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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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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间夹了一根香烟。
  男人的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出神,没有察觉到进门的冯安。冯安第一次在吸烟室里遇见客人,将保洁车停在墙边之后,难免多看了男人几眼。这男人看起来有三十多岁了,然而并没有一般中年人的福相老态,肚腹平坦乌发浓黑,并且生的是剑眉朗目,堪称仪表堂堂。冯安悄眼打量对方,感觉这个男人有些眼熟,好像是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又没有头绪。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因为酒店每天有无数客人出入,这个男人大概也是其中之一,自己曾经见到过,也没什么稀奇的。从保洁车的挂篮里拿出清洁剂,冯安往角落的垃圾桶外壳上喷了一下,然后径自蹲下去擦拭筒壁。他受过培训,没有必要,是绝对不会打搅客人的,所以吸烟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两下喷雾发出的轻响——直到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道低沉好听的男声:“我在这里,会影响你工作吗?”
  冯安有些惊讶的回过头,发现那个站在窗前的男人已经将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正在对自己说话。
  “没关系的,不影响。”他连忙答道:“客人您请自便。”
  男人盯着冯安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冯安愣住了。
  男人仿佛是思索了一会儿,随即语气笃定的说:“我们在风行见过面。”
  冯安头脑中打了个激灵:“你是那天……摄影棚门口的客人?”
  男人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走过来,将指间的半根香烟在垃圾桶顶上的烟灰缸里磕了磕:“你不是风行的艺人吗?怎么会在这儿?”
  男人很高,这样近距离的站在冯安面前,几乎让冯安产生了一点儿压迫感。他放下手中的清洁剂站起来,有点儿局促的解释道:“我不是艺人,只是助理,而且……现在已经离开风行了。”
  听闻此言,男人并没有什么特殊反应。将一只手伸了出来,他态度平和,仿佛并不介意冯安究竟是艺人还是助理,又或者是一名小小的保洁员:“鄙姓蒋,蒋予安。”
  几乎不会有客人专门与一位保洁员打招呼,冯安在培训课上也没有受到过相应的培训。看着蒋予安伸出来的手,冯安不自觉的紧张起来,有点儿受宠若惊,也有点儿为难,迟迟疑疑的不知道该不该握上去:“我叫冯安。”他不好意思的一笑,最终还是没有真的去握:“蒋先生,我现在手上不太干净。”
  蒋予安没在意,很自然的把手收了回去:“你是季春深的助理?”
  以季春深目前的境况,这个问题显得有些敏感。季春深现在“臭名昭著”,好像连带着他这个前助理的身份也不光彩起来,冯安含糊着答道:“……以前是。”
   “季春深的事我听说了一点。”蒋予安向外走了几步,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笑着打量他:“是你把吴成粱脑袋打破的?”
  此言一出,冯安立刻变了脸色——他忽然想起来,吴成粱是大老板,蒋予安也不是小人物,他们是同一阶级的人,也许是互相认识的朋友。如今自己正好撞了个正着,人家会不会替朋友兴师问罪? 
  蒋予安像是看出了他的心事,笑着安抚他:“你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吴成粱这个人我认识,风评不太好,他出了事,很多人都在看笑话。你这一砸,倒是替一些人出了一口气。”
  冯安这才稍微放下一点心。
  蒋予安又说:“季春深这个人,太过急功近利,你跟在他身边,难免会受到一些不好的影响。离开风行,对于你来说正好是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你也不必……”
  他本来还想继续说下去,然而外面忽然有个西装打扮的青年走了进来,站在门口对蒋予安说道:“蒋总,您现在方便吗?廖局长说有些事想私下和您谈谈。”
