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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生-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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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半的时候,平昇发现背后突然没了声音。
人生中最后悔的事发生的那刻,所有无关紧要的事都能被记得一清二楚。
比如,斜对角的小路上绿灯亮起,开过了几辆车。
车是什么颜色,有几辆开了车窗,车窗里的人在做什么。
马路对面那家小吃店突然走出来一家三口。小男孩在最前面走得不情不愿,男人发着脾气跟出来,一把拉住往前冲的小孩,大声训斥。随后的女人表情为难,回身对着店里又说了几句话。
平昇下意识回头。
有人掀开招待所帘子,佝偻着身子走了出来。不合身的黑色旧衣,脸色发黄,眉目阴鸷,站在门口辨认了会方向,就不耐烦地继续往前走。
红毛眼角刚刷到人影,立马抖身斜朝马路,兜里摸出一根烟,装模作样凑到鼻头闻着,余光依旧盯着那个人。
脑中有什么突然爆炸,一声尖啸,理智那根弦猝然崩裂。
平昇眼睛赤红。
掌心里有东西硌着,生疼。
硬糖划过口腔内侧,血腥味开始占据上风,一切都颠倒了。
沉寂已久的血开始熊熊燃烧,几乎就要灭顶的仇恨一瞬间让他什么都感知不到。
是那个人。
那个——早就该死的人。
平昇死死看着那人低头向着他的方向走来。
红毛不紧不慢地跟在那人身后几米远的地方,隔几秒就停下来抽一口烟,眉头紧锁,神情严肃。
那人走过平昇身旁的时候,平昇站着一动不动,目光没有一刻离开。
红毛疑惑地朝平昇使了好几个眼色,看着前方,走到平昇身边低声说道:“你小子干嘛呢!这可是马路中央!马上红灯了,别杵着!”
平昇深吸一口气,抬脚紧跟上那人。
寸步不离。
红毛傻了。
“哎——”红毛一把拽住平昇。
五点多的光景,正值下班晚高峰,停在红灯后头的车辆渐渐多了起来。人声嘈杂,附近一所中学正好放学,校门口拥堵了一大片,汽车喇叭的声音此起彼伏,混乱无序。
平昇回头,看着红毛的眼神漠然无比,“放手”。
红毛愣住,这个眼神,在牌街口的那晚,他就见到过。
“你小子怎么了?”红毛拽得紧,没有一刻放松,“你想干嘛?你认识郑平?我警告你,别掺和!”
一声尖锐车鸣。
红灯灭了。
红毛拉着平昇快速跑向马路对面。
两人都没有料到,郑平站在红绿灯下等着他们,脸色阴沉,目光却饶有兴致,望着平昇很久没有说话。
红毛来回看着,憋不出一句话。
平昇看着郑平,似乎下一秒可能的话,他就会把他推出去!
推进滚滚的车流中。
碎尸万段。
郑平越瞧越有趣,终于开口说了句话,声音嘶哑,很久没有和人说话的缘故,听上去像锯子一般,“长高了不少”。
平昇一字一顿,吐出一句:“你怎么不去死。”
红毛彻底震惊了,看着平昇的脸色千变万化。
郑平神色一下沉了,嘴角抿出鄙夷的弧度,父慈子孝的假象被撕得粉碎,本性暴露,往前走了两步,贴着平昇嗤笑。
平昇几乎咬碎牙关,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
“就为了那个婊…子?”
“呵,你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畜生,我为你白白当了十几年的便宜父亲,现在为了那个不要脸的贱婊…子,要杀我?”
平昇什么都听不到了。
似乎有人狠狠打了他一巴掌,打得他头晕目眩,几欲呕吐。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了他!
郑平看着平昇冷笑,扔下这一句就走向另一边。
绿灯闪烁着变黄。
“喂——!”红毛惊声大叫,“有车——”
平昇疯狂跑去追的途中被人狠狠一撞!
