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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龙-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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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北慈眉眼间有着忧郁愁容,舔了舔干燥的唇,承认了:“她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一夜没睡他的脸色实在不好,陆二告诉他自己那有袋豆奶,问要不要待会儿送过来给补一补。
罗北慈后一倚靠在凉亭柱上,长吐一口烟:“得了吧,我还不了解你,要真想给你还用问?”
确实。
这豆奶昨天刚买,乡下也没什么好东西,回来冲了一包敖珂很喜欢,要拿走送人他肯定不乐意。
弹了弹烟灰,陆二笑了笑:“你要我肯定给送来。”待会儿上街买一包下午送来就行了。
罗北慈摇头:“算了,我跟她都不吃甜。”
陆二不明白:“你跟她怎么回事?老头子知道吗?”
罗北慈又摇头,低头猛吸烟,半天才说话:“能怎么回事,没怎么回事,”反过来问陆二,“爸不是让你住镇上吗,你小子怎么回来了,不害怕?”
嘬了口烟,陆二也摇头:“怕啥,死透了,第二天早上一点动静没有。”
“比我厉害,”罗北慈回忆当初,“我当初第一次见到罗绮吓得两天没回家。”
陆二不记得有这事:“我怎么不记得,什么时候?”
“就初二,你小子小时候天天除了吃就是睡猪一样能记得个啥,”罗北慈含糊带过,斜着眼看他,眼神有些冷,“就你小子命好。”
陆二觉得冤枉,从小到大不管家人朋友都喜欢使唤他,连罗就晨都叫他‘小二’,怎么在罗北慈这就成了猪。
“行了,就扫地拿快递这些琐碎你也好意思提,”罗北慈夹着烟的手嘴巴上划拉一下示意他闭嘴。
两人间一阵沉默,
然后是罗北慈先开口,他问陆二见到的‘东西’什么样。
陆二回想了一下,说:“挺惨的,”
舔了舔上颚,舌尖焦油味浓郁,他咽了口唾沫,将烟头捻灭在亭壁:“没眼睛没舌头,头皮也没有,”
“别说了,”罗北慈打断他,扔下烟头站直脚碾灭,一踢,双手一搓脸,打发陆二离开,“你回去吧。”
陆二坐在凳子上前身往前一倾,从罗北慈身上把烟掏出来放自己兜,求他一件事:“你跟你女朋友商量一下,给我一颗她的玩具,拿她不喜欢的就成,等回去我还她两颗。”
罗北慈没更正陆二的称呼,心不在焉点头说回去跟罗绮商量一下。
怕不被答应陆二加了筹码:“我下午去镇上带些好玩的回来。”
罗北慈提起眼皮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往屋子那边去了。
陆二想了想在后面叫他,让他尽量选红色:“有颗正红蛋型的我看就不错。”完全忘了两分钟前说的‘拿她不喜欢的就行’。
罗北慈没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廊中。
凉亭里陆二叉着腿坐着,又掏了支烟点燃,等着罗北慈把那颗红蛋拿来——老头子让这倆呆屋里休息,想要个什么只能靠他陆二,一赚二,还有个免费供货送货的伙夫,是大赚,他觉着他们十之八九是会答应的。
17。
“哪里来的?”敖珂拿着拇指大的蛋形红色石头对着太阳照了照,冬天的阳光清澈又冷冽,透过石头成了灶膛般的温暖。
价值不菲。
他却不了解,对陆二说:“没我那颗翡翠的好看。”说的是那颗五毛钱的玻璃弹珠,陆二看他那么喜欢就骗他说那是颗珍稀夹红翡翠。
解了烟瘾陆二浑身轻松,手插在兜里,笑眯眯地:“那我再把它扔回树下去?”他跟敖珂说这是他刚才进院子树下捡的,‘走着走着突然看到’,‘得亏我眼神好’。
抬手又把石头对着太阳照了照,经过一番审视,敖珂下了决定:“没另一颗翡翠好看,但也还行,回去做个摆饰也好。”
他的摆饰不过是床角一堆毫无价值的石子。陆二陪着他一起大冷天从地上一颗颗捡起,搓洗,然后再看着他一颗颗摆放在床角。
态度珍重,
珍重得有些可怜。
18。
吃完饭罗就晨跟陆二院里散步,消食聊天,聊着聊着说到一个事:“你怎么跟人小敖一个屋?”是趁两人送饭溜达了一下,结果发现就一房里床上有被褥,于是心生疑虑。
