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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慢与温柔-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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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燃安静了一会儿,问道,“为什么?”
何月似乎是想了很久,才垂下眼睛道,“我。。。。。。我没有什么可以回报你的,我做不到。这对你。。。。。。不公平。”
“我不需要你回报什么啊,我什么都不缺,还需要你什么东西?”顾燃有点急,额头都出了汗,甚至口不择言起来,“再说,刚才做的时候,你难道没感觉吗?你不是也回应我了吗?你现在已经习惯了不是吗?你会慢慢喜欢上我的。。。。。。”
“顾燃。”何月打断他,“我没办法。。。。。。对不起。”
而后便翻过身,背对着他闭上了眼睛。
顾燃过了良久才说,“哦。”
他躺了一阵,渐渐觉得燥热,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才觉得他可能想错了什么事情,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把何月当成和自己一样平等的存在。那少年最初在他心里就是个可以非打即骂的下等人,后来成了可口又难以得手的猎物,现在他又想把少年变成自己的所有物,想把少年养在身边,像圈养一只猫一样。
上天把所有的幸运和骄傲都给了他,好让他这辈子都可以自负地、傲慢地、高高在上地活着,从来不需要理会旁人的喜悲。
他明知道那少年没有什么太过犀利的感情、也没有什么一点就燃的力量,总是温和的、柔软的、和煦的、不会拒绝的、从不记恨的。于是他就卑鄙地利用了少年的好心,自私地以为只要自己喜欢就可以为所欲为。
他习惯了把别人的感受统统踩在脚下,甚至差点忘了,何月也应该有自己的人生。
卧室的窗帘没有拉上,月光从窗口洒进来,正投在他们身上,以至于他能朦胧地看见少年柔软的黑发和纤瘦的背脊,那轮廓在浅白的月光下显得飘忽而遥远。
他搂住少年的腰,用鼻子蹭了蹭那苍白的脖颈,“可是我舍不得放手啊。”
回答他的是轻浅而安稳的呼吸声。
第三十六章
何月竟然真的找到了工作,是一份在超市打工的工作,收入微薄,但是可以提供员工宿舍,虽然只是两人合租的简陋小开间,但是好歹有了住处。
何月说白天在超市打工,晚上还可以回去宿舍复习功课,他想参加来年的高考。这样一边打工赚钱一边复习的话,等考上大学,学费也能有了着落。
说这话的时候,何月好像很开心,一向温和的脸上难得有了孩子般的光彩。
顾燃忽然有了点被背叛的感觉。
他是为了何月才退出演艺圈的,并一厢情愿的认为,那少年会从此生活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谁知道何月不仅迅速找到了工作、避之不及地要搬出去住,甚至连他想帮忙找学校的这份人情都不肯领。明明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轻松帮他混个不错的文凭,那人却宁可自己累死累活地复习考试,也不要他帮一点点忙。
那种摆明了要和他划清界限的态度,让他很不爽,不爽到心里那只张牙舞爪的恶魔差点又要窜出来了。
他原本就不是什么善类,不仅脾气不好,连道德底线都是很低的。只要他愿意,动动手指就可以让那少年永远离不开他。
可是他知道,他没有权利这样做。
尽管何月性格又软弱、脑子又不聪明、腿还有点瘸、甚至还坏掉了一只眼睛,弱小得就像只一掐就会死掉的猫。
但是也有选择离开他的权利。
或者连“离开”也谈不上,因为与“离开”相对的是“相守”,而他们不过是在一个屋檐下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的工作伙伴而已。
何月走的时候只拖了一个不大的旅行箱,他的东西很少,住在顾燃家里的这段时间也算是寄人篱下,他向来谨小慎微,只占用很少的地方,从不会给房屋主人造成任何不便。
走之前甚至很善意地握了一下顾燃的手,带着腼腆的微笑,“这段时间,真是谢谢你了。”
顾燃看着他,“你如果住不习惯,还可以回我这里。”
何月笑了笑,“谢谢。”
“我开车送你吧,你拿着东西,不方便。”
“不用了,我同事在那边等我。”何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超市送货车,“他也住在员工宿舍,顺路接我过去。”
“好。”
两人又陷入了尴尬的安静,沉默了一会儿,何月又开口,“那,再见,有空再联系。”
“再见。”
顾燃目送着那辆车开远,然后独自回到家。
经过何月卧室门口的时候,他在那房门前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推开门。屋内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何月不仅把自己的东西都带走了,走之前还用心地帮他打扫了一遍房间。
窗子忘了关,风吹进来,已是初秋的时节了。
顾燃静默地站了一会儿,他在这一尘不染的房间里,生出一股空荡荡的冷意。
三个月后。
过了霜降,天气渐凉,顾燃退出娱乐圈的事件热度却一直未减。
“顾燃退隐真实内幕:竟然是为了。。。。。。”
“顾燃正式入股达宁,任职集团副总裁。。。。。。”
“知情人士爆料:顾燃陷经济危机,搬出别墅住公寓。。。。。。”
热门微博上天天炒着这类新闻,大有不炒剩最后一分热度就不会放过他的架势。
“诶,你说这个顾燃有那么帅吗?”高个子的青年一脸愤愤不平,推了推正在低头伏案做题的何月,道,“月月你看看,就这人,把我女朋友迷得七荤八素的,什么嘛,气死人!”