直接摔倒在路边。
紧接着,一声撞击的巨大响动,路边有人骤然发出惊恐至极的尖叫。
车刹声四起,电光火石间,平昇似乎看到了温应尧的身影。
天旋地转。
那辆之前见过的大货车来不及转向,撞了两人后,又迅速冲向了人行道,尖叫声歇斯底里,红毛死命拉着他不停往后退,视线里,血红一片。
到底怎么了……
自己明明追在那人身后。他那时就要抓住郑平了——
是温应尧。
大脑空白的间隙,五脏俱碎。
平昇疯了。
他一下挣开红毛的手,从来没有这么大的力气,红毛被推得直接坐在了路边。
从来没有这么慌,平昇几乎走不动路。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到躺着的温应尧身边的……
他不是……
他怎么会在这……
不会的。
他不会在这的。
假的。
假的!
假的!!!
他——
温应尧满脸是血,就这么躺在平昇面前。
大股大股的血从胸口渗出,血液浓稠,平昇在满地的血污里望见自己完全呆滞的脸。
那个几分钟前被他心心念念的人,现在,成了他的万劫不复。
平昇的世界再次红了。
☆、长命百岁
郑平当场死亡。
温应尧重伤昏迷。救护车来的时候,心率一度暂停。医护人员很冷静,面无表情地实施抢救措施,平昇却一动也不敢动。
似乎一次稍重的呼吸就会摧毁眼前的一切。
被他亲手摧毁。
救护车一路鸣啸着送到了最近的医院,那个时候,温应尧还没抢救回来,生死不明。
在进入手术室之前,平昇拽下一直带着从未离身的玉佩,塞进了温应尧的手里。
红毛在一旁默默看着,拉着平昇往后退,对护士抱歉地笑:“人命关天,这不也没办法……”
小护士理解点了点头,下一秒温应尧就被送进了手术室。
红色的指示灯亮了一晚上,红毛陪平昇等着。半夜的时候红毛出去买了点吃的,平昇埋头呆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是阿姐的儿子对不对。”
平昇没有说话。
半夜的走廊,到处都是惨白一片,隐隐传来一两句人声,还有压抑的哭泣。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坐着两位老人,躬着身子,神情恍惚疲惫。有护士拿来一张纸和一支笔,说了句什么,其中一位直接哭了,没有歇斯底里,只是低头抹眼泪。
抹不尽似的。
红毛看着,沉默了几秒,偏头对平昇郑重说道:“之前是我不对,我要知道你是阿姐的儿子,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去牌街口,更不会在校门口拦你。”
有转轮滚过地面的机械金属声,没有一丝波动,平稳一路,渐行渐远。
“郑平该死。”
“阿姐出事的时候,我在外地帮忙进货,回来人都火化了……后来问了才知道只判了三年多。”
平昇转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睫毛却是湿透的,望着红毛依旧没有说话。
红毛点头,从头解释:“我欠了债,不多,但是惹了些麻烦,有人要砍我手,阿姐拦下了,说孩子还要上学呢……就帮我还了钱。”转头叹了口气,买回来的面包拆开却没有人吃,塑料纸袋发出劈劈啪啪的声音,语音很低,带着歉意和懊恼,“我不知道阿姐还有孩子……我要知道是你……债也是我还你”。
平昇低下头,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
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又回到了三年前。
只是这一次,更加残忍。
他体会过生死。三年多前的绝望和无助,就像一直没有追上的那辆车,成了他梦里挥之不去的阴影。
但是这一次,平昇想,如果温应尧没有回来,那他该怎么办。
失去温应尧的念头在脑中反反复复,平昇找不到答案。
他甚至不敢去找那个答案。
手上还有残留的血迹,此刻发暗发硬。拇指无意识地擦过,却怎么也擦不掉。
平昇的眼眶却红了。
泪水掉上去的时候,血迹终于化开,鲜红的血沿着手背上的青色脉络滑下,一滴又一滴。平昇哭得没有声音。
面包塞进嘴里,又被红毛吐出来,望着失控的平昇,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这个时候,即使是安慰也显得冒犯。
平昇想起了第一次遇见温应尧时的场景。
如果那个时候,他没有多管闲事,只管倒酒,是不是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眼里的东西怎么擦也擦不干,倒是把手上的血迹冲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淡到……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整晚,两人就这么坐着。
红灯灭了,白大褂医生摘了口罩出来的时候,平昇没有反应过来,红毛倒是一下跳了起来,冲过去就要问情况。
医生的目光却没有投向红毛,而是看着远处突然被推开的大门,院长带着三个人快速走来,焦急之下,音量大了许多:“毛医生,温副情况到底怎么样?”
