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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冬-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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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就行了,我什么也不会做。”
  张晓因为最近时常接送秦甄因此心里多少有了数,陈冬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小小吃了一惊,他惊讶地看着男人,恭喜之类的话在脑子里滚了好几遍,最后他问。
  “你喜欢她吗,陆锋。你喜欢她吗?”
  陆锋只是看着他,然后伸手扶上车门,避免对方下车的时候撞到,男人推着陈冬的肩膀微微施力,就将人带下了车。他在车里探出一只手拿掌心按着对方的小臂,阻拦了陈冬要转身的动作。
  他人在车里,目光在陈冬身后。他长久而静默地注视着对方后脑上乖顺的发丝,声音不含作伪。
  “我喜欢他。”
  “啊!”
  陈冬等到了合心意的答案,紧绷的肩膀一下瞧着就放松了,他转身打算要恭喜男人,但张晓已经发动了车,他只能看见陆锋收回去的半截苍白的手臂。
  “……还没说是什么样的人呢。”陈冬遗憾地吐了口气,又回想起对方刚刚的语气。那是真心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他想着,终于放下了心。
  “老张,车开急了。”
  张晓心里紧了紧,刚刚确实是他自作主张发动的车。他暗暗打量着后视镜里男人的神色,开口。
  “我是看陆先生累了。”
  陆锋的眼皮抬了抬,没再追究下去。他是有些累了,今天心里动的东西太多。前头的张晓松了口气,把一辆悍马开得四稳八平,让老板能在车上小憩。
  今天是周三,本来没什么事儿就是要去温庭轩的,张晓车已经把车停在了楼下,但后座上的陆锋透过车窗看了这栋冷冷清清的别墅一会儿,忽然就说,调头。张晓没摸准他的意思,脑子里几个地方过了一遍,最后在公司和市中心那套房子里选择了去市中心的路。陆锋没有再发话,悍马最终开进了有季冬桐在的那套房子地下。
  陆锋进门洗了个澡就进了卧室,难得睡得沉,醒来天已经擦黑。小孩还没回来,他进了书房,在时针一格格跳到八点之后陆锋皱着眉把书放下,打电话让老张把人接回来。
  十点的时候张晓来了电话,说少爷这周住校,不回来了。
  季冬桐倒不是故意闹脾气,他没料到男人能回家,总归自己回去是要一个人住空荡荡的房子的,还容易瞎想,干脆就住了学校。他的寝室还是原来那个,其他人还住着,只是空了他一张床。四人间地方够大,没人把东西往他床位上放,把原来收起来的被子往床上一铺就能睡。
  两天晃过,他心不在焉的回家,韩东看他没平时的热乎劲儿打趣他终于“断奶了”,季冬桐没理,一时半会儿不知道心里想不想见到男人。
  说想,那当然是想的;说不想,是怕陆锋发火——男人一皱眉头他的心也跟着皱缩起来,再一想对方的怒气是因为自己,一颗心不仅皱着难受,更是犯疼了。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控制不住的事儿,要能学会控制的也只是控制好自己的表情,好歹不要那么表里如一,显得同小时候一样狼狈。
  尽管陆锋那天火大的有些不正常,季冬桐在无法抑制的走神里想起周三,大多数时间想陈冬,想他柔弱的眉眼,无辜的气质和轻易动摇男人主意的本领;也想陆锋。在这些思绪里疑惑偶尔会冒出来,怀疑男人生气的缘由,最后都被他归结于他和陆锋唱的反调。他要他放过把他的心上人弄进医院的燕鸿。
  殊不知这个问题陆锋也在想。
  男人在这套房子里住了两整天,接到秦甄的邀约前脚刚上了悍马,季冬桐后脚就拿钥匙开了门,迎接小孩的是一室冷清。
