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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火曼波-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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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珠一样的过往总会被简灼的一句话彻底穿好:把他留在原地后分道而走的父母;十七岁那张荧黄便利贴上的“谢谢陪伴”和“再见”;躺在全是干涸血斑的盒子里的阵雨。
  随着年岁增长他开始渐渐真正明白那时候杜鹃对他说的那句,人活着是需要和他人建立联系的。
  而似乎这份联系过于薄弱了一些,因为他真正在乎的人就只有简灼一个。他也十分迷恋简灼依赖他的感觉,那让他在青春期以后头一回感受到,原来自己是切实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原来是会有人在他一声不响地消失以后为他掉眼泪的。
  在遇见那个对他说“我值得被你偏爱”的简灼的时候,他的脑海里短暂地闪过了“也许这次能够一起走下去”的念头,从那刻起他的感情成了一场赌局买定离手,日光下的肥皂泡似的,无论结局如何,他都宁愿简灼永远不要揭晓答案。
  半晌,他对简灼开口,“告诉我。”
  周恕琛又蹲下身来,似乎是在试图去找简灼飘忽的视线,他又有些病态地重复一遍,“最近发生了些什么。”
  简灼咬着一句“哪有什么大事”,又在碰到那样的目光后逃避似的一而再地摇起头。周恕琛握着他手腕的力气大了一些,按上一块淤青的边缘,疼痛从那处蔓延开来,似乎是在渴求简灼重新拿出那一份依赖来:“一件一件告诉我。”
  简灼缓缓地阖上眼,干涩的吻落在周恕琛眼下,他不愿意退步,也笃信着一切在他处理好自己的事以后都会变好的。
  喜形于色向来不能够算作成年人的权利,简灼总是在这种时刻辨不清周恕琛究竟是难过还是愤怒,他也不敢去看,只是安抚又理亏地在周恕琛的脸上烙着并不缠绵的吻,碰到周恕琛唇边时简灼突然停住了一切的动作,只是那样触碰着,他大概知道了此时此刻的周恕琛很难过。
  怎么会这样呢,简灼不明白,他以为他总能带给周恕琛快乐的,过往他也是这样保证的。可现在的他只是坐在这里,竟然就让周恕琛流露出了这样难过的情绪。
  下唇穿来一阵钝痛,周恕琛咬住了他,嘴唇撞牙齿,吻开始变得黏湿起来,锈味在彼此连接的这一狭小灼热空间里四处奔逃。简灼的眼睑泄了力,软下来搭在不安摇动的瞳仁上,他被抵在蒙着湿雾的白瓷墙上,柔软地接纳着周恕琛对他做的一切。颤抖里,他伸出手去拥抱周恕琛,手掌贴在周恕琛隆起的肩胛骨翼上,因为这样能够感受到活动的迹象。
  简灼又瘦了,像支窗边快要摇灭的烛,肋骨支出来,覆在那之上的皮肤薄得像张纸,似乎就是落着雪的树枝,枯不枯没人能定断,但周恕琛觉得在他指心之下的那根大概会开出花来。
  吞着他的手指,简灼似乎有点盲目,周恕琛的骨节被灼热的舌面烫得微微有些颤抖,他垂着眼抵在简灼的额,瞧见简灼阖着眼,水渍印在下颌,这时候他总会让别人觉得他很乖。
  零星的血花烙在周恕琛的唇角,艳丽的、又有点悲伤的。他重新含住简灼不安翕动的唇,轻轻地吮到银环的位置,一边吻一边扶着简灼的后勺,没有让他的头碰到坚硬的墙面,摩挲着他了无生气的发丝。
  简灼在他的唇峰前有些呼吸困难地喘着气,双手试图去抓周恕琛湿掉的前襟,周恕琛却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退,又扼住他纤细的颈,温热的吐息扫在简灼的耳侧,他问:“简灼,你清楚你究竟想要一个怎样的生活吗?”