  蒋予安朝他点了一下头,把手里未抽完的香烟按熄在了烟灰缸里。
  然后他转向冯安道别,语气温和:“我还有点事。” 
  冯安连忙向后退了一步,让开道路:“您请便。”
  蒋予安显然是个很有涵养的人,从开始到现在,一直表现的很随和,像个真诚的长辈。但不知道为什么,冯安总觉得对方那种亲切温和的表象下面,隐隐透着一点高高在上的淡漠——比如说他其实并不了解季春深的经历,就非常武断的给季春深下了评语,这让冯安觉得有点不舒服。
  季春深的确是做了一些错事,可并没有到不可救药的地步,蒋予安方才说的那些话,好像季春深就是个应该隔绝于社会的毒瘤似的。
  弯腰拾起地上的清洁喷雾,冯安平复了心情,继续打扫吸烟室。蒋予安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对他来说并不重要,毕竟对方只是一位客人,而他一天的工作还有很多,实在是不抓紧不行。
  
  冯安的新生活风平浪静,唯一能够称得上波折的,大概也就是冯家广了。在快要年末的时候,冯安接到了一通邱平镇人民医院的电话,是来向他催缴医药费和住院费用的。冯安莫名其妙,细问之后才得知了原由——原来冯家广和人打牌,在牌桌上出言不逊,和人起了争执,最后动起手来,竟是被人踢断了一根肋骨。
  冯家广只是断了一条肋骨,虽然入院时恨不得哭天喊地,但并无生命危险。后来治疗接近尾声,他自觉没了大碍,便趁夜偷偷逃了出去。医院找不到他的人,没有办法,只好多方联系,把电话打到了冯安这里来。
  冯安请了假,去邱平镇医院缴清了诊疗费。财务处的医生愤愤不平,说要是冯家广的家人再不出现,医院就要向法院起诉了。
  这些年来,冯家广丢给他的烂摊子多不胜数,冯安早就麻木了,机械而又低声下气的向医生道歉。办完手续之后,他没有回家,直接坐面包车进城,买了一张回返深市的火车票。
  坐上火车以后,他给冯家广打了个电话。冯家广那边全是推麻将的声音,接通之后,懒洋洋的喂了一声,问:“安安啊?”
  冯安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问他:“你前几天住院了?”
  冯家广漫不经心的:“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医院给我打了电话……住院费我今天已经去医院缴清了,你既然身体不好,那就多在家休息,最近别再出去打牌了。”
  “嗐,你懂什么……”冯家广话说到一半,突然没了声音,过了一会儿,话筒中突然爆出一记清脆的敲牌声音,然后冯家广才语气兴奋的再度开了口:“既然你回来了,那咱们爷俩一起出来吃顿饭吧!”
  冯安神情漠然,低声答道:“我已经在火车上了。”
  冯家广显然是楞了一下:“这么快就走了?”
  冯安嗯了一声,说:“快到年末了,公司里忙,我是请假回来的,还得尽快回去,不然要扣工资的。”
  “噢……”冯家广罕见的有了一丝迟疑,然而终究没有再多问:“那你快回去吧,好好工作。”
  冯安挂断电话,静静的看着窗外的风景出神。
  他有时候很恨冯家广,可有时候又对冯家广无可奈何。冯家广不是个好丈夫,也不是个好父亲,从来不过问家计,还总是问老婆要钱,要不到钱,就打老婆孩子泄愤。小的时候冯安每次看见他对妈妈和妹妹动手,都会吓得躲到床底下哭——然而就是这个样子,冯家广却很少对冯安动手——女儿和儿子,他更偏爱儿子一些。
  当然,冯安知道冯家广的这个“偏爱”,只是出于重男轻女,并非真正的父性父爱,然而不管如何,冯家广对自己不好,但也不算极坏,他没法完全狠下心肠去痛恨对方,只能尽可能的远离他——毕竟他是冯家广的儿子,而且已经成了年,在法律上对冯家广有赡养的义务,是没有办法完全撇清关系的。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冯安放下行李洗了个澡,带着一身水气出来,踩着拖鞋坐到床边,这才终于有了松懈的感觉,长长呼出一口气。
  坐着休息了没一会儿,孙浩从外面推门走了进来,看见冯安打了个招呼:“小冯,从老家回来了啊?”
  孙浩也住在这间宿舍里,不过和冯安不在一个部门,是前厅部的门童,工作更辛苦一点,分白班和夜班,这会儿大概是到了换班的时候,所以一个人回了来。
  “是啊,办完事就回来了。”冯安也对他点了一下头。
  孙浩站在宿舍中央开始脱制服,神色疲惫的向冯安发牢骚:“唉,真羡慕你,还能请假回家,我们那儿都快忙疯了。最近客人特别多,临时又招不来人,我们现在一个班要多加三个小时,累都累死了!”
  冯安安慰他:“过了年就好了,你快点休息吧。”
  孙浩将脱下来的衣裤扔到床头的一张凳子上,也没洗漱,就这么钻到了被窝里去:“小冯,我大衣口袋里有钱,一会儿你帮我带晚饭回来吧,我不想起来了。”
  冯安笑了笑,说:“好,还是卤肉饭?”
