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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科情书-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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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他有特权,不然在陆载面前总要在脑子里绷紧一根弦,时刻提醒自己不可以手贱,那他决计会被憋屈死。
  陆载的杯子里已经空了,但他还握在手里,垂目盯着杯壁上残留的水渍,像是在给目光找一个落脚点。
  夏见鲸握住陆载的手,强迫他放下了杯子。
  夏见鲸的手是典型的男孩子的手,掌心干燥温暖,手指修长有力,指甲没特意修型,一看就是沿着边缘随便修剪的。
  陆载没挣脱,顺势放下了杯子,偏过头看着夏见鲸。
  夏见鲸笑嘻嘻地说:“同桌,我得跟你先认个错。”
  陆载眉毛一扬,问:“什么?”
  夏见鲸说:“我不知道今天你生日,都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生日礼物。”
  生日这一天对于陆载来说很矛盾,就像他对陆远名的感情一样,他拎不清爱恨与怀念。
  在陆远名没离婚之前,每年他们一家三口都要挑一家有特色的饭店吃饭,有时甚至要提前订机票,就为了找个有意思的地方里给陆载过生日。
  在陆载的印象里,他们三个人最后一次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吃饭,就是他七岁生日的时候,就在这张餐桌上。
  那天吃完饭,秦可一言不发回了秦弘阳那里,而陆远名则带着他驱车回C市,没多久这个家就分崩离析了。
  离婚前几年过生日时陆载倒也不孤单,因为陆远名无论多忙,那一天都会抽出时间来陪他,即使没有了有趣的餐厅,他们坐在自己家里,吃着陆远名烧糊的菜,父子俩也蛮温馨。
  陆载思绪一顿,猛地从夏见鲸手里抽回手,塞进口袋里,攥起了拳头。
  陆载摇摇头,说:“不用了。”
  “为什么不用?”夏见鲸干脆往前一趴,脑袋直接搁在了陆载大腿上。他仰着头,从下往上看着陆载,弯起了眼睛,“是不是因为我特招你喜欢,所以有我陪着你就够了?”
  陆载垂下眼睛看着夏见鲸,“你说呢?”
  “我当然说是啊,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吗?”夏见鲸眨眨眼,“朝有雨雪晚来晴,人人都爱夏见鲸。“
  这句话的来历陆载十分清楚,是之前地中海诗兴大发,非要给同学们赋诗。大家上学期都受过荼毒,压根没人举手,可夏见鲸完全不知情,把手举得老高,踊跃报名。
  地中海还算仁慈,没坑他,给他胡诌了两句,同时鼓励他要在古诗词方面继续下狠功夫。
  夏见鲸被忽悠得五迷三道,背诗热情高涨,主动要求把两天一首改为一天一首,而且把这句对仗都有问题的鬼话奉为圭臬,动不动就要拿出来招摇一番。
  陆载觉得夏见鲸太容易满足了,他闻言抿起嘴微微一笑,没说话。
  夏见鲸转着眼睛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说:“但这样太没诚意了,咱们俩吃完饭就得散伙,各回各家,晚上蹲个厕所,肚子一空,也没留下什么东西纪念,再说我也不可能把我自己送给你啊,所以还是得送你礼物。”
  陆载并不在意,边说:“随你。”
  夏见鲸仰着脸思考,突然伸手摸了下陆载的下巴,然后指尖往下一探,有些粗鲁地划过了陆载的喉结。
  虽然陆载已经习惯夏见鲸时不时的触碰,但脖子是个脆弱又敏感的地方,他仍是不自在,背脊僵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夏见鲸啧啧两声,又摸了摸自己脖子,说:“同桌,你长得可真好啊。”
  陆载不知该作何回答,低声应了句:“哦。”