何月看到手机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微微一怔,随即微笑道,“小媛她很爱你的,追星只是个人爱好,你也不要太在意。”
高个子青年是和何月一起合住的同事,名叫董非,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在超市里负责采购进货的工作。
董非不爽地戳着手机,“那你说,我和这个顾燃谁比较帅?”
何月笑了笑,“我们普通人肯定比不了明星,不过你也有自己的魅力。”
“我看不一定,你也是普通人啊,我觉得你就比那些明星好看多了!”
“哎,哪有那么夸张。。。。。。”
“不夸张不夸张!”董非大剌剌地往床上一趴,“我女朋友上次见到你,跟我念叨了半天要关注你微博,我怎么可能让她关注嘛!我就骗他说你没微博,哈哈。”
何月笑道,“我的确没微博呀。”
董非懒洋洋地用脚趾头戳了戳何月坐着的椅子,“喂,难得周末不加班,你怎么还看书啊,都几点了,一起下楼去吃午饭吧~”
“啊,好的,等我写完这题。”
何月抓紧时间把练习题做完,又对了一遍答案,这才把书收起来,和董非一起下楼觅食。
员工宿舍只是一个二十平米的开间,两张单人床、一张桌子、再加一间浴室,没有可以做饭的地方,所以平时吃饭不是在超市就是楼下的小餐馆。
楼道光线有点暗,何月视力不太好,下楼的时候没看清台阶,一脚下去就踩空了。董非反应快,一把拽住他的手臂,人才没摔下去。
“哎呦,没事吧你?”
何月惊魂未定地,“没事。”
董非也有点后怕,“你这眼睛根本不适合出门啊,下次还是坐电梯吧。”
何月有点抱歉地,“给你添麻烦了。”
正说着,何月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看,一下子愣住了,是顾燃。
从顾燃家搬出去已经近三个月了,两人一直没有联系过。
董非见何月表情异样,识趣地道,“你接电话,我先下楼吃饭去了。”说完就走开了。
何月接通了电话,有些迟疑地,“喂?”
“何月,是我。”
“哎,顾燃啊,你、你好,最近怎么样。。。。。。”
“我要结婚了。”
“。。。。。。”
“你会来吗?”
“。。。。。。”
楼道里老旧的灯泡忽明忽暗的,闪着晦暗昏黄的光,何月觉得眼睛有点酸。
电话不知何时已经挂断了,他记得他应该是“嗯嗯啊啊”地胡乱答应了下来,甚至连“恭喜”都忘了说,具体说了什么,他自己也记不太清。
可能是灯光太暗的缘故,眼睛看不清了,脑子也跟着乱了。
走出楼道,午后强烈的日光一下子洒在身上,秋日的艳阳带着那么点清冽的明媚,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第三十七章
“月月,这这些标签都是副食区的,你全都贴错啦!”
何月一惊,抬眼看见董非的脸。
“你最近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昨天还摔碎了两瓶黄桃罐头,前天差点把货架撞翻,大前天。。。。。。”
“抱歉。”何月定了定神,“我去重新贴一下。。。。。。”
董非把脸凑近看了看,“是眼睛又不舒服了吗?”
“没有。”
“生病了?”
“没有。。。。。。”
“那是你被人甩啦?”
