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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小孩-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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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术过了三天,顾慨棠的伤口已经没有那么痛了,他可以坐起身小范围活动。
  有点麻烦的是,顾慨棠不仅腿有问题,手臂也受了伤。他的右手现在连端碗都会抖,肌肉拉伤的比较严重。
  窦争走进顾慨棠的病房时,顾慨棠正用左手抠贴在胸前的圆片。那是手术时检测心电图贴的东西,顾慨棠前些天疼得厉害,没想起把它们清除。
  窦争看了一会儿,关上门,道:
  “我帮你。”
  
   第28章 “怎么样?你就算喊破喉咙,也没用。” 
  
  比起手术后的那天,顾慨棠的精神状况好了很多。他摇摇头,说:“不用。”
  然后不紧不慢的用一只手继续清理自己的上半身。
  医院的病号服大多宽松、短小,不太适合顾慨棠的身材。他除了刚被推出手术室后盖了一件病号服以外,很快就被换上了家里的睡衣。此时,顾慨棠就穿着一件白蓝条纹的系扣睡衣。
  窦争看得有些发愣。他放下钱包,到洗漱间倒了盆温水,打湿毛巾后,递给顾慨棠,说:“来,擦一擦。”
  顾慨棠接过来,仔细擦洗,动作慢条斯理,也不着急。
  窦争已经习惯了顾慨棠的清洗方式,不催促,任由顾慨棠在自己的前胸擦了三遍,脖子擦了两遍。
  一只手解开衣服扣子还是比较容易的,但要系上就麻烦了。顾慨棠的右手还在输液,因此没用他说,窦争就走上前,帮顾慨棠穿好衣服。
  正是用餐时间,他们在医院订好饭,护士送过来后,窦争打算用勺子喂顾慨棠。
  顾慨棠拒绝了,说:
  “我可以用左手。”
  “那多不方便。”
  顾慨棠非常自然的用左手拿起筷子,精准的夹了一块看起来很滑的土豆丸子,解释着说:“不会。我小时候是左撇子。”
  窦争看着有趣,笑眯眯地说:“小野也是。我看见过他在幼儿园画画,用左手。”
  可是小野现在画画是用右手。
  果然,窦争继续说:“老师就要求他改正过来。”
  顾慨棠把米饭吞下,确定嘴里没有东西后,慢慢说:“左撇子也不是什么毛病,为什么一定要改正?”
  顾妈妈当初可是用巴掌威胁顾慨棠一定要改用右手,想来小野的遭遇应该和自己相似。
  窦争回答道:“改了也好,两手都会用,多方便。”
  顾慨棠看看自己拿着筷子的左手,觉得窦争说的很有道理。
  顾慨棠手术前就打电话给导师,刘导师一开始不知道手术后的恢复周期这样长,劝他多休息。后来顾慨棠问他自己这种情况要不要办理休学时,导师的语气就有些僵硬:“这个学期过去了四分之一了。”
  “嗯。”顾慨棠说,“不过现在……”
  导师打断他的话,说:“你现在休息了,之后也是要补上的。不是说休学后可以继续读下去,耽误的课时,你打算怎么办?”
  顾慨棠当然知道,可是导师态度如此,让他也无话可说。和他同期的一位女研究生即将临盆,会休长时间的产假,因此课室劳动力短缺,如果再少了个顾慨棠,确实够刘导师头疼的。
  于是只好暂时先将问题搁置起来。
  挂了电话后,顾慨棠拿了本书继续看。窦争洗好碗筷后,坐到顾慨棠身边,问:“你在看什么?”
  顾慨棠给他亮了一下封面,他看的是《自然科学》,一本外行人看的科普杂志。名字起的很大,内容也广涵生物、天文、物理、化学等多门学科。
  窦争对书不感兴趣,但顾慨棠看书时,他就可以光明正大、不用遮掩的看顾慨棠的脸。
  喜欢一个人,会下意识的用目光锁定他、追逐他,窦争心不在焉的用手剥桔子,大部分的注意力,还是放在顾慨棠身上。
  他是个相貌堂堂的男人。潜意识里,窦争总觉得顾慨棠皮肤很白,可是奇怪的是,他仔细打量,发现顾慨棠的肤色是很正常的那种。大概是他给窦争留下‘干净’的印象太过深刻吧。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窦争问顾慨棠要不要吃桔子,顾慨棠拒绝了,在窦争几乎把谢冕拿来探望病人的一兜桔子吃完时,他道:“好无聊啊,海棠,跟我说说话。”
  顾慨棠‘嗯’的一声,说:“等我把这一篇看完。”
  “有什么好看的。”窦争凑上前,像是怕顾慨棠不给他看一样,凑得很近,脸颊几乎贴上他的。
  顾慨棠微微躲了躲,摊开书给他看。
  那是一篇讲热带雨林生态系统的文章,窦争看的无趣,爬到床上后,他贴着顾慨棠的肩膀坐下。
  顾慨棠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窦争白天要去车行工作,晚上还要照看他,愧疚之余,也就不在意他离自己这么近了。
  等顾慨棠再翻了一页后,窦争不耐寂寞,催促道:“看好了吧。”
  顾慨棠无奈,只好将杂志放到桌子上,说:
  “……好吧。”
  窦争有心要和顾慨棠聊天,可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好的话题。他仰着头,问:“楚薇知道你住院了吗?”
