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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冬-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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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两年前那次发病以后,他又断断续续因为急性的哮喘进了好几次医院,每次陆锋都会第一时间赶到。实际上这回他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医生也已经说了可以不用氧气罩,但是男人像是认定这个世界的空气都是污浊的似的,只有氧气瓶里的氧气才不会伤害到他脆弱的呼吸道。
陈冬把氧气罩摘下,他的嘴唇苍白,而且有些干了。陆锋在他说话之前示意他停一下,然后起身拿棉签蘸了水,一点点温柔又仔细地沾湿了他的唇瓣。看着差不多了,陆锋才又坐下,准备听他说话。
然而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话现在已经因为对方的动作憋回了心里,陈冬张了张,发现不管用什么样的开头他的良心都会发痛。
男人好像发现了他在憋气,眉头一下子皱起,想都没想就伸手掐开了他的牙关,手指探进去压了压他的舌根,新鲜空气就顺着喉管一路涌进来。
陈冬被他的动作弄得有点想要干呕,男人的手指在口腔里探的太深了,他轻微地挣动了一下,眼尾有些发红。
陆锋终于发现是自己有些担心过度,慢慢往外抽出手指,他看着身下人漫上水汽的眼睛,指腹有意无意地轻轻蹭着对方的舌苔。直到陈冬两只眼睛都红了,他才把手指都抽出来,抽了两张卫生纸把手擦干了。
“你,你不能这样。”
陈冬等到陆锋坐回凳子上,不自在地做了几个吞咽的动作,好像舌头上还残留着男人手指的触感,小小声的说。
陆锋眼睛暗沉,也跟着低声问。
“刚才的,你觉得讨厌了?”
“哎……” 陈冬摇摇头,又叹了口气,“不是的。陆锋,你照顾我,给我找医院,我们又……非亲非故的,这样不好。”
“你父母给我钱了。”
陈冬的父母学习完回来在医院见到儿子的时候简直肝胆俱裂,他们把陆锋视为恩人,完全相信了他是儿子学生的家长,也是儿子的好朋友的那套说辞。有时候陈冬生病,他们两个又要上课的时候,陈冬妈妈甚至会主动联络陆锋。每次医药费的账单都是直接送到陆锋手上,陈冬一直用的最好的设备和西药,因此陈父陈母不知道,他们节衣缩食给出的钱不过是一间奢侈的单人病房的费用。
但陈冬是知道的。上辈子他就有这个毛病,不过因为一直被陆锋事无巨细的照顾着,只发作了一次。他那次看到了一次急救以后住院治疗的医药费,觉得只有把家里的房子卖了才能还钱给他。
然而现在男人就坐在他的病床旁边,宽厚的脊背斜斜靠着椅背,挽起的袖口下露出的半截小臂放松地搭在膝上,面色平静无波,好像他刚刚说的就是全部事实。
“陆锋……”陈冬的眉头苦恼地皱着。
陆锋很喜欢对方拖着软软地调子叫他的名字的样子,他温和地注视着陈冬苍白的脸颊,却惊愕地发现床上的人抬起手轻轻地解开了领口的一颗扣子。
“我要报答你吗?……陆锋,你需要我报答你吗?”
陆锋身体在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的瞬间就滚出了一阵火,然而他的大脑却仿佛被谁硬生生撬开了天灵盖,塞进去一整块冰,冻得他心脏都隐隐抽动。
他几乎开口就要问陈冬怎么会知道这样的事,但下一刻就反应过来了,虽然他被他的父母保护的很好,但毕竟是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的。隔音不好的墙会听到晚上邻居家的床嘎吱嘎吱响,楼下互相对骂的两户人会操着方言骂遍一整套生。殖器官。因此最后陆锋只是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左胸口,沉默了一会儿,问。
“如果我说是呢,陈冬。你要在报答完我之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回去结婚吗?”