那位叫毛医生的放松笑了笑,对着院长背后一位表情凝重的中年男人说道:“温董事放心,令郎已经暂时脱离危险。”
温父勉强松了口气,拍了拍一直靠在身旁的温母,“儿子没事了……”
那位样貌端庄,气质优雅的美妇人依然忧心忡忡,点了点头,目光紧盯着毛医生。
他们连夜赶来,一刻都没有放下心,这个时候总算有了一丝安慰。
平昇远远地站着,红毛了然,退回了平昇身边,低声嘟囔:“还是个人物……温副?”
“……但是……”毛医生收敛了半分笑容,“得再观察三天,我们已经将温副转到ICU,等情况稳定了,就可以再转入普通病房。”
这句话显然有太多的隐含意思。温父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但是碍于自己妻子在身边,火气忍了几分,“这话怎么说?观察三天?”
“伯父……”跟着一起来的还有一位年轻干练,一头褐色短发的女人,这个时候蹙眉转向被质问得有些尴尬的毛医生,“我听毛医生的意思,是不是还要说什么?”
毛医生看了看站一旁的院长,院长点了点头,语气宽慰:“不用顾忌,颜医生是行家,神经这块比我们更专业,有什么问题可以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
平昇站直了身子,红毛不明所以,前看看,旁看看,没有多话。
“是这样的,我们已经清除了脑颅内积留的血块,但是……”,毛医生的目光转向颜嘉淇,“但是神经损伤部分暂时还不明显,不过初步预估,醒来后可能会有记忆缺失问题。凌晨的时候我们收到了颜医生发来的关于温副精神情况的病例报告,综合下来,这种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平昇想到了很多种结果,但是当这个结果摆在面前的时候,他突然有种庆幸。
如果全部忘了,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外创撞击,加上精神性内创……这里面有太多的不确定,所以一切还得等人醒来再说。”
院长最后的补充并没有带来任何乐观倾向,像一纸陈述,现实又直接。
一行五个人都陷入了沉默。温母往后退了几步,坐在了靠墙的蓝色塑料椅上,双手撑着额头,积压心头的焦虑不安,这个时候让她筋疲力尽。
温父不放心,走过去低声安慰。
颜嘉淇也坐在了温母身边,“记忆受损的案例之前我也遇到过,大多数都是短期记忆缺失,伯母放心,应尧不会有事的”。
“我们可以先去ICU看看”,院长引着温父温母和颜嘉淇往前走,“手术还是很成功的,而且温副有很强的求生意识……”
平昇看着他们走来,低下头,往后退了退。
红毛则直接闪到一边,装作不认识。他这幅社会样子和平昇站一起,会让别人以为平昇也是一伙的……
“哦”,平昇耳边突然想起院长的声音,紧接着,肩膀就被人拉了一把,“这就是温副见义勇为……”
剩下的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见义勇为。
他和他的关系,最后只因一场人命事故而联系。
平昇想说什么,嗓子烧灼,抬头看到温母通红的眼睛,温父看都没有看他,只是客气点了点头,护着温母继续往前走。
“对不起。”
声音如蚊呐,走廊里人渐渐多了起来,没有人听到,只是走在最后的颜嘉淇回头看了他一眼。
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温应尧已经搬到了普通病房,清醒的时候少,多数时候依旧睡着。似乎在做一个没有尽头的梦。
但即使是醒着,温应尧的记忆也是时断时续,他有时会忘了这三个多月到底做了什么,但记得年初埃尔博瓦发生的一切。有时干脆什么都忘了,连有没有去过埃尔博瓦都不记得。整个记忆状况一团糟。
因为记忆的缺失和错乱,醒来的温应尧也只是呆坐着,神情却是少有的凝重和迟疑,开口说话的情况也很少。温母一直耐心陪着,问起来,温应尧也只是摇了摇头,过了会,放弃了似的转头对温母笑:“怎么都想不起来……”
颜嘉淇北京宁市来回跑,最后建议温父温母让温应尧回北京接受进一步的检查,也许能够想起什么。
温母犹豫很久后同意了。
温应尧回北京那天,李老师组织了班里一些同学去医院慰问,这次他们班英语都考得不错,温应尧功不可没。
那天去的时候,声势浩大,就差给温应尧搬锦旗了。后来医院考虑到病人需要休息,就只让送花,也不准太大声说话。姚星星拉着童云珊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温应尧明显耐心不够,但是温母很开心,一脸慈祥,频频点头。
“……对了,温老师,我们班还有人考到您的母校呢”,说着顺手拽出许博书,“许博书,还有平昇,平昇今天没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有您的课代表,吴弘,他也没来,他回他奶奶家过暑假了……”
脑中一根弦莫名一跳,温应尧拧眉打断,“等下,前一句?”
