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蚂蚁天堂-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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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他甩着发间水珠,咧着嘴说,“我偶尔看到的,想着你喜欢蚂蚁,就捉了几只回来。本来还可以再多抓几只,可惜它们总不往我盒子里走。”“我,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士乐不敢抬头,只是盯着那群蚂蚁瞧,看它们从盒底爬到盒盖子上,又掉回原点。“我来的时候还没下雨,是捉它们的时候突然下起来的。”他从士乐手里拿过蚂蚁盒子,“你都看呆了,也好歹看看我吧,厕所在哪里啊?”
士乐这才慌慌张张想起给他找毛巾,幸好今天阿婆没有出门买菜,她帮加乐找了一套士礼的衣服,再把他换下来的拿去洗了。加乐洗澡前从口袋摸出一个湿漉漉的纸团塞到加乐手里,他也没说是什么,只隔着门说,“你看看里面湿了没有!”
士乐打开一层层半湿的餐巾纸,里面是一把薄荷糖,有些受潮黏在一块,有些却还好。
第14章 第 14 章
明明一上午什么事都没做成,士乐却觉得很累,背后隔着一扇门,是淋浴的水声,像一场大雨,他缓缓地靠着门蹲下来,一手是薄荷糖,一手是一盒子蚂蚁。他想看看今天几号礼拜几,暑假过得昏天黑地,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吃饭,写作业,睡觉,从哪一天开始见到加乐,认识他多久了,今天又是什么好日子。
只是千万日子里普通的一天,阴天大雨。
他被拉进不知名的漩涡里,脑子一跳跳地疼,他想不通此中道理,加乐为什么对他这么好,或是他本来对谁都这么好,也有可能是因为士礼缘故,对朋友弟弟的一种照顾,他想得很多,想所有人所有事,谁对待他都是小心翼翼,即使唐太太,也要在意他人看法。
加乐不一样,到底哪里不同,士乐说不出大概,只觉得他有一双很亮的眼睛,他说话或笑,身边的光便充盈起来。
“你蹲这做什么呢?”,加乐擦着头发出来,就见他小小一团缩在门口。士乐捧着东西站起来,他顺手就粘了一粒薄荷糖放在嘴里,“等雨小了我再走,否则澡白洗了。”他们回了士乐房间,把糖和盒子搁在窗台上,凑在一块看蚂蚁。
蚂蚁好不容易从一头爬到另一头去,加乐略恶劣地把盒子颠倒过来,它们又跌回原点,他嬉笑着,捻一颗糖吃。士乐把盒子摆正,加乐将糖推到他那边,一颗两颗的,糖快吃完,薄荷气息浓烈,吸一口空调冷风,直凉到喉咙口。
“谢谢。”,士乐趴在他旁边,用手拨弄着一粒糖,“我怎么谢你呢?”他是一无所有的人,什么都拿不出,加乐歪着脑袋看他,支吾想了一会,说,“我要你一幅画。”“什么画?”士乐坐直身体问他。
“什么画都行,就那天你描的那张就很不错。”他说的是第一天草稿纸上那张,早就被当作废纸扔掉了。士乐拿过那本水浒,“你挑一幅吧,我拿一张白纸画。”加乐摸过那沓书页,随机挑了一张,全是字的,没再翻几页,则是鲁智深倒拔垂杨柳一章。
他坐在桌前,摊开一张新纸,加乐就在他旁边嚼糖,士乐紧张起来,嫌自动铅的笔芯刚用到平,以往他写着题随随便便就能摹下一张,此刻却不知道是从树画起还是先画人,但加乐就在一旁看着,他只能横下心先画出一条横线。
士乐画画时总是很专注,半天不说话,低着头,那双向来不怎么灵动的眼睛转着,或看画或看笔下,他的耳朵生得很好,加乐听他妈说过,人的耳垂藏着福气,士乐的耳垂翘着,想来有福。
“好了。”,他转过头又瞄一眼书上的图,加乐凑过来,“这就好了!”士乐抖掉橡皮屑,手指捏着纸的两角,生怕弄花了刚描好的水笔线条,像递锦旗一样递给他,加乐接过放到灯下仔细看了一遍,笑着说,“谢谢你啦。”
士乐拘谨站着,搓着手说,“树给我画歪了。”“树都被拔起来,怎么能不歪。”,他望一眼窗外雨停,“我回去了。”士乐忙把盒子拿过,“天晴就把蚂蚁放了,我没有大盒子养它们。”加乐接过盒子,翻出窗外,将盒子打开,蚂蚁就在草里逃开不见。
“那个。我想留着这个盒子。”加乐回过头,摊开手,“这个吗?要来干嘛?”他也不说为什么,只说,“我会好好留着的。”士乐双手接过,把糖盒捏在手里,加乐拿过画,看着他,“我也会好好留着的。”他将画小心抱在胸前,“还有,你答应我要好好吃饭。”
士乐用力点头,在窗口目送他走。等加乐回去,画的边角还是不免卷起,他拿书压平,最后放到一个相框里,摆在士乐没有的床头柜上。