  “我说真的呢!”夏见鲸看他反应平淡,忽地一下坐起来,拉着陆载的手抚上自己的下巴,“你摸我的,虽然看不出来,但一摸就感觉肉乎乎的,太不阳刚了,男孩子怎么能有婴儿肥!可你就没有啊,我从死亡视角看你,你连一点点双下巴都没有。”
  陆载的手心被迫贴在夏见鲸的脖颈上,他完全感受不到夏见鲸所抱怨的软肉,他只能感受到夏见鲸的脉搏,扑通扑通,热烈极了。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陆载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或许是一抹微光,也或许是更可怕的怪兽,他说不清楚。
  这时女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上菜,夏见鲸早就饿了,立马抽身坐回原位,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仰脸等投喂。
  陆载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忽然有些失落,可他一抿唇,再抬起头时,眼里又一如往常的平静无波。
  没有夏平在一旁管教,夏见鲸彻底放开了,边吃边跟陆载聊天。
  他和陆载的共同语言很多,从学校生活到镜头参数再到摄影技巧,夏见鲸不遗余力地跟陆载宣传大地广角这个论坛,诚邀陆载务必要注册个账号,来和他一起网上冲浪。
  等到夏见鲸吃饱喝足,聊到尽兴时,太阳已经在不知不觉飘荡到了西头,挂在天际,摇摇欲坠。
  这顿饭价格不菲,夏见鲸虽然有些肉疼,但依然抢着结了账,美名其曰权当是送给陆载的生日礼物。
  夏见鲸看看余额,又低头看看胸前挂着的相机,叹了口气,道阻且长啊,看来离把它抱回家的日子又远了一步。
  夏见鲸跟着陆载往地铁站走,毕竟天色已经不早,两个人也已经厮混了一整个白天,是该说再见的时候了。
  他们刷了卡进站,但方向不同,按照小电视上的预告,夏见鲸这边的地铁会在两分钟内到达,陆载那边还要等得久一些。
  夏见鲸把相机卸下来,递给陆载。
  他今天很开心,玩好了也吃好了,笑容灿烂,“同桌,那我走了,你有空把照片导出来发我啊。”
  “好。”陆载直接拎着相机带子,相机随惯性一摆,差点撞在休息椅上。
  夏见鲸见状,心疼极了,赶紧蹲下抱住镜头察看,顺势拍了下陆载的小腿,“你小心一点啊!”
  陆载没办法,只好将带子卷起来,把相机抱在怀里。
  地铁伴着嗡鸣声呼啸而至,广播里中英文切换着提醒乘客们注意脚下,夏见鲸缓缓站起来,却发现陆载一直在看着他。
  夏见鲸扯扯裤子,说:“我走了啊。”
  陆载没说话,依然静静看着他。
  于是夏见鲸也停住脚步,笑着问陆载:“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比如再见,或者路上小心之类的?”
  红灯闪烁了几下后,地铁的门在他身后关上,载着满厢的乘客,又嗖地一声飞驰而去。夏见鲸闻声一扭头,发现身后的玻璃墙内已经空了,他错过了刚才那趟地铁。
  夏见鲸索性在椅子上坐下来,玩味地看着陆载,“同桌,要不我们再一起吃个晚饭,你觉得怎么样?”
  陆载发现夏见鲸再次猜中了他的想法,即使他不说,夏见鲸总是能明白。这种感觉让人既惶恐又迷恋,他担心夏见鲸看透一切,却又忍不住一次次试探,想看夏见鲸是不是每一次都能与他心有灵犀。
  陆载收回目光,点点头,低声说:“好。”
  夏见鲸站起身,拿出手机给夏平打电话,说自己不回家吃饭了。
  夏平声音沙哑,肯定吸了不少烟。他没多问,只嘱咐夏见鲸注意安全,便匆匆挂了电话。
  夏见鲸朝陆载耸耸肩,示意一切搞定。
  夏见鲸说:“但是咱们才刚吃完啊,现在也吃不下,还是去别的地方逛逛吧,你有推荐吗?”
  陆载抬腕看了看时间,说:“去看喷泉吧。”
  “喷泉?”夏见鲸心里嘀咕,其实说实话他不太感兴趣,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是无法比拟的,他曾跟着夏平他们在赞比亚河流域待过三个月,他想陆载所说的喷泉,也不过是靠电力维持的水柱,怎能比得上维多利亚瀑布直落深渊的气势磅礴。
  但这话太扫兴了,夏见鲸才不会说,他勾住陆载的肩膀,兴奋地点头,“好呀,我最喜欢看喷泉啦!”