陆二无奈:“他就比你们早一天来,人本来是能有个独间的,结果你们突然要来我来不及收拾,再说我身上也没什么钱,给你们把棉被什么的一买,哪还能拿出多余的子儿招待他,只能委屈他跟我将就一下了。”还好敖珂对和人挤一张床没有什么不满。
罗就晨问他怎么不用之前的棉被。
罗家每年都回来人,但等人一走屋里完好的被褥水壶就会被附近盲流搜刮走,罗就晨好些年没回老宅住不知道,陆二也是上回听罗北慈说的,解释完又说:“再说就算之前东西在,搁了一年受潮生虫什么的谁敢用。”
罗就晨嘴硬:“洗一洗晒一晒不照旧用,你们就是没吃过苦不晓得珍惜东西。”说得像自己吃过苦一样。
陆二不跟他争,
父子间沉默了一阵,
“地底下那东西是什么?”陆二试探着问。
罗就晨让他少瞎操心:“这么好奇干嘛,跟你没干系,待会儿你带你朋友到镇上去,这两天别回来。”
“多麻烦,”陆二不想折腾,保证道,“你要干什么直接干就行,我躲得远远不看不听绝不添乱,”又忍不住抱怨,“我也是你儿子是家里一分子,你干嘛总把我当贼防。”
“啪。”
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罗就晨抬着手看他呲牙咧嘴:“你要不是我儿子,”话说到一半卡住,就又往陆二脑后拍了下,只是这次轻得像是抚摸,“你要不是我跟你妈的儿子,我才懒得搭理你。”
提起亡妻脸上多了几分落寞与温柔:“我这辈子,只有你们过得好才算值。”
陆二受不了他悲戚柔情的眼:“行了行了我不问了,肉麻兮兮的,待会儿我就走,给你们腾地方。”
是妥协了。
罗就晨却没像以往一样达成目的就收起表情,他细细看陆二眉眼,语重心长:“陆朝。”
少有地叫了陆二全名。
他说:“陆朝,你只要像爸爸妈妈期待的大步向前走就够了,只有你,”喘了口气,“和你哥过得好了,爸爸以后才有脸去见你们母亲。”
19。
敖珂知道要去镇上住的时候不大高兴。
了解半天发现这人是恋巢,加上觉得有生人在家不安,完全没自己其实在别人家而所谓的‘生人’才是主人的自觉。陆二说了半天,反复强调“绝对很快就回来”,同时以“我们上街住的地方好得很,还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为条件引诱,哄孩子一样好不容易才把人哄愿意了。
临出门遇上罗北慈过来找老头子,陆二就顺便跟他拿点现金。
接过豆奶夹胳膊下,罗北慈外套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票子递过来:“你回来的时候在李文明那带晚饭,”说陆二煮的跟猪食差不多。
恶劣的态度。
陆二把钱塞兜里,告诉他自己今天不回来:“老头子嫌我碍事,把我打发到镇上去了。”
罗北慈眉头一皱,忽视陆二探究的眼神,钱包一合一揣往房间去了。
20。
陆二跟敖珂两人一路晃着往镇上去,中途陆二心底有个问题憋不住了:“我做饭不好吃吗?”
敖珂看他一眼,掌中一颗红石头抛上抛下:“还行。”
“什么叫还行,”陆二不满,“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
敖珂想了想比较了一番:“比前天镇上吃的好吃。”
陆二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但还有自知之明,谦虚一番:“哪能跟人饭馆厨师比,你太夸张了。”谦虚完等着再被夸两句。
谁知敖珂不上道,只顾抛石头玩并不反驳。
21。
晚上两人招待所双人标间里看电视。
敖珂对电视机感到新奇,拿着遥控器按来按去。
陆二叼着烟斜靠在床头:“翻来覆去就这几个台随便选一个看得了,晃来晃去眼都给你晃花了。”
敖珂不理会,顶着个鸡窝头坐在床尾依旧不停调换频道————
那会儿他见了现代化浴室非要体验一下,却连冷热水都不会开,于是陆二代劳三两下给他洗了个头,洗完毛巾一顿搓再吹风机四面八方一吹,成功将一头顺滑长发造成一毛糙鸡窝。陆二得了个‘丑死了’的评价,只能又拿了梳子给他梳,结果没梳两下就被叫停,说扯得疼,陆二试了好几次他都说疼,最后梳子一搁干脆让他顶着鸡窝算了,说“睡一觉等明天就整齐了。”
跟个孩子似的。
陆二拿他没办法,只得将就用不停转换的屏幕画面打发时间,加上有心事,不一会儿出了神。
一会儿敖珂回头来问他:“在想什么?”