这大约是带了点讽刺意味的话了,陈冬的眼睛上很快涌出一阵水雾,他张开了嘴,结果只小声地抽泣了一下。
那一声小小的抽噎听起来太可怜了,陆锋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他爱怜地把对方一只柔软的手圈在两掌心里,一点点地亲过对方的指尖。
“我没有这么想,乖,冬冬。我没有这么想。”
陈冬在他的安抚之下眼泪收回来了一点,有些迷茫地看着他。陆锋同他湿漉漉的眼睛对视片刻,忽然说:“冬冬,其实我认识你已经很久了,比你认识我还要久。”
“我曾经……”陆锋斟酌了一下措辞,“在我最初见到你的时候,我喜欢你。我把你关在了身边,不让你见爸爸妈妈,不让你去学校,哪儿也不让你去。也不让你和别人说话。”
“如果你和别人说话,或者你反抗我,我就打你。”
“啊。” 陈冬傻傻地应了一声,然后他听到陆锋笑了。
“冬冬,我以前就是那么欺负你的。所以后来我重新醒过来,第二次认识你,我对你好。”
男人隐去了第一辈子被一刀插进胸口的惨烈的锐痛和血腥的死亡,隐去那些爱和恨,只用最原始的因果轮回的理由去宽慰对方。
“这是你应得,你拿着就好了,不用觉得对不起我。”
陈冬愣了很久,好像原本就迟钝的脑神经又被拐了个大弯。最后他艰难地把这个弯转回来了,发现男人还挂着笑静静地看他,他想起上辈子的时候,发现对方一直是用笑容对着他的。尽管陆锋的脾气并不好,他知道。陈冬在这时候突然有点说不上来的难过,他觉得如果陆锋喜欢的不是自己就好了,如果他喜欢的是一个也这么同样的喜欢他的人,如果他们相爱……
有很久,陈冬脸上的表情都在变化,陆锋耐心地等他接受这个事情。然后,突然的,陆锋看见陈冬的眼睛认真的看过来,他说。
“我原谅你了,陆锋。你做过什么我都原谅你,所以你也不要觉得对不起我。”
“我们扯平了。”
毫无疑问,陆锋是喜欢陈冬的,他为陈冬所做的一切当然也是基于这个理由。
但陈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内心有个角落——甚至连陆锋自己也不曾察觉到有它的存在的一个地方——竟像是挣开了长久以来累积上锁的负担,忽地轻松了。
他为自己的反应而迟疑了一会儿,病床上的陈冬对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笑容。鼓励的,友善的,毫无阴霾的。
于是陆锋也跟着笑起来,他感觉到掠进来的风大了一些,于是把对方搭在床沿的手放回温暖的被窝。他把氧气罩重新安置在陈冬脸上,不容置疑地阻拦了他接下来的话。
“对,我们扯平了。所以我们可以当朋友,现在我们重新开始。”
第30章 第三十章
季冬桐回想起陆锋说那句话的神情,想他那句“小朋友”。
讲台上老师还在操着一本语文书用之乎者也给下头的学生讲文言,季冬桐的文言文学得并不好,往常这样的课他都是要认真听的。然而现在,尽管整个教室都回荡着语文老师中气十足的讲课声,陆锋的声音还是清晰的在他耳边响起。
一遍又一遍。那种带着放纵意味的、毫不掩饰的温柔的语调,连男人一向冷硬的面部线条都在这一刻变得出奇柔软了,一种怜惜从他脸上流露出来。
季冬桐摁断了手里的中性笔的笔尖。
同桌的转头看见了,下意识就要提醒。但她刚张了张口,就接触到季冬桐冷淡的眼神,感觉到对方浑身散发的生人勿进的气场,女孩咽了咽口水,转回去干自己的事儿了。
黑色的墨水在笔尖断掉的部分凝聚成漆黑的小珠子滚落下来,啪嗒啪嗒地砸上桌面,桌上摆着的几本课本已经遭了殃,墨水落下时粉尘一样四溅,季冬桐敞开的外套里的衬衫也染上了几点墨色。
但他毫无反应,只是盯着断掉的笔尖,盯着墨水一点点从笔管里挤出来到直接像是微微拧开的水龙头一样淌下来——直到积在桌面上的墨水快要溢出桌沿,他才一拉凳子猛地站了起来。
“老师,我的笔出了点意外,我要出去打水处理一下。”
