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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与梦想-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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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项目,一次实验所费不菲,要你背,你肯定不肯,彼此一通僵持,疙瘩就摆着,让上级自己解决。”梁朔摇摇他的手,“接下来就该是大家熬着,等到可以顶你位置的人,领导随便找个理由把你开了吧。”
  
  罗小云把脸歪到一边。
  
  梁朔道:“这肯定不是唯一导火索,都是日积月累的事,上级帮你担了多大的压力犹未可知。不过,你能想到这一步已经不错了。”
  
  罗小云咬咬牙,抬头道:“是我的错?”
  
  一双眼从未见过的脆弱,映着星光,玻璃球一般。梁朔心中一颤,恨不得立马拿手把它遮住。“肯定是你的错啊,”他咧开嘴角瞧着罗小云,“你要早认识我,都得把你供着,谁还敢让你替别人做事背锅?”
  
  罗小云心知梁朔是想哄自己笑,但他还是笑不出来。
  
  梁朔也没指着这么一句两句就让他放宽心,看人眉头稍稍舒展一些,又继续道:“你这个专业,背个污点,的确是哪儿都去不了。”
  
  罗小云低下头:“是的,我当时投了很多研究所,想着哪怕做点沾边的下级研究都好。没想到已经被圈内拉了黑名单。正好那时候又有了比比,我没办法再出国了。其实出国又怎样……没人会要造假的研究员的。后来我也换了很多工作,都不太顺利。家里又出了事……”他眼神飘忽,生硬地岔开,“比比刚两岁的时候,听电视里有人唱歌,马上稚声稚气地跟着哼出来。他是有音乐天赋的。我的梦已经被打碎了,我不想他也这样。有一段时间,我是真觉得死了也无所谓的。但一看到比比,就告诉自己,一定要活下去,好好把他养大,供他到他不再需要我为止。”
  
  能摆出这样的态度,说出这些话。梁朔心中笃定,罗小云对他已经非常信任了。
  
  “梦想比爱情疯狂。”梁朔瞬间懂了,罗小云会心如死灰,而不是苟且快乐,就证明,他的心并没有死,令人伤心的梦,也还在。没什么比怀揣着梦和坚持,却打心底明白注定够不着更让人难过的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罗小云就算出卖自己也要在他这里挣那几百块钱,也明白他为什么对自己毫不在意。他一开始就用一种先入为主的态度,仅凭结果就去判断这个男人的品行,对他那么糟。如果自己早点明白,两人的关系会不会有所不同呢?
  
  不会。
  
  罗小云从头到尾就没有过分贬低他。他用一种非常公正的眼光在审视自己。他的信任、友情,都是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建立的,越是亲密,就越让梁朔明白,这都走不向爱情。
  
  “现在学校的工作也丢了,我不知道哪里还能让我容身……明天我都不知道怎么面对比比。”
  
  梁朔笑道:“你慢慢找工作,比比迟早是我的,不用你管。”
  
  罗小云捂着眼睛,几乎要哭出来。“我……”
  
  “当然,你要愿意也变成我的,我更不介意。”
  
  罗小云狠狠一咬牙。像被人浇了盆冷水,通体冰凉。到嘴边的感激又吞了下去。梁朔这句话摆明了告诉他,要不是因为喜欢,他当然不会帮他。但这个时候,他根本无法拒绝他的援手。就算他要和自己恢复那种关系,他也会答应。
  
  “我没有要求你做什么,也不会要求你。你尽管拿我当朋友,没问题。我只是表明我的态度,免得我们相处太愉快,你搞忘了我还喜欢你。我没什么别的期望,只要你记住这个就行。”
  
  罗小云从牙齿缝里挤了两个字出来:“谢、谢。”他把手抽回来。他看不明白梁朔在想什么,只觉得对方仰望星空的淡然态度,让他有一丝心酸。
  
  *
  
  罗小云脖子和腰都疼得要命。一睁眼,便发现自己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倒在沙发上,旁边还有个梁朔。
  