第15章 第 15 章
八月底,唐穗与士礼回家,晚饭后的电视节目又变回机器人打架。士礼从国外回来又瘦了点,还晒黑不少,谁能想到他出去玩还是每天跑步,从未偷懒过一天。他从国外带给士乐一件大T恤,上面印着几串英文字母,和那年的羽绒服似的,士乐套上很不称身,十分肥大。
他在士礼面前转了一圈,士礼倒很满意,“就是这样,穿大一码比较好。”“是吗?”士乐甩着袖子,像唱戏的,士礼帮他把一只袖子卷起一些,再走远一点看,还是很喜欢,他自己也想这么穿,只是胖人穿大衣更显胖,买的时候就是想好了士乐穿。
“这是什么意思呢?”士乐挽起另一只袖子,指指他胸口的这句英文,‘That I exist is a perpetual surprise which is life’,士乐只认识surprise和life,他还常把surprise拼错。士礼买时就想他可能会问起,特意问了他们身边的地陪。
“我存在,是生命绵延不断的精彩。”
士乐复低头扯起衣服看这句句子,在心里默默复述一遍它的意义。他笑起来,很珍重地向士礼道谢。外面唐穗喊,“士礼,加乐找你还书。”他终于从大门走进来了,士乐想。
士礼刚要推门出去,加乐就进了士乐房间,士礼对他这种随便闯进别人房间的行为很无好感,抿起嘴说,“怎么不敲门。”他嘿嘿笑了两下,忙答,“下次注意,下次注意。”边道歉,边歪着头,绕过士礼去看士乐,他穿着一件大T恤,“诶,买大了。”
“你懂什么?”士礼板起脸来,向他伸手拿书,顺便把他带出士乐房间。加乐朝士乐摆手,士乐也向他挥手,士礼看他,又转过头看自己弟弟一眼,皱起眉头,快步压着加乐就走出去。
士乐坐下,仍用手摸着胸前那行字。
加乐跟着士礼上楼,士礼把他还的那两本书整齐摆回书架,顺便打开行李箱,里面一套拼接的机器人,“给你带的,你又不说要什么,就给你买了这。”加乐接过,左看右看都是英文字,放下提在手里,“我回去慢慢研究,谢啦。”
他也不问国外好不好玩,谢完就想走,士礼叫住他,他其实想问问他和士乐的事情,总觉得这两人不像是第一次见面,可他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问,若是他们不认识呢,黄加乐这人本就很自来熟,看着和谁都说过话一样。
思来想去还是算罢,加乐看他喊住自己,又不说话,一个人在那发呆,眨巴几下眼,“什么事?”士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半天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自己,加乐先行说,“怎么,我身上有什么吗?”士礼摇头,加乐也左右看他两眼,边走边喊,“唐士礼,你瘦了。”
他和唐穗道完别,就绕到士乐窗口,敲他的窗,笑嘻嘻地扒在窗户看他,士乐还穿着新衣服,看他笑,也傻兮兮地微笑,加乐伸手摸摸他脑袋,“要开学了,我恐怕不能每天来找你玩了。”士乐倒也不遗憾,只是颔首,“上了初中,一定很多作业。”“双休日或许有时间。”,他叹气,盯着士乐,“如果我很久不来,你也别忘记我了。”
“不会的。”,士乐摇头,“我会一直记得你。”说出口觉得这话像是对仇人说的,下一句就是做鬼也不放过你。加乐倒是不在意,愉悦地笑了,“我也是。”他转身走了,手却一直高举着挥舞,像知道士乐会目送他一样。
怎么会忘记呢,这一整个夏日的陪伴,你存在,便是我生命绵延不断的精彩。
作者有话要说:
That I exist is a perpetual surprise which is life,选自泰戈尔诗集。
我存在,是生命绵延不断的精彩。翻译来自冯唐,《飞鸟集》
第16章 第 16 章
如加乐所说,上了初中后与小学大不同了,人人顶着升学压力,幸而士乐仍旧是在家附近的公办初中读书,总要比士礼每天不眠不休地写作业好。士礼是完完全全瘦了,也不知道是读书原因还是什么,整个人像鼓胀的气球瘪下来,五官便从婴儿肥的脸上凸显出来,他长得更偏像唐太太一点,眼尾略略上翘,稍显难相处的凌厉样子。
但他还是一如既往,话少不喜吵闹,待人温和。士乐身量长高了一点,人却还是细胳膊细腿,远远看就如同一根竹竿,他穿上士礼送他的那件T恤衫,还很宽大,正是秋天,就往里又塞了一件他们带领子的校服,早晨出门时兄弟俩撞见,士礼看了两眼,还赞许地点头,也无人知道他审美到底如何。
士乐上学,读书还是不上不下,交际也是,一个人呆着的时间更多,他倒还是很认真,不论作业写到多晚,课上总是努力不睡觉,磕巴着头一整节课,还半睁着眼,看物理老师画图。下课刚趴下眯一会就有人拍他肩膀,是他们文艺委员,“瞿士乐,这次黑板报,也能帮着画一下吗?”