金属腿凳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调,少年平静的声音在教室响起。忽然被打断讲课的老师带着点猝不及防的迷茫,然后就是愤怒。但当他的视线落在那个站起来的学生身上时,那点没有完全烧起来的怒火就停了停,强自平息了。
老师看了看季冬桐糊成一片的桌子,没多说什么就抬手让他出去了。
季冬桐揣着手机出了教室,既没有去拿布也没有去打水,而是径自往学校后门走。他轻车熟路拨开两丛灌木挑了个矮一点的地方翻墙出去,然后跑到马路上,打车去了陆锋的公司。
他其实很少主动去公司,除非陆锋带他去。然而今天破例了,季冬桐根本克制不了自己的恐慌感,他要见到陆锋,就现在。
出租车开上去莫城另一头的路,司机从后视镜里扫到坐在后座的少年,夸了一句“小伙子长得真精神”。
而季冬桐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车窗外掠过的景物,连基本礼貌应和的心情都没有。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和陆锋有一种更紧密的联系,就算是血缘也好,因为本质上陆锋和他毫无瓜葛。如果有一天陆锋像把他捡回来那样把另一个小孩带回家,或者说,陆锋不要他了,道德和法律都不会对他们有什么约束力。
他只是男人的一次善心。
这个念头磨得他的脑神经隐隐作痛,焦虑一刻不停地持续到季冬桐下了车,飞奔进公司,在前台仓促的、还未说完的问好声中径直按开了直达陆锋专属的直达他办公室的电梯。
陆锋正在沙发上看文件。
门突然被大力推开,季冬桐出现在门口,秘书犹豫地跟在他后面。
陆锋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他看了看满脸仓皇的小孩,抬手示意秘书退出去。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了一会儿,陆锋放下手里的东西,大掌拍了拍身侧。季冬桐得到允许之后就像小鸟一样扑过来,他没有坐到男人旁边,而是直接拱进了他怀里。少年已经是大男孩了,在男人的臂弯里却依旧像个孩子。季冬桐像冬天凑在一起取暖的鸟类一样,把脑袋埋进对方的颈窝,一双手把人搂得紧紧的。
尽管这两年他们已经亲密了很多,但这样直白的接触十分稀少。很久没有看见小孩这样情绪外露的样子,陆锋的手在原地顿了顿才揽住了对方。他人高手长,一抱就把季冬桐完全拥进了怀里,他听到小孩在他抱住她的同时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声音,分不清是抽噎还是叹气,带着一种小鸟归巢的满足感。于是陆锋顺势轻轻拍了拍小孩的背,他的手掌贴上季冬桐的后脑,安抚性地梳理他柔顺的发丝。
季冬桐的头发还是半长的,而且已经养得很好了,乌黑发亮,顺得像墨。
良久,注意到他情绪已经平静下来了,陆锋才问了句。
“怎么了?”
“我没事。”
陆锋的眉头压低了,他想把人拉开看看表情,但小孩这回出奇的顽固,紧紧黏在他身上,像块橡皮糖。扒拉不开,他也就随着人去了,只是又问。
“在外面给人欺负了?”
“没人欺负我。”
那是怎么了。陆锋刚想开口,他的手机响了起来,电话里是季冬桐的新班主任,此刻诚惶诚恐地道歉说季冬桐在学校里不见了。男人的视线在拱在自己颈侧的乌黑的发顶上扫过,淡淡回了句没事。说,他在我这里。
陆锋挂了电话,这回双手穿过对方的腋下把人强硬拉开了距离,季冬桐还在他大腿上坐着,只是现在两个人可以面对面了。
男人仔仔细细地打量他,在他的眼尾停了一下,留意小孩有没有哭过的痕迹。季冬桐没哭,但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委屈已经要溢出来。比哭还透着惨。
“怎么了?”