“啊?”姚星星咋咋呼呼,“什么前一句……哦。我说——吴弘去他奶奶家过暑假了”,转头还跟一旁有些拘束的童云珊确认,“是吧?”
童云珊认真点头,“对,去他奶奶家了”。
“……”
温应尧仰头靠着枕头,算了。
毛医生以为温应尧累了,没等同学们挨个发表感言,就匆匆结束了这场热闹异常的师生会面。
温应尧搞不懂,一手搁在脑后,一手翻着手里的贺卡,“我居然会去做老师……估计真的脑子有问题了……真不知道当初怎么中的俞哲的邪……”
“胡说什么!”温母起身,“我去看看嘉淇,她这段时间可累坏了……”
“就是!你小子胡说什么呢!”刚刚关上的门又被推开,“我当时就应该让你立字据,省得你记忆有问题,不认账!”俞哲抱着一大束玫瑰花走进来,对着准备出门的温母嘿嘿笑,“伯母好”。
温母笑容柔和,“小俞胖了不少……该让你妈妈看看”。
俞哲装傻充愣的功夫炉火纯青,硬是给对付过去了。
“小琬还在坐月子,我没让她来,你不介意吧?”
温应尧瞧得有趣,闻声随手摇了摇卡片,嫌弃地瞥了眼那一团锦簇,“我说”,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水,娇艳欲滴,温应尧懒散拨了拨,“你送这个你老婆没意见?”
“哪个?”俞哲一头汗,“哦,小琬买的。搬过来累死老子了……”
“……”
温应尧默默白眼。
“这是什么?送给亲爱的……温老师……哈哈哈!”俞哲没忍住,哈哈大笑。
“亲爱的……哈哈哈——”
温应尧掏了掏耳朵,冷漠勾唇,“毛医生,我觉得我耳膜受损了”。
毛医生忍笑,摘下温度计就走了出去。
俞哲当没听见,一张张翻着,“祝亲爱的温老师身体健康……啧,现在的孩子,语文都这样?”
温应尧也觉得没意思,“对了,问你一件事。次源说我之前要辞职?到底怎么回事?”
俞哲耸肩,“我怎么知道你的脑回路,埃尔博瓦的事情你记得多少?”
温应尧凝神思索,过了片刻,“我想不全——”一句未说完,就听俞哲打断道:“诶,这个有意思,你看看?”
