“我想要小律的眼睛只看著我一个人,心里只想个我一个人,这种想法就算到现在都没有变过,就算到了这地步,还是无法改变……”
聿律当时张口要说什么,但Ricky摇头。
“但是不行……小律,不行……不行这样,已经不可以再这样了。”
少年摇著头,不停地摇著头。
“小律,这三年我过得好快乐,像梦一样,我真的真的很开心,所以小律,你也要开心,你要好好享受你接下来的人生。对小律来讲应该没有很难,小律只要努力就办得到,小律会努力吧?”
他问聿律,当时的聿律无法答话。他只记得Rikcy像那年在湖滨公园时一样,对著他扬起脸颊,“呐,小律,你可以……”
少年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完,聿律却明白他的意思。他凑上去,吻了Ricky的唇瓣。少年没有再睁开眼睛。
Ricky的死亡带给聿律的冲击原比他自己所能想像得大。Ricky刚死那一个月,聿律忙于他的后事,他记得帮他通知保险公司,记得通知Ricky那些狐群狗党,他们替Ricky办了一个不算盛大的告别式,多数是他卖淫时认识的兄弟姊妹们。
告别式上那个青年也出席了,穿著一身西装的他,在这种廉价的仪式下显得格格不入。
聿律只记得他撑著伞,沉默地把绑了黄丝带的花搁到属于少年的灵堂上,双手合十良久,再同样沉默地离去。聿律从头到尾目光没有和他对上。
Ricky生前的遗物都分送给朋友了,留给他的所剩无几,大抵只有那条黑色的蕾丝三角内裤,不怎么让他有睹物思人的良机。
开始聿律的生活一如往常,洗了床单,煮了简单的晚餐,坐在小羊皮沙发上看明天开庭的卷宗。隔天在沙发上睡著,醒来时匆匆忙忙地剃了胡子,在法官鄙夷的视线下冲进迟到二十分钟的法庭。生活一如往常的Routine。
直到聿律有一天回到家,打开灯,把放著卷宗的公事包放在地上,忽然地他发现自己溃堤了。来得莫名其妙,聿律却不感意外,他坐在小羊皮沙发上,双手扒著眼窝,压的唇瓣,哭得像杀鸡一样,难听又凄惨。
聿律从那一刻才明白自己从前用多轻蔑的态度看待人的情感,他以为自己身经百战,其实一击不堪。
纪岚说他其实是爱Ricky的,这旁观者清,确实有几分道理,但情感深浅有别,聿律自问对于Ricky的情感不及当初一股脑灌注在Sam身上的十分之一,就连跟纪岚比,也不到对纪岚用情的一半。
但情感无法量化,聿律也明白,它们之间仍有质性的区别。如果硬要为他对Ricky的感觉分个类,大约是怜爱,而且怜远大于爱。
Ricky发病前聿律觉得他可爱,他爱他的肉体,爱他灵巧的言语和不会让感受压力的个性。而发病之后聿律又觉得他可怜,和他同居的决定,道义仍旧占了大部分。
聿律想过,如果纪岚当初不是把他和Ricky重新拢在一起,他对Ricky的死恐怕只觉得遗憾,他会哭,会在Ricky的灵堂前痛哭,但也就只是这样而已。
他也想过,如果Ricky在他身边延续的生命不只是三年,而是十年、三十年,那么这分可怜微薄的情感,或许会因为时间相处而真正深沉,他会真正地爱上Ricky,爱他的外表与内里,爱他的未来与过去,并爱他包括死亡在内的生命。
老夫老妻很少为了对方的寿终正寝痛不欲生,只因对方的死亡本是包含在他们最初约定的契约里,无从移易,只能陪伴与接受。
但Ricky的死恰恰外于这一切,那并不是因为他爱Ricky如此之深,那份残缺的、不全的、半途而废的爱,超出了聿律的情感忍受阀。
人在被揉碎、被撤底掐裂以前是感受不到自己的脆弱的,人们总以为自己够坚强,坚强得认为世间所有脆弱都是可以跨越的。就像聿律也曾经以为他被Sam伤得千槌百炼,足以承受任何来自情感上的脆弱。
但Ricky的死终究让聿律醒悟到,世上竟有这种怎么也无法跨越的脆弱。因为无法跨跃,只能随之坠落。
这时候聿律就庆幸人有记忆力这种极限,记忆力会随著时间淡泊,而相应而生的情感也会跟著慢慢稀释。
刚开始Ricky走得那段期间里,聿律觉得自己就像只断了腿的蜈蚣,每天进出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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