陆锋耐着心,第三次问。
这次季冬桐回答了,他垂下眼睛,说。
“我想你了。”
男人愣了愣。
他们不曾有过如此感性的表达,毕竟不是亲生父子,这样的情感吐露会显得另类。再者,两个男性之间,就算是亲生父子也很少会说这样的话,季冬桐已经十六岁了。陆锋心里迅速滑过一抹异样,但很快被小孩委屈的眼睛抓走了注意力。他下意识忽略了刚刚心头奇异的感觉,笑着揉了揉对方的脑袋。
“行,那下午你就在这儿呆着。”
陆锋把小孩从膝上抱下来,季冬桐顺从地坐到了一边的沙发上。刚刚一时没有控制住,他知道已经做得太过了。
季冬桐接过男人递过来的文件,陆锋和他说了是和谁谈的,他就能很快的反应过来是哪笔生意。他在这上面下的功夫比补课时更拼命得多,之前被老庄半真半假地打趣过“惦记家产”,陆锋没有发话,他也就没有解释。
因为这是陆锋的东西,他就要把这些事做到最好。
两人在办公室同坐一张沙发呆着,没人说话,安静的办公室里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季冬桐内心的躁动因为久违的和男人共处一室的平和氛围而慢慢散了,他其实是知道陆锋不会重新把他扔回去的,男人许诺过。但是陆锋的那句话也确确实实让他感受到了威胁,就像预感到主人要带回一只猫咪的家犬。
时间很快过去,等陆锋揉了揉他脑袋,问了句“饿了吗”,他才反应过来已经到午饭时间了。
季冬桐看见男人站起来,拿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下意识也跟着站起来,打算一起去吃饭。但陆锋只是边穿外套边回身做了个手掌下压的动作,示意他重新坐下。
“你中午自己吃饭,吃完饭想呆着就呆着,不想上学也可以回家。不想出去吃叫米莉给你订餐。”
“啊。”
米莉就是陆锋的秘书,季冬桐没反应过来地应了一声,直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陆锋扬声说了句进来,他才缓过神。
陆锋今天中午不和他吃饭。
门被推开,穿着鹅黄色低胸裙的秦甄走了进来。看得出女人是精心打扮过的,鹅黄色的裙子衬得她皮肤更白,外面披着的薄薄的纱制外罩将肩膀收拢了,在外面作风强势的秦甄理了理烫着大波浪卷的头发,一下子显出了一种独属于漂亮女人的风情万种。
她先是和陆锋点头示意,后来眼神落到季冬桐身上,她的视线掠过茶几上放着的文件,略略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陆锋这么早就把他放进了办公室,随即很快就露出一个笑容,和他打了个招呼。
季冬桐扯了扯嘴角。
他看着陆锋从办公桌后出来,看着秦甄白皙的手臂挽上男人的胳膊,他们看似亲密无间地站在一起。
陆锋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迟早要,也应该有个女友的,就算不是秦甄也会有其他人。但这幅画面如此突兀出现在眼前,季冬桐才发现自己连露出得体的表情的功力都没有。
男人离开之前让他好好吃饭,他乖顺地应了。等到陆锋一走,季冬桐就坐回了沙发上,他低垂着头,把脸埋进手心里。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陆锋喝了一口酒,把刀叉放下。对面的女人看到他放下餐具,下意识也要拿餐巾纸擦嘴巴。他打了个手势示意秦甄继续,女人看出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头继续切盘里的牛肉。
她吃西餐的样子很优雅,一块分量不大的牛排被切出了艺术品的味道。陆锋一向是只喜欢中餐的,早年拿刀拿枪的拿多了,不太想像外国人一样在吃饭的时候也拎着把刀。不过秦甄有一大半时间都呆在国外,既然是请对方吃饭,陆锋在这点上自然配合她的选择。
“牛排很好吃。”
秦甄最后喝了一口罗宋汤,赞道。
这家西餐店在莫城是排的上名号的,陆锋颔首。实际上他在三两口解决完自己那份之后等女人吃完等了大半个小时,嘴里的味道早就淡了,都想不起来到底好不好吃。他招手让服务生过来结了账,站起来的时候秦甄很自然地过来再次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张晓已经开车在楼下等了,陆锋为女人拉开车门,两个人坐进后座。
车开了有一会儿,秦甄认出这是送她回家的路。她沉吟了一会儿,终于试探性地开口。
“陆先生,下午有别的安排吗?”
男人看了她一眼。
“你有打算?”
