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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之夏-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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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廊下的灯果然开着,他定下心来,推门走了进去。

    何肇一在书房。他今天倒是没有别的事可做,只是戴着眼镜,拿了书来看。
    他的手边有酒。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何肇一曾经沉迷酒精。醉与醒的临界点上,人比较容易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中,往前一步是祭坛崩塌后的枪炮走火,往后一步则是让人讳莫如深的生活本身,而中间微妙的方寸之地,就是酒国。于其中浮沉,可以只专注于此地、此时、此刻,不必想来路,也无所谓去处。
    然而人能随心所欲的时间,到底有一个限度。只要不醉死,总是要回到人间继续受苦的。欢愉和痛楚大概达成了什么交易,自古以来就相悖又相通。
    后来是医生明令禁止何肇一再酗酒,而他也恰恰好在那个时候生出了想要活得更长久的念头。
    他听见楼下开门和关门的声音,又拿出了一支杯子。

    苏迦走进书房的时候,何肇一正向第二支杯子里注进液体。苏迦走得更近一点,闻到金色的酒液与空气摩擦时散发出的浆果香。
    他捧起瓶来看了一眼酒标——Sauvignon Blanc。
    要到这个故事结束之后,再过很久很久,苏迦才会知道这种如蜜如黄金一样的酒,有一个美丽的名字——长相思。
    而此刻他只是把酒瓶重新递还给何肇一,对方手上的戒指磕在玻璃上,响起“嘎哒”一声。

    “何先生,你在看什么?”他凑到何肇一面前,将光线遮住了一小块。
    何肇一把手中的书和酒杯都往他的方向推了推,站起身来说:“有蚊子,我去点一支香来。”

    那是一本神话故事,讲的是印度教诸神与佛教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
    也许是儿童读物,画面精美,文字也简单,苏迦一页一页地翻*:
    有象征时间的强大女神砍去丈夫的头颅踩在脚下;
    有婆罗门狂热爱好真理,以至于因不满足于庙妓的赤`裸,亲手剥下了她的皮肤;
    有万能的主神为了看见他的爱人而生出五张面孔……
    五张?
    苏迦细看插图,正是梵天追求妙音天女。

    原来,那个卖铜印的塞缪尔只讲了故事的一半——
    智慧之神为情所困,毁造之神不忍他受苦,遂持剑割去他朝天的那张面孔。主神痛定思痛,堪破情爱,潜心修炼。此后世间朝拜的,就是法力无边的四面佛。
    而他的爱欲与迷狂,随着第五脸被削去而消散,好像从未深深地迷恋过谁。
    苏迦感受到了某种共振,如同林涛,如同海潮,如同传说中的神骏挥动一对火焰的翅膀,仿佛自己也同那泥足深陷于无望之爱的万能神一起,在那情天欲海之中,来了一场好死。

    何肇一找到了驱虫的线香,推门进来,正对上苏迦的一双眼睛——
    那一眼注视里,怨愤和欲`望一样浓冶,自怜与自嘲皆令人心惊,竟然令何肇一觉得,以自己红尘打滚数十年修炼出来的好定力,未必敌得过这一个眼神。

    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他的不得体就是他全部的优雅,这零星的一点诱惑对于何肇一而言,竟然一击即中,毫不容情。
    他们之间算不上熟悉,然而从几天来的共处中仍然可以知道,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孩子,只要他愿意,光明坦途就在他的脚下。但年轻为数众多的好处之一,就是对无望的事也怀着一腔孤勇,即使明知是深渊,明知不可为,也偏偏要纵身一跃。
    何肇一清楚地知道,自己羡慕他,如同植物趋光,如同游鱼慕水;然而浪掷的年岁或多或少,也兑换出了一些经验,或者说是智慧,何肇一同时也清楚地知道,无论是自己还是对方,都不会因为彼此相爱而得救,这大概就是爱情至为冷酷的地方了。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和对缘分的需求是这样微妙的东西。
    爱当然是好的,但这场爱若不得要领,就如同一条衔噬其尾的蛇,错误循环往复,痛苦每日常新。
    何肇一看着苏迦,以近乎怜悯的温存目光。

