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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割磁感线-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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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俊彬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一看培训教室里坐着的人盛骁就明白了,餐饮部这是把宴会厅服务员扔回炉子重新培训服务规范。《规范》虽是老生常谈,但每次出现投诉时都会亡羊补牢紧抓紧训一段日子。
这次加训所为何事,自不用说。
盛骁很惭愧,虽然他爹没有刻意吓人,但无奈天生一张欺压良民的黑脸,十分镇场,往那随便一坐就是本色演绎,比浮夸跳脚的砸场效果更逼真,苦了宴会厅的姑娘小伙子们被吓得心有余悸。
照片里的沈俊彬只露了个脸,离镜头不远。可惜其他人都被没拍晃,就他被拍晃了。
这么看上去有一种他繁忙程度超越所有人,甚至忙出幻影了的滑稽。
盛骁摸摸良心,心觉要是自己再装得若无其事,那就极其缺德了。对别人不方便开口,跟沈俊彬还是可以说的。
他道:“沈总啊。”
沈俊彬安静地坐在一旁,并未理他。
盛骁清清嗓子,好声好气地叫道:“咳……那个,沈总啊。”
身边的人依旧未答。
罕见的和平共处固然心旷神怡,可也不至于封了嘴巴似的不说一句话吧?
盛骁转头一看——
沈俊彬睡着了。
盛骁:“……”
沙发的另一端,沈俊彬用一只胳膊支在扶手上撑住头,构成了一个不太稳固的三角形,堪堪保持着坐姿。就在盛骁盯着他看的同时,那三角形冷不丁地轰然崩塌,沈俊彬的身子擦着靠背“唰”一下歪了下去,脑袋垫着手臂躺在了沙发边缘。
他不但人没醒过来,鼻子还因身体蜷曲、喘气不畅而发出重重的呼吸声:“呼——呼—”
盛骁:“……沈俊彬?”
沈俊彬越睡越香,呼呼声大有演变成呼噜声的趋势。
盛骁:“……”
敢情今天沈总监不是良心备受煎熬才蔫头耷脑的,是太困了吗?
沈俊彬睡得急,却没睡太沉,盛骁拿出一条被子给他盖上,刚掖了一下被角,他就动了动。
“在这睡吧。”盛骁轻声说,“早餐备餐之前我叫你起来,放心。”
沈俊彬微微皱了一会儿眉,挣扎片刻,眼睛到底也没能睁开哪怕一条缝儿,看来是被周公抓紧了手,一时脱不开身。
听了盛骁的话,他闭着眼“哒哒”两下蹬掉了皮鞋,把腿勉强收进沙发,没过几秒就呼吸悠长,睡得与世隔绝。
盛骁屏着气,悄无声息地弯腰蹲在沙发前。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能细看沈俊彬的时候。
寻常情况下,如果他们两个人离得这么近,那么多半会有至少一方已经被神经兴奋冲昏了头脑,抱着对面开始啃。盛骁扪心自问,他还真没以这样平和的心态看过沈俊彬,乍看之下居然有点儿绝不敢告诉其本人的眼生之感,只能说是似曾相识。
沈俊彬脸上挂了淡淡的倦色,上下眼皮闭得像是粘在一块儿似的结实,一颤不颤,睫毛也没空瞎哆嗦,沉沉地垂着。
盛骁看了一会儿,霍然想明白了,不是他没细看过沈俊彬,是这个人心里的东西太多,一闭上眼,遮住了心门的去路,就像是换了个人。
沈俊彬闭眼时有一道清晰的内双皱褶,似一笔挥就,呼两厢相应。谁能想到这一道褶儿里藏了多少的人情练达和博闻广识,内敛了多少走南闯北的身经百战呢。
盛骁当然也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才想多看看。
沈俊彬的专业水平无可置疑,活生生是一部赚钱的机器,他对于百翔的那些规矩也是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盛骁曾被他玩得焦头烂额,两人针锋相对了短暂的几个片刻,可说到底,沈俊彬好像也没让他吃什么亏。
希望等这小子再睁开眼时,那双眸子依旧是一片收放自如的清明澄净。
至于私下里,虽说盛骁做了“上面”的那一个,但他并未因此认为自己略胜一筹。沈俊彬不亲口说点儿什么,他总怀疑自己没把他伺候服帖。
沈俊彬并不是不会说好话,盛骁清楚记得这张嘴曾经甜得很贴心,说过许多简洁明了、语意贴切无比的词语,正正好好嵌到他心坎儿里。
至于那些话下不下流,粗不粗俗……
鲁迅先生曾说过:“面具戴太久,就会长到脸上。”人类在礼教的外衣下久了,变得羞于表达真情实感,其实这是不对的,没有公正的批判和无私的鼓励,科学技术怎么进步呢?