“。。。。。。不是。。。。。。”何月无奈道,“可能最近有点失眠,精神不太好,你去忙吧,我没事。”
“有事要告诉我哦,我先去送货啦,拜拜。”
工作日的早晨超市里没什么客人,何月蹲了下来,把刚才贴错的标签一点一点重新撕掉。
顾燃的婚礼定在下个月八号,还有不到半月的时间。
他其实很替顾燃高兴的。
毕竟结婚,人生中最重要的喜事,顾燃都还记得邀请他。
可见,顾燃其实是一个非常讲情谊、念旧情的人,并不像最初表现出的那么乖张跋扈。
其实他从很早,就发现顾燃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还记得那个黑着脸帮他拎西瓜的顾燃,凶巴巴地“勒令”他早点睡觉的顾燃,扔下整个剧组跑到医院“逼”他画剧本的顾燃,拼命扒开一群愤怒的粉丝把他紧紧护住的顾燃,为了他受伤的眼睛恨不得掀翻医院房顶的顾燃。
顾燃有一种孩子气的、直来直往的霸道,虽然那种不由分说的强横有时候也会伤人。
但是何月向来只记得别人的好,向来千方百计地理解别人的为难,向来绞尽脑汁地体谅别人的不得已。
以至于他回忆起顾燃,便只记得他种种的好。
这样好的顾燃,在这样好的年纪里结婚,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觉得这样很好,并没有什么不妥。
晚上回家的时候下起了小雨,何月没有带伞,顶着雨跑了一段路,雨却有越下越大的苗头,于是他就近进了一家便利店,想在里面躲一阵,等雨小了再回去。
进了便利店,又不好意思只躲雨不买东西,于是就走到冷柜旁边买了一罐酸奶。
“哎,小何?”
何月转头,在货架后面是一张熟悉的脸。
“苏云姐,这么巧。”
“好久不见,你瘦了啊。”苏云也很惊讶的样子,“这么晚了还没回家?逛街吗?”
“我刚刚下班,来这里躲下雨。”
苏云“咦”了一声,“刚下班?你没有在做顾燃的助理了吗?”随即又立刻恍然大悟的样子,“啊!是不是那次,你擅自带我去他家,他一生气就把你开除啦?”
何月连忙摇头道,“不是,他那次。。。。。。也没有很生气。”
苏云若有所思地想了想,“他那次的反应很诡异诶,后来还来找我,问我平安扣的事情,神神叨叨的,可奇怪了。。。。。。哎呀,他还说不让我告诉你呢!”
“平安扣?”
“就是我送你的那个玉坠啦,可以辟邪驱霉运的那个。他非要问我在哪里买的,像是也想弄一个,可是他态度那么凶,姐姐我不乐意,就告诉他在E市一个超级偏远的古庙,坐飞机也要好几个小时,而且不通公路,还要爬山上去的那种,这种恶人就要整一整,哈哈。”
何月愣了愣,顾燃送给他的玉坠,他现在还戴着,因为戴久了,就没有再摘。
他还记得那时候顾燃笨拙地帮他戴上玉坠,然后可怜巴巴地问他“你还生我的气吗”,像个犯了错误后摇着尾巴向主人讨饶的大型犬。
那天也是这样的下着雨的晚上。
他不由得抬手摸了摸颈间,指尖的触感只有一片冰凉,那玉坠仿佛永远捂不热似的。
苏云又开开心心地跟他说了些什么,他耳朵里莫名的嗡嗡直响,听也只听了个大概,然后稀里糊涂地就跟苏云道了别。
便利店墙壁上的挂式电视机在播着当天的娱乐新闻:
“已经宣布退出娱乐圈数月的顾燃依旧绯闻不断,昨天有记者拍到了他和新晋女星杜曼曼一起逛街的画面,两人举止十分亲密,似乎正在热恋。有知情人士透露,顾燃近日正在筹备结婚。。。。。。”
何月抬头看着,电视里的那个女孩子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看起来有点眼熟,应该是和顾燃合作过的女明星。
这时候有几个学生打扮的年轻人也吵吵闹闹地进了便利店,像是刚下了晚自习,出来买夜宵的样子。几个学生也瞅见了电视里的新闻,纷纷议论道:
“天呐!顾燃和杜曼曼!他们要结婚了吗?我的妈呀太幸福了!”
“我看过他俩一起拍的写真耶!我当时看到顾燃那个眼神就觉得这俩人肯定有问题!你是没见顾燃看曼曼的眼神有多深情,啧啧~”
“好期待他俩生出来的宝宝是什么样的,肯定颜值逆天啊!”