    他最终清了清嗓子,对那个青年说:“对了,那本书里,还有那个……诸行无常的故事。就是你今天在庙里看了很久的那个。”他掏出打火机,点燃了线香,绕着房间走了一圈,最后将那根细香固定在一小块黄金香插上。
    离开之前,何肇一在门口停下,低头转了转拇指上的戒指,那颗硕大的红宝石折射出艳色的光。他想了想,又说:“不过明天再看也是一样的,早一些睡吧。”

    门被关上了,又只剩下苏迦一个人。
    他像是偏要跟何先生作对似的,很快把书翻到了那一页。
    也许世界上所有景点里的注释都不准确吧,苏迦从书里看到的,是一个与早晨读到的截然不同的故事——
    佛陀开悟前的某一世,托生为醯罗雪山的一名求道童子。帝释天欲探其诚心与否,化为罗刹吟出半偈,曰:诸行无常,是生灭法。
    童子为其中的道法所惊,恳切道:大士啊,这是至道啊!请求你,指点我另外半偈!
    罗刹言:天寒地冻,我腹中饥口中渴,须餐人肉饮热血。
    童子为求真道,愿舍身亲饲罗刹。
    在他落入那丑物怀中的一刹那,佛光笼罩天地,帝释天现出原形,携童子飞升上境,得大光明*。
    苏迦并不是太懂舍身偈的含义,只觉察出了其中的枯寂,他更多地,是为这个斑斓又血腥故事吸引:为求至道,童子甘愿受死。他需要的哪里是什么莲花救度,死对他而言,才是终极的救赎,只要是死,葬身于罗刹鬼,葬身于帝释天,抑或是葬身于心碎,都没有什么区别。
    苏迦觉得自己隐约窥见了,童子那妍丽皮相下秘而不宣的疯狂。他忍不住去想,对于一个一心求死的人而言,成佛得与天地同寿,到底是喜乐多一些,还是怨忿多一些?光明上境对于他而言,是只有欢乐没有痛苦的极乐净土,还是内心里永恒的荒原?

    书翻到最后,从里面掉出来一张相片,赫然是一张捆缚裸男的摄影,红绳与雪肤的对比强烈。模特是个雌雄莫辨的欧洲人,只有喉结泄露了他的性别。
    那美青年身形修长,却深陷绳狱,目光迷离地盯着镜头,欲`望媚眼,腮边凝着一滴泪;他戴着式样简洁的项圈,正中间镶嵌了一颗硕大的红宝石;右侧的脸颊上,还贴着一只清癯的手,若即若离,像是抚慰,又像是施压。
    画面糜艳至此,情`欲的张力几乎要伸出手来,将观众捕获。然而苏迦却注意到,在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那只手的拇指上,尚没有那枚戒指。

    苏迦发现,自己竟然非常冷静,而他对此并不感到惊讶。
    他把相片塞了回去,还有余裕看一眼上面的文字。

    同样,要在这个故事结束之后,再过很久很久,他才会知道,那是《维摩诘经》中的一段——
    是身如焰,从渴爱生。是身如芭蕉,中无有坚。是身如幻,从颠倒起。是身如梦,为虚妄见。是身如影,从业缘现。是身如响,属诸因缘。是身如浮云,须臾变灭。是身如电,念念不住。

    是身如浮云,须臾变灭。
    是身如电,念念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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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Nabokov; Vladimir。 Part II; Chapter 3。 Ada; or Ardor: A Family Chronicle。 New York: Vintage ; 1990。 P317。 Print。
    纳博科夫在他七十岁生日之后两周出版的Ada; or Ardor被认为是他的巅峰之作。对我而言,这是一本相对晦涩的小说,在没有做到对西方文学烂熟于心之前,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巨大挑战。然而纳博科夫是一个很友好的作家,并不挑选自己的读者,至少有一种乐趣,人人都能从他的小说中获得——情`色描写。

注2: 久米仙(くめのせんにん)的传说与奈良久米寺有关。在此只截取了故事的前一半。
    后来的故事大概是:久米仙与凡人妻子过上了俗世生活,以搬运木材为生。有人得知他曾经的仙人身份并以此奚落,久米仙愤而修炼,七昼夜后得神通力,天皇得知后赐粮田,久米仙于当地建寺以记之,是为久米寺。
    《元亨释书》卷十八有记:久米仙人者,和州上郡人,入深山学仙方,食松叶,服薜荔。一日腾空飞过古里,会妇人以足踏浣衣,其胫甚白,忽生染心,即时坠落。