  外套搭在身上作被子用,里头还穿着昨天的黑西装,皱得跟坛子里的泡菜一样。
  
  罗小云回忆起昨晚的事。两人聊到三点过,他情绪有点激动,差点就把那件事说出口,直到梁朔突然发表爱情声明。而后他们便没再继续说,各怀心思地仰望星空。
  
  到四点的时候,罗小云提议回屋,看梁朔冻得脸色发白,他去倒热水,打算让他暖和暖和再睡。没想回头就见梁朔窝在沙发里,唤不醒了。
  
  梁朔有一张凌厉的脸,睡着之后,意外的纯真。
  
  这样一个人,突然闯进自己爱情、梦想统统一败涂地的生命中,注定什么都找不到,失望而归。
  
  罗小云悲惨地回思两个人的关系,想着想着,眼睛一眯,就失去了意识。
  
  揉揉酸痛的肩颈,他一个激灵,扭头向厨房看去,门到现在还开着。
  
  他又沉默地看着还熟睡的梁朔,嘴角动了动。
  
*
  
  兴许是头天的酒喝坏了,也可能是吹了凉风,梁朔早上就觉得不太舒服。到下午四点,整个人都昏昏沉沉,桌上的文件全变得歪歪扭扭,字像爬虫一样到处乱钻。他拿镜子看了看,脸通红,手背往额上一贴,好烫。

  万晓和常千雪明面上不敢对他怎样,但暗里开始不断地给他加工作。是不是外经贸的事,都往他这儿塞,就盼着让他支持不住自动离岗。梁朔顶要强的一个人,缺个秘书,也要死撑着把事情做完。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拐到罗小云家的,全凭本能。一进门,看见那张脸就倒下了。印象中,罗小云前额的刘海拿黑色笔帽别在头顶,又穿着铺满卡通粉猪的围裙,挺可爱的。
  
  “别去医院。”这是他整个人倒在罗小云身上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是在国内,去医院,就等于说全世界都知道他病了。
  
  梁朔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生病,进而向罗小云示弱,反倒是很娴熟地时时刻刻都要人陪着。温水混着药,都乖乖吞下,黏黏糊糊的,跟平时的雷厉风行完全不是一个人。
  
  盛着菜粥的勺子送到嘴边,嘴一张,舌头刚碰到,又拧着眉闭嘴撇开脸。“要甜的。”
  
  “菜粥里放糖?”罗小云震惊道。
  
  枕头竖在身后,脖子和腰都垫得满满的,梁朔愣是冷着一张脸往旁边一倒,歪到罗小云肩头,金鱼吐泡泡一样重复了一遍:“要甜的。”
  
  罗比比趴在门口,等罗小云走了,偷偷跑过来,嘟着嘴,一双小手不停地翻,又难过又伤心的样子。
  
  梁朔愣愣地看着这小孩。罗比比平时很乖,这会却让人费解起来。他也没问,就听比比就低低地说:“以前、以前我生病了,也想吃甜甜的粥,爸爸都不让……”说完嘟嘟囔囔拔腿就跑。
  
  等吹凉的甜粥送到舌尖,一口吞下去,梁朔近乎得意地笑道:“我的待遇,比你儿子还好。”
  
  罗小云一阵局促,过一会儿,又辩解道:“比比太爱吃糖了,坏牙齿。”
  
  “顺我这一会儿,又不会死。”吃点东西,精神好多了,人又开始冷嘲热讽地笑起来:“你不可能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一次,罗小云既没觉得害羞,也没怼他。反而沉默半晌,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梁朔意外道:“你的敏锐,是全用在旁人身上了吗?”
  
  “我能感觉到……你心里不舒坦。你在意的事不顺利。你所有安全感都投注在事业上,如果不顺利,自然而然就会想要转嫁压力。所以你现在来找我。”罗小云让他躺下,熟练地把测温针夹到他腋下。“我正是因为这样,才纵容你。你和比比不一样,比比需要成长,但你需要一小会儿的停歇和安慰。”
  
  梁朔没来由地觉得生气。“找理由,让我吃个甜粥你也需要合理的理由?纵容这个词,我不爱听。”
  
  “我换个词也无妨。但是理由本来就存在,不需要去找。”
  
  “我并没有要求你非得喜欢我,你慌什么!慌给自己看还是慌给我看?”
  