  喷泉离得也不远,就在大雁塔侧面的广场上,他们到达时周围已经聚了不少人,有情侣成双,也有老人相伴,小孩子也很多,涵盖了各个年龄层。
  喷泉口埋在地下,并不显眼,打眼望去还以为是一排排的下水道,还不如旁边的人物雕像有意思。
  夏见鲸问陆载要相机,想去拍一拍风景。
  可他才刚走出两步,他脚边的一盏地灯就突然亮了起来。
  而晚间的天色变化极快,仿佛是在一瞬间就暗了下去,沉沉夜色笼罩着地上的人,而后广场上的地灯一盏接一盏成群结队燃起光,光芒就像是从夏见鲸脚底铺开一般,顿时布满了整个广场。
  夏见鲸回头去看陆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陆载走到他身边,淡淡地说:“开始了。”
  喷泉和夏见鲸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广场上有成千上万株水柱,它们像有生命一般,拾级而下,蹦着,跳跃着,调皮极了。时而簇成莲花朵朵,时而幻为云海茫茫,孩子们也不害怕,嬉闹着冲进水雾中。
  夏见鲸一时兴起,把相机往衣服里一裹,拽住陆载的手,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
  水流有粗有细,变幻莫测,夏见鲸拉着陆载左闪右躲,最后仍是不可避免地湿了身。
  第一轮喷泉结束后,夏见鲸心里一动,搂住陆载的肩膀,兴奋地晃了晃。
  “同桌,我知道送你什么礼物了!”夏见鲸说,“你站着别动,我给你拍张照。”
  定焦镜头有千般好,但也有一个缺点,那就是需要调整摄影物体大小时必须得靠摄影者自己移动。
  夏见鲸注视着取景框,稳步后退。在他打算按快门的时候,第二轮喷泉猛然开场,陆载周身顿时爆开一圈水雾。
  陆载错愕地往一旁躲了一下,但他避无可避,被淋了个透。
  陆载的发梢都在滴水,湿发软软地搭在额前,莫名有些孩子气,夏见鲸稳住相机,把这样的陆载定格了下来。
  夏见鲸很满意这张照片,按捺不住想跟陆载分享,他连两步路都等不及,直接一路小跑跑到陆载身边。
  “快看,”夏见鲸跟献宝一样,抱着相机给陆载看,“喜欢不喜欢?”
  屏幕上的那个人皱着眉,眼里却满是柔软的笑意,这种情绪对陆载来说久违到有些陌生,他看着看着就恍了神。
  陆载觉得水好像流进了他的脑子里,让他昏了头。他伸出手拽住相机带子,把夏见鲸拽到自己面前,“夏见鲸。”
  陆载有些孤注一掷,他快憋疯了,他想全都说出来。
  他手下用劲,在夏见鲸脚下没站稳往前一滑时,他突然松开带子,随即揽住夏见鲸的后颈,逼着夏见鲸一点点弯下腰凑过来。
  陆载声音又低了一度,“夏见鲸。”
  陆载说话时嘴唇就在距夏见鲸耳朵不到一厘米的地方,陆载声音低,他耳朵里就像灌进了一阵风。
  陆载的手掌还贴在他的后颈上,他能感觉到陆载的体温和指尖的颤抖,于是他没有躲,抬头望进陆载的眼底,“陆载,你是想跟我说些什么吗?”
  夏见鲸很少叫陆载的名字,平时不是喊同桌就是更谄媚地喊陆哥,上一次他说陆载,后面接的还是我不跟你玩儿了,后来他果然说一不二,说不玩儿就真不玩儿了。
  夏见鲸迎着陆载的目光,眼睛里一派坦然,清清楚楚地写着“别害怕,你可以相信我。”
  陆载一边抱着侥幸的信任,一边又揣着必死的心,像个末路狂徒一样把所有赌注全压在夏见鲸身上。他没由来地愿意相信,如果他破釜沉舟地把自己摊开给夏见鲸看,夏见鲸或许依然会愿意留在他身边。
  陆载不说话,目光牢牢锁着夏见鲸。
  陆载的脸就在夏见鲸面前,近在咫尺,夏见鲸看久了有些对不上焦。
  夏见鲸刚想闭上眼,又觉得这个样子跟索吻似的,他扭了两下,又抓耳挠腮的,怎么弄都不得劲。再加上这个动作还挺检验他腰腹力量,他半探着身被陆载揽着脖子,进退两难,哪怕他自认体能不错,可时间一长,还是有些撑不住。
  夏见鲸抬手按住陆载的肩膀,推了一下。
  陆载眼神微闪,却不肯动手。他抿紧嘴唇,更用力地揽住夏见鲸。
  可陆载的声音却轻极了,他问:“我们是好朋友,对吗?”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个屁!你们俩是男男朋友,好嘛?!


第30章 隐形的耳朵
  夏见鲸抬头看着陆载; 那一瞬间喷泉的雨幕拔地而起; 漫天水雾四溅,像一堵墙; 把他们密实地围绕起来。
  “当然; ”夏见鲸笑起来; 他郑重其事地点头,“我们是好朋友!”