注3: Erotic Figures in Asian Art。本书不存在。
    前番苏迦看到的久米仙人图是真实的:日本江户画家曾我萧白的龐居士?霊昭女図屏風(見立久米仙人),由美国商人William Sturgis Bigelow于1887年在日本购入,现藏于美国麻州的波士顿美术馆。
    东京文化财研究所的相关页面:http://tobunken。go。jp/materials/nenki/237007。html
    波士顿美术馆(MFA)的相关页面:http://mfa。org/llections/object/pang…jushi…h?koji…and…ling…zhaonu…reish?jo…parody…of…jiumei…kume…the…transcendent…26107
    这是一张美妙之处远超我言语描述的画,建议大家或能亲自去波士顿一览。

注4: 又是一本不存在的书,然而封面同样存在,构图的描述参考了一张浮世绘。
    从服饰和印刷细节可以推测出作于明治时期,绘者不详。
    旧金山美术馆(FAMSF)有藏,相关页面:://art。famsf。org/anonymous/meiji…period…shunga…print…1986184

注5: 破皮水果有很大可能霉变或滋生寄生虫,虽然吃破皮圣女果这个情节如此性`感,以至于作者无法放弃,但是并不值得提倡。

注6: 由孙仪作词,刘家昌作曲的《初恋的地方》,原唱江蕾。邓丽君献唱了这首歌最著名的翻唱版本之一。

注7: 显而易见,这么血腥暴力的儿童读物同样也是无中生有,但是故事都是真实的:
    时间女神是湿婆之妻时母迦梨;
    爱好真理到了剥去妓`女皮肤地步的婆罗门,来自印度的民间传说;
    生出四张面孔只为注视爱人的是印度教的主神之一梵天,削去他第五张面孔的毁灭与创造之神,是另一位主神湿婆。
(如果有人关心:梵天后来有了一个妻子,是印度教中最重要的护法女神之一辩才天女。辩才天女代表子嗣和财富,妙音天女代表智慧和艺术。在佛教东传的过程中,大乘佛教将辩才天女与妙音天女的形象合二为一,为文殊菩萨的明妃。而我们都知道的双身文殊,他的化身之一就是明妃。为梵天所创造的妙音天女,在佛教东传的途中,最终与他合二为一。这是宗教流布过程中最美丽的误会之一。)

注8: 庙中壁画的描述参考了藏于日本三重県松阪市継松寺的雪山童子図,同样由江户画家曾我萧白绘作。
    相关页面比较简陋:http://okadera。/cgi…bin/okadera/siteup。cgi?category=1&page=1

    雪山童子(在另一些典籍里也称作雪山大士)舍身偈的传说有两个版本:其一是罗刹确为恶鬼,童子以血肉奉之,终于求得后半偈;其二是罗刹由帝释天假扮,目的在于试探童子求道的决心。
    有部分当代学者认为,后者是南传佛教同性双修的佐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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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烈雨危城               Pai in the Pouring Rain                完



第七章        轻舔丝绒        Tipping the Velvet
    雨季浩瀚,游客们却无精打采,晴天是不必指望了,净手焚香谢天谢地,都未必能逮住一个可以见缝插针出趟门的阴天。

    即使再不愿意面对,苏迦也不得不开始收拾行李,悄悄地,窸窸窣窣地。他还躲着何肇一,好像不想让对方知道似的。    
    临走前的那一个晚上,雨终于不再下了。何肇一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妥帖,单手拎着凉帽,准备出门。青年从房间里奔出来,趴在二楼的栏杆上问他:“何先生,你、你要去哪里呀?”
    像是讶异这个问题,何肇一颇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去一个……二十一岁以上的成年人才能去的地方。”
    “诶?你去酒吧吗?我也要去。”
    “你满二十岁了吗?”
    “这话前天就该问了,不不,是大前天。何先生,胁从和教唆是重罪,而且明知故犯,罪加一等,”张牙舞爪地威胁了一番,苏迦又循循善诱地,企图把何肇一变成共犯,“法官判你今天带我去酒吧。带我去嘛,何先生,再宅我就要发霉了。”
    何肇一被他逗笑了,想了一想,说道:“可以,但是我替你点酒。下来吧。”
    苏迦奔下了楼。