  顾慨棠点点头:“她说,后天来看我。”
  “怎么过来?”
  “不知道。”
  窦争直白地感叹道:“她也不是那么爱你啊,追的那么使劲……哼,知道你出车祸,还能忍得住。”
  窦争选择性忘记学生有考试任务这回事。要知道,如果照他说的,楚薇放弃考试来看顾慨棠,会惹麻烦。
  窦争说不定不是误会,而是故意和顾慨棠说楚薇的坏话。这也没什么,顾慨棠懒得解释。
  窦争今天莫名的兴奋。大概是因为顾慨棠软化的态度让他沉沦,窦争转过头看着他,突然伸手拉住顾慨棠的手指。
  他是个心思并不细腻的男人,想要表达就绝不憋着。要说他有多坦荡,其实也不是这样。
  顾慨棠出车祸的消息通知到窦争那边,窦争一个人赶往医院时,他在想,万一,万一自己再也见不到顾慨棠,那该怎么办?
  最后悔的,莫过于没有和他好好相处,亲密的,哪怕是一天。
  顾慨棠感谢于窦争的照顾,虽然被拉住手感觉很奇怪,也努力克制没有太强烈的反应,只是轻轻缩了回来。
  窦争说:
  “今晚……,我来给你擦身体吧。”
  顾慨棠道:“不用了。我妈走时给我洗过。”
  正是担心太过麻烦窦争,顾妈妈不仅给顾慨棠擦了身体,还给他洗了头,最后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窦争眨眨眼,说:
  “再洗一遍。”
  “……?”
  窦争找准位置,脱了鞋子后,避开顾慨棠的伤口,小心翼翼的跨坐在他的腰上。
  因为顾慨棠是坐着的姿势,两人面对着面,距离很近,有些诡异。
  顾慨棠就觉得不对劲了,他用左手推着窦争的胸口,低声说:“不要闹了……”
  话说的既沙哑又无奈,听得窦争耳朵痒痒的。他玩心大起,固定住顾慨棠的后脑,说:“怎么样?你就算喊破喉咙,也没用。”
  顾慨棠脸色一变,偏着头垂下眼帘,好看的眉皱了起来。
  但是看上去没有生气,他轻轻叹了口气,道:“……,你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第二卷:酸秋
   第29章 很熟悉,像是自己童年走丢宠物,突然有一天重回他的世界。 
  
  顾慨棠自我感觉自己的脾气不算很好,可能还是修养不够,有些事情会让他感到非常气愤。只是顾慨棠能够控制,不用言语暴力来获得精神上的优越。
  窦争之前和他告白时,顾慨棠就很生气,他觉得窦争是在捉弄他。
  可是现在,顾慨棠可以很清楚的辨别,自己的情绪绝对和愤怒没有关系。除了尴尬外,更多的感觉是不知所措。
  这种转变并不是突如其来,也不是因为顾慨棠人在病中能容忍欺辱。
  顾慨棠顿了顿,看看自己的左手。
  窦争哼了一声,从顾慨棠身上下来,道:
  “我可不是开玩笑,你以后就知道了。”
  窦争一边说一边将顾慨棠手中的杂志抽出来,说:“不要看书了,眼睛会坏的。”
  顾慨棠没有防备,杂志果然被抢了过去,被放到旁边的矮桌上。窦争大概是担心顾慨棠说他,夺走书后迅速起身,走进洗漱间,关上了门。听着声音,窦争似乎是在洗澡。
  这间双人病房二十四小时提供热水,因为单天价格比较贵,所以直到现在,顾慨棠旁边的病床都没有人入住。昨天晚上顾慨梅在这里陪护,就是在租的弹簧床上休息的。
  十几分钟后,窦争洗完澡从洗漱间出来,手里还端着一个装着热水的脸盆。
  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过来,顾慨棠闭上眼睛时,窦争就拿着还有些烫的毛巾敷在他的脸上。
  顾慨棠用左手拿住毛巾,有些模糊地说:
  “我自己来。”
  窦争说:“别动。我一会儿给你擦擦你的右手。”
  肌肉拉伤不是什么很严重的问题,不过还是会痛,医生说平时可以用热毛巾多擦擦,缓解疼痛。
  顾慨棠的手当然也痛,不过跟右腿的伤口比起来就很轻了,所以没受到应有的重视。实际上,顾慨棠的右手连拿一本书都很费力。
  顾慨棠‘嗯’了一声,不再拒绝。
  窦争给自己洗脸时,总是像打仗一样,非常匆忙,也不仔细。可给顾慨棠洗就全然不同了,此刻窦争很细致地擦他的眼睛、鼻梁、唇角,连耳朵都擦得干干净净。