  “你想要我以后怎么做?”周恕琛又退一步,轻声问。
  简灼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唇瞧他,更固执地探着身去抱他,却不小心失去重心一下从台子上栽下来,撞进周恕琛的怀里,又在那个瞬间缠紧了他,像是暴风雨后渴求爱意的小动物。
  这样不清不楚的矛盾再次重现,周恕琛甚至感到长久的茫然以后渗出的隐秘恼怒。无话可说,无话可说,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用上这一个词来形容他和简灼。抱着他的简灼像极了窗外坠着的秋雨,萧瑟又缠绵,贴在他的胸膛上,却好像怎样也无法渗透进他内里的血脉。
  他皱着眉头去咬简灼滚动的喉,衔住小结的时刻听见了传来的一声模糊呜咽,粉色把怀里的人熏了个透,生出一种病态的艳丽。
  这大概并不是情欲生出来的性事,只是一切暴虐因子到了最后都能被拢归成这种动物本能。人的身体上上下下能够表达的器官从来不止口舌一个,也许是眼,或者是皮肤。周恕琛无比渴望接近简灼,可他们之间终究还是无话可说,到最后只剩下这样一种最最裸露的方式。
  滚烫的性器嵌进简灼的身体,而他只能抠紧洁白的被单。像是戏谑似的尊重简灼的意愿,周恕琛并没有脱掉简灼用来遮挡伤痕的上衣,哪怕那些布料已然湿透,软弱地贴覆在身体上。裤子褪到脚腕,脚腕支在床边,一切都显得那样摇摇欲坠。
  情欲在简灼的胸膛里不断撑开,像只充气的粉色氢气球,遇上高温近乎爆掉。他的头脑一片混沌,浑身酸疼没有气力,被周恕琛弄得迷失确切的感知,所有的感觉在炎症的模糊中化为更加抽象的表达,疼痛和欢愉已经无法分清,只麻乱地搅在一起。
  视线里全都是简灼后颈上那块夺目的白色纱布,周恕琛皱起眉头,不着痕迹地深吸了几口气,拽着简灼上臂把他的身体翻了过来。似乎执着于想要看他掉眼泪,压着简灼的腰际,周恕琛的动作愈发的狠,撞的简灼只能在柔软的被单间逃出一口游丝般的气。
  他在汗湿的刘海丛间睁开唯一健全的感知器官,看见周恕琛似乎点燃了一支烟,火光闪过,样子瞧起来变得有些锐利,却又是这样无可奈何地无计可施,像把钝掉的刃。简灼有些竭力向前直了直身,轻而易举地从他唇间接过香烟,尝不出什么味道,舌头只是一阵发苦,只有那灰色的烟气混进白色的水气里,在简灼眼里络绕成双螺旋的形状。
  总以为自己对小孩的占有欲会不会过了头,而事实上周恕琛并不是热衷一手遮天处处保护的哥哥,他只是会在简灼吵着要喝冰镇饮料的时候陪着他一起喝,在简灼受到报应开始胃疼的时候才会抱住简灼,再说下次别这样了。成长被设定在一个可控的阈值里,周恕琛愿意极大程度地保留简灼无论在任何年纪里的童真。像踩烂的荔枝,像瘦弱的桃子,像零度可乐,像无醇啤酒,像色情片下方的字幕,像城市间迷失方向的无人机,就像他带给简灼的一切无足轻重的东西。
  “简灼。”周恕琛用指腹按过简灼的颧骨,叫着他的名字,近乎本能地试图博取回应。
  简灼却只是半阖着眼静静望着周恕琛,潮红好像没能染进他的瞳仁里。在周恕琛的记忆里,曾经的简灼丝毫不会在他面前吝啬眼泪,而现在的简灼甚至不愿意再在自己面前流泪了。
  这是第一次周恕琛被告知说他的小孩长大了。
  在不能切身感受到简灼处境的情况下,他发现自己似乎并不能和简灼共情,所以曾经的他没有开口过问,只是尽力做着这份“陪伴”,到他真正意识到这座纸牌塔已经彻底摇摇欲坠的时刻,他却再也不能够得知风是从那一个方向来的了,简灼忧愁的、痛苦的、挣扎的,这些他都并不能完全感同身受,只能看简灼越走越远,没人知道最终简灼是不是会消失在那个灰沙飞尘的工业区河边小道尽头。
  高潮令人上瘾,短暂火花闪烁般飞舞过简灼的眼前,那一个微小瞬间好像能够让他彻底把整个世界遗忘。在模糊不清又朦胧透明的高温世界里,一切好像成了热辐射图。恍惚间,简灼听见周恕琛在他的头顶低低叫了两遍他的名字,声音很轻,柔情又有些悲伤,然后他又说,简灼,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不想让你长大。


第五十三章 我还能燃烧多久
