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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土与安息[第一部]-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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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土嫌弃道:“怎么能吃得满脸都是。”
安息含糊地吞咽着食物,口齿不清道:“唔……好吃。”
废土依旧不放过他,一会儿揪揪耳朵一会儿捏捏脸,评价道:“你最近伙食太好,胖了一圈。”
比起最开始缺乏日照又营养不良的苍白模样,少年原本削尖清瘦的脸颊确实圆润了一些,一双大眼不比之前那样滚圆,但更加神采奕奕。
“没有!”安息放下空碗,撸起袖子握了握拳,说:“看,肌肉。”
废土“嘁”了一声,伸出胳膊和他摆在一起——整条胳膊不止粗了一圈,线条流畅,肌肉鼓胀而结实,上面隐隐有几丝青筋,并且肤色也是更加男人的小麦色。
安息肩膀垮下来,鼓起脸颊,废土见状忍不住伸手去戳,一使劲,他嘴角就漏出气来,扑哧扑哧的。
“咳咳!”冯伊安大声清了清嗓子,两人同时看过来,废土讪讪地收回了手。
安息用勺子刮了一会儿碗底,再把勺子里外舔了个锃亮,又想起了之前来摊子上来的人。
“对了,你还没说完刚才那个莉莉团长是怎么回事呢。”安息用勺子柄敲了敲废土的胳膊,又从他围裙侧面伸进去冰他的腰。
废土一把夺过勺子拍在自己右手边安息够不到的地方,快到他都没看清。
“不是莉莉是雅威利!”废土说。
安息只好把手指头老老实实地放在桌子上,嘟囔道:“他杀了前队长自己做队长,肯定不是什么好人,我就知道,我第一眼看他就不喜欢他,你问医生,对不对医生?”
正凑在一旁显微镜前看来看去的冯伊安忽然被指名,头也没抬,无脑配合道:“就是就是。”
废土:“你别在那嬉皮笑脸的,离他越远越好,听见没?”
安息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脸贴着桌面抬眼看他:“不行啊,他订了好大一批货,明天要在中午前给他准备好。”
废土指着食宿提供者,毫不留情道:“让他自己去!”
冯伊安茫然地直起腰:“嗷?”
安息吃饱了肚子,困意上涌,拖着黏糊糊的腔调问:“为什么啊,他很危险吗?”
废土说:“他跟你以前认识的人都不一样,可以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不顾一切。任何人,任何事都只是利益天平上的砝码,一个没有心的人,你说他危险不危险?”
安息眨了眨眼:“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啊?”
废土轻轻哼了一声:“就是他自己呗。”
难得听废土自己讲过去的事,安息接着问:“那个前队长呢,他被杀掉之后队员们都无所谓的吗?”
废土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似乎是在回忆,又似乎是在措辞,半晌才说:“严格来讲,我们全队都是造成他死亡的凶手,虽然没人对他扣动扳机,但却对他见死不救。”
“我加入雅威利赏金旅团的时候,也就不到你这么大,那时的队长是我师父昔日朋友。”废土说这话的时候,两人都瞄到冯伊安整个人僵住了一瞬间,但他俩都没转过去看他。
“你知道像雅威利这种大团,能够进去的都是已经有一定能力的猎人,而我,能进团完全是因为师父和队长的关系,年纪小,体格差,没有任务经验,连一般的实战经验都不太多。团里其他人都不太高兴,尤其是火弗尔。”
“这种规模的团其实平时很难全部凑在一起,大家都有习惯合作的队友,平时接任务也有固定的组合,很容易形成小的阵营,火弗尔作为副队长,在团里亲近的队友不算少,他们最开始都挺抵触我,不对,也不是针对我,算是针对队长那种所谓圣母的做法。”废土表情渐渐严肃起来,“没有错,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但这种争斗也是有基本的人性框架在的,有些人以为只有完全抛弃那些不必要的坚持,做一个彻底的利己主义者才能活下去,其实这种人都活不久。”说罢他看了一眼冯伊安,冯伊安也朝他笑了笑。
安息明白了,这肯定是废土那位师父、冯伊安昔日挚友的言论。
“很多人过早地放弃了在这个框架下生存,其实很难在心底里不对自己感到失望,这种失望无处发泄,就转嫁给那些还在坚持的人。”废土摇了摇头,接着说:“但不论如何,大大小小的任务,队长还是愿意费事把我带在身边,平时也算照顾我,后来慢慢地,我也就没那么菜了。”
安息笑了笑:“你也有菜的时候啊。”
废土挑了挑眉:“最菜的时候也菜不过你。”
安息“哼哼”了两声表示不屑,转念又想到废土童年时期都跟着母亲四处流窜,肯定早就经历了他从没面对过的艰苦无助,又瘪起嘴巴。
废土继续道:“队长虽然严格古板,但对待大家都挺不错,队里不少人其实都很尊敬他,直到三年前。”
“那时候我们接了一个小型避难站的任务,那避难站周围滋生了大量变异生物,小半年来被袭击了二十几次,人口死了大半,实在没办法了,把所有资源都换成酬金来雇佣了我们。当时我们兵分四路,去清扫避难站周围的巢穴,我被分配到的那个巢穴离避难站最远,大概三公里开外,但到了之后,就觉得不太对劲。”
安息已经从桌子上爬起来坐端正了,问:“怎么不对劲?”