“。。。。。。”
隔着货架,学生们在欢声笑语地赞美着这对璧人,顾燃的深情、曼曼的美丽,仿佛是这世上最美好的爱情故事。
雨还没有变小的势头,深夜落雨的街道还是很热闹,街边有不少夜宵摊子支起了雨棚,食客们蜷坐在雨棚下面的小板凳上,点一盘热辣辣的小龙虾、配上一瓶冰啤酒、听着沙沙雨声,就是一顿可以解去白日疲乏的完美夜宵。
何月要了一份小龙虾。
老板娘问,“不来点啤酒吗?今天买二送一哦。”
何月想了想,说,“好。”
他并没有要借酒消愁的意思。
他只是有点饿,胃里空荡荡的,连带着整个人也空荡荡的,他需要用什么东西填补一下那些空缺,小龙虾和啤酒是最好的了。
渐渐就喝得有些多了,胃和大脑都烧起来,脸发着烫,眼前的景色恍惚起来,夜宵摊子边食客的喧嚣声也听得不那么真切了。
他觉得胃有点痛,大概是因为喝得多了。
心口也有些抽着疼,这就不太明白是为什么,可能是这小龙虾辣椒放得太多、有些烧心的缘故。
有人摇晃他的肩膀。
“这位先生,醒醒啦。”
何月稍微抬了抬头,眼神迷茫地看了一阵。
大排档老板见惯不惯地瞅了一眼这位醉醺醺的客人,“我们马上收摊啦,麻烦您结一下帐哈。”
何月脑子不太清明,思维也迟钝起来,但也模糊地意识到自己妨碍老板的生意了,“抱歉。。。。。。请问。。。。。。多少钱。。。。。。”
老板收了钱,只是摇摇头道,“酒这种东西啊,要和大家开开心心一起分享的才行,您这样自己喝闷酒,会闷死人的。”
“。。。。。。”
可他这样乱七八糟的心情,并没有可以一起喝酒分享的人。
雨有点越下越大的趋势,大排档的摊主们都纷纷熄了电灯,准备收摊。
街头巷尾的阑珊灯火,慢慢从热热闹闹的连成片、变成稀稀落落的几小盏。
那星星点点的街灯在雨夜里,闪着微茫却温暖的光。
他想起那个叫杜曼曼的女孩,也有着这样一双,带着星光的眼睛。
他又想起顾燃对他说,“我不会让你只有一只眼睛的”。
他往前走了几步,在这茫茫雨幕中,渐渐连前路也看不清。
第三十八章
第二天是周末,何月几乎睡到中午才醒来,昨夜回来得匆忙,连窗户都忘记关,下了一夜的雨,床铺有些潮。
董非可能是和女朋友出去约会了,早就不见人影,何月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慢慢从床上爬起来去看书。
手机又响了起来,他想了想,接通了。
“起床了吗?”
“起来了。”何月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恭喜你啊,上次都忘了说。”
“你这个人真是。。。。。。”顾燃像是有点咬牙切齿地,“我都要结婚了,你还这么淡定?”
“怎么会,我替你高兴。”
“这么盼着我结婚?”
“你年纪也到了,早一点是好事。”
“何月,你要是不愿意,这个婚我可以立刻不结。”
“。。。。。。你别说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
“婚礼没有几天了,你好好准备吧。。。。。。”
顾燃哼了一声,“你还真是无情。”
何月怔了怔,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因为婚期很紧,戒指还没来得及选,你能出来一趟吗?帮我挑挑戒指。”
何月觉得喉咙发紧,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在加班,不太方便。”
“切,一个破超市有什么好加班的啊。”
何月听得那边有金属轻微碰撞的声音,又听顾燃说道:
“我看这边有素戒、钻戒、方形戒、心形戒、排戒。。。。。。也不知道她喜欢哪种。”
“你这样花心思,不管什么样的戒指,她都会喜欢的。”
“算了算了,我找别人吧,猜你审美也不行。”
顾燃挂断了电话。
何月坐了很久,渐渐背脊都有些发僵。
明明在家,却借口加班,并不是因为赌气或者愤恨什么的。
他身上没有愤恨之类那种犀利的感情,他只是有点想不明白。
他总不免想起那时候,顾燃对他说着“我对你是认真的”的样子。
一想起男人那时真挚的黑眼睛,他心里就会冒出一种刺痛的疑问:“为什么?”