相比之下,沈俊彬昔日的坦诚越发显得刺激可爱,且弥足珍贵。
若要高雅地交谈,那不要来上床了,去插花吧。
哦——盛骁想了想,他还真的在插花。
那么他们也是很高雅的了,自成一派,不需旁人认可的高雅。
天未亮,盛骁定的闹钟还没响,沈俊彬的生物钟已先一步奏效。
“咚咚。”他极轻地敲了两下房门,试着喊了一声:“盛骁?”
盛骁从被窝里钻出来应道:“哎!”
沈俊彬隔着门,声音闷得很是挠人心肝儿:“我先走了,你睡吧。”
“好嘞,你不喊我我一直睡着呢。”盛骁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你要到点儿了,快走吧,拜拜。”
沈俊彬在客厅沙发上睡觉,他总有那人会一翻身掉下来的担忧,担心不偏不倚正好摔坏脑干、动脉窦之类要命的地方,于是时刻准备着叫救护车。他以为沈俊彬走后自己能踏踏实实睡得很好的,至少睡到下午两点以应对晚上的夜值,谁知沈俊彬一走他连眼都闭不上了。
客厅里,沈俊彬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沙发上。
时间还早,外面却亮得反常。
下雪了。
雪下了一整夜,楼下有同样早起的人们,正用两只手笨拙地扒着车窗和车前盖上的雪。
盛骁蓦然想起,沈俊彬停车的那排车位属于物业不管的免费停车带,自然也没人铲雪。扫大街的环卫工就更加不管了,扫雪都绕着有车的车位一米扫,免得出现刮擦牵扯不清。
沈总的那个底盘……盛骁随手披了件衣服,穿着睡衣下了楼,一直跑到小区外。
想象中沈俊彬暴躁地扒着雪,气得砸自己车的场面并没有发生,盛骁也没能拦腰把人抱到一边让他消消气,更没能出面英雄救美。
小区门口路灯下的车位早已空了。
看起来某人是用专业的铲雪工具清出了一条道,不但轻松从车位延伸到马路,还把铲开的雪整齐地堆在了不影响前后车的位置。
盛骁白跑一趟,哆哆嗦嗦地捏紧了领口,牙齿“哒哒哒哒”打着颤往回走。
我们沈总监跑得还是这么快啊。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那个,请个假!
今天都这么晚了,明天就不更了!QwQ
第37章
工程部千防万防; 最终还是百密一疏,不知哪里的一截管道被陡降的气温冻得不灵光,导致主楼前的喷泉喷不出水了。
小宴会厅有预约宴请; 虽然只摆了两桌; 但规格高得让销售经理不得不提前绞尽脑汁琢磨如何分开名目开发丨票。客人合情合理地希望今夜一切尽善尽美,于是工程总监亲自穿了塑胶服带人去地下室逐个排查过滤器管道; 而盛骁则留在地面上盯着喷泉里的师傅抢修作业。
天快黑时,抢修接近尾声; 客人也快到店了。各部门负责人陆续下楼准备迎宾; 冯总挂了宴会对接人的电话过来焦急地询问:“已经到兴文路路口了; 来得及吗?”
“应该来得及,等人都撤出之后开始注水,贵宾来之前水池注不满; 但是可以先开喷泉,水下彩灯一打开,灯光射到喷泉上,空的池子就不那么显眼了。”水电主管也着急,对着喷泉池子喊道; “行了; 出来吧; 开始注水了。”
看得出师傅们还没进行最后一轮的检查; 可眼下时间不足; 只能等客人入席后再关水检查。盛骁多少有些担心,说:“咱们来得及; 把水开小点,慢慢加压。”
话音刚落,一个靠近池边的雾化喷头“砰”一下炸了起来,喷头弹到盛骁身上,溅了周围人一身水。
“盛经理!”众人惊呼,“你没事吧?”
