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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土与安息[第一部]-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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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晚饭,安息又到洞口朝外看了看,发现太阳已经很偏了——天空中烟尘很大,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光体,安息意识到今天已经来不及走,愈发丧气,走回到山洞里盯着墙发呆。
  盯着墙发呆这件事他从小就不陌生,但第一次是已这样的心情,他又把废土的信拿出来看了一遍,试图安慰自己废土是希望自己能够幸福、不必受苦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他想带我看日落,心里可能还是有点喜欢我的。”这样的傻念头持续不了多久,马上就会被无情的现实挫败。
  他至少没有喜欢我到愿意带我一起走,他说再见就离开了,一点犹豫都没有。
  安息蜷缩在石床上,这个夜晚尤其冷,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他耳朵总能捕捉到一些奇怪的声响,叫人万分不安。他好几次都因为太害怕了而闭着眼睛捂住耳朵,但又反复逼迫自己起来查看——有没有什么地方钻进来虫子,有没有什么东西爬上了石山。他精神高度紧张,白天又睡得太多,折腾了半夜都没能睡着。
  安息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漫长的一夜过去,他再次醒来时又是一个燥热的白日。他坐起身子,饿得厉害,吃了不少存粮,安息一边吃、一边用眼角瞥桌子上的信纸,没有伸手去碰,就一直木着脸看着它。
  “也许没有废土我也可以自己活下去。”安息想,随即他又偃旗息鼓了——他能去哪,他什么也不会。他生活在辐射避难站的十六年生命里,就只知道关于那里的一切,他清楚十二层矿洞里每一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而外面的世界他一无所知。
  他甚至不知道废土的真名叫什么。
  不管怎么说,他是没有勇气再独自在这里度过一夜了。安息行动迟缓地穿戴好防风衣,带上防尘面罩,把所剩不多的补给装好背上,费劲地挪开了洞口的障碍物,心里拼命给自己鼓劲,虽然仍是垂头丧气的。
  他走到石崖边往下看,陡峭的抛面叫他手脚发软——下山可比爬上来要可怕多了。安息调整了好几次姿势都不得要领——第一级能踩的铁环离得有点远,当初是废土把他推上来的,现在要他自己下去,死活也够不着。
  不一会儿,安息就急出了汗,他死死巴着石台边缘,努力伸长腿绷直脚尖去够,另外一只脚想蹬在石壁上借个力,不料那里的石块忽然松动,他一脚踩滑,半个身子都沉了下去。
  死亡的恐惧一瞬间袭了上来,安息吓疯了,双腿乱蹬,努力爬了回去,趴在山顶平台的地上浑身颤抖,喘得肺都痛了。他手肘、手掌和膝盖都磨得通红,幸好防风衣和手套都很结实,没有地方出血。
  死亡边缘的恐惧叫安息瞬间清醒,打起了精神。休息过来之后,他想到一个方法——他将之前废土给他的匕首拿出来磨了磨,用石头把它敲进崖壁里,添了一截踩梯。做完这些事,他又喝了些水吃了些东西——虽然废土留给他不少补给,但因为已经浪费了一天,水和吃的都快见底了。
  安息决定再次试图下山。
  他轻轻踩上匕首柄——似乎挺牢固,于是他又试着往下爬,每一步都下得艰辛无比。如今没有人挡在他脚下,每次安息要低头看落脚点时,都无可避免看到高到让人晕眩的崖底,他崩溃地贴在石墙哭了一小下,又强迫自己深呼吸冷静下来,不要浪费体力。
  起风了,干热的空气裹着细沙掠过他。
  正准备继续下行时,安息忽然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他费力地扭头去看,不确定自己想找些什么。
  然后他看见了,漫漫戈原上有一小队黑点,正朝着自己的方向来。
  安息心下震惊——那一队不知什么人的走得很快,而自己的下山之路还漫漫无期,他纠结了好一会儿,对方敌友不明,而自己一无所知,只能先原路返回。
  安息爬回到山顶时体力已经告罄,他趴在地上,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偷偷观察山下。
  眼下能见度有点低,安息看不太清来人的身份,他趴在烈日之中,又是虚脱又是懊恼,自责为什么不按照废土交待的那样在昨天日落前就回家。同时,他又不禁嫌弃自己没用,连下个山都做不到,怪不得废土不想带他走,说他不适合在外面生存。
  可是……废土也说过他是赏金猎团里很稀罕的机械师和医生,应该也不是毫无用处。
  安息心念一动——山下的队伍如果是赏金猎团,说不定会上山来休息,到时候他就可以问他们愿不愿意带上自己一起走,不论如何,也比在这里担惊受怕一夜的好。
  想到这里,安息把远行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翻看一遍——没能找到望远镜,但却找到了一个狙击枪的瞄准镜。他拿着瞄准镜趴到石崖边,虚着眼睛一探究竟。
  那一队人已经来到了离石山不到两公里的地方,都戴着破破烂烂的斗笠或是兜帽,安息心里升腾起一个怪异的感觉,于是他又仔细看了看。
  在他的大脑还没有完全消化这个信息时,他的身体率先起了反应,鸡皮疙瘩爬了一身——安息赫然发现到这一行人没有一个带了呼吸面具,而他们露在袖子外的手臂上肤色不均,全是辐射斑。
  安息头顶被太阳烤得炙热,但全身的血液瞬间凉掉——这竟然是一队变异人!