  简灼倒在椅背上在一片黑暗里睁眼去瞧翻着莹润蓝光的屏幕,模糊间算了算文安留给他的时间,哪怕到了这样的处境,他还是会下意识分心去想,如果他没能顺利完成任务,文安脸上会流露出怎样的焦躁神情。
  大概是觉得疲惫,又或者是病因,他难得睡了很长一觉,直到午后才又被冷醒。醒来的时候周恕琛并不在,大概是回成都了,毕竟有工作要做。冷热无休止交替的身体,像内里住上了两个互相拉扯的怪物,简灼懵着一颗头走到社区医院里去,感官变得迟钝,能够想起来的只是那个值班的中年女医生问他愿不愿意输液,在得到他的连忙拒绝后好像还对他说了些什么三十九度以上再吃什么药,更细节的嘱咐简灼记不太清,只是提着透明的袋子回到了酒店。
  创作和他的身体一样变得愈发举步维艰,简灼每每落笔写下两句就会神经反射似的停下来。在凑成流畅的段落以前,他就要把一切悉数推掉重来,仿佛无时无刻都在被提醒,都在被要求谨记,原来他就是外网上贴着的那个“代表中国输出的最新说唱力量”,原来他就是热搜上挂着的那个“千禧年后闪耀的说唱新星”,无论如何都必须得要对得起这些燃着火焰的称呼,必须得要写出配得上这些标签的东西才行,直到那些自我怀疑深入膏肓。
  事实上,在文娱方面,到现在为止能够真正成为中国的文化输出的大概就只有武术一项而已,而sound W**E却不认命地给他们厂牌的所有人暗自下达“输出到世界”这个任务,虽然大多数歌手其实都能够完成的很好,公司的营销似乎能把这一切变成一个水到渠成的过程,可那之中并不包括“眼光闭塞”的简灼,也不代表他就能够愿意选择蛰伏等待一个更自由的明天。
  正在动笔的不是真正想写的东西,真正想写的东西里又有太多方面不能提及,以前的歌曲里有一些直来直往的部分也被强制下了架。简灼坐在曦光初绽的窗边,开始想,是不是他做出的这个决定已经对不起了他的音乐?
  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身体让他休息,大脑却不让,躺在床上,思绪却是乱而繁杂的,一遍遍地重复清醒状态里的梦魇。简灼躺在床上燃起一支烟,他仰着吸纳烟气,却被呛得咳出眼泪,烟灰在他指尖不安地跃动,灼烫的感觉烧得哪里都是,但他最后还是彻底把这一支烟抽完了,把烟头摁在写着歌词的废纸上,焦色蔓延而出。
  几个月的时间让简灼开始花费更多的时间去思考,而常常都是无果的,迷茫和困惑也只会随之翻倍。
  沿着这一条既定的轨道走,尽头会有什么?听起来是个十分美好的话题,可简灼却只能想到欧升那种对待一切都漫不经心的神情。
  像模像样的东西他做好了许多份,东扯西凑撞出了几首所谓的情歌,全部垒在床头柜上,简灼却丝毫不想把这些东西交付出去。
  虽然记得晚上要回公司,逃避似的,下午的时候他还是去了MODERNSKY LAB。因为他看见林砚生在朋友圈里发的消息,好像是以前和暂停时刻关系不错的小众乐队上了个综艺彻底翻了红,第一站巡演开到上海,于是叫上了在这边做电影ost的林砚生做嘉宾。
  他对这个音乐人哥向来好感度拉满,就从上次林砚生帮他唱hook传了九个版本让他选那件事来说,着实把当时半业余的他震撼到了。虽然大概没有办法完整看完演出,但简灼还是想要去见见熟人,如果有机会的话能够请林砚生吃个饭还下人情就更好了。
  林砚生向来对各路弟弟妹妹异常包容,当然给简灼允诺的“好”,等简灼到的时候林砚生还专门从后台出来接他,穿着短款皮质夹克,站在livehouse门前冰冷的蓝光下,脸色被衬得愈发白的病态,可简灼却觉得林砚生似乎比起他最初印象里的那个样子精神了很多。
  后台狭长的走廊上匆忙奔跑着各路工作人员,简灼跟在林砚生背后,本来都走到休息室了,推开门的瞬间林砚生就又伸手把简灼抓了回来,再把他带到了还没用的化妆室。
  简灼有点茫然地问他怎么了,林砚生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有人在里面抽烟。
  他又瞥了简灼一眼:“把烟戒了。”
  大概是不能理解原来在酒吧里都没惹上尼古丁的乖小孩竟然现在开始踊跃尝试了。
  简灼没想到这哥嗅觉这样灵,何况他只是这两天稀里糊涂地点了几支来抽,并没有什么瘾,但他也没有出口解释,随口说:“林哥你不也抽吗?”