“我是觉得……”秦甄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完全露出一张漂亮脸蛋,“如果是约会的话,我们还可以去看看电影。或者你对什么有兴趣,我们可以一起去。”
自从两年前那次并不愉快的交际之后他们不曾碰面,是前阵子陆锋受秦老之邀到秦家做客才碰上的。当天秦甄被爷爷嘱咐过要来重要的客人,让她好生招待,她坐下之后才知道来的人是陆锋。秦天那件事她态度表得快,解决得很干净,事后又被季冬桐生日宴的风头盖过去了,事情就没有传到秦老耳朵里。但当事人都是心知肚明的,秦甄坐在饭桌上,在秦老的暗示明示下笑的有些尴尬。
她担心陆锋会不给面子地直接翻脸,然而出乎意料的,男人不仅没有说什么,反而顺着秦老的意思和她约了下一次的见面,单独的。
这个态表得明显,秦老喜形于色,在陆锋走后找来秦甄要她好好把握这次机会。打那以后秦甄和男人的联系就紧密起来,只要她发出邀请对方大多时候都会陪她出来,或者和她吃饭,或者和她逛街。男人看起来没有什么不愉的神色,表情始终是淡淡的,但只要一顿饭吃完、她一表示购物结束的时候对方就会毫无挽留地送她回家,就像应付一个任务。
他们的开头始于秦老将两人凑成一对的暗示,双方既然同意了继续下去那就该都是有发展下去的意思。但这些天来男人发乎情止乎礼,从来没有逾越的行为,秦甄摸不透对方的想法。
“我会娶你。”
男人突然说,秦甄听完愣了一愣,这无疑是秦老爷子心心念念盼着的,她刚只来得及露出一个笑,就听对方继续道。
“所以别做多余的事。”
把秦甄送回了家,陆锋的头往后倚在靠背上,脸上露出一点杂糅着不耐的疲惫。他伸手捏了捏眉心,张晓在前面问了句是不是要回公司。
想到小崽子现在说不定还待在办公室看文件,陆锋脸上的郁色褪去了一点。他点点头,让张晓改道先去了一家中餐馆,自己下车挑了几个菜打包才回了公司。小崽子是跟着他吃中餐的,陆锋上了楼,米莉不在位置上,他推开门扫了一圈,没看见小孩的影子。
原本放在茶几上的文件已经整理好了累成一摞叠在他的办公桌上,米莉刚刚去了趟茶水间,这回前后脚跟敲门进来,告诉他少爷没让她订午饭,已经走了。
“走了?”
陆锋的手指点着桌子,无意识地反问了一句。米莉点点头。
“是的,少爷说下午也不过来,回学校了。”
陆锋挥手让米莉出去,对着放在桌子上的满满几大盒菜顿了一会儿,自己坐下来吃了。
时间过去一周,季冬桐和男人不曾见面。原来是他总凑到陆锋面前,所以想见总是能见得到的,但是现在季冬桐不凑上去了,那除非陆锋主动找人,他们其实是没什么机会见面的。
……再说陆锋现在周末也不常在家了。
季冬桐灌了口酒,这几天他也没怎么回家,天天和一群人泡在夜色里。包厢内昏暗的灯光下群魔乱舞,韩东两天前准备和那个牛。郎真枪实弹地打一炮了,结果不知怎么的半路突然连踢带骂的把人从房里赶了出来,那个男的被赶出来的时候连裤子都没穿,下。面也还硬。着。韩东根本没有把他的东西扔给他的意思,直接在人面前甩上了大门,过后又不解气,猛一下把门拉开,细白的手指要戳上对方脑门。
“出来卖的,可他妈收收心吧!”
房间里闷头喝的只有韩东和季冬桐,白帅搂着个肤白貌美的妞儿你一口我一口吃水果吃的正欢快。别人怀里都男男女女坐了一个,他见不得两个人闷头喝酒的样子,凑过去抢了韩东手里的酒瓶嘴对着瓶口直接闷完。白帅是白司令的亲儿子,他和季冬桐同岁,跳级上的高二,酒量和脑子一样好。季冬桐和白昊你死我活,和他倒是意外的处得来。
完事他把空酒瓶往韩东怀里一塞,又去拿季冬桐手里的,被季冬桐抽了记手背避开。
“诶我说,你们俩出来玩儿能不能别这么扫兴。冬桐没事就死鱼眼我也习惯了,你说说你。”白帅恨铁不成钢地勒了勒韩东的脖子,“你他妈的为了一个牛……”
“啊!!你闭嘴!闭嘴!”
原来还睁着一双桃花眼迷迷糊糊的韩东听到那两个字顿时就清醒了,他大喊一声从白帅怀里挣出来,随手拿了个抱枕就往对方的脸上捂,看起来是要杀人灭口。
“…bsn%b□□…wo**w…ddkm!!”
你捂我也没用!你就是差点给个牛。郎嫖了!!
韩东狂吼一声,被气得脖子都红了,甩着抱枕就打地鼠似的往他脑袋上一下下地砸。
季冬桐给他们吵得头痛,按了按太阳穴拿了手机就出门冷静去了。他今天没吃晚饭,喝得又不少,现在头晕得厉害。刚出门就靠在了走廊的墙上,平复胃里翻滚的恶心。
对面包厢门突然被打开,一男一女连体婴似的黏着出来,看起来是要去找个空包厢。包厢门被他们甩得震天响,季冬桐手一抖,手机掏到一半就掉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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