  “我怕你误会。”罗小云稍稍顿了顿,“我们的关系本来就不寻常,这个度,我把握不准,所以需要特别小心。”
  
  “你这种社交白痴,把握什么?交给我,明白吗。”
  
  “不可能。你没有恋爱经验,在爱情上,还太幼稚。你第一次真正的恋爱,不应该是和我。”
  
  梁朔腾地坐起来。“可笑,你经验很丰富?在哪里?在那小女生常悦那里吗?”
  
  “至少我结过婚!”罗小云摆摆手,站起来,“别说了,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了。”
  
  梁朔眼睛一眯,一把将人拉住,低声道:“结,过……婚?原来你早就离了……还说你不能离婚?你一直在骗我?我出于对你的尊重,从来没找人查过你的事,你倒利用这点,一直在骗我?你这么怕跟我在一起?”
  
  “我没骗你!我没离婚!放手!”
  
  “那是什么?什么叫结过婚?那次你受伤住院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女人。这算什么婚姻?我以前一直不问,不代表我从来不想,我总觉得你一定有一天会主动告诉我的,就像你昨晚上告诉我你的过往经历一样。但看来你是打算一直瞒下去?看着我,回答我!”
  
  “医院?”罗小云怔了怔,“来医院的是我姑妈,你别胡说八道!”
  
  “姑妈……我就说,你怎么会娶那种人……那就更好笑了,你这所谓的老婆还真是从来没出现过了。你到底在隐瞒什么!”梁朔因为烧还没完全退,眼睛通红,表情凌厉,看着相当可怕。
  
  罗小云使劲挣开他的手,拽得死紧,甩不开,终于恼羞成怒。“放开!我叫你放开!”
  
  “我今天还非得从你口中听个明白了。”
  
  罗小云突然一笑:“你要用钱来买吗?”
  
  梁朔只觉受到极大侮辱,气得几乎攒起拳头。无论对罗小云、还是对两人的关系,这句话都显得相当恶心。“我叫你说!”
  
  “你这么想知道,就自己去查吧。”
  
  “什么女人能让你维护到这种地步?就算走了,你也要替她留间房,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化妆品、衣服都时时更新,是要等她回来?给我看清楚!现在在你眼前的是我!而你连提都不屑于跟我提?!”
  
  “你进过那间房?”
  
  “我帮你搬家,都走到脚边了,不去看也太虚伪了。别岔开,说!”
  
  罗小云突然爆发:“她已经不在了,你要我说什么!”
  
  “不在就不能说?这么不能亵渎?”梁朔气得胸哽。
  
  罗小云咬牙切齿,眼眶又红又湿润,可一滴眼泪都没能渗出来。“你给我听明白点。她不在了,她、死、了!”
  
  “她死了就……死了?”
  
  罗小云趁他发愣,一个甩手,跑了出去。梁朔没再追上去,倒在床上,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和一个死人争什么?怎么争?太俗套、太可笑了。
  
  

21  这是心意


  罗小云夜里去量梁朔体温时,以为他睡熟了,没想到黑暗中,对方睁开一双明晃晃的眼睛,说了句:“对不起。”
  
  他无法想象梁朔这种人会这样道歉,手上的动作为之一滞。
  
  “我做错的事,无论有意无意,都会道歉的。”
  
  “没关系,是我自己放不下。”
  
  “你要是愿意接受我的歉意,就陪我睡会吧。”
  
  “不行。”
  
  “不行?”
  
  “我们应该保持距离了。”
  
  他感到自己的手再次被握住了。现在被梁朔握手,他没有抵触,也不觉得奇怪,甚至一丝惊讶都没有。他习惯了。这个习惯可以说很糟糕。这意味着梁朔已经进入他的领域,他被迫接纳了他。但他没有甩开梁朔的手。梁朔的声音听上去比下午更虚弱,争吵让他过于在意,影响到病情了。
  
  “为什么不能顺其自然?”梁朔问。
  
  “这不是顺其自然,是你主动,使心机……”
  
  “是心意。自然而然产生的心意。我也会克制,刻意保持你想要的朋友距离,但……有时候,我觉得,你需要这种程度的关照。没人同你要好,长久以来,你缺乏的、需要的太多了。”
  
  罗小云呼吸滞重起来。事实上,这才是他能够与梁朔一直来往的真正原因。哪怕自己觉得不对。
  
  “我发现你夜里尤其需要这个。就算我生病了,这里,”他拍拍自己的肩膀,“依然可以让你靠一靠。”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距离,一旦上去,极有可能就下不来了。罗小云凝视黑暗中的梁朔肩颈弯出的空隙,叹了口气,替他把被子拉严实。
  