初一十门课,除去思想品德,士乐美术最好,正是如此他们每次黑板报他都有出力,只是按着本子上的模版描花草,或再大点的简单线条的人物动物,可以说是得心应手,在再大的黑板上作图都没有那天临那张鲁智深倒拔垂杨柳更让他紧张,几乎是将所有神思放在笔下,还留一缕去听加乐在他耳边咬碎薄荷糖声音。
他如今正是初三忙得时候,每次来也就是在窗户外站一会,和士乐说上几句话,就匆匆走了。士乐总会望着他离开,直到身影再也不见,消失视野,他关上窗,只有偶尔风声来回,欢欣散去,他的世界又重归寂静。那只薄荷糖盒子就放在书桌抽屉里,他不常拿出来,只是偶尔要拿东西时瞥见,会看上一会,想起那日大雨滂沱里,加乐湿淋淋的发梢,弯着的嘴角,双眼明亮,他热烘烘一双手,托着一颗心。
士乐千疮百孔,甚至他自觉不存在的一颗心。
加乐总惦记着,一有什么好东西就想给士乐看看,总没时间,不知道谁给的一盒日本巧克力,一粒粒和钢珠大小,他心心念念要给士乐带去,他看着那么瘦,总叫人担心他是否贫血,身旁要是备着一盒巧克力,哪天真要晕倒,吃上一粒也是不时之需。
他准备了很久,总是没找着机会,临近中考课业实在太多,思来想去,他很不情愿地在学校里找士礼让他带去给士乐。他总把与士乐的交往看作一件很隐秘的事情,但并不会有意去瞒着谁,黄加乐向来做事坦荡。
他趁午休去了士礼班级一趟,士礼是班长向来事多,也不知道去了哪个老师办公室,不仅是午休,一连几个课间都不在,加乐硬是在他们班门口等到他放学。
第17章 第 17 章
他倚着栏杆左等右等,总算把士礼盼出来,“士礼!”他走过去在门口把他堵住,士礼以为他只是说句话,没想到加乐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子巧克力,“这个,你帮我带给士乐。”他说到士乐时声音变轻,好像在进行什么不正当交易。
“士乐?”原是加乐叫久了,在他面前就顺嘴带出这个乐,而不是礼乐的那个乐。他转着眼睛,醒悟过来,“啊,士乐。”士礼稍矮他一截,抬眼瞄了一下,他说话虽轻声细语像做见不得人的事,神色倒很自然。
士礼把他拉到一边,不愿挡在门口,在走廊尽头问他,“这是士乐让你带的吗?”“不是,是我要送他的。”士礼反复看那一盒巧克力,又看加乐,眼神看得人发毛。加乐哪挨得住他这样审视,他憋不住问,“怎么,有什么不对?”