陆二回过神来,发现烟头已经快烧到手,拿过床头的烟灰缸碾灭,胡诌了句:“我在想我哥他们晚饭吃的啥。”他在想老宅那仨现在在做什么,想老头子为什么神神秘秘的一定要支开他。
敖珂点点头,嗯了一声,说:“那我知道,”
知道什么?陆二还没反应过来,敖珂接着说:“他们还没吃饭。”
陆二以为他在说笑,打趣道:“你知道的还挺多。”
敖珂又点点头:“我知道我们院子里的,他们在我们院子里好久了,一直在说话,没有吃饭。”
内心一惊,陆二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敖珂指指眼睛:“我留了个目庙,看到的。”
陆二砸舌,像之前看见敖珂凭空让缸里涨满水一样啧啧称奇:“这也太厉害了,那你岂不是有千里眼?”
敖珂摇头,老实道:“太远了也就看不到了。”
陆二夸他:“那也很厉害了,有了你能省多少监控钱。”
不知道监控是什么,但作为个天天惦记小李那一百五的穷鬼,敖珂知道钱是好东西,他想了想,告诉陆二:“你以后会有很多钱。”
陆二惊讶:“你还会算命?”
“不是算的,”敖珂拿着遥控器又背过身去看起了电视,嘴里轻描淡写,“等那只戚鸟埋下去,你和你子孙后代至少能有两百年富贵。”
埋下去,
“。。。。。。罗先生。。。。。。”
“。。。。。。好痛啊。。。。。。”
。。。。。。
罗绮!
陆二是从床上蹦下来的,脑内被一个猜测炸得一片惨白,手忙脚乱套上鞋就往门口跑。
“你去做什么?”敖珂跟着站了起来,满脸疑问问他。
陆二心跳如鼓,几乎是叫着:“那鸟要是被埋罗北慈这辈子就完了!”罗北慈眼里情意太明白,但眉眼间愁容也深,之前他还以为是在愁人鸟殊途什么的,现在回想起来,这哪只是人鸟殊途,这他妈接下来就是人鬼情未了!
罗北慈是个一根筋,罗绮要真成了疯癫皮包骨那模样。。。。。。。
陆二不敢再想,掏出兜里钱门口桌子一放头也没回:“你在这呆着要是明天我没回来你就自己离开。”拉开门急匆匆往楼下奔。
22。
夜风冷冽,月光惨白泼下来,照得地面冰冷光亮。
陆二跑岔了气,腰侧疼得要命,但他没有慢下脚步。
他怕自己慢一步事情会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刚出发的时候脑子是一片空白的,只有一个念头:要赶紧回去。
跑着跑着很多事乱糟糟涌上心头,
一会儿是小时候罗就晨捉住偷看的他教训:“好奇心害死猫听过没有,作业做完没?再给我发现一年没零花钱。”
一会儿是罗北慈带小胖墩的自己去买冰淇淋,他还小走两步就累了,罗北慈费力把他抱起来,对路上每个夸他可爱的人板着个脸:“这是我弟弟。”
。。。。。。。
这些往事不受控制或单独或一起浮现。。。。。。
最后,是躺在病床上意识模糊的母亲:“。。。。。阿朝,阿朝你一定,一定要把阿慈当自己亲哥哥。。。。。。”
。。。。。。
天地黑白间,陆朝奋力向前奔跑,跑得五脏六腑颠簸疼痛,跑得耳膜鼓起,田野间只听得见自己哼哧的呼吸与鼓擂的心跳。
(我,我一个银鸭,单机,可怜兮兮哭唧唧jpg。
part2。
23。
他赶上了。
24。
几盏油灯,黄色的光如水如油浸满祠堂,无风无雨,波澜不起。
屋内的人各自安静着,
罗北慈站在罗就晨背后,
罗就晨对面站着个身着灰袍拿着拂尘道士打扮的老头,
角落里头发一长一短两年轻人。
四人没有交谈,一室宁静,老道一会儿摸摸胡子一会儿甩甩拂尘,不经意与罗就晨目光相遇了就微微颔首招呼。
他们像是在等着什么。
陆朝就是这时候闯了进来,带着一身寒风,如夜雀一样一头扎进来,搅乱一室宁静。
看到他罗就晨脸色顿变,过来一声不吭把他往外面推。
陆二一把抓住他的手:“爸。”
他一路找来唇干脸白,手也寒冰一样。
罗就晨低声呵斥他:“你怎么回来了,赶紧走,有什么事之后说。”
陆二看了眼后面望过来的罗北慈,低声劝:“爸算了,咱也不缺钱何必做这种事。”
劝说换来罗就晨一句呵斥:“出去!”