  毛巾有些热,顾慨棠的耳朵被搓的发热、发红。窦争看着看着,坐到他身边,轻声说:“海棠……”
  顾慨棠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被灯光照出影子。
  窦争心中一动,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摸他的眼睛。
  顾慨棠挡住了,他握住窦争的手,犹豫了一下,在他手心上写了个字。
  因为没有笔,顾慨棠是用指尖画的。他写得很轻,如同清风拂过手心。窦争感到了一股强烈的麻痒,很想向后躲。他没想到自己的手心,竟然这样敏感。
  窦争忍住了,可他完全分辨不出顾慨棠在手心上写了什么。实际上,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十月底,北京变得干燥而寒冷。顾慨棠刚洗过脸,此时年轻的皮肤紧紧绷着。他的手指停在勾起的动作,顿了顿,说:“慨棠,是慨棠,慷慨的慨。”
  像是怕窦争听不懂一样,他耐心的说了三次。
  窦争点点头,说:“我知道。”
  “……”
  “你还记得不?”窦争说,“我们……,还是高中同学呢。”
  因为那时候窦争经常翘课,所以说起来,有些不太自在。
  顾慨棠点点头。
  “所以我知道你的名字。也会写。”窦争想了想,继续说,“我记得他们当时都叫你海棠。”
  顾慨棠不太爱说话。可从小学到研究生,他的人缘都是最好的,只要是深入接触,很少有人会真的讨厌他。
  除了他良好的教养外,也是因为他很会为其他人考虑。
  所以顾慨棠的高中同学和他没有什么隔阂,也像是所有经历过那个阶段的孩子一样,给顾慨棠起外号。
  顾慨棠的外号比较女气,取了名字的谐音。这样叫他的也大多是女孩子。
  顾慨棠想到那段日子,张张口,刚想说什么,窦争就有些不好意思的走开,他端着脸盆,到浴室重新打热水。看样子是要给顾慨棠擦右手。
  顾慨棠便不说话了。
  刚刚烧开的热水,只放了一小会儿,窦争就下手去泡毛巾,然后拉上来拧干。碰到热水的指尖很快被烫得通红,窦争也意识到这水太热,他‘嘶’的一声,晾了一会儿,觉得温度差不多了,才轻轻抬起顾慨棠的手臂,给他擦。
  顾慨棠是那种很能忍痛的人,窦争不用那么小心翼翼,顾慨棠也不会喊痛。
  只是窦争这样神经粗大的男人,能想到这样小心的抬顾慨棠的手,毛巾避开输液的留置针,也挺不容易了。
  顾慨棠又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他想起了那天——
  在手术结束后的六小时期间,麻醉剂的作用消失,有那么几个小时简直是煎熬,让顾慨棠咬紧牙关,不想说话。
  他其实醒了,可不想睁开眼睛,和周围的人说话。顾慨棠不想在状态这样差的时候,还顾及其他人的情绪。
  留在床边的人很多,但很快只剩下顾慨梅、她的男朋友,还有窦争。
  顾慨梅两人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从病房离开,终于只剩窦争一人陪着他。
  顾慨棠明明醒了,却还是闭着眼睛。他不想打起精神和窦争说话。他右脚开刀的地方一阵阵的痛,要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想其他事情。通过跟窦争聊天来转移注意力,肯定不是个好的选择。
  他痛得要命,就在这时,顾慨棠突然感觉自己的左手被人抬起来。
  病房里只有一个人,不用说也知道是谁。
  刚刚顾慨棠在装睡,此时睁开眼睛也太过突然。他放松左手的手指,不让窦争发现异状。
  顾慨棠的手心因为疼痛而遍布汗水,窦争毫不顾虑的双手握住,听声音,应该是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不知为何,顾慨棠就是觉得,那时的窦争好像非常非常的疲惫。
  窦争把顾慨棠的左手拉到自己的脸边。顾慨棠之所以知道那是窦争的脸,是因为他呼吸时的气吹在自己的手背上。