“你和士乐很熟吗?”加乐抬头挺胸地回答,“很熟。”士礼一贯敏感,惯会洞察人,更何况是加乐,他向来喜怒形于色且不说假话,士礼虽总能察觉他人情感变化,却是不懂要怎么承接,于是常常就假装不知道。
但对加乐不同,他直来直往,士礼也是有一说一,“你怎么认识士乐?”加乐不思索,直接答道,“去你家玩的时候认识的。”他将士乐看得很重,按道理他总爱详细描述此中细节,零零碎碎说到士礼厌烦,但说起士乐,他就是不愿多说,不想任何人知道当中过程。
士礼把玩着盒子,里面的颗粒碰在一起发出沙沙声,加乐作势夺回,“不用你送了,等哪天有空我自己去。”士礼收紧拳头,将巧克力捏在掌间,没还给他,“我自然会给他的。你急什么?”“那你问这问那做什么?你从不这样。”加乐死死盯着他左手,好似生怕他把盒子捏碎。
“我是为了我弟弟好,总要问清楚点。”士礼索性把巧克力放进口袋,叫加乐再也见不着。加乐看他,他与士礼相处,惯常是他嬉皮笑脸,士礼冷漠以对,今次他也冷下脸来,“为他好,就不能让他有朋友了,朋友送件礼物也不许了。”他们也是自小相识,又做了九年校友,都是性子温和的人,虽加乐跳脱,士礼冷淡,却从没有过吵架嫌隙,恰是他们彼此知道对方底线,不跃分毫。
眼下谁都站在士乐立场,却身份不同,士礼没见过他这样,虽知道加乐脾性,但士乐身份特殊,他们父母是至交好友,谁知唐穗对士乐态度会不会影响加乐父母,又会不会影响加乐对士乐看法。
士礼不说话,加乐却耐不住,“你没办法替他做决断,不论交朋友,还是以后有别的事。除非是他亲自和我讲他不想和我做朋友了,我就认了。我对人一向这样,他也好,你也好。”加乐虽很久不看琼瑶剧,但这种情感因子一直潜伏在内,着急时总把话说得很戏剧化浓烈化,好像今天就有人要他和士乐老死不相往来一般。
“黄加乐,你好像对我很有怨气。”,士礼冷冷看他一眼,“我从没说士乐不能有你这个朋友了。”加乐咽口水,也自觉话说得太重,只是一时气急,“我哪敢对你生气,就是刚刚着急,话说过头,对不起。”
“你送他巧克力做什么?”一说到这,加乐赶紧解释,“他太瘦了,怕他贫血,送他这个以防万一。”士礼抿起嘴,左右看他一眼,“士乐瘦是瘦,但三餐都吃,不会贫血。”“你怎么知道?我看他这样体格,被风吹就倒了。”他又恢复往日神采,傻兮兮地,“我看你最近也有往这发展的苗头,也常备一盒吧。”
士礼不想听他这些闲话,也不回答,只说会把糖带到,挥挥手,就把加乐丢下自己匆匆走了。
第18章 第 18 章
士礼回家敲了士乐的门,没人开也没锁,他推开一条缝,士乐坐在灯下拿着笔发呆。士礼喊了他一声,他才像大梦初醒般转头,“什么事?”士礼把那盒子巧克力拿出来,“加乐给你的,说怕你贫血昏倒。”他也不对他们俩的事多说半句,看士乐拿起巧克力摇了摇,弯着眼笑,忽又想起来,“我不贫血啊。”
士礼眼神从那盒子转到士乐脸上,“大概是觉得你瘦,才以为你贫血。毕竟人瘦容易贫血。”士礼说完将要推门出去,士乐站起来说,“那哥你也当心贫血。”他倒是好意,士礼看着弟弟呆脸也说不出什么,只是关门力道有点重。
一个两个都说他贫血,他面色就这么差了。
士乐自然没发现他哥有点吃心,欣喜地拿着巧克力左看右看,倒出一颗就觉得像灵丹妙药,吃完说不准即刻成仙。他把巧克力拍进嘴里,甜味在唇齿间弥散开。
这并不是什么神仙丸药,却仍有神奇力量,现实生活里,令人开心便很足够。他不舍得再吃,把它放在书包口袋里,每天背着走时听见巧克力珠碰在一起的沙沙声,也觉得快乐。
足够了,他要的不多,满足于这样的快乐。
今天上课,讲到鲁迅社戏这一篇,士乐的语文老师是他们班主任,占了下午的班会课给他们放阿Q正传的电影,他们班是平行班,聚集一堆差生,放着电影也没几个人看都东倒西歪地睡。
士乐没事干,一边看着电影,一边订正数学题,他数学越来越差,一大本红叉,但幸好他文静,老师也不多管,他们班上比他行为恶劣的又比比皆是,只是每每看到士乐,总感叹这小孩白费努力。
士乐订正不下去,就抬头看电影。投影仪上正放到阿Q事事不如意,城里迎来革命党,他也说自己革命党,晚上梦间,他穿着冑甲,上跳下窜得将赵老爷一家压在身下,由得他们匍匐在地,喊他皇帝。