陆二肯定不出去,左躲右闪避开他的推拉,并试图越过他往屋子里面走去拉罗北慈。
他倆在门口纠缠期间老道毫无反应,从头到尾甚至没瞧过来一眼。那倆年轻人倒是好奇,盯着门口不错眼瞧。
罗北慈失了魂木桩一样站在原地傻傻看过来。
陆二叫他:“你愣着干嘛过来呀!”
“胡闹!”罗就晨吼他,把人挡着不让他过去。
再年轻力壮折腾了这一路陆二很快筋疲力尽,眼看快被推出门去不得不说狠话:“妈她的遗愿是我们爷仨开开心心一辈子,爸你要是把罗北慈女朋友给弄没了以后我肯定见不着自己大哥了,他小肚鸡肠的指不定躲哪骂我们一辈子,爸你何必,”
“啪!”一记耳光打断了他的话。
罗就晨恶狠狠地瞪他:“滚出去!”睚眦欲裂。
陆二从没见过他这么凶恶的模样,脸颊火辣辣的疼,这一巴掌把他脸打肿了,也把他打冷静了,深吸一口气,他认真看着罗就晨:“爸你相信我,我和罗北慈一定努力工作孝敬您,等回去我们就给家里换套新黄花,每年换一套都成。”就差直白说我们不差钱不吃这鸟血馒头。
打没用骂没用,罗就晨压着声音:“陆朝,算爸爸求你,你先出去。”
说不动哄不动,还挨了一巴掌,陆二看着罗就晨,终于迟钝地发现了老头子满面虚张声势的愤怒后还藏着些别的些什么。
这时,
“罗善人,”那个老道一甩佛尘,终于看过来,抬着下巴虚着眼,眯眯地笑,“这位就是罗小哥吧?”
罗就晨瞪了陆二一眼,是句无声的呵斥,‘胡闹!’,转过身去回老道:“是,正是我家小二。”说话间一直将陆二掩在身后,丝毫没有介绍的意思。
老道并不在意,只说:“时辰也差不多了,既然罗小哥赶巧到了,就一并记到贴上吧。”
陆二在后面看到老头子身侧的手捏了拳:“王爷,他姓陆,以后是要到他母亲家那边去的,就没必要写上了。”
那叫王爷的老道徐徐又一甩拂尘,从左甩回右,目光虚虚地从空中划过又挪了回去:“既然善人不愿意,贫道也不好强求。”说完唤角落倆青年人:“王柏王望,启阵吧。”
“是。”王柏王望应了声,走出角落开始干活。
陆二眼见着他们把自家祠堂地砖给撬开了。
启阵难道就是挖坑?陆二看着那倆人闷不吭声拿着类似改锥的东西分开地砖,撅着屁股干得热火朝天,甚是努力,就是放老陈那做工也是倆好苗子。
他已彻底冷静下来,从罗就晨对老道疏远却恭敬的态度看出这事根本不是自家说了算。
也不只是什么富贵荣华的事。
却不愿意。
以前的人干了什么他管不着,但现在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他希望能阻止。
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享福,过于残忍了。不管是那个皮包骨,罗绮,罗北慈,老头子,还是,母亲。
他也怕。
他才二十五。回头一看不管多少欢乐自在都觉是弹指一挥间。
太短了。
但怕没用。
他后退一步,对着罗就晨的背影跪了下去,手掌紧紧扣在冰凉地砖上,额头磕响:“父亲。”
25。
“。。。。。。你放心,我一定让咱儿子长命百岁。”
那时的罗就晨还没小肚腩,脸如刀削身材瘦长,抱着陆曼坐在园子里晒太阳,却又怕阳光毒辣晒伤了自己夫人,于是用手背遮在陆曼额前,尽管这阳光,淡得不过温水一般。
他低声哄她:“就是天王老子,也别想把他夺走。”
年幼的陆朝持着脸盘大的胭脂点雪,藏在灌木丛后。
他摘了花,怕父亲责骂,于是在听到动静的时候就藏了起来,想着等父亲走了拿着花出门找小玲去。
可不曾想,听到了一个秘密。
一个说他活不过三十的秘密。
一个是他耗尽母亲精血害得母亲长久生病尽管如此却还是活不过三十的秘密。
他虽年幼,但生来敏感,看着雷雨前落地死去的飞蚁小小的心脏会觉得悲哀。如今听到自己活不长更是难过,是生来对死亡的恐惧与还没展开的对这个世界的期待。
他蹲在那里,把脸杵进胭脂点雪里,不让自己哭出来。浅淡的光透过薄薄的黄色的秋菊花瓣进来,倒是夏阳热烈的模样。
后来,那朵盛满了他泪水的菊花,被他埋在了落叶里,也再没去找过小玲。
因为他之于小玲仿佛飞蚁之于自己,他怕自己落地那天小玲会难过,会悲哀。
他开始叛逆起来,在罗就已的教唆下喊罗就晨:“铁公鸡!一毛不拔铁公鸡!”