  窦争那样握着顾慨棠的手很长时间,长到他差点真的睡着,然后窦争轻轻亲了一下顾慨棠的手背。因为触感太过鲜明,所以顾慨棠一下子就分辨出来。
  窦争用很轻的、仿佛自言自语的声音呢喃着:“我的海棠……这要什么时候才能好……”
  顾慨棠震惊着。他还以为只有至亲之人会用这种……这种语气。
  那种无措,那种心疼,比什么争辩都要有用。
  窦争用脸颊碰着顾慨棠的手背。他一天没有刮胡子,脸颊上冒出了短短的胡茬,有些扎人。
  那一刻,顾慨棠真切的感受到了什么。
  也许窦争,真的是认真的。
  顾慨棠的五根手指被窦争分开,然后细致的擦指尖的部分。因为毛巾很软,所以有些痒。顾慨棠的回忆被拉回来,他转头看着窦争。
  窦争有些紧张,立刻放松力道,问:
  “碰到伤口了?”
  “没有,”顾慨棠连忙解释,想了想,说,“只是有些痒。”
  窦争松了口气。他清洗一下毛巾,重新擦顾慨棠的指尖。
  顾慨棠的甲床饱满,因为年轻身体好,呈现有活力的红色,不处理也显得很干净。
  窦争有些偏执的,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像是擦艺术品一样,弄得一尘不染。
  顾慨棠觉得很痒,但还可以忍耐。擦完手指后,窦争又提出要帮他擦洗身体,顾慨棠用自己已经洗过为借口拒绝了他,窦争便说,那好,我们睡觉吧。
  看看时间,现在也不过是晚上九点钟。顾慨棠很少这样早入睡,不过想想窦争忙了一天,说不定已经很累了,便点点头。
  窦争才有时间打理自己洗完澡后还有些湿的头发,他犹豫了一会儿,问:“我可不可以和你睡在一起?”
  “……?”
  “那张床实在是太小了,你妹妹睡还差不多。”
  这话说的很是奇怪,根本算不上理由。因为顾慨棠的床也并不大,想睡两个男人,不可能。
  顾慨棠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答,他怕理解错窦争的意思,显得自己蠢笨,过了一会儿,才委婉地说:“这张床也比较小。”
  他个子高大,右腿有固定的位置还好,左腿却需要蜷缩起来,不然很难放下。
  窦争却说:
  “没关系,我可以抱住你。”
  顾慨棠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觉得窦争实在是太……呃……
  那种思维,和幼儿有什么区别?
  他不由回忆起高中时的窦争。那个气势汹汹,凶名赫赫的男人,顾慨棠之所以防备他,也是担心窦争的城府太深。
  现在想想,他是思虑太过了。
  顾慨棠看了看自己这点狭窄的地方,道:
  “你觉得可以的话,随便你。”
  窦争有些惊讶,猛地抬起头看着顾慨棠。他有些搞不明白,顾慨棠的态度怎么突然软成这样。
  虽然是好事,不过窦争只是嘴上说说。他不可能和顾慨棠睡在一起,因为窦争一旦睡着,很可能会碰到顾慨棠的伤腿。
  这么危险的事情,他还是不要尝试了。
  窦争放好弹簧床,就在顾慨棠的左边。
  关灯之前,窦争看着顾慨棠闭上的眼睛,明知他没睡着,却还是说:“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我想一辈子跟你睡。”
  在顾慨棠身边躺着,有一种让人麻痹的心安。那是倦鸟归巢的安全感,如果能属于他……
  顾慨棠正在吸气,一听这话猛然卡住,一口气哽在胸膛,不上不下。他睁开眼睛,古怪的看着窦争。
  窦争装作没看见,‘啪’的一声关上了灯。
  黑暗中,顾慨棠清了清嗓子,问: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说话。”
  顾慨棠说的不清不楚,但在当时那个气氛,窦争就是听懂了。他说:“没什么好隐瞒的。”
  “……”
  “我不表露出来,你会知道我的爱意吗?”窦争也有点不好意思了,他越说声音越小,“啊,对了,如果和别人比对你的爱,我肯定不会输,这点要告诉你……”
  窦争的性格,说得好听点,是坦诚、直率;说得不好听,就是幼稚、没脑。