  秦甄约的地方是一家高档的奢饰品店,美其名曰让陆锋帮她看看项链。陆锋到的时候那条项链已经戴在了秦甄脖子上,女人的脖颈很美,白而纤长,天鹅一样的曲线,配上月牙形状的银环里镶嵌着蓝宝石的银链非常美。陆先生好美人,尽管他对秦甄并无一丝旖旎,仍尊重美人。而美人笑吟吟的,用手指指了指拿出来摆在玻璃橱柜上的另一套项链。
  “哪个好看?”她问。
  陆锋的眼神掠过去,顿了顿。项链下的橱柜里展览的并不是其他项链,而是一列列的戒指。秦甄不是需要靠金主付款买奢饰品的小情人,她要的是其他东西。陆锋从来没有和她定性过两人之间的关系,除了此前在车上的那句不算承诺的承诺,他们一直不疾不徐地约着会,她需要对方作出更实际的表态。秦甄当然也并非只能巴着陆锋,但是秦陆两家结好百利无一害,她是个聪明女人,到底不会像小说里那样和秦老呼唤爱情,而且爱情都是会变质的,就算有,罗密欧和朱丽叶终究双双殉葬,梁山泊和祝英台也早早的化了蝶,古今中外没一个好下场。
  今天被请的这一趟的目的昭然若揭,男人平淡地颔首,道,项链就你脖子上这条,下一回带你去看戒指。他迎上女人含笑的眼,配合地弯了弯唇角,冷硬的唇部线条恰到好处地显露一点柔情,笑着跟了一句,“算是订婚戒指”,倒是让和他对视的秦甄怔了怔,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
  这男人平日里冷得像石头,口感是不加糖的咖啡,尝起来苦又涩。偶尔这样逗宠似的扔颗糖进去却叫人尤其受宠若惊起来。
  陆锋拿了卡给柜员结账,秦甄脖子上的这条项链不便宜,但对于他们俩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是不用眨眼的事,秦甄自己付钱当然也可以,由陆锋掏钱仅是一种基本的礼仪。这自然可称变相的大男子主义,但也无法否认是男方的绅士,何至于让女伴花钱。
  在结账的间隙里陆锋无意间扫过下方的橱窗,这是秦甄特意安排的,底下罗列的自然都是戒指。然而男人的视线却在这短暂的一瞥里忽然受某个小玩意儿吸引,他的目光停在一枚简单的银戒上。
  戒指并非只能戴在无名指,毕竟本质是个装饰物。橱窗里调好角度的灯光照耀在下方的戒指上,那枚戒指质地纯银,环身上细细勾勒着突出树纹一般的饰路,中间正上方是一片伸展的叶子,叶根部是一颗小小的白钻。
  季冬桐的生日将近,男人的眼神长久地停留在那枚戒指上,脑中想象着小孩的食指戴上它,他眯了眯眼,为自己幻想中的景色露出一点真切的欣赏和笑意。
  身为女人的秦甄敏锐地捕捉到了旁边人突然而至的柔情,她调侃着倚到男人身上,眼睛里是探究。
  “这怕不是给我的吧?”
  陆锋的手指抚摸过戒指上方的玻璃,回了一句“家里小孩的生日礼物”,然后对店员说,包起来。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小孩除了第一回 陆锋为了把他带到圈子里大办了一场生日宴后就都没有热闹办过,他问过季冬桐,说是不想。于是每年生日总是白天季冬桐约上朋友热闹一玩,晚上就回来和陆锋过。
  陆锋那天都是在家的,就他和季冬桐两个人,他们会坐在一起喝一点酒,然后他把自己的礼物交给对方——偶尔也带上老季的——男人从来不问功课,在相对而酌的晚上他教小孩品酒、问他班级里的人和事。当季冬桐说出一个同学的名字,陆锋会告诉他那个人的父母背景和其与陆氏集团的生意往来。季冬桐便所有所思,考量他们的性格和关系厉害,对男人得出结论与对方该维持什么程度的关系。
  他们也说其他的,闲散的,轻松的。季冬桐喝酒上脸,用手撑着脑袋,眼睛雾蒙蒙的。他有时候和陆锋说莫城有意思的传闻,又说在旅游杂志上看到外头的风景,陆锋便会耐心地听着,以自己出门游历时的见闻回复他。男人看着小孩的视线完完全全地停在自己身上,伴随着话里的内容忽高忽低,含着惊叹与羡慕,这时候他便不由自主地停下,像所有的长辈那样温和地拍拍小孩的脑袋,和他说:有机会的,以后你自己也会出去。
  送完秦甄,陆锋回来的时候正赶上季冬桐在吃饭。以前周五他是会等陆锋一起的,但现在大约是没想到男人能回来,嘴里还咬着筷子,看起来有些许久不曾见过的傻气。桌上的菜还是热的,小孩穿着家居服坐在桌边,他的头发在家里总是不绑着,随意地让它散下来,柔顺的黑发柔和了少年的五官,瞧着很美。