罗就晨气得拿着半个砖头厚的文件追上来,要砸死这个“小兔崽子”。
再后来,母亲身体愈加不行了,时常卧床,难得走动。陆朝搬了小板凳坐在床边,将脸塞进她手里,她手指动了动,捏了捏,笑着说:“阿朝又胖了。”
陆朝不承认:“阿朝没有胖,”他眉眼戚戚,“阿朝瘦了。”
陆曼被他逗乐,脸上出现笑意,打起些精神:“哦?阿朝怎么就瘦了?是挑食了没有好好吃饭吗?”
陆朝摇头:“阿朝瘦了,因为铁公鸡对阿朝不好,”
他是真的难过,嘟囔着向母亲诉苦:“他只要哥哥了。”
他要个新书包罗就晨就是不给,但罗北慈去要就给了。后来罗北慈牵着他拿着钱去买了最新款的米老鼠书包,他却更不开心——这包是罗北慈贴钱买的,他的零花钱不过够买两包零嘴,而罗北慈的零花钱却能买半个书包了!
他觉着,罗就晨是嫌弃他活不久,所以不要他了。
所以才每次犯了错就张牙舞抓要揍死自己,而只要罗北慈一句好话就放下‘武器’:“要不是你哥你看我揍不揍死你个小兔崽子。”
自己要是小兔崽子那他就是老兔崽子!
陆朝气鼓鼓地,又不是他自愿活不长的!
他现在做完功课了天天看康熙王朝,不是因为觉得这剧多好看,而是与片尾曲有着深深的共鸣,
“ 。。。。。做人一地肝胆,做人何惧艰险
豪情不变,年复一年
做人有苦有甜,善恶分开两边 ,都为梦中的明天
看铁蹄铮铮,踏遍万里河山
我站在风口浪尖,紧握住日月旋转
愿烟火人间,安得太平美满
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 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主要是对最后一句有共情。
对死亡的恐惧使得他开始向往王八的长寿,每次都在心里跟着吼,“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但从没唱出来过,
因为他怕老兔崽子听到了会多想,会伤心。
只是每次剧终曲散了会偷偷跑出去给假山上的金钱龟喂些虾米,他希望这些王八看在自己对它们这么好的份上匀些年岁给他,不用多长,比普通人岁月短些都行。
——————————————————
可还没等到王八显灵,罗就晨就嫌弃他了。陆朝悲戚戚地在母亲手里磨蹭,把书包的事一说:“他偏心,他不要我了。”
陆曼微笑着安慰他:“胡说,他敢对我们阿朝不好,我把他零用都扣了,让他喝西北风去。”
说着捏捏陆朝的腮帮子太颌示意:“去,拿两张做零花去。”
陆朝坐起身来看她,见她又点头,于是站起来跑到了梳妆台角落,回头,看母亲微笑着再点头,在再三鼓励下这才按了密码打开保险柜,从散封的一沓上摸了两张。
他记性好,以前陆曼开柜从不避着他,所以是知道密码的,只是这还是第一次让他自己打开拿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一股不安。
没等他用那颗小小的脑袋细细地思索,陆曼又打发他去隔壁把罗就晨叫过来,如今她身体不好了,罗就晨就基本是在家里办公,想见了就是喊一嗓子人都能闻声而来。
只不过她现在喊不出了,于是让陆朝去叫人。
捏着两张红票子陆朝去叫了父亲,然后被佣人带了下去。他站在大厅里,手握横财却并不开心,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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