一张很简单的卡片,打开来只有两行字。
一行:长命百岁。
一行:平昇。
“平昇。昇……我好像在哪里听过。”俞哲拿回去仔细看,冷不防又被温应尧劈手夺了去,“你干嘛!”俞哲吓了一跳。
“我的东西。”温应尧莫名有了情绪,卡片被他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卡片被直接放在了装卡片的盒子最底下。
长命百岁。
真的很有意思。
温应尧想。
祝福这件事,只要诚心诚意,是能传达到对方的心里。
温应尧想,这个平昇太认真了,即使是一张纸,六个字,他好像真的能感觉到什么。
温应尧出发去北京的下午,平昇在医院门口站了很久。
听童云珊说,他恢复得不错,就是无端没有了几分亲切,看人的时候,总带着几分戏谑,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他又回到了原来的那个自己,平昇想,这是好事。
如果能一生顺遂,长命百岁,就更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至此,《逢生》上部完结。
☆、不吃葡萄
五年后。
年岁光阴,万川群山,星辰日月,都有各自命定的轨迹。
但这世间总有两人是不同的。
他们注定奔向对方。
那个时候,年岁不再代表光阴,万川不再环绕群山,星辰不再点缀日月。
世间颠倒。
而唯一不变的只有你。
***
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太足,何次源推门猫腰蹑进去的时候,顿觉比冷气更难熬的,怕是温应尧那似笑非笑,带着十足审视的眼神。
外事二部全体耷拉着头,手上的文件像个烫手山芋,个个面红耳赤,交头也不敢接耳。
“你装耗子呢。”温应尧眼锋一闪,何次源立马贴墙站直了。
温应尧低头一页页仔细检视手中厚厚一沓协议草稿,等了片刻,听不到何次源的汇报,有点不耐烦,“孙部怎么说?”
“咳……”何次源默默吞了一下口水,闭眼豁出去了,实话实说:“孙、孙部说他老了,得罪不起这么多人,让您看着办。手下留情什么的说了您也当放屁!”
“噗……”
底下有人憋不住,破功笑了出来。
温应尧嘴角微不可见地勾了勾,说出口的话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像一个宣判的阎王,眯眼看着底下一众人,“胡磊,后天米都黎加的十二国会议,你带两个人跟着一部的人去。剩下的”,没有停顿,在众人逐渐呆滞的目光中,家常一般继续安排道:“会议结束后的一周内,文件全部中文审核提交。”
“注意。零差错。”
全场静寂。
胡磊就是一开始破功笑出来的人,此刻面色僵硬,完全说不出话,过了会,挣扎道:“温副……”
温应尧眼都没抬,“不去的话,就留下来重新调整协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此前的协议草稿已经作废,重新调整,你需要出差二十五个国家”。
“……”
这次出的差错太低级了,协议内容完全对不上之前国际会议定下的章程,大家想当然认为会有二次核定。
二次核定会补充各国代表团的意见,但是,这次直到会议结束,二次核定都被大家忘得一干二净。
估计其它国家的外事部这个时候也是兵荒马乱吧……
当时没人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现在那一沓协议完全就是一纸单方面协议。
彻彻底底成了一团废纸。
难怪温应尧会发那么大火。虽然表面上看不明显,但出手却是比往常都狠。
教训深重,估计以后二部没有人敢再想当然,犯如此低级错误了。
会议结束后,温应尧还留在会议室查看文件,陆培菲在门口等了一会,趁着温应尧停下来喝水的间隙,敲门走了进去。
“温副,您叫我?”
温应尧一口喝尽纸杯里的水,捏扁了投向门边的垃圾桶,“我需要一批实习生,越快越好,这些”,温应尧指了指那批出差错的文件,“下个月就要用作联合国谈判,翻译方面我已经审核过,但是以防万一,我需要一批专业的再进行文本解读”。
所谓文本解读,就是检查条款的前后语境,联系各个国家的文化宗教背景,进行跨文化审核。
这样能极大地降低谈判时突然冒出的根本性问题难以沟通的情况。
陆培菲点了点头,“上次M大那几个还不错”。
温应尧摆了摆手,“这次要研究生及以上”。
这方面涉及太专业的问题,陆培菲也觉得这样最合适,答应了下周实习生会到位就走了出去。
七月初,M大的期末也接近尾声,陆陆续续已经有学生拖着箱子回家过暑假。
这才上午十点,日头火辣到让人睁不开眼,一丝风也没有,校门口绿荫下站了好几个等公交的学生,大多都带着箱子,只有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背着黑色双肩包,看着校门的方向,似乎在等什么人。
男生晒不黑似的,半边身子暴露在太阳下,肤色白得像雪,一如他整个人的气质,比化雪融霜还要安静。额发汗湿了一大片,随意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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