  夏见鲸睫毛上有水; 他眨了眨; 水滴聚在一起,顺着他的睫毛滑下来。
  迷蒙之中; 他看不清陆载的表情; 只能感觉到陆载的手又用了些力。
  他们之间距离变得更小了一些; 近得仿佛是在拥抱。
  陆载突然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极限运动和一些疯狂的行径,水雾从头顶浇下时他的脑子完全放空,在那一刻,他得到一种难言的解脱; 他甚至感觉到背后的包袱都被冲散了。
  仿佛他只需要揽住夏见鲸; 就可以轻易拥有被人安慰和珍惜的可能。
  陆载说:“……夏见鲸。”
  喷泉的声音太大,他们站水流中央; 仿佛震耳欲聋一般,陆载声音还没传到夏见鲸的耳朵; 就被水雾消解掉了。
  夏见鲸索性把手往前一探; 直接抱住了陆载,“你说什么?”
  隔着冰冷的湿衣服; 陆载感受到了夏见鲸的心跳,以及在潮湿之中传过来的微弱的体温。他顿时没了力气,松开了手。
  夏见鲸感觉到陆载突然放松下来,有一种往下滑的趋势,他赶忙托住陆载的身体。
  陆载比他要高半头,他伸手一扒拉,让陆载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然后环住陆载的腰身,把陆载抱得更紧。
  夏见鲸问:“同桌,你还好吧?”
  陆载叹了口气,额头贴着夏见鲸的侧颈,在夏见鲸肩上蹭了蹭。
  陆载声音很轻,他说:“你还记得陆远名这个名字吗?”
  夏见鲸怎么可能不记得,包括当时秦弘阳说的那些难听的话,他都没有忘记。也是从那天起,他和陆载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变化,签订了“好朋友试行协议”。
  夏见鲸看不到陆载的脸,但他能闻得出来,陆载难过得快要发霉了。
  夏见鲸笑了一下,脑袋一偏,和陆载脸贴着脸。
  夏见鲸说:“不记得,一点都不记得,好朋友怎么会记得这三个字呢?”
  陆载很轻地笑了一下,他抬起手臂,回抱住了夏见鲸。
  陆载说:“现在规则变了,好朋友需要记得。”
  “啊?是吗?”夏见鲸没有犹豫,立马就跟着改了说辞,“不就是陆远名嘛,好朋友记性特别好,好朋友当然记得!”
  陆载深深吸了一口气,逼着自己站直了身体。可夏见鲸还没松手,于是两个人面对着面,呼吸都快交缠在一起。
  陆载低下头,望进夏见鲸的眼睛里。
  “陆远名……”陆载说,“他是我爸。”
  夏见鲸看着陆载的表情,莫名有些惶恐。
  他眨了眨眼,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继续对着陆载笑,甚至笑弯了眼睛,“知道啦!陆远名是你爸爸!”
  “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情,”陆载直直盯着夏见鲸的脸,不放过夏见鲸任何一个微小的表情变化,接着他仰起头看了看天空,暗沉沉的,完全看不到星星,“那天的夜空差不多也是这个样子。”
  气氛太凝重了,夏见鲸越来越慌,他搂着陆载左右晃了晃,像在哄小孩子一样。
  “我先问一下啊,”夏见鲸趁机插嘴,“你要说的这件事好朋友用不用记得?”
  陆载抿着嘴没接话,目光凉薄下来,像是济河焚舟一般惨烈。
  “两年前的今天,”陆载说,“我差一点杀了他,陆远名,我爸爸。”
  夏见鲸心跳漏了一拍,连他的呼吸也一同乱了起来。
  陆载表情淡漠,像是下肢瘫痪的病人被敲了下膝盖,明明是该喊疼的时候,他已经感受不到了。
  夏见鲸看着陆载,心里酸涩极了。他紧紧咬住了口腔内侧的肉,死命维持脸上的笑容,眼睛里愣是没露出一丝的胆怯与好奇。
  夏见鲸摇了摇头,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努力扬起一抹笑,然后又摇了摇头。
  “你刚才说了什么?”夏见鲸说,“我不记得了。”
  夏见鲸说完往前一扑,把脑袋抵在陆载的肩头,吸了吸鼻子,再也维持不住笑容。
  陆载原本满怀希望,但在开口的那一刻,他变得万念俱灰,他把希望全都丢弃了。因为希望是留给那些能看到光的人的,而对他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好东西。
  他就像是走在遮天迷雾中,周围的人逐渐弃他而去,他慢慢不再强求,学会自己一个人摸黑前行。
  可夏见鲸的反应和他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他想过千种万种,但夏见鲸给他的比他的千种万种加起来还要温暖。
  陆载形容不出来这种感受,就像是夏见鲸已经跑出了迷雾,可又义无反顾地拐了回来,然后拉着他的手,对他说:“前面有光,快跟我来!”