  就在此时,其中一个变异人忽然抬起头来,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安息确定自己和他对上眼了,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瞄准镜反了光,急忙连滚带爬地躲回到山洞里。
  安息吓坏了,赶紧把洞口堵好,背靠着山洞的石墙瑟瑟发抖。
  他不明白,对方既然是吸血鬼,为何可以不惧阳光地在白日行走,又懊悔自己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安息战战兢兢,不知道躲了多久,辐射人尚没有上来——不知道是对他没兴趣,还是没弄清楚怎么上来。也许他们绕过了这座山,但也许下一秒就会轰烂这个欲盖弥彰的洞门。
  安息没有勇气出去看。
  太阳的影子变得更长,又要落日了,而水和食物已经一点不剩。
  结束了,还不如刚才就从山崖上摔下去死掉好了,安息想,不,要说无痛快捷,还不如用废土留给他的这把手枪。
  安息觉得凄凉极了,心如死灰——避难站里的人以为他走进废土浪迹天涯,而废土以为他已经安全回到了家里,殊不知,他死在了这个离家不到十五公里的山洞里,尸体被发现时搞不好已经风干了。
  他垂着脑袋,左右手来回摆弄着手枪,此时竟然一点也不想哭了。
  这时,安息忽然听见了响动,他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忘记一秒前还在构思自己的死亡场景,迅速把手枪上好膛双手端平在胸前,枪口冲着洞口。
  果然是有什么东西爬上来了!响动越来越近,安息大气不敢出,心跳如擂鼓。
  洞口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随即,光线被一个身影档去了,安息食指压上扳机,眼睛一眨不眨。
  一只手伸了进来——‘它’戴着手套,分不清是人类还是变异人,那只手一使劲,把挡在洞口的石板推到一边,手的主人钻了进来。
  安息死死盯着他,双手微微颤抖,随时准备扣下扳机。
  那人身后暂时没有其他人跟进来,他站直身体,一言不发地对着安息,似乎对他手里的枪毫不畏惧,然后伸手摘下面具。
  废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安息依旧举着枪,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脑子糊里糊涂,嘴上问:“你迷路了吗?”不然怎么会回来到这里。
  废土说:“没有,你迷路了吗?”