  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林砚生顿了一会儿才开口:“嗓子不好,戒了。”
  曾经的林砚生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一旦简灼不开口的话他们就会落得个面面相觑的境地。但意外地,林砚生像是能够感知到简灼身上缠着到那股情绪,比过往话多了些。谈起近况,简灼下意识地想要用模糊的语句搪塞,可一瞧见林砚生冷静眼神的时候,简灼却没能够出言骗他,“我写不出来东西。”
  林砚生轻轻撩起眼皮瞧他,又说:“SW对你不好?”
  “不是。”简灼盯着杂点闪烁的大理石砖,“就……大家想要的不太一样,我觉得我磨合不了。”
  “签合约的时候在干什么?”林砚生扬起一边眉,语气有些重,“没看过?”
  “我没想那么多……”简灼说,“我当时只是想我的歌能通过这样的方式被更多人听见就好了。”
  “而现在被更多人听见的歌却不再是‘你的歌’了。”林砚生大概能够理解到简灼的意思。
  喉结干涩地滑动,简灼似乎很不愿意给出那个认可的字眼。
  林砚生好像笑了,上挑的眼尾扬的更高:“不很好吗,赚钱又不用动脑子。我记得你原来天天傍晚来上班的时候都会坐在吧台上对谢锐抱怨说希望以后能够躺着赚钱。”
  “你别笑啊林哥。”简灼很难对别人讲这些事,反而太亲近的角色不行,所以齐弈柯不行、周恕琛更加不行,不过分亲近又理解处境的人在他生活里也实在少得可怜。
  一个大胆的词语从他脑海里一闪而过,而面前的人似乎也切实实践过。简灼皱起眉头,“林哥,你当初为什么解约呢?”
  向后靠在沙发背上,林砚生轻轻敛了笑,缓缓地眨了眨眼,“没有理由再往下走了。”
  “就这么简单?”
  林砚生只是说:“我会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让自己过得心安理得。”
  简灼听见林砚生说的话,瞬间又想起来周恕琛对他说的那一句“恣意比金钱更珍贵”,而这个道理其实并不需要让他在此时此刻才做恍然大悟,因为这和他当初放弃上学跑来做说唱歌手所怀揣的心情不是同样的吗?莽撞又天真,满心满眼都只剩下自己想要的东西。
  “简灼,电话。”似乎想事情太过入神,简灼连自己手机一直在响都没听见,直到林砚生出言叫他他才彻底回过神来,匆忙地接起电话。
  林砚生轻轻晃了晃微长的发,想要走出房间留给简灼一个私人的空间,走廊外面却正在搬运音箱,他只好颇无奈地坐远了些。
  那端迟迟没有人出声讲话,只有一些隐隐的争吵声,简灼有点茫然地又低头看了看来电显示,“齐弈柯?”
  “简灼,你现在在上海?”
  简灼应了一声。
  齐弈柯又顿了半晌,“你知道这事了吗?”
  “什么事……?”
  “OSOM差不多有一半的歌都下架了,全网下架。”齐弈柯比其他人冷静得多,这也并不是他们第一次碰上下架这个问题,可倒是从来没有遇上过规模这么大的,包揽的区域之全,哪怕歌里有一点点的出格词都会被下架,甚至有许多根本碰不到平常审查的那一根警戒线。
  OSOM作为一个常年在地下跳跃的本土厂牌,成员也是各种类型的都有,对于创作从来不会多加约束,所以不时会有不太正面的歌曲发出,很多时候都是不打歌词直接发布,可这下没人再给空子钻,连带着下了很多歌。到最后OSOM偌大一个主页只剩下了寥寥数首歌,堪堪把一页填满而已。
  简灼茫然地握着手机,又听见齐弈柯开口说:“然后今天早上你的那个经纪人,给大哥打了一个电话,说是因为他们即将大力推广你的第二张专辑,但曾经征求过你的意见,而你始终不愿意退出OSOM,为了个人形象考虑,于是和音乐平台沟通了一下,隐去那些并不磊落的背景。都是原话,刘志当时就生气了。结果那个人还说,你以后越走越高,完全有能力回头帮住OSOM,一切都是暂时的忍耐,以后会有更大的回报的。”
  “我**妈!你小子去给你们公司说清楚了,我们做我们的,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简灼又听见齐弈柯身后有声音挤进来,热辣辣的烫得他耳朵疼。
  其实齐弈柯也不是想要找简灼要一个解决方案,他想让简灼要不就在明面上退出OSOM,反正那个头衔也没什么紧要,就像简灼初出茅庐的那段时间一样,只要成员认可就没有关系,但他后来想了想,如果真为所谓的“个人形象考虑”,无论退不退曾经的选择都还是会印在那里,但简灼就只是在电话里重复了两遍“我来处理”,口吻异常坚韧,莫名让齐弈柯打消了反过来安慰他的念头。
  近来发生了太多事情,让简灼已经觉得有些不堪重负,但此时此刻他终于挣脱出了困扰他许久的迷惘情绪,重新占据他世界的成了彻头彻尾的愤怒,由痛苦和困惑交织,愈烧愈烈。
  林砚生在一旁被迫听了个**不离十,他在简灼面前罕见地露出一种无可奈何的神情。
  “……有些时候我真的不明白他们口里的流行音乐指南针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形象。”简灼低声说,“十全十美,真的做得到吗?更何况这个‘好’的标准,又该谁来定?”