  孙浩拉起被子,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晚上六点左右的时候,冯安换衣服出了门,去吃晚饭。酒店有自己的员工食堂,饭菜免费,但是和天底下大部分的集体食堂一样,都是缺荤少油,滋味寡淡,所以很多人宁可多走一条街,去隔壁的小食街上吃饭。孙浩最喜欢的那家小餐馆就在那条街上。冯安先在员工食堂解决了晚饭,然后再散着步去了小食街,从那家餐馆里打包了一封卤肉饭回来。
  这家店的卤肉饭汁香肉足,其实冯安也很喜欢吃,不过他很少会买,因为要三十多块。在此之前,他一直攒钱,舍不得吃,而今天之后,他替冯家广支付了一笔医药费,彻底花光积蓄,已经没有多余的闲钱去吃一份三十多块的卤肉饭了。
  回去宿舍的时候,另外两个同样在保洁部的舍友已经下班回来了,而孙浩还在睡觉。冯安把卤肉饭放到桌上,然后走到孙浩床边推了推他。孙浩大概真的是太累了,醒来以后都没什么精神,胃口也一反常态的不怎么好,吃掉半盒卤肉饭后,就又躺了回去,不过这次没有睡觉,而是拿着手机打游戏。
  冯安回了一趟老家,攒了几件脏衣服要洗,宿舍里又没有洗衣机,趁现在另外两个同事没在洗澡,便抓紧时间端着盆子进卫生间洗衣服,也没再管他。
  十一点多的时候,大家都上床准备睡觉了,孙浩却突然跳下床跑去卫生间,对着便池把没消化的晚饭全吐了出来。
  他这样一吐,大家不管是出于真心还是礼节,也不好再睡觉,都坐了起来问他要不要紧。孙浩漱完口出来,爬上床带着些鼻音说道:“没事,就是胃里有点不舒服。”
  这时有人说了一句:“是不是晚饭吃的不干净啊?”
  孙浩的晚饭是冯安买回来的,此言一出,冯安当即有些紧张的望向了孙浩。
  孙浩摆摆手:“不关晚饭的事,可能是有点感冒了,肠胃不好。”
  他既然这么说了,其他人也就重新躺了回去。可冯安还是有点不放心,小声问孙浩:“真的不要紧吗?你还是吃点药吧?”
  孙浩胃里难受,可抬手摸了摸额头,又没觉得有热度,便没当一回事,躺下去满不在乎的答道:“没事,小感冒而已,睡一觉就好了。”
  然而真等到了第二天早上,他却是已经头晕脑胀的发起烧来了。
  大家都有工作,孙浩也不想麻烦别人,自己找药吃了,然后打电话给领班请假——本来想请两天的,可年关将近,正是聚餐请客的高峰期,大堂人手紧缺,领班最后也只准了他休息一天。
  不过发烧感冒的人,哪里是一天就能恢复的?孙浩吃了退烧药,热度暂时是退了下去,但第二天值夜班的时候,站在大堂门口吹了许久的冷风,一回宿舍,体温就又涨了上来,而且还添了咳嗽。和他同班搭档的另一个门童过来探病,给他出主意,说不然让他找个人替他值两天班,否则这么硬挨下去,身体不知道哪天才能好。
  说这话的时候,冯安正好回宿舍,他也是不太放心孙浩,所以趁着午休的时候回来看看情况。孙浩那个搭档刚说完这句话,发现冯安个子也不算矮,相貌又挺清秀,完全符合门童的资质,便开口问他:“小兄弟,我看你长得就挺帅的,帮耗子值两天夜班呗?”
  冯安有点犹豫,他的工作时间正好和门童夜班是错开的,当然可以帮这个忙。不过酒店的管理还是挺严格的,他不是迎宾部的人,又没有经过相应的培训,就怕迎宾部的负责人会有意见。
  他问:“我没上过培训课,也可以去代班吗?”
  孙浩咳嗽了两声:“嗐,这还要什么培训,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再说了,有什么事情小周会提醒你的,你怕什么?”
  小周就是他的那个搭档,闻言也点点头说:“你不用担心,现在天气这么冷,那几个小领导不会一直站在外面盯着我们的。”
  孙浩又说:“小冯,咱们都是实在人,你帮我值这两天的夜班,工资都算你的,怎么样?”