“我没事,幸亏不是直流喷头炸了。这样不行,下去再紧紧,安全第一。”盛骁被打得手臂发麻,脱下风衣交给礼宾道,“帮我放在前厅办公室沙发上,反正等会儿迎宾也要脱外套,不穿了。”
他捂着胳膊,心觉状态不太好,想找个镜面的地方照照自己的仪表,一回头,看到侧门的隔间里站了个人。
正门中央是一道可旋转可向两侧感应式开放的多功能大门,大门两边各有两扇推拉式保温防风的玻璃门,构成了四面透明的隔间,空闲处装饰着金箔和一米多高的艺术干花,仿佛一间玻璃花房。
沈俊彬穿了一身规矩的西装,站在透明隔间里,身材高挑得像是玻璃柜中的人偶。不过他当人偶也是个脾气不太好的人偶,脸居然不朝向客人,而是久久对着金色包边的镜面,不知在想什么。
这家伙没事儿还喜欢孤芳自赏呐。
过了一会儿,沈俊彬一脸不高兴地转过头来,像刚换了个下巴似的活动了一番下颌,又夸张胡乱地咧了咧嘴。
盛骁霎时明白了:这小子多半是嘴干,怕面对客人笑不出来,想躲在隔间里保存自己的水分,等会儿临阵磨枪,舔舔嘴唇冲出去。
历城的冬风雁过拔毛,所到之处无不横征暴敛,人们柔软的表象全是靠外物支撑的。女士选择颜色大方得体的口红,男士选择滋润的唇膏,否则面部肌肉僵硬地对客一笑,干裂的嘴唇渗出丝丝鲜血,活像龙门客栈正在收集包子馅。
别人若是如此,自然可以在迎宾队伍中自觉靠后站站,可沈俊彬不行。如果盛骁没估计错的话,等会儿应当由杨总监和沈总监分别引领客人进一部电梯,同往宴会层。
盛骁推开门,将兜里的唇膏递了过去。
沈俊彬迟疑地盯着他的手,问:“你的?”
“当然了。”盛骁被问得一头雾水,“不然谁会把这东西放在我这儿?”
沈俊彬一抽嘴角,露出尖牙无声地“嗤”了一下儿,毫不掩饰他正有此意。
“不用吗?”热脸贴了冷屁股,盛骁心叹遇人不淑,委屈地收了回去,“那算了。”
谁知他刚收到一半,唇膏却被某个反复无常的人劫走了。
润唇膏是旋转式的细细一管,沈俊彬不客气地旋出了一截,对着金色镜面在唇上来回涂了两次。涂完又用指腹沾了沾,以防嘴上像偷吃猪油一般晶晶亮。
这管唇膏每天都呆在盛骁的西装口袋里,他很熟悉它接触嘴唇时的触感。
隔着风衣,十一月的寒风没吹着它,冰雪没冻着它,它被盛骁身上的温度焐热了,涂起来有一点儿软,有一点儿油,呲溜一道划过去,不消几秒钟,嘴唇就能恢复自如。
头顶的射灯把光打在两人之间,盛骁看着那人抹,看着那人擦,看着他得了便宜还不太耐烦地睨了自己一眼,看着他像是又换了一个下巴,活动了两下,最后才勉为其难地一挑眉,算是带着嫌弃地认可了。
下一秒,沈俊彬警惕地把唇膏管横了过来,似乎想看上面有无标注“男士”一类的字眼,以判断它真正的主人。
天寒地冻之中,盛骁胸中的沉睡已久的小鹿突然被冻醒,起来打了个喷嚏,抖擞了两下,热身似的随便顶了顶角,一脑袋把盛骁的心撞了出去。
想谈恋爱了。
“谢了。”沈俊彬面朝前方一片虚无的空气,不知在跟谁说话。
他贪心不足,他顺手牵羊,他蛮不讲理,他当着人家主人的面赫然把唇膏放进了自己胸前内侧的口袋里,目中无人地推开门,走进了冰天雪地中。
开门的一瞬间,喷泉正好检查妥当,玉树喷头逐渐加压喷水,彩灯齐开。沈俊彬像86年西游记里的齐天大圣,定海神针在手,七十二变我有,大摇大摆出了水帘洞。
水幕遮住了众人的视线,付经理绕到喷泉另一边往门口远望。
“来了来了。”他比划着快步走了回来,眼睛瞪得比平时大了至少三分之一,朝门内的礼仪姑娘们打了个响指,“就位!”