  两人对视一会儿,季冬桐回过神来,匆忙起身要给他舀饭。陆锋不自觉微笑,他没有拦着,先回了趟房间换上睡袍。出门的时候他把装着戒指的盒子放上床头柜,指尖要离开的时候却顿在了黑色丝绒锦盒的上方。他脑中想着刚才小孩慌乱的眼神,又想起那天在陈冬学校的针锋相对,眼神缓缓沉下来。
  该是吓坏了。
  陆锋鲜少对季冬桐发什么脾气,动手的次数更是寥寥无几,非要数的话还要追述到两年前的那一次。但周三从看到小孩出现在学校的那刻起他的某条脑神经确实被什么点燃了——当他看到季冬桐和一个陪酒的一起走进来,为了一个他叫不出名字的人求情,下跪——陆锋知道,那天如果不是还留着一些没被怒意蚕食干净的理智,他是会和小孩动手的,落在对方脸上的手指印其实是竭力控制着没掐在他脖子上。
  火气来的迅猛又毫无理由。事后平复心神一想,在季冬桐的角度他所做的完全不算是什么事——在夜店里被人伺候的舒服了,瞧着人顺眼,正好对方有事相求,总归一个电话的功夫,季冬桐又不知道他也参与其中,答应就答应了。总结下来不过是长大了的小孩为一个小情人出了次头,这太常见了,发火是实在犯不上的,更何况还逼的小孩下跪。
  想到那一跪,陆锋叹了一口气,伸手将盒子重新握回手心里。
  他重新回到客厅的时候季冬桐已经没在吃饭了,湿了前端的筷子放在白瓷碗上,碗里的饭还有一半。旁边的位置已经摆好了碗筷,米饭打得很多。陆锋走过去,对方一直老老实实地坐着,直到他也拉开凳子坐下。男人拿起筷子,看着沉默的季冬桐,放缓了声音。
  “还等什么呢?”
  小孩如梦初醒,拿起筷子扒饭。盒子过来的时候就顺手放在陆锋的手边,黑色的小盒子不大,一看就知道是装戒指的。季冬桐的心一阵冰凉,他想起秦甄搭在陆锋臂弯的手,嗓子里好像梗了什么东西,嘴里的饭菜变得难以下咽。
  但他到底还是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了,连着那些横在心里的情绪一起。季冬桐什么也没问,眼皮垂着,只有蜷曲的睫毛在轻轻颤动。陆锋注意到他投向盒子的那一眼,于是放下筷子,男人说,打开看看。
  见季冬桐疑惑地把视线移过来,陆锋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五指轻轻蹭过小孩柔软的发丝。
  “你的东西。生日礼物,先给了。”
  生日礼物自然是要生日的时候再给的,这种像是选了东西按捺不住等不及要送出去讨好人的行为多少让男人有点不自在。他拍了拍小孩的头顶之后就不多说什么,重新拿起了筷子。
  “给我……”
  季冬桐犹疑着,伸手够到盒子打开了它。那里面确确实实装的是戒指,尽管是戴在食指上的。一圈斑驳错落的树纹映进他的眼底,被叶茎缠绕的白钻安静的闪着光,陆锋不曾插手包装的环节,自然也不知道绒盒一打开上面一侧就用银线勾着这个戒指的名字。
  ——梧桐。
  季冬桐小小地抽了口气,他的眼睛已经红了,眼里有水光。一颗盛不住的眼泪落下来,被他接在了手心里,藏在了陆锋看不见的地方。他长久的垂着头,直到蹭在掌心的泪水干掉,眼中的雾气褪去,他才抬头对男人露出一个笑。
  笑容太好看了,在夜晚柔和的灯光下同那枚戒指一样闪着光。陆锋被小孩发亮的眼睛弄得晃了晃神,随即就看见对方把戒指很快地戴到了食指上。他没有量过小孩的手指,尺寸仅凭目测,但这样竟也刚好了,那横向生长着的梧桐恰到好处地贴合在对方的指根处,天然是给季冬桐设计的那样。
  两人间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些隐藏着的焦虑和僵硬没有了,像是回到了以前一样。但又有其他的一些东西不安于平和的氛围,他们蠢蠢欲动地要破土而出,他们想要开花和生长。
  小孩夹一筷子东西眼睛就要看看手上的戒指,陆锋失笑,帮着夹了鱼肉放进他半天没吃下去一口饭的碗里。
  季冬桐虎牙还露在外面,牙尖松快的在笑容里抵着下唇,他问。
  “陆先生,你怎么会想到给我挑戒指呢?”