  安息:“也没有。”
  废土说:“哦,再见。”竟是转身要走。
  “等等!”安息大喊道,两步追上去,抄起自己背包的带子,朝着废土脑袋上抡。
  对方微微偏了偏头,但没有躲,被砸个正着。
  “你真是……”废土被掼得偏过头去,眼冒金星,咬牙切齿地说:“气死我了。”
  安息睁大双眼,不敢相信对方竟敢恶人先告状,还没说话呢,废土又接着道:“你还在这干什么?你怎么不回家!”他看起来十分恼火:“我要是没回来怎么办,你是不是傻子。”
  安息气喘吁吁地瞪着他,满腔怒火,又委屈极了,丢下枪和包,瘪起嘴巴。
  废土见状立马凶道:“不准哭。”
  安息嘴巴瘪得更厉害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还是憋着一口气,哼了一声,转过脸去。


第十四章 计划B
  废土把两人的物资全都拿出来摊开一地,清点一遍,再清点一遍。
  安息忍不住开口:“你再怎么数也就是这些东西了。”
  废土本来蹲在地上,闻言抬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本来就没打算带足够两个人旅行的食物和水源,这一来又浪费了两天的双人份,心疼得说不出话。
  武器到还很充足,废土黑着脸把剩余的东西分成一大一小两份,把轻的一份推给安息,说:“打包,背上。”
  安息惊奇道:“现在就出发吗?天要黑了。”
  废土点头:“嗯,明天有龙卷风,白天走不了,呆在这里也不安全。”
  安息“哦”了一声,闷头闷脑地把东西胡乱往包里塞,废土在旁边看着,浑身不舒服,但忍着没说话。
  他眼下情绪有点复杂,一方面肉疼被浪费的资源,恼火安息没有按照计划听话回家,又有点庆幸自己竟然脑子一抽折回来了,不然……
  安息在那收拾包,后脑勺被他盯着看,心里也十分别扭——他固然抑制不住地开心废土回来了、再一次拯救自己于绝境之中,可他也没忘自己被他抛弃后哭了两天的心情。
  居然想丢掉自己……
  安息背上包,看着废土三下五除二地清理杂物,想起一件事,问:“你来找我之前,有没有看见其他人?”
  废土“嗯?”了一声,不明所以。
  安息说:“我……我之前准备下山来着,结果看见山底下来了一群人……不,不是人,他们好像……是辐射人。”
  废土闻言一顿,扭头问:“什么时候,有多少人?”
  安息答:“就在你上来之前的……半个小时还是一个小时吧,有四五个……他们怎么不怕太阳啊?”
  废土低着头沉吟一会儿,说:“那是高级变异人。”
  安息睁大眼睛看着他,用眼神催他快解释,废土只得简短道:“高级变异种,不清楚触发几率和条件是什么,就好像有些人被变异生物抓咬后能痊愈,有些会变异,而有些人会直接衰败一样……”他不需要就此多做解释,安息的妈妈就是直接衰败的典型,“你知道的,大部分变异人都是跟僵尸差不多,小规模群居,无组织,智力低下,只知道奔着水源或血源觅食。”
  “但是有极小一部分变异人进化,不,进化这个词也不准确,就说突变吧,有极小一部分变异人突变成了高级种,不但智力与人类相当,记忆完好,身体也十分适应废土环境,对辐射和日照都有相当高的抗性,身体修复能力也很强大。”
  安息惊呆了:“那他们不是……无敌了吗?”
  废土冷笑了一下:“是啊,好在这类特种数量十分稀少,也不能繁衍,他们不像低等种那样无节制地虐’杀人类,大部分都聚集在旧城里,偶尔出去掠夺足够一段时间所需的资源。”
  “不过嘛……”废土说:“高等变异人的修复能力不是没有期限的,当修复停滞衰变开始时,就算最微小的伤口也会让他们失血致死。”
  “就像败血症……”安息喃喃道。
  废土说:“差不多吧,这个衰变什么时候来,谁也说不准,有的几天,也有的……几十年都没停止修复,好了,快点上路,天要黑了。”
  安息点点头,跟在他们后面,问:“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这些啊?”
  废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因为以前你不需要知道这些。”
  安息也凝视着他,不料废土补道:“只需要做一个开开心心的二傻子就行。”
  安息登时怒了:“你说谁傻!”