  梁朔眼看他离开。自嘲说不准是谁需要谁。背过身就睡。几分钟后,昏昏沉沉地,觉得床上一沉。他翻身过去看,罗小云又拿了条被子来,背着他睡下了。
  
  “夜里要不舒服就叫我,实在不行还是去医院。”
  
  这个房子两室一厅,罗比比有个小房间,隔音。梁朔来,多是睡客厅的沙发床。躺在罗小云的房间,这是第一次。白天不觉得,到了晚上就很明显,安静得窒息。
  
  没有时钟嘀嗒,也没有虫鸣,黑暗里重重叠叠的影子,那些家具、电器,阴暗、整齐。幸好现在多了人的呼吸声,微弱但悦耳。
  
  “我现在腹背受敌,可能快完了。”
  
  “我记得你前一阵非常兴奋,一副要大获全胜的样子。”
  
  “你好像一点都不关心这些事。”
  
  “我对结果和过程有些兴趣,但那也仅因为对复杂情况的分析本身,有点意思。”
  
  “但这都与你的生活息息相关。”
  
  “不相关。就算你们换一批人上去,也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梁朔先前就知道罗小云的态度。和自己想要彻底了解他不同,他是真的不愿意理会。
  
  “你这种态度,挺让我沮丧的。”
  
  半天没听见声音,梁朔以为他睡着了。“我最近看新闻,都是民选党人的丑闻。你的计划里,这些本来应该是针对你们的吧?”原来他真的在分析。
  
  梁朔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宽慰。“是。不光是这样……能帮到我的人,查案子查到一半就被调走了。我什么证据都拿不到。但刚刚好,他查到最关键的地方……”
  
  “在你们党内,你还有伙伴吗?”
  
  梁朔笑得有点凄惨。“我本来以为有,现在也不知道了。杀我秘书一家的人,现在可能是我发小……”
  
  张仪晓还姓殷的时候,有个顺手牵羊的小毛病,被刘成山逮到过几次,后来保证不再犯了。前几天梁朔和两人聚餐,刘成山埋怨,在秦坚家搜集到的血迹送去物证,不仅没得到结果,还害人家丢了工作,东西没了,自己又被调到外地的连环杀人案上。梁朔这边也没好消息,民选党的农光斗拿了邮件和财务报表要给监察署,爆料七年前最高委在云北无人烟的冰河两岸建立“莫须有的跨海大桥”的项目,那个项目价值三十五亿;结果拖了一个多月,梁朔看到的是农光斗转民祉党的消息。一桌酒下来,全是抱怨吐槽,唯独张仪晓摸着小指头上的戒指,不断说些安慰的话,同时向两人碗里夹菜,给两人添酒。
  
  末了三人各自散去,没到家刘成山就打电话来,酒喝多了,说话像含了颗核桃。“他,他拿我们当什么了!”说的是张仪晓过分客气的态度。
  
  但梁朔真正在意的不是这个。“幸好,秦坚的案子查不下去了。”他笔挺地坐在自己卧室里,没开灯,十指交叉,像上会思考,准备严词评价下属呈报的内容。“他小指头上的戒指,我见秦坚戴过。他的结婚戒指。一个式样。”他补充这句,表示可能是巧合。但是这个关头,谁都不信巧合。
  
  他只管凝视罗小云后脑勺的头发,眼里脆弱、逞强、深情兼有之,袒露无遗。“我不知道该信谁,甚至怀疑,就凭这点不自量力的力量,还该不该坚持下去……我的想法你从来不认同,可偏偏又只剩你知道我。”他想起那个小雪夜,大街上,罗小云冷淡地揭露他的私心。他前所未有地激动,好像为深藏心底的小小宝藏终于被爱人发现,雀跃不已。可这位爱人对此丝毫不感兴趣,甚至连最普通的褒贬都懒得作。好像他的一腔热血洒在冰冷的雪地上,又被新下的雪掩盖。
  
  罗小云仍回以麻木的声音。“你也不是需要我来认同的人。人要实现理想、抱负,面对的从来都不是能与人并肩而行的大道,而是独木桥。成败都只能自己来担。”
  
  “你说这话,我二十出头的时候就明白了。”他掌心那条长长的伤口,在没愈合的时候发过炎,留下一条难看的疤。
  
  “那你怀疑什么?”
  