  人前小孩叫男人父亲,人后他总是记得陆锋说过的话,同别人一样叫他先生。
  “今天陪秦甄去的,这个适合你。”
  季冬桐敏锐地捕捉到了话语后的背景,他唇角的弧度收了些,指腹缓缓磨蹭着手上的戒指。
  “……是也要和秦小姐挑戒指吗。”
  陆锋对这个话题兴致不高,但小孩问了,他便点点头,回答,是该到挑戒指的时候了。
  手上的动作停顿,季冬桐心里端着杆秤,仔细地衡量说什么话造成的得失。大约是今天所有这一切给了他勇气,他对上男人的视线,缓慢的说。
  “可是你不喜欢秦小姐。”
  陆锋愣了愣,然后颔首。紧跟着,季冬桐又说。
  “你喜欢那个老师,那个叫陈冬的。”
  话语直白又冒事,小孩的心跳得飞快,眼神却牢牢盯着,一步不退。而陆锋竟也没有生气,他容着对方缠着自己的视线,不留余地地揭露他,甚至还笑了笑。
  “对。”男人说,“我喜欢他,所以我要和秦甄结婚。”
  季冬桐睁大了眼,下意识地捉住了他的手臂。男人小臂的肌肉在他掌下突起,丝质的睡袍隔绝不了体温,两个人的温度都集中他掌心覆着的地方。
  不该是这样。
  男人平静的看着他,没有拂开他的手,只是静静地等他说话。
  陆锋是要结婚的,但不该是这样。他会娶一个他喜欢的人——就算是联姻性质的婚姻,那也一定是他有好感的人。他的妻子会身材高挑,容貌秀美,她会非常优秀。然后他们两个人穿着礼服办成整个莫城最盛大的婚礼,季冬桐知道陆锋的原则,有了婚姻的约束,他不会再随意带哪个长相漂亮的男女情人过夜,他们会一同进入家庭生活,生几个孩子。陆锋会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如果幸运的话,他的孩子还可以叫自己哥哥。
  他将和男人一起变老,他会拼上一切让这个家庭长久美满,看着流着陆锋的血的小不点长到和他父亲一样高。
  这就是季冬桐用尽全力按捺自己心情的原因,是他忍着爱的全部理由。因为如此幸福又光明的未来摆在眼前,所以他才可以捂上眼睛堵住耳朵,什么也不说——这一切不能像是陆锋现在轻描淡写说的那样,不可以是男人像他守着他一样为了守着陈冬而作出的万全方案。陆锋的婚姻不该草率,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幸福的孩子的话——一个淌着陆锋的血的陆家真正的少爷——他理应得到父母真正的爱。
  “为什么你不和陈冬在一起?”
  陆锋这回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
  “我们算是朋友。”
  像是当头被人砸了一锤,季冬桐双眼眩晕,耳边嗡嗡作响。在他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他出现在那里,心里已经装了人,原来无所不能的陆先生也有求而不得的东西,要和他一样窝囊地忍着,忍这么久。
  他想起季军那间常年黑暗的房子,小时候他就蜷缩在黑暗里,看着母亲冷漠的背影和像个过客一样在屋中进出的父亲。
  理想中的未来像一副暖色调笔触的油画,现在横空泼出一道水来,那些明亮的色彩被混合揉开,黏腻着拖出一片阴影。
  他陈冬何德何能!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这样是不对的……”
  小孩的声音一开始很轻,陆锋侧耳,后来就渐渐大起来。他抬眼看去,小孩的嘴唇颤抖,眼神执拗得近乎哀求,发哑的嗓音却坚定无比。
  他说,“你不能这样结婚。”
  陆锋被对方眼里的东西烫了一下,一时无法捕捉到小孩的意思。他猜想季冬桐是不能认同他对婚姻的卑鄙,因此只有无言,最后才伸手宽慰地拍了拍小孩的肩膀,笑了笑。
  “我也没办法。”
  平日里强势普通雄狮的男人眉眼间竟透出一点无可奈何的意思,陆锋又握着季冬桐的肩头微微用力,叹道。
  “是我不好,别学我。”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男人打了个手势继续这顿晚餐。季冬桐上下牙用力咬着几乎逼得牙龈渗血,无数话语心思在胃里翻滚,当着陆锋的面机械性地夹菜咀嚼,一碗饭吃得干干净净,进了卧室一关门就全在卫生间里吐出来。他毫无食欲,吃的太多了。