  废土不理他,戴上防风面罩,凉凉丢下一句话:“一骗就跟着走,你不傻谁傻。”
  安息还想反驳,可洞口一经打开,无数沙子灌进了他的嘴里。安息赶紧背过身一边咳嗽一边吐沙子,悲愤不已地带上面罩。
  这次安息先行下山,废土给他腰上绑了一根绳子连着自己,往下爬时顺便把他插在石头缝里的匕首也一并抽走了。虽然风沙大了很多,但安息莫名一点儿也不害怕了,顺顺利利地到了山底。
  短短的一个多小时里,眼前的地貌已经大变样,流动的黄沙将地表景观一并覆盖,西斜的太阳也愈发模糊,天昏地暗的。到了山脚下废土也没有解开绳子,怕一不留神安息就跟丢被沙子埋了。
  两人可亏了是背着风走,一脚深一脚浅的,一路无话,安息走着就开始累,但又开辟了盯着脚下脑补的新技能,开始乱想各式各样不着边际的事。
  之前废土清点物资的时候,虽然吃的不够,但也没再问他要不要回家,只是愁眉苦脸地说计划得更改了。原本废土打算直接去找帮他保管存款的熟人,如今天时错过、地利不再,只能先绕道去一个补给点赚钱。
  安息不禁想,那他以后的计划有没有一并更改呢?他预计要买下的那艘循环艇里,会不会有自己的位置。
  如果他们真能走到那里,自己就能看看海是什么样了。
  如果废土不收留他,他到时候又该何去何从,安息想,他以后不能再这么没用了,身体得要更强壮,也不能总是哭。
  两人走到天完全漆黑,安息已经累得不行,可是废土脚步愈发加快了,于是他也识相地不敢喊停。
  正打算一鼓作气咬牙坚持下去的时候,安息忽然撞上废土的背,鼻梁磕得眼冒金星,废土却反手将他揽在身后,猫下腰,掏出枪。
  安息也紧张起来,可是周围的环境又暗能见度又低,他什么也看不见。
  然后他听见了——踩在砂石上的咯吱声。
  废土看样子已经判断出了声响的来源,却没有立刻开枪,安息见识过他百发百中的枪法,心里疑惑,猜他是不愿太快弄出动静暴露自己,于是大气不敢出。
  两人轻手轻脚地躲到一个已经被沙子埋到屋顶的弃屋后头,趴在屋顶上戴上夜视镜,红外线传感器上赫然显出密密麻麻一大片橘点,朝着同一个方向缓缓聚集。
  人类的体温在显示器上会成红色,只有变异生物体温较低,是橘色的。
  安息吓得不轻,但废土似乎不为所动,指着橘点围拢的方向点了点,示意那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安息无声地问:那怎么办。
  废土做了一个手势——等。
  两人不动声色地趴着,眼看橘点的包围圈越缩越小,远处忽然亮光一闪,第一发枪声响起。一时间,枪声、人的喊声和怪物的嘶鸣声混杂一团,火光一闪一闪的,安息悄声问:“打起来了,咱们不过去帮忙吗?”
  废土摇了摇头:“太多了,帮不了,看来今天这个休息站人不少,不然也吸引不来这么多变异怪。”
  安息问:“那咱们怎么办,就这么等?”
  废土说:“打得差不多了再过去凑个热闹,捡便宜,也不能让变异怪把休息站全占了,不然晚上住哪。”
  安息被他大言不惭的无耻计划震惊了。
  废土果然如他所说,等到枪声渐熄才钻出来捡漏,风沙依旧很大,变异巨鼠和变异野狗的尸体横七竖八铺了一地,转瞬就蒙上一层土黄色。废土赶上趟,帮忙杀了最后几只还在室内横冲直撞、嘶叫着想啄瞎人眼的变异乌鸦,又给地上还抽搐的怪物补了几刀,才牵牵绳子示意躲在门口的安息进屋。
  安息迅速环视了一番这个休息站——比上一个更像一般意义上的房子,空间大了不少,看样子还有地下室。屋内站了七八个男人,各个高大健壮,风尘仆仆,对于新加入进来的废土与安息只字不过问,像是很自然地就接受了他们的到来。
  他们将刚才不幸被咬死的几个旅人身上的物件全摸了出来,摆在一边——也没人去拿,然后把尸体抬到了能够隔绝气味的地下室通过特殊通道掩埋处理。回来后,大家十分和平地瓜分了物资——没有什么太值钱的,大家兴致缺缺。
  零星几个伤员全都自觉去了楼下,健康的人清扫完尸体后把被撞凹的铁板几下敲回原样,上锁关紧,再把通向地下室的井盖也卡死,全程鲜少有人交流,好像大家都已经千百次地重复过这样的场景,而一场不可谓不惊心动魄的围歼就这样过去了。
  一切妥善后,有几个人率先摘下了呼吸面具,找了个角落自行歇下,其中一个年轻人朝废土问:“你刚从外面来,还有没有?”
  废土也摘下面具:“没了,方圆五公里的全引过来了。”
  其他人虽然没有加入谈话,但都在听,废土这样说后他们明显松了一口气。
  安息也摘下了面具——他长发全汗湿在脸上,只得用手背擦了擦,然后将头绳解下来重绑。
  他绑好头发,抬头一看,全屋子的人都盯着他。
  安息:“?”