  陆载的眼底像春水初融,缓缓恢复了一些生机。他感受到肩上有蔓延开来的潮意,不是冰冷的水雾,是有温度的,带着夏见鲸的体温。
  陆载心里一软,他轻轻捏住夏见鲸脖子后面的一层肉,把夏见鲸拎了起来。
  “你是不是傻?”陆载问,“你哭什么?”
  夏见鲸也觉得害臊,他一瘪嘴,胡乱抹了把脸,“生理反应而已,都怪你肩膀太硬,撞着我鼻子了。”
  陆载忽然之间觉得如释重负,他能感受到他体内那头怪兽的喘息声,但他似乎没有那么害怕了。
  陆载攥住夏见鲸的手,问他:“那你想听故事吗?关于我的。”
  夏见鲸却说:“当听众可以,但我饿了,而且还冷,如果你请我去吃东西,我就乖乖听故事,你觉得怎么样?”
  陆载说:“好。”
  “走吧。”夏见鲸打了个哆嗦,拽着陆载迎着风往前走,“我肚子都饿扁了。”
  陆载点了满桌的菜,却没有动筷子。他托着腮,安静地看着夏见鲸进食,手指时不时地叩一下桌面,像是在打腹稿一样。
  情绪是可以传染的,尤其负面情绪,如同流感一般,一旦爆发就能感染一片。夏见鲸本能地不喜欢接受负能量的东西,哪怕是听别人倾诉,也是很影响心情的。
  可人又是最容易感情用事的动物,不可避免地会有所偏爱,如果对方换成陆载,夏见鲸不仅不讨厌,甚至巴不得变成一块海绵,把陆载身上的坏情绪全都吸收走,毕竟他的消解能力比陆载好多了,坏情绪都交给他吧。
  夏见鲸吃了一半就吃不下去了,他觉得不能再让陆载憋下去了,只好认命地放下筷子,拍了拍身旁的座椅,“同桌,你要坐到我旁边来吗?”
  陆载挑眉,点了点头,起身挪了个位置。
  陆载问:“吃好了吗?”
  “还没,”夏见鲸说,“不过我想听你的故事了。”
  陆载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不自觉地扣着指甲。
  夏见鲸见状,伸出一只手,“牵着手讲吧,我怕你又用鬼故事吓我。”
  陆载顿了一下,却没动作。
  “你懂不懂啊,这是听故事必备的,”夏见鲸五指并拢,往下一戳,径直插在陆载两手之间,“握住。”
  陆载说:“你可真难伺候。”
  夏见鲸朝他吐吐舌头,趾高气扬地抬起下巴,“你不握住我就不听了。”
  陆载眉头蹙起,指尖缓缓弯曲,反手握住了夏见鲸的手。
  陆载的故事渐渐拉开了序幕,夏见鲸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他又一次感到庆幸,还好他握住了陆载的手。
  陆载的故事很简单,小男孩原本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爸爸妈妈都爱他,他们虽然住在一栋很小很小的房子里,但那里总亮着暖黄色的灯,温馨极了。
  但是就像许多中年夫妻一样,可以共苦,却无法同甘,他们生活越来越好,可就如同吹劣质气球一样,在膨胀起来的那一瞬间,这个家爆炸了。
  小男孩很懂事,即使他的爸爸妈妈分开了,他依然爱着他们,尤其是他的爸爸。他搬去跟爸爸睡在一个屋,成为彼此的依靠。
  几年后小男孩的爸爸换了工作,小男孩因此有了独立的书房和游戏室,他们住进了漂亮的大房子里,原本是该开心的事情,可爸爸却越来越忙,甚至经常喝得烂醉如泥。
  爸爸喝醉后就变了一个人,他发疯一般殴打小男孩,手边所有能碰到的东西都变成了他的凶器,但他酒醒后又开始忏悔,祈求小男孩的原谅。
  “之前你问我认不认识康祁时,我骗了你,”陆载说,“其实我认识他,他住在我家隔壁。”
  夏见鲸点点头,另一只手也伸过去,握住了陆载的手。
  “那天陆远名又喝醉了,我离大门口只有几步路,可是他回来了。”陆载垂下眼睛,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我什么都不记得,等康祁冲进来夺下我手里的砖头时,陆远名已经倒在了地上。”
  陆远名倒在血泊中,脚旁滚落了一个漂亮的生日蛋糕,这一幕成为了陆载的梦魇。
  陆载内心最大的痛苦,源自他的矛盾,他一方面知道,他和陆远名相依为命,他心疼他的父亲,并且理解对方的不容易,但在另一方面,他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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