“因为怪太少了。”废土说,“打掉那些小喽啰没花多长时间,之后我们本该直接回营的,但当时就有一个……可能是直觉吧,想着要先去避难站那边看看。我们走出不到两公里就发现远处着火了,老远就能看见黑烟,能闻见味道。”
废土皱着眉,手捏成拳,说:“那个味道……不止有塑料和化纤烧焦的气味,还有那种,很香的……烤肉的味道。”
安息一开始没明白他什么意思,霎时间反应过来,震惊之下喉头缩紧,一阵反胃。
废土说:“等赶到避难站时,几乎整个站都已经被烧成灰烬。不知道那一个片区的变异生物当时出了什么毛病,大白天的,就全部扑到避难站里去了,也许是过去几个月死了太多人,血腥气太重。”废土腮帮子动了动,像是咬了咬牙,接着道:“那避难站不是之前被袭击过很多次吗,不少人被变异生物扑杀,死的死、变异的变异,有一个站里的居民就……疯了,他似乎是眼见自己所有朋友亲人全都被……这种事说起来也不算罕见,但亲身经历还是……”
废土没有再说下去——他知道安息也不需要他过多解释,这名看似脆弱懵懂的少年,也早已经历过无数次的死亡和离别,骨子里是坚韧而偏执的。
安息也果然只是点点头,小声说:“嗯。”
“火势扩大时,队长就在避难站里,他好像跑出来过三次,又进去救人,最后一次要进去前,大家都拦着他,可他还是执意进去了。”废土说:“他最后一次进去不久大门就垮了,你知道的,大部分避难站就只有那么一个出入口,里面氧气本就不算充沛,火弗尔当即下令抛弃……抛弃他。”
安息吃惊道:“什么?”
废土冷笑了一声:“是啊,其实死在火场里的不止他一个人,避难站的居民之外赏金团队员也好几个,但火弗尔很轻易地就放弃了他们。在他的眼里,生命是一道很简单的数学题,五条生命比四条生命值钱,比起多花几条命去冒险、去牺牲,还不如尽快止损来得聪明。毕竟,要要回到避难站里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其他人不应为他们的选择而负责。”
安息喃喃道:“怎么……怎么这样,也太冷血了。”
冯伊安也走过来坐下,感叹道:“冷血吗?可这片土地上,大部分人都是坚信着这一条而活着的。”
“总之,我回去之后,和他大吵了一架,但心知也不能挽回什么了,我无法认同这整件事,不止是他,还有其他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的队友,交了一笔契约终止金自行离开了旅团。当时离开的也不止我一个人,之后嘛,我就一直是一个人旅行了。”废土淡淡地结束了这个故事。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热水器间歇工作的声音,安息轻声问:“一个人之后,会不会比较辛苦啊?”
废土蔑了他一眼,话里有话道:“还行,不如两个人辛苦。”
安息蔫儿了,支支吾吾地。
废土说:“自己一个人就接不了什么大型任务,来钱慢,在集市参加临时队伍比较靠运气,队友可靠还好,队友不行就……”
安息梗着脖子道:“队友不行的话,会帮助你成长哦!”