可他知道他最没有资格问。
顾燃向他示好的时候,他不停地躲、拼命地拒绝、无数次地逃避。而现在顾燃收手了,他总不能又舔着脸去追问人家其中缘由。
他只能接受,就像接受顾燃当初的靠近一样,接受顾燃如今的远离。
他知道好的东西总有时限,如果不及时抓住,就没有了。
就像很小的时候,他在商场里看到一个很漂亮的玩具车,姑姑问他想不想要,他心里懵懵懂懂的,像是想要,又不敢要,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玩具车就被别人买走了。
他的整个人生都是这样温吞的、犹豫的、慢慢煎熬着的,渐渐,就什么都失去了。比如时间,比如健康,比如他的眼睛,比如顾燃的“喜欢”。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何月便出发去了E市。
坐了飞机,搭了大巴,走了山路,终于站在寺庙外面,已是午后。
古寺掩映在青松翠柏之间,古木参天,游人寥寥,只听见远远的诵经念佛之声,在这秋日里显得格外悠远和肃静。
何月正了正衣衫,请香三支,进了佛殿,在那石像前跪了许久。
普贤菩萨,身披彩衣,手持如意,乘六牙白象,那慈悲的面容仿佛能参透世间一切疾苦。
只是心有痴念,却又如何化解呢?
菩萨不语,只是静静微笑,垂眼望着他。
何月上了香,又把脖子上的平安扣解下来,放在蒲团之上。
这平安扣是顾燃在这寺里求来的。
这样,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终于到了顾燃结婚的日子。
顾燃的婚礼在B城周边一个临海的度假酒店内举行,婚礼现场提前半月便已开始张罗布置,整座酒店都被包下,以便外省赴宴宾客可以提前下榻。
婚礼仪式规模不大不小,请了一些至亲好友,酒店各个出入口和外围都安排了安保人员,严禁记者和媒体进入会场。
因为从市中心到酒店距离不算近,顾燃提前为何月安排了专车,车座上放了一个长方形的白色礼盒,写着“何月先生亲启”,里面是一套崭新的深色礼服,一件白色衬衫,最下面是一张红色的婚礼请帖。
顾燃礼数周到,不仅专车相送,婚柬相邀,连宾客用的正装都为他备好,客气到让他觉得陌生。
何月换好衣服,在换衣间的镜子上看到了自己的脸,不由得愣了一愣,镜中那人苍白消瘦,神情黯淡,没有视力的左眼下面是一条细细的疤。他在镜子前面站了一会儿,想从那张苍白的脸上看出些神采。
原先常有人夸他生得好看,他也看不出究竟是好看还是不好,相貌对他来说一直是个模糊的存在,但是在顾燃婚礼的这一天,他难得关注起自己的外表来,他希望自己可以不要太狼狈。
何月下了楼,仪式还没正式开始,已经有了不少宾客热热闹闹地提前落座了。
开阔的宴会大厅布置得如梦似幻,正中引了条波光粼粼的水路,上面蒸腾着特制的雾气,两侧是高高低低簇拥着的无数粉白花树,宾客的圆桌错落在花海之中,头顶上方布置了一层又一层璀璨的星光和温柔的纱幔,奢华唯美,如同童话仙境。
何月远远地看见了顾燃。
男人站在那层层叠叠的花树之间,似乎正在和婚礼司仪交代着什么。
依旧是修长高大的身型和英挺俊朗的面孔,身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无尾礼服,配同色马甲和雪白的衬衫,简洁的罗缎领结,精致的钻石袖扣,戗驳领外侧戴有单只的白色玫瑰胸花。
作为新郎的顾燃,显得前所未有的稳重和认真。
顾燃也看见了他,像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远远的朝他笑了笑,笑容礼貌而疏离,就像面对一个普通不过的友人。
男人似乎还有事情要去办,朝他做了一个简单的“我离开一下”的手势,就转身走掉了。
会场的灯光刚好打在何月身上,他被晃得有些头晕,心口也跟着疼起来。按常理说人是不应该心疼的,他可能是生病了。
他原本有一些话想对顾燃说,可是顾燃甚至都没有走过来,就直接走开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他只能怔怔的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想,他和顾燃之间,终究是他走得太慢了。
顾燃已经走远了,他却还在原地。
婚礼仪式终于开始。
司仪在台上做开场白,而后主婚人致词,随着一阵欢腾雷动的掌声,会场尽头的门打开了,所有人都期待着新娘的出场。
何月坐在宾客观礼席上,静静地看着站在高台上的新郎。
新郎也在看着他。
他忽然有一点不确定。
悠扬舒缓的背景音乐响起,顾燃缓缓向他走过来,那一瞬间似乎被无限延长,几乎变成一个世纪那么长。
会场的宾客都安静下来,空气几乎凝固,只有粉白的花树轻轻晃动。
顾燃走到他面前,俯下高大的身体,单膝跪下来,抬眼看着他。
“希望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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