  之前搭话的那年轻人目瞪口呆:“女,女人!”
  安息一愣,旁边的废土脸登时黑了。
  安息解释道:“啊?不是,我是男的。”
  大家听他声音就知道他是男孩儿,但仍是狐疑地看了他好几眼,安息有点不自在地蹭到废土身边,小声嘀咕:“我是不是真的很矮?”
  废土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递给他水和吃的,说:“上那边去,省着点吃。”
  安息挨着墙角坐下——虽然饿了,但连续四天压缩干粮还是有点受不了。
  他们吃东西时,有些人已经合衣睡下了,安息嚼蜡般地吞掉食物,也顺着墙躺下。
  废土挨着他睡在靠外的地方,把他夹在众人和墙壁间,宽阔的背冲着他。安息偷偷看了看还绑着两人的绳子,攥在手里,闭眼睡着了。


第十五章 旧城小市
  次日,天不亮就有人窸窸窣窣地起床了。地板太硬,用来垫头的包又叠得太高,安息睡得腰酸背痛,隐约听见废土在和旁边的人说话。
  “我刚从罗城集市出来,最近生意一般,你们去碰碰运气吧。”
  废土的声音低低响起:“嗯,换点路费而已。”
  安息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发呆,见和他说话的正是昨天那个年轻人,一屋子人都醒了,利索地检查装备收拾东西,只有安息一脸呆滞地坐在那,完全状况外的样子。
  年轻人一边小口喝水就着压缩干粮,一边扬了扬下巴,说:“喏,他也要去罗城集市。”
  不远处一个男人闻言抬头,面无表情地冲他们举了举手当做打招呼,废土也微点下头,安息摆了摆手,说:“嗨~”
  那男的愣了一下,年轻人发笑道:“这小朋友是怎么回事,你从哪找到的。”
  废土一脸不忍直视的样子。
  安息看那人的样子也比自己大不了几岁——虽然皮肤偏黑,头发却是少年白,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脸很稚气,但也身高肩宽的。
  像废土这样在避难站里鹤立鸡群的壮汉,混在这个屋子里体型就完全不突出了。只有安息,蓄着长发,眼睛又大又透着一股子天真茫然,皮肤白得吓人,四肢纤细,根本不是一个画风。
  安息饶有兴致地问他:“你几岁啦?”
  年轻人说:“27,你呢?”
  “哦……”安息不吭声了,心想娃娃脸真骗人。
  年轻人又转过去冲废土建议:“不然你们搭伙走吧,最近有高级种在外面活动,风暴又要来了。”
  废土却摇了摇头,用手指戳安息脑袋,把他推得摇摇晃晃:“带着拖油瓶,就不祸害别人了。”
  此时屋里有人站了起来,到地下室井盖边把卡锁的铁管拿开——一夜过去没什么动静,应该没有伤员变异,不出一会儿,底下陆陆续续有人爬上来,面色憔悴但都步伐稳健,空气中一股子辐射伤药膏的味道。被这个味道一刺激,安息也终于醒过神了,一脸纠结地接过废土递给他的食物,说:“唔……那个什么集市,会有蛋白浓汤吗?”
  年轻人在旁边偷笑,废土听到那个避难站天天吃的无味浓汤就头痛,黏黏糊糊的,又不管饱,用眼神警告安息少废话快吃饭。
  不出片刻,一屋子人都陆续出门了,就安息动作最慢,废土把所有东西麻利收拾好,把包挂在他脖子上。安息好奇地问:“罗城集市有多远啊?”
  废土硬邦邦地说:“远,要走一整天,走得慢天黑前都到不了。”说着就挂上面具作势要开门。
  安息怕又要吃一嘴土,赶紧也把面具罩上。
  外头依旧是风沙漫天,但众人口中的“龙卷风暴”应当是还没有来,昨夜躺了一地的怪物尸体已经被黄沙掩埋得差不多了,偶然露出一截残肢断臂。安息回头看,避难的小屋即使在白天也毫不起眼,不知道大家都是怎么找到的。
  他和废土依旧用一根绳子牵着,从休息点走出来的大家分头离去,不一会儿就消失了。
  安息自从离开避难站后就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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