    街头到巷尾一溜儿食摊,还有卖首饰、套圈儿、印照片的,而游客们也非常配合地摩肩接踵,挤挤挨挨,积雨未干的街上甚至还吐出了一只人字拖。即使气压再低一点,路面上的积水再脏污一点,都未必能拦住大家憋了好几天的社交热情。
    苏迦在人流里艰难地跟着何肇一,最后停在两间首饰铺前。在兴致勃勃试戴戒指、臂环、项链的女体森林中,苏迦仗着身高优势,问几步之外的何肇一:“何先生,你要买首饰吗?”
    何肇一没有答话,他微微一笑,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苏迦一下子惊慌了起来,像是弄丢了作业的小学生。
    “何先生!何先生?”周围好像瞬间变得空荡荡的,这小朋友不仅弄丢了作业,而且还迷了路,“何先生?何先生!”
    不过很快,他就被拽进了一条窄缝,对方的拇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戒圈贴在苏迦的手腕上。
    他定下心来。

    真的是一条窄缝,也就比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的砖缝宽一点点吧。苏迦不算魁梧,在这里都不得不小心翼翼地侧着身,如果换作身材高大的安德鲁,大概无论如何都免不了蹭上湿漉漉的墙面。
    “何先生!”苏迦埋怨似的叫了对方一声。
    何肇一回过头来,神情中竟然隐约可见揶揄:“真的这么想喝酒吗?喝不到就要哭了呀?”
    “何先生!!”

    那条窄缝走到头,嚯,竟然真的别有洞天。
    长长的吧台上堆满了啤酒瓶,空的满的,立的倒的,像个当代艺术品展览;Bartender炫技似的,把雪克壶扔出了花,引起一阵阵赞赏的尖叫;几个坐在吧台前的白人对他们大喊了一声“看这里!”,噼里啪啦当头就是一波闪光灯*,然后他们看着相机里神情呆滞的来人,爆发出一阵哄笑——
    “欢迎来到女神游乐场。”

    哦,原来这间酒吧,叫作女神游乐场*。

    此间的Bartender红发雪肤,眉眼深邃而艳丽,刚叼上烟,立刻就有几只殷勤的打火机送到嘴边。深深地吸了一口,又吐了个漂亮的烟圈之后,她懒洋洋地冲何肇一飞了个媚眼,问道:“喝什么?”
    是的,是她。她是个女人。
    何肇一答:“一杯Martini,一杯Florida。”
    Bartender吃吃地笑了起来:“Martini给你,Florida给他吗?我其实可以直接给他开一罐橙子汁,要不要再加一碗冰激凌?”她的眼波这时才荡过苏迦,好像刚刚才注意到这个人。
    “也可以。”
    “哦哟,哦哟。你们真是甜……”她暧昧地掩住了红唇。

    何肇一引了苏迦到卡座。
    即使招了一个妩媚的白人女酒保,这到底是一间南洋酒吧。卡座都是竹榻式样,花色浓艳纹路繁复的软缎帷幔低垂,聊作遮挡。
    苏迦想到了什么似的,笑了一下。
    “怎么了?”何肇一已经惬意地歪在了榻上,摆弄了一下手边的青釉鹅颈瓶,另一只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这里……有点像、像那个。”苏迦将手放在嘴边比划了一下。
    “鸦片烟馆?”何肇一直接说了出来。
    “……”
    “一会儿,记得千万不要抽别人给你的烟,”何肇一的声音越发轻了,神秘地一笑,“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苏迦的回答是气鼓鼓地坐到了竹榻的另一边。

    不多时,Bartender亲自端着托盘来送酒:“Martini给你,”她额外给了何肇一两根橄榄串,又端起那杯粉红色的液体塞给苏迦,“橙子汁*给小朋友。”
    她还慷慨地赠送了一盘泡芙,苏迦捏起一颗来咬了一口,发现里面的夹心居然是草莓冰激凌。
    “还需要什么吗?”她的胸`脯悬在苏迦的正上方,雪白肥美,像两杯盛在紧身衣里的牛奶,看得苏迦不禁瑟缩了一下。
    “暂时不用了,谢谢你。”何肇一把一张纸币叠成了一颗心,塞进了她紧身衣的领口里。
    “谢谢你才对。”她从牛奶里捞出了那颗心,放在红唇边吻了一下。