废土无语地看他:“你脸皮也越来越厚了。”
西晒的红日透过窗棱在地板上爬过一遭后,冯伊安给三人都倒了一杯味道奇怪的茶水,据说是集市人多口杂用来增强病毒抵抗力的东西,安息皱着脸,捧着杯子一口一口地喝,忽地开口道:“所以……”
废土漫不经心答:“嗯?”
安息问:“你今年到底几岁?”
废土从杯沿上斜过眼:“……”
安息:“?”
废土:“你到底是怎么从刚才那个故事得出这么一个问题的?”
安息老实道:“我在意很久了,一直忘了问。”
废土:“我下个月就二十八了,大你整整十岁。”
安息没什么表情地拖长音调:“哦……”
冯伊安又咳了两声:“我希望大家在讨论年纪这个话题的时候,稍微有点公德心,不要不把老年人放在眼里。”
第三十七章 血红蛋白
安息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两人的年龄差,也没得出什么感想,他觉得自己似乎并不吃惊——他一直只知道废土比自己年龄大,但不确定大多少。对方时刻板着脸、天塌下来眼也不眨的样子叫他看起来好像成熟,但偶尔又会流露出一些幼稚的苗头。
比如条件受限食物不好吃的时候,废土很明显就兴致不高,虽然由于爱惜食物的强迫症作祟,他总能零抱怨地全部吃光,但那模样比眼前爬满变异蟑螂还不高兴。
再或者,医生总乐此不疲地调戏逗弄他,废土想炸毛又努力忍着装不在乎的憋屈样,安息每次都会偷忍笑到胃痛。
等他到废土这么大年纪的时候,废土就快四十了,安息漫无边际地想,那时候他会是什么样呢,还是一脸面瘫吗?四十岁的他还有胸肌吗?
废土注意到他的目光,懒洋洋地扫了他一眼:“看什么?”
安息欲盖弥彰地眨了下眼睛:“没有。”
废土扬起眉毛:“分明一脸不怀好心。”
安息正想反驳,冯伊安却忽然出声叫道:“你俩,过来。”
两人看过去——冯伊安站开一点让出桌上的显微镜,废土慢吞吞地站起来,单手把粘在桌面上的安息拎起来带上。
废土凑到显微镜前去看——一些大大小小结构不同的红色椭圆呈现在玻片上,安息也凑过去看了看,两人都一头雾水。
“红细胞,淋巴细胞,血小板的话这个镜头暂时看不到。”冯伊安点了点自己胸口,说:“这是我的血液。”
废土和安息茫然点头。
冯伊安取下玻片又换上一个,低头凑上去调了调物镜,对废土说:“这是你的血液。”
废土神色一动,凑过去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安息狐疑地伸长脖子,将眼睛对准目镜,赫然发现玻片上呈现的细胞,除了仍是红色之外,外壁形状已经不大相同,更不提其内里结构之复杂,跟之前的样品好像不是一个次元的作品。
而且那些细胞好像自己有生命一样,活跃极了,在玻片上不停动来动去。
两人不做声地看着冯伊安,等待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冯伊安又换回先前的玻片,取出一个试管沾了一点在上面,说:“你们看,这是普通人类的血液遇到变异生物血液的反应,首先会产生非常剧烈的排斥反应,之后的二十四小时内,各种白细胞会大量滋生,那时会产生三种结果,你们都知道的。”他竖起手指,“消灭吞噬异变细胞,被异变细胞感染而异变,或者在感染后直接衰败。我做的实验量还不够大,具体概率拿不准,不过按照经验来说这几种情况大概各占三分之一,你们没意见吧。”
安息摇了摇头,废土默不作声。
冯伊安接着说:“安息,我能借一点你血瓶里的血吗?”