  因为先前陆锋发了话,秦甄那边已经忙活起来,开始张罗戒指。这消息第一时间给秦老先生透了底,乐得他现在看着陆锋就跟看着过了门的女婿没差别。这两家的事其余几位都听到了风声,表面上笑眯眯地,心里一个个都恨不得这门亲事立刻告吹。白黄两家大头倒是也想学一出结秦晋之好,然而膝下数遍了也没有年龄相仿的孩子,只能作罢。
  也有人猜原来看着毫无意向的陆锋怎么突然有了成家的意思,但没掀起什么波浪就给打回,秦家小姐盘靓条顺,莫城出了名的美人。男未婚女未嫁的,一来二去发生什么没有可能。
  时间转眼又晃过去两周,陆锋陪着秦甄逛了大大小小的店,婚戒的样式已经定下了,订婚礼服也交代下去做。等到事情零零碎碎办得差不多,天气彻底的冷起来,汽车跑在马路上已经看不见旁边树木翠绿的叶子,枯叶撒了一地,陆锋得了空,一扫日历竟也已经到了季冬桐生日的日子。
  估摸着小孩白天要出去玩,交代了秘书给小孩卡上再转些钱,陆锋便去西点店提了蛋糕。往常两人是不特意买蛋糕的,只是今年出了意外,礼物已经提前送出去,看寿星手上总得拿点什么回家。蛋糕订的两人吃的大小,黑森林慕斯蛋糕,外头撒着厚厚一层可可粉。陆锋不太喜欢吃甜食,原来是打算就订一个给季冬桐,但店员介绍说这蛋糕有点苦味,再加上那一层黑皮莫名让人联想到刚捡回家时小崽子的样子,于是也奇迹般地起了些兴趣。
  提了蛋糕回去的路上接到了陈母的电话,说是陈冬又开始发烧。陆锋看了看时间,还早,就先去了趟医院。在医院里陈冬身体虽然虚弱,人看着倒是还精神,就结婚对象缠着陆锋问了许久,他一一答了,陈冬便彻底放下心防似的轻松。他毫无芥蒂对着男人笑,同他聊天,这样进退攻防之下最终妥协后所渴求的平静的相处终于实现,时间过得飞快。等陈冬累得睡去,男人分出注意力才发现外面的天已然全黑。
  陆锋皱了皱眉,他带上门,打了个电话确认小孩在家,便不再耽误地出了医院。车开进停车场的时候陆锋抬眼,屋子里的灯已经亮了,他做直升的电梯进了房门,小孩正盘着腿窝在沙发里,抱枕堆在他的身边,显得人很小。
  “怎么不开大灯?”
  客厅里平日晚上亮着的白炽灯没开,只摁亮了装在一面墙壁上的壁灯,昏黄柔和的灯光温顺地落下来,正好笼着季冬桐坐着的那一片,被围着茶几摆着的大沙发挤成了正方形的光团。
  小孩没有说话,脑袋压着抱枕安静的看过来,眼睛黑亮的,同夜色一般黑,又比寒夜柔软。陆锋的心在这一刻出奇地软下来,他眉角眼梢习惯性的冷和锐全在灯光下化开,自己也没注意到。男人把蛋糕盒打开放到了茶几上,长相漂亮的慕斯蛋糕露出来,他对小孩道歉,今天是他迟到了。
  季冬桐的眼睛在看到蛋糕时完全地亮起来,惊喜的火花在眼底闪烁着——他今天其实根本没有出门,在早上起就一直等在屋子里——他的双臂压上茶几捧着蛋糕的底座,看起来珍惜得仿佛要把它拢进怀里。陆锋这时候才想起来,原来送了几年生日礼物,居然不曾补给过小孩一个蛋糕。
  陆锋心里难得淌开歉疚的涩,他的人生里不曾如何亏欠过他人,第一次尝到这滋味是在第一辈子生生逼得陈冬拿刀捅进他的胸口,把一个小白兔一样的孩子折磨成了给块玻璃就能割开他喉咙的杀人犯。那滋味太深,连同心脏被利刃贯穿的疼痛交织在一起,真正的牵动肺腑,浑身上下都被这血淋淋的愧怍烙出了印,怎么也忘不了,动一动就疼。后来他也尝到了,在陈冬当着他面死的时候,但这些感觉和现在完全是不一样的——
  剥离开那种剔肉剜骨的撕心裂肺,那种必须绑着刀和血把人的气力全都榨干的情感消耗,这种愧疚的情绪竟也能像最平常不过的情绪一样,像水一样平静而温和地淌过心脏,引起心尖上的那一点酸涩。
  陆锋垂下眼长久地看依旧抱着蛋糕不撒手的小孩,他受这股不同寻常地愧疚之情冲击着,一时竟移不开眼。直到季冬桐也扭过来,他的眼神闪烁着,问。
  “陆先生,你可以不要这样结婚吗?”
  男人愣了愣,听到小孩停顿一会儿,又说。
  “你结婚,可以不要再喜欢那个叫陈冬的老师吗?”
  他和季冬桐眼神对视的时候,发现那双眼睛就像夜空,里面暗潮涌动,藏着一些东西。在这个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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