  冯安认真考虑了一下,对他点了点头:“好。”
  
  第七章
  门厅领班对孙浩找人代班没有表现出特别的不满来,也或许是这个时期人手紧缺,已经容不得他挑三拣四了。将穿着门童制服的冯安上下打量了一遍,他叮嘱小周道:“你多带着点他,别让客人有意见。”
  小周做了个昂首挺胸的姿态,对着领班嬉皮笑脸:“老大,我办事,你放心!”
  领班给他肩膀上来了一拳,然后便笑着回大堂去了。
  小周是个热情开朗的青年,非常自来熟,领班走后便揽上冯安的肩膀拍了拍:“小冯,别紧张,这活儿不难。一会儿客人来了你就帮忙开车门,把人迎进去就行了,我来指挥汽车进地下停车场。”
  冯安穿着孙浩的制服——他和孙浩身高相仿,但孙浩的身材更结实一些,所以制服也撑得有些宽松,如今穿在身上就有些空落落的,让他不得不把腰带扎紧了。听了小周的话,他点点头,扯了一下微微翘起的衣角下摆,又用手抹了抹:“好,我知道了。”
  小周松开他的肩膀:“好好干,晚上回去让耗子请夜宵!”
  
  值夜班的门童一共有四个人,两人一组,正如小周所说的那样,一个人负责引导汽车,另一个负责接引客人,并不是什么有难度的事情。冯安与小周配合了几次,渐渐得心应手起来,也就不再需要小周特意开口提点了,有汽车开过来,自发的就会走上去帮客人拉开车门。
  到了七点多的时候,天空渐渐飘起了小雨,气温也降得更低了。领班走大堂里走出来,手里拿了透明的一次性雨衣,以及两把黑色雨伞。
  “一会儿雨可能还要下大。”他将雨伞和雨披都交给小周:“你给大家分一下。”
  冯安和另一组那个负责接引客人的门童分到了雨伞,而负责引导汽车的小周则是穿上了雨衣。
  “怎么突然下雨了?”小周冻得直跺脚,半发牢骚的问冯安:“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
  冯安有些担忧的抬头朝天上看了看:“不知道,我没注意看天气预报。”
  小周叹了口气:“你也是够倒霉的,正好碰上这种天气。”
  冯安也觉得自己运气不好,不过不便当着小周的面发牢骚,于是只是默默的搓了搓手。
  深市是个特别的城市,冬天从不下雪,但冷雨淋淋漓漓的浇下来,也一样够人受的。在没有客人的时候,冯安和小周站在酒店门口的遮阳棚下面,被风吹的瑟瑟发抖,都忍不住暗暗祈祷,希望这场雨能够尽快停下来。然而事与愿违,十多分钟之后,雨势真如领班所说的那样,果然越下越大了。
  背着其他人,小周悄悄朝大堂方向翻了个白眼:“乌鸦嘴。”
  冯安一只手提着雨伞,另一只手冻得攥成了拳头,因为制服没有口袋可以插,所以便紧紧贴在了裤缝上。一双眼睛望向前方,他在渐近的车灯光芒中用伞尖敲了敲地面,声音打颤的提醒小周:“又有客人来了。”
  虽然天气很冷,但工作还是不能懈怠的。小周止住抱怨,和冯安一起朝下客区走了过去。
  那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因为前方正好有一个小旅行团的客人准备离开,已经停了一辆巴士车,所以只好排在了靠后的位置。冯安撑开雨伞走过去,站到后排车门旁边,暗暗做了个深呼吸,觉得自己再开口牙齿不会打颤了,才拉开了后座车门:“您好,欢迎光临四季酒店。”
  然后他就看见了蒋予安的脸。
  蒋予安脸上闪过惊讶表情。伸出一条腿踩在地面上,他探身下车,看着冯安笑了:“又换工作了?” 
  “……蒋先生”冯安有些不好意思,将雨伞撑在对方头顶上:“没有换工作,只是帮朋友代班。”
  这时副驾驶的车门也被人推开了,那个上次出现在吸烟室门口的青年跳了下来,右手提着两只电脑包,有些艰难的用左手撑开了一把折叠伞:“蒋总,雨下的太大了,咱们快进去吧!”