    乐池里有一个两人乐队,用不知什么语言在唱歌,主唱的嗓子很坏,但旋律异常吸引人,靡靡的,诱惑的,像温柔的漩涡,或者湿润的沼泽,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跌进去。过分大的衬衣罩住主唱,显得他很小,不堪重负的样子。他和键盘手看上去都心不在焉的,配合得也不甚默契,好像完全放弃了取悦听众。
    一曲终了,有零零星星的掌声和嘘声。主唱拿着帽子在卡座周围走了一圈,很少人给钱,他好像也没有觉得受到了冒犯。走到这张榻前时,苏迦摸出来一张大额钞票,他还受到了惊吓似的,瞪大了红红的眼睛,好像下一秒就要流出眼泪来。
    “很好听,谢谢你。”苏迦用英文对他说,表情异常诚恳,他擅长这个。
    “哦……没、没关系。”主唱词不达意地回答道,迟钝地抽了抽鼻子,鼻翼神经质地扇了扇。苏迦注意到,他的手抖得很厉害,是重度成瘾戒断的后遗症。

    音乐换成了中文歌,一个低沉缠绵的女声——
    你不必讶异,更无须欢喜,
    你我相逢于黑夜的海上,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听上去很悲伤,不过说到底,大概是没有什么人会在意酒吧里的音乐,大家都是来浪掷虚拟的乡愁,以酒浇胸中垒块的。

    苏迦端起那杯粉红色的液体,喝了一口,发现竟然一丝酒味也没有——那酒保居然真的给了他一杯橙子汽水。
    他听到了一声忍俊不禁的嗤笑。
    扭头望去,何先生正摩挲着一支烟,笑容称得上幸灾乐祸。

    何肇一生有一张看上去聪明而厌倦的脸,眼角和嘴角都有了细纹,不笑的时候,看上去难免有些刻薄。但是皱纹并没有让他丧失魅力,反而要承他的情,因为他让这一点衰老的征兆也迷人了起来。

    “嗯?在看什么?火柴给我。”
    苏迦想起了先前那个似真非真的警告,看着何肇一手中的烟,不动。
    何肇一于是自己探身,伸长手越过苏迦,取了泡芙旁的黑色火柴盒来,“啪”地一下,擦亮了一支。两个人的肢体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一起,苏迦的心又是一跳。
    一种特殊的,植物被焚烧后的气味,在小空间内弥散开来。
    在他后来的人生中,苏迦曾经不止一次地闻到过这股臭味,就读于物理系的某一任男朋友是此种小叶片的狂热爱好者,还曾经对苏迦笑言:“哦,亲爱的,这可是民主的味道。”
    苏迦的思维于是穿越时空,俯视此刻身处在这穷极芳腻之地的自己,也谑了回去:“难道不是殖民地的味道吗?”
    他又喝了一口起泡橙子汁,二氧化碳在他的舌上尖叫着爆破。

    歌声完全停了,然而人竟然越聚越多,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事。卡座早都有了人,新的酒客们只好站在过道里。
    镂空织花的帷幔,遮挡作用聊胜于无,而此间的人们要么对此一无所知,要么就是毫不在意。苏迦看见那个美丽的Bartender身上倚了一个娇小的泰籍小伙子,喝了酒,脸红红的,眼神热切地注视着自己身材高大的女朋友,太热切了,太专注了,以至于一失手,将整杯鸡尾酒泼到了自己的胸口上。红发酒保俯身去吮吻,两厢痴缠间露出她男友蜜色胸膛上的枝蔓文身。

    终于,音乐石破天惊地响了,一道强光闪过,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嘹亮的欢呼和暧昧的口哨——
    帷幕后走出来一个女人。

    她戴着面纱,包裹得严实又紧绷,身材远比一般的东南亚女人丰满。看得出,她还有一对形状完美的胸。
    她露出的一点锁骨上文了奇异的符号,像是某种咒语。
    人群屏息凝神。
    她开始扭动,手抚过自己的胯部,很慢很慢。
    然后,更慢更慢地,扯下了一只手套,用嘴。

    苏迦打了个寒战,电光火石之间,他明白了过来——
    脱衣舞。
    他心生了怯意,扭过头去,只看到何肇一目视前方的侧脸,面无表情,岿然不动,如同一尊佛像。

    女郎又除下了一只手套,扔下了台,引发了一阵哄抢,而她神色傲慢,懒洋洋的,像是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又像是万能地无所不知。
    她极有分寸地,剥开了紧身的马甲,观众们屏息凝神,视线如有实质地黏在她修长的手指上,随着指挥,一粒扣一粒扣地向下。她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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