一切演的好光怪陆离,士乐想他也常这样,一遇到事情,或是唐太太向他发难又或者被老师责问,他也会放空了神思,只不过他不想站在高处,对谁吆五喝六,他还是愿意做那只小红蚁,这幻想过于幼稚,却很有效。
但骨子里的卑微与逃避现实,他与阿Q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这样想着,回家的一路上都恍惚,路过小区垃圾桶又想起从前在这放蚂蚁的事情。他怔怔望了很久,从书包里翻出那盒巧克力,倒了一颗放在嘴里,可可本是苦的,是往里面放了糖才有了甜味。
想得到甜,就不断地加糖,人生不好追根究底,含糊度日才有滋味。士乐如此想,不求改变,被动行走,他忽略一切外界改变,躲在这一隅屋檐下,偶有风雨就往里再避避。
他走到门口,又咽下一颗巧克力,不去想吃到底时要如何,只是觉得甜,甜就好了,他太懂得自欺欺人。
第19章 第 19 章
天渐渐热起来,离中考越来越近,士礼难得开始增加晚餐的量,他嘴上不信,心里大概是怕自己贫血,到时候昏倒在考场上,颜面尽失。唐穗时常伴他左右,士乐也是能不影响他就不影响,极少从自己屋子里出来走动,反倒是于明先仍忙工作,难得回来。
士乐没什么别的想法,他爸向来不着家,士礼却明白,他父母之间大约是不好了,但偏偏又是他的紧要关头,所以谁也不提,就视彼此为空气,一时他家可谓是气氛紧张,一家三口,暗潮涌动。
只士乐没有参进来,还是同以往一般散漫,他有时拉开抽屉看到盒子时,不知道加乐复习如何,他先前就说要闭门苦读,直到中考结束再出来见他。也只有想起他的时刻,士乐才不平静。
士乐学校被选为考点,中考前一天要他们打扫考场,他想到加乐士礼都要在这考试,不免打扫努力,边边角角都扫得一干二净。大扫除完放得早了,他走在放学路上百无聊赖,校门口的车站有开到加乐学校的,他也不知动了什么心思想去看一看,初三生放了一礼拜考前假,自然碰不上他。
有什么要紧,他只想去看看。
这所民办学校是老学校了,教学楼还不如士乐学校的新,他们还没放学,仍有人在操场上踢足球,他透过栅栏看他们上体育课,吵吵嚷嚷,好不热闹。士乐在外面绕了大半圈,快走到他们北门时,看见有一条很长的走廊,倒挂着长了许多紫色的花,一串串如同葡萄,他再也走不动,只是看那些花。
很久后,他拿出一直带着的那盒巧克力,咽下一颗。
“很好看吧。”突然有人在他背后讲话,士乐即刻浑身一震,转过头,加乐笑眯眯看他,“这叫紫藤花,一到夏初就开。还挺香,一走过去都是招来的小虫。赶都赶不掉。”他看琼瑶这么久,却着实没沾上半点浪漫气息。
士乐点头,“嗯,我们学校没有。你怎么还来学校,不在家复习吗?”“我不是来学校,是去附近超市买东西回来,我家就在学校后面。”他往后一指,士乐才看到他手上提着一塑料袋东西,加乐眼尖看他手里拿着那盒巧克力,“这是我给你那盒吗?还没吃完?好吃吗?‘
士乐点点头,将巧克力捏紧。“怎么来我们学校,来找我吗?”“不是,就是瞎走走。”,他本就不是这个想法,却莫名紧张起来,吞吞吐吐,“我,我这就回去。”虽不是来找他的,加乐也不失落,未见他一月有余,士乐长高了很多,他把手放在士乐头上拍了拍,心满意足。
“还是要记得按时吃饭!”绿灯亮起,他挥挥手穿过马路,士乐就在另一头看他,才猛然发现自己没能祝他考试顺利,可加乐已经走远,夏风吹来,是背后紫藤花香气阵阵,他想象加乐走在花荫下的模样,他扇着手赶走烦人的小虫,花叶的影子疏落地散在他脸庞肩头。
他站在围栏后,与这个少年有着跨不过的一墙之隔。
士乐倒出一颗巧克力嚼,治不了贫血,却治得了莫名其妙的失落伤心等疑难杂症。
他是上上良药,且不苦口。
第20章 第 20 章
士礼中考前一天他爸爸才风尘仆仆赶回来,夫妻俩彼此无交流,只都对着士礼念叨。因着士礼考试,士乐日子轻松许多,无人在意他,连唐太太对他说话都少了许多阴阳怪气。一共考虑三天,最后一天只有上午一门,考完下起大雨。
唐穗原想带着儿子去哪里转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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