  蒋予安点了一下头,暂时停止了和冯安的寒暄,迈步朝酒店大门走去。
  小周还在引导司机朝地下停车场开。冯安独自举着伞跟上了蒋予安的步伐——他这把伞是酒店专门为客人准备的,伞骨结实,伞面也够大,可蒋予安比他高了将近一个肩膀,他为了不让蒋予安淋到雨,不得不把胳膊向上举得很高,伞面也朝对方那一侧倾斜过去。
  蒋予安看了他一眼,抬手握住伞柄:“我来吧。”动作之际,他碰到了冯安的手指,几乎被冻了一下——冯安的手已经完全被寒风冻透了,冰凉凉的。
  冯安连忙拒绝道:“那怎么行?您是客人。”
  蒋予安闻言松开了手,没有再坚持,不过脚步明显加快了。
  这段路的距离并不长,然而风雨太大,进入大厅的时候,冯安的头发和半边身子还是淋湿了。
  “你先别出去。”蒋予安叫住了冯安:“帮我拿一下行李。”
  冯安楞了一下,蒋予安虽然这么说了,可自己两手空空,全然不是个带了行李的样子,只有前面那个看起来像秘书的青年提了两只电脑包,以及一把湿雨伞——可这好像也不是什么难拿的东西。
  蒋予安走过去让秘书把其中的一只电脑包交给自己,又交代了对方两句话,便让他先行离开了。
  然后蒋予安回过头来,对站在原地的冯安招了一下手:“来。” 
  他把手里电脑包递给冯安:“我的秘书有些事情需要先去处理,麻烦你帮我把这个送到房间里去。”说着他抬起左手,对冯安晃了一下:“我的手受伤了,不方便拎重物。”
  他左手食指上贴着肉色的创口贴,像是被什么东西割伤了,可看样子并不严重。
  冯安接过电脑包,没什么可说的,跟随蒋予安朝电梯方向走去。他在酒店工作了这么久,形形色色的客人都见识过,已经对有钱人近乎刻薄的挑剔习以为常——更何况蒋予安的手指的确是受了伤,提出这种要求,也算不上有意为难。
  蒋予安的房间在三十二层,专属的高层VIP电梯里并没有其他人,门关上之后,两人就各自站着,都没有说话。
  酒店暖气充足,冯安在室外站久了倒还没觉怎么,如今湿淋淋的在电梯里站了一会儿,竟是忍不住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抬手揉了揉鼻子,他自觉站到了角落里去,很抱歉的对蒋予安说:“不好意思,蒋先生。”
  蒋予安没介意,闲聊似的问了他一句:“这种天气还愿意替你朋友出来值班,看来真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了。”
  冯安没多想,随口答道:“其实也还好了,深市这边的冬天不算很冷,至少没有下雪,而且我替人值班也是有值班费可以拿的。”
  蒋予安点点头,没再多问。及至电梯到了三十二层,他刷开3208号房间的门,进去以后让冯安把包放在茶几旁边的沙发上,然后自己走去角落拉开了小冰箱的门:“辛苦你了。”他从里面取了一瓶矿泉水出来,一边扭瓶盖一边对冯安说:“先不用急着下去,去卫生间把你身上的水擦一下吧,别感冒了。”
  冯安愣愣的站在原地,看他很轻松的就把瓶盖拧了开,像是走神似的,一时间竟是没有动作。
  蒋予安见他站着不动,便催促他道:“去啊。”
  冯安反应过来,低低“哦”了一声,转身去了卫生间。
  蒋予安喝了几口水,然后在茶几前坐了下来,打开电脑看秘书代他写好了的发言稿。
  今天是宏泰举办员工年会的日子,公司租下了四季酒店六层的宴会厅办晚会,声势颇大,请了几个歌手和小明星来做表演,最后还会有抽奖。蒋予安作为老板,在这种活动开幕的时候总要说几句话,只是前段时间他一直在忙一个新项目,今天才飞回的深市,还没时间去看稿子。
  晚会正式开始前会有一点小节目热场,他的发言时间是在八点十八分,现在是七点四十,他还有时间做准备。
  不过点开文档才看了一会儿,蒋志宏突然打电话过来,蒋予安不得不暂时将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收回来,拿起手机认真接电话。
  “爸。”
  蒋志宏那边人声混杂,还有乐队演奏的音乐声,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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