  林砚生坐到简灼的身侧,像是一种隐秘的安抚陪伴,有些率性地抬了抬眉,他说郑钧不早讲过吗,流行音乐文化在中国一直都是侏儒,不管是摇滚乐还是民谣嘻哈,一出生就肩扛各种重担,三五岁就得养家糊口,结婚生子,代言时代,没有童年没有少年,直接拔苗助长,长出了成年人的龌龊,却只有婴儿脆弱的身体。
  没有再开口询问什么,简灼开始意识到,原来对于他来说更为重要的东西其实在于精神层面。以前他从家里逃出来,在出租屋里过着那样物质匮乏的生活,可那时候他却远没有现在痛苦,因为那时候的他清楚地明白只要一步一步慢慢来,终有一天他会走向想要的成功,但在被绑架成为所谓“领头羊”以后,这种精神层面的溃败让他备受折磨,甚至把一切热忱、自信、梦想悉数瓦解。
  他大概明白自己究竟真正想要什么了。
  简灼勾着背坐在化妆桌上,盯着那管灼目的白炽灯管瞧了很久,半晌,他缓缓抬起头对林砚生开口,眼神在经久的颓丧里闪出了零星的坚定:“林哥,你有认识靠谱的律师吗?”
  林砚生抬眼望向他:“怎么了?”
  “我要解约。”


第五十四章 成为你的骄傲
  和律师沟通了很久,简灼渐渐知道他还需要做些什么,于是剩下的时间里他顺从地走完了大部分现有的活动安排,收起了一身的刺,更像是一种完成任务,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试图完成到了最好。
  当初林砚生就对简灼说过,简灼这遭和当初的暂停时刻并不同。暂停时刻六年的合同眼见着就要到了期,而且解约这事也是提前商议好了的,法律程序该走就仪式性都走一下,而不是像简灼这样,想要单方面地强制解约,三年的合同也才开始不久,公司一定已经在后面安排了紧密的日程与活动,只是还没有确切的文书拿给简灼签。
  而且解约这事,到目前为止简灼只是告诉了Mira,所以当SW收到解约通知的那个晚上,让太多人措手不及。当晚文安就飞到了成都,哪怕其实和他并没有多大关系。
  从完成工作回到成都以后简灼就已经在OSOM的工作室里睡了好几天了,接到文安电话的时候他还觉得有些意外,他以为文安一定会就此撇清关系的。
  “你来劝我吗,小文哥?”虽然麻烦事缠身,可文安觉得简灼现在的状态似乎一下就松弛了下来,他从工作室厨房里拿来了两罐啤酒,递给了文安。
  文安只是看了看他:“事情都到这一步了,你还想听见我劝你?”
  简灼有点抱歉地虚了虚眼,其实他清楚地明白自己会给像文安一样辛勤工作的人带来太多的麻烦。
  “我只是曾经以为会有沟通的余地。”文安说,“可你果然和欧升不一样。”
  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似的,文安笑了起来:“刚刚带他的时候我才大学毕业,本来大家只知道他在SW复出以前凭空消失了十年,却没人知道这后面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当时人气渐渐消退的时候他就自负地选择彻底隐退,后来也不愿意放下骄傲去做其他工作,其实那十年嫂子和小莎都受了很多苦,所以等到我们联系他的时候,他还是答应了。那个骄傲的欧升要开始搞商业赚钱了。”
  “也挺好。”简灼说,“各人有各人的侧重点,我过惯了兜里掏钢镚儿的生活,所以其实也没觉得赚钱有多重要,至少是比起不愉快的创作的话。不然我没必要来做这个。”
  突然释然一般,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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