  顾慨棠心说拜托你不要告诉我了,他有些窘迫,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干脆不说话。
  很快,窦争的呼吸就变得均匀而绵长。
  听着窦争的呼吸声,顾慨棠的眼皮越来越重,也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顾妈妈没有工作,因此白天都是她来照顾顾慨棠。第二天顾妈妈早早过来换班,让窦争有时间赶去上班。
  顾妈妈推开房门时,窦争还没醒,听到动静,猛地朝这边看,看清来人后才放松了。
  顾慨棠也没醒,很安静的躺在那里。因为右腿被固定住,他能挪动的范围大大缩小,所以顾慨棠昨晚怎么躺下的,现在还是什么样。他睡觉很少乱动。
  而窦争和他正相反,他四处乱动,头发乱糟糟的。
  顾妈妈走到顾慨棠床边,仔细看了看儿子的脸,轻声对窦争说:“麻烦你了……,你赶紧上班去吧,别耽误了。”
  窦争‘嗯’的一声,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糊糊地往洗漱间走。
  顾妈妈开门的声音没吵醒顾慨棠,窦争走路的声音倒是唤醒了他。顾慨棠睁开眼,就看见妈妈提着保温桶,正往桌子上放。她有些奇怪顾慨棠会把杂志随便扔到桌子上,要知道她的大儿子是个非常有条理的人,书从哪里拿的,就要放回哪里去。
  顾妈妈拿着书准备放回顾慨棠的书包里,一回头就看见大儿子的脸,她笑了起来,温和地问:“慨棠,燕麦粥,要不要喝?”
  “……”
  窦争走后,顾慨棠用左手一勺一勺的喝粥。顾妈妈给他洗了个苹果,然后坐在顾慨棠身边。
  顾妈妈像是漫不经心地说:
  “我在想,要不要请个护工。”
  顾慨棠问:“怎么了?”
  “你要是回家的话,也方便照顾你。我们都是外行,万一二次断裂,可怎么办?”
  顾慨棠说:“没有必要。我可以用拐杖。”
  “可是我怕你摔倒啊,”顾妈妈忧心忡忡地说,“也想把你爸叫回来。请保姆请护工,毕竟是外人,没有家里人贴心。”
  顾慨棠的父亲常年在国外工作,赚的工资是国内的三倍。
  说起来,母亲之所以提出要请护工,不是嫌累,而是男女之间总有那么些不方便的事情。让顾妈妈给二十三岁的大儿子洗澡?
  她愿意,顾慨棠也不愿意。
  浴室那么滑,用拐杖,万一摔倒了怎么办?顾妈妈连想都不敢想。
  顾慨棠却说:“我查了一些资料。这种手术,一个人完全可以应付。”
  顾妈妈欲言又止。
  哪里是一个手术那么简单?其他不说,慨棠的右手短时间内就没办法动啊。
  她太爱自己的儿子了,处处为他考虑,却也要维护顾慨棠的自尊心。她深知自己这个儿子自立习惯了,除了顾慨梅,让他短时间内学会依靠别人,简直是妄想。
  顾妈妈又说:
  “要不然……,我跟你舅舅说,让他辞了工作,来照顾你?我按照市场价格给他报酬,肯定比他在车厂工资高……”
  顾慨棠没想到母亲会提出这个建议,听得一直皱眉,强忍着没打断顾妈妈说话。
  顾妈妈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没戏,犹豫着停下了。
  顾慨棠便说道:“这真的不行。我舅舅愿意吗?他还得照顾小野。”
  顾妈妈说:“小野那么乖!而且他白天在幼儿园,也不怎么忙啊。”
  顾慨棠找不到理由来反驳,干脆保持沉默。
  其实他当然有方法让顾妈妈放弃这个想法。别的不说,单挑窦争对顾慨棠那点摆不上台面的小心思说说,顾妈妈绝对会后悔自己提出这个建议。
  可是顾慨棠不能讲。除了顾慨梅,即使是对自己的母亲,他也不愿意说三道四。
  顾慨棠道:“这事不用提了,我不同意。”
  态度是非常强硬。
  顾妈妈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对于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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