安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把脖子上二号的血瓶取下来给他。冯伊安戴上手套小心地打开密封盖,用玻璃棒蘸取了一点放在干净的玻片下,安息立马迫不及待地凑到显微镜前。他看后立马松了一口气——这和废土的血液看起来也完全不像,这些细胞带着尖利的外缘和黑色的内核,跟刚才试验用的变异生物细胞更为类似。
冯伊安取了一些自己的血液样品放上去,立马就被这些张牙舞爪的细胞给吞噬了。他又用变异生物的血试了试,也是同样的结果。
他将镜头下的画面放大投射出来,指着其中一团小的暗红色细胞说:“这个东西,看见了吗,相当于变异人体内的免疫抗体系统,但构成比人类的白细胞或浆细胞要复杂非常多,这个东西,米奥的血里也有,”冯伊安说:“我手上没有衰变期的高级辐射人血液样本,但按照症状来说,应该是在某种瞬间的突变下,血小板数量急剧下降,导致伤口不能愈合,但产生衰变的具体诱因现在谁都还不知道。”
此时停留在每个人嘴边的问题都是——有一天废土也会像高级变异人一样突然衰变吗?但没人能问出口,也没人有答案。
冯伊安绕开这个话题,接着说:“我看了报告,你血液构成其实大部分还是和人类相似,但就指数而言……血小板的数量非常高,不知道为什么不会形成血栓,肝酶、血清蛋白之类等等的指数都非常惊人,大概就是你伤口愈合速度快、毒素清洁周期快、身体修复能力强的原因吧。”
“毕竟……人类所有的疾病说到底,其实都是细胞疾病,而我用你的血做了二十次试验,每次都毫无例外地吞噬了入侵细胞,这在人类血液来讲……不说不可能,概率是很小的。”冯伊安直起腰,还是没有将那句“你不是人类”说出口。
废土沉吟不语,好半天才低声说:“知道了,谢谢。”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耳边忽然传来安息轻声的自言自语:“好酷啊……”
两人齐齐回头盯着他,安息吓了一跳,才发现自己把心里所想说出了口,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不,我的意思是,这不就像,像超级英雄一样嘛!”
废土一边眉毛压低,一边眉毛都要扬到天上,露出了一个极端匪夷所思的表情。冯伊安哈哈大笑,把所有玻片全部扫到垃圾桶里,连带手套也丢了进去。
安息耳朵有点红了,小声辩解:“米奥就是米奥嘛,细胞长相奇怪一点有什么关系,平时又看不到……”
废土低头看着他,神色十分复杂。
安息仰着脸去看冯伊安寻求帮助:“怎么,怎么了嘛……”
冯伊安拍了拍他头顶,笑着说:“没什么,你说得很好。”
入夜后,废土早早地仰趟到床上闭起眼睛,安息轻手轻脚地围着他转了两圈,讨了个没趣,只得爬回自己床上,翻过来滚过去,差点掉到地上。
听见他折腾的动静,废土额头冒起一根青筋,不由得睁开一只眼瞄过去,安息一见他睁眼了,立马原地起跳窜到他床上。
废土没办法,只得抬起手臂给他腾位置,嘴里嘟囔道:“干嘛。”
安息说:“睡不着。”
废土面无表情道:“我睡得着。”
安息嘿嘿道:“你也睡不着。”
废土作势要把他推下去,安息连忙手脚并用地抱着他的腰:“别嘛别嘛,来聊聊天呀。”他往上蹭了蹭,凑到废土脸边上:“你是不是在想医生说的话啊。”
废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说:“其实他不说,我也不是没猜到,早就有感觉了,只不过今天证实了而已。”他有些自嘲地叹了声:“大大小小的伤口很快就会愈合,周围的人开始觉得惊奇,后来也会害怕。小时候不懂,长大了才知道这不正常,才知道要隐藏起来比较好。”
这样说着,他伸手揭开了胸口的胶带——纱布下面的皮肤因为药水的原因微微发黄,但几天前还深可见骨的抓痕已经长出了粉色的新肉。
安息把纱布丢到一边,凑过来亲了亲他的鼻梁,发丝滑过他的手臂,凉凉的,又有些痒。
废土有些好笑:“这是什么意思。”
安息笑道:“是安息特色安慰法,只有幸运的人才会得到。”
废土嘴角动了动,还是忍不住勾起一个笑。
半晌,他又说:“我可能像变异人一样……”
安息立马道:“才不像呢。”
废土示意他别打断自己,说:“我的意思是,说不准哪一天,我这个逆天的复原能力就会消失,到时候随随便便一道小口子就能要我的命。”
安息看了他一会儿,说:“我们不都是这样吗?”