  “我想让你看看我动摇的样子,然后安慰我。”
  
  罗小云一时语塞。随后就感觉隔壁被子里的手伸过来,握住他肩膀,企图把他掰过来。虚弱的力道、手心烫得出奇,罗小云差点忘了,对方还是个病人,心灵脆弱,需要陪伴。他顺着对方转过去,手就被扯进那条被子里,梁朔火一样的怀里。
  
  “我爸终于表态,要我抽手了。事实上,我能撑到现在,全是因为他没发话。那些人畏惧的是他,不是我,也不是我手头的东西。可我不可能因为这样就放弃,除非我不再是我。”
  
  “你不是你,能是谁?”
  
  梁朔眼睛有点润,眼眶像要烧起来。“说话这么哲学,听着别扭。”
  
  “快休息吧。”
  
  “过几天,和我去山里待待,我想静下来理一理。”
  
  “好。”
  
  *
  
  罗小云工作找得并不顺利,他的简历前半截相当扎眼,但高级一点的工作稍微翻查他过往经历,就能发现“造假”的事,根本跨不过去。而普普通通谁都能做那种,看了他的经历,也会觉得过于高端,不适合自己单位。
  
  也有几个愿意让他去试试的公司,一问到接连被革职,他撒不来谎,也就基本上凉了。
  
  这两个月,他主要靠之前就在做的翻译兼职过活,由于和甲方相处不愉快,门路一直打不开。白天就靠一些零工补贴。
  
  初夏的时候,两人踏上拖了好久的行程,住进梁朔在白金山的别墅。
  
  别墅是独栋,大路边上一条岔路蜿蜒爬上去,沿途没有野花,全是密密麻麻的树。房子陷在山凹里,一公里开外是道观,有时候隐约能听到一些声响,或者闻到香火味。因为太轻太淡,反而令人舒心。
  
  “和要员约会,全程拿手机戳戳戳,看都不看我一眼,你知道后果吗?”露天阳台上撑一把白伞,晨风温凉舒适。梁朔用勺子拌粥,敲得叮咚响。
  
  罗小云面前的煎蛋已经冷了,他毫无所觉,正皱着脸,焦躁地拿手机打字,突然手上一松,手机就被梁朔抽了去。
  
  “喂!我在——”
  
  “好不容易找出这么两天,国家大事都被我屏蔽了,你还忙什么。”
  
  “我跟你不一样。我是求生——”
  
  “你要说,你是求生存,我是求生活,对吧?”梁朔把罗小云的手机屏幕点开,熟稔地输入密码,“那我把你这两天买下来,你看行吗?”
  
  罗小云一阵泄气。“算了……我不看了。”
  
  梁朔嘴角一撇,反而认真地看起罗小云屏幕上的内容来,果不其然,他之前一直在同翻译的对接人扯皮。梁朔看了半晌,忽而眉头一挑,笑骂道:“你真是……怼我的时候头头是道,国家大事信手拈来,偏偏看不见眼底下的东西。”他让罗小云换位置坐到身边,把记录一路往上翻,指着其中一条,道:“你看这里。”
  
  那是罗小云说的话:如果这个词一直用你们约定俗成的表达,就会让看东西的人对他们国家的文化造成不可扭转的误解,这里不能改。
  
  “还有这里。”梁朔又指了下一条:你们想用语义篡改别人的研究成果、误导消费者,我不仅不会改,还会以一名消费者的身份投诉你们。
  
  “对了对了,再看看这里。”
  
  梁朔把罗小云罗列出来的每个不能改的标红部分一一指给他看。罗小云疑惑地道:“我以为你对这个国家是有责任心的。这些地方虽然小,但影响会很深远。”
  
  梁朔叹口气,道:“这些东西,上面会有层层审批,如果有问题的东西过了,那就是审批的责任;怎么都轮不到你一个兼职翻译来负责。”他捏捏罗小云的肩膀,“瘦成这样,还想挑跟我一样重的担子?”
  
  “我不想看到错的东西从我手里出去。”
  
  “跟你对接的职位能有多高,他做得了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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