废土歪了下头,没太听懂,安息又说:“不知道生命在哪一天会突然结束,难道我们不都是这样吗?”
霎时间,废土觉得灵魂受到了温柔而有力的一次撞击——他想起自己刚刚认识安息时,避难站遭到变异怪物和辐射人入侵,安息在看到同伴的尸体后,只花了五秒钟消化这个消息——他前一刻还被虫子们吓得大哭,下一刻就冷静地为死去的朋友盖上了眼睛,关上了门,大步走进了怪物堆里。
当时废土就想,这个小孩子,说不定比他们都要强大。
安息毫无察觉他此刻内心的想法,自顾自把脑袋在他胸口蹭来蹭去,找准一个舒服的位置摆好了,废土不自在地动了动,抱怨道:“你这一头毛,很痒。”可他手举起来,在安息头顶晃了晃,到底也没推开他,又放了回去。
不料安息却突然抬起头,眼睛在黑暗里发出贼兮兮的光,欲言又止道:“那……”
废土太阳穴一抽,直觉他又要发表什么脱线的言论。
安息说:“你的血液不一样的话,精液会不会有什么不同啊?”
“……”废土满脸都写着无语。
安息依旧兴致勃勃:“你上次射进来了诶,我会不会也跟着变异。”
废土长腿一撩,腰部发力,瞬间将他翻身压在下面,语气暧昧地说:“一次不行,多试几次才知道,就好像受孕一样。”
安息嘻嘻哈哈地扭动起来,结果手脚都被束住,笑闹间抬眼一看,却毫无预警地掉进了废土的眼睛里。
糟糕了……安息心跳飞快加速,自己对于“笑着的废土”这一存在免疫力为零。
安息看着他眼里的自己,和自己眼里的他。
两人对视良久,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定——一个因未来无所适从,一个因自我怅然若失。
废土这时候不合时宜地想起来了——安息之前说过的,他可能不和自己去虚摩提了。
这本不该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在过去的几十年来,他从不曾因独行感到孤独,每当认识新的人时,也自动会以离别作为终点,他本不该为此感到难受或不甘的。
但此时此刻,他忽然发觉自己竟无法开口提及离别,好像冯伊安的这个小屋有什么魔力,好像这个风平浪静的集市是一个伊甸园,是午夜十二点前的舞会,一旦戳破泡沫,梦境就会碎裂,那时候他们就得面对太过真实的未来。
废土看着对方眼睛里的自己,和自己眼睛里的他。
安息动了动嘴唇,小声道:“想亲。”
废土眼角带着一闪而过的寂寞,笑着低声问:“亲哪里?”
安息老实道:“亲嘴巴,到处都想被亲。”
废土动了动眉毛,低头和他接吻。
再抬起头来时,他看着脸红气喘、眼角湿润的安息,忽然又想起来:“第一次亲你的时候,你一副吓坏了的样子。”
他脑子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那么短,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回忆?
安息也跟着回想了一下——当时自己刚知道废土要被作为生育资源关在避难站里,伤心坏了,哭得满脸眼泪,结果忽然就被亲了。
安息嗫嚅道:“当时,当时你为什么亲我啊。”
废土露出一个痞气的笑容,嘴角扬起的弧度十分明显:“因为你满头满脸都写着想要被亲。”
看安息怔楞的表情,他又补充道:“不只是那天,之前的每一天都是,每天来送饭时就直勾勾地盯着我,我只要一脱衣服你就露出一副色眯眯的表情,只要稍微靠近你一点,你立马就不呼吸了,一副想被亲的样子。”
安息满眼震惊,脸完全红透了——他一点也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他只想找个洞钻进去。
安息嘴唇哆嗦:“那……那……其他人也都看出来了吗?”
废土撇了撇嘴:“谁知道。”
安息还是觉得害羞到无以复加——怎么会这样,他自己完全都没意识到!
内心凌乱了一会儿,他又看到废土痊愈的伤口,忽然从甜蜜中醒了过来。
伤好了的话,就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很快……很快你就要出发去虚摩提啦?”安息小声问。
他又说“你”了,而不是“我们”,废土脸上的笑意一扫而空,毫不犹豫地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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