十二位姑娘义不容辞地将裹在身上的羽绒服、棉服一脱,丢在客人看不到的地方,露出香肩玉臂,鱼贯而出分立在正门两旁。霎时间,冬日寒风之中粉黛嫣然。
所有人都在往前凑着,按照以往的队形排列整齐。礼仪在最前,其次是餐饮、客务、前厅的负责人,站在后面第二排的是随时听候调遣的二线岗位负责人以及礼宾等等。
逆着人流,盛骁一把拉住了沈俊彬的手臂:“沈总。”
“干嘛。”沈俊彬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潜台词似乎是让他滚一边去,别胡闹。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盛骁松开手,用身体将沈俊彬和众人隔开,低声而飞快地问道,“带我去买杯子吧,好不好?”
夜里的气温依旧很低,风衣被水喷湿了的盛骁从保安值班室拿了件军大衣穿在身上,巡视园林。
可能是因为劳保用品确实暖和,也可能是因为他心情颇佳,一想起沈俊彬结结巴巴地说“明、明天,等明天上午沃尔沃的客人走了,我就没事了、去买……带你去”就想笑。
“嘀。”对讲机响起,“盛经理,前台有客人入住,请您把客人带到房间,可以吗?”
这句话是前台夜班和夜值经理之间的一个暗号。
园林的另一端是一座娱乐会所,和明泉同属于一个业主方,也是酒店的一部分。但由于娱乐场所经营管理的特殊性,会所由业主另雇的一批人管理,和酒店主体这边分而治之。
虽是两本账,可说到底他们头上都是一个东家,所以在明泉下榻的客人询问娱乐场所时,服务员会首先推荐楼后的会所,同样,从会所出来的转场客人也会被优先介绍到明泉。
说白了,前台这话的意思就是:有从会所出来的客人到他们这儿来开房。
正常的客人当然有自理能力,看着房号就能找到房间,由礼宾送上楼,帮忙提提行李、介绍房间足矣。
需要盛骁亲自送上楼的,多半是喝得烂醉如泥的。
为避免影响其他住客的休息,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前台会将这些客人与其他住客的房间安排得相隔较远,但饶是如此依然有喝高的客人连1和2都分不清,硬要拿房卡滴滴滴去刷别人的房门,单凭一名礼宾员很难有效阻拦。
另外,会所虽然合法经营,可谁也不能拦住男男女女们两厢情愿看对眼——一部分人带着“来历不明”的女伴来开房。
难保其中会不会有哪位小姐姐心比较宽,不肯踏踏实实地做皮肉生意,一觉醒来客人若是丢了什么东西,说不好就会赖到礼宾员的身上。
这种情况下,就更需要说话比较有信服力的人同往了。
盛骁回复:“收到,我马上过去。”
今天喝醉的客人显然不是历城本地人,嘴里呜呜哝哝地不知在嘟囔着什么,谁也听不懂,而且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多岁,酒劲儿一上来,在电梯里抱着同来的小姐摸来摸去,恨不得当场解放天性。
盛骁和礼宾深谙“非礼勿视”的道理,将视线转向电梯门,眼观鼻,鼻观心。
好不容易才将身材肥硕的客人送进房,礼宾在回大堂的路上问:“盛经理,刚才那位喝醉的客人,您认识吗?我听他好像在喊你?”
“嗯?”盛骁回头看了一眼电梯,“你听错了吧?”
礼宾不好意思地笑道:“哦,我说呢,他要是认识你,肯定不会走挂牌价了。”
盛骁也笑笑,未置可否。
其实他听得很清楚。
那人不知被人灌了什么酒,五官不受控制地满脸乱跑,不辨原形,他起初确实没认出来。出电梯时他把客人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对方回头看了他一眼。
当时那人的表情活像一只尖叫鸡,往客房去的一路上不断用带浓重口音的方言问:“骁哥,骁哥?你是不是盛骁?”
好在小姐开张心切,力大无穷,硬是把他拽到了床上。
第38章
二人约定了时间; 在员工停车场见。
盛骁一开车门,分子从高密度向低密度扩散,一股温暖的气流混合着男士香水的味道扑了他一脸。
他立即回头朝外换了口气; 做作地说道:“我天; 您这是喷了多少香水。”
“我就喷了一下!”沈俊彬原本微笑着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你是狗吗?”
这话一说完; 他立即意识到自己是心里有鬼才恼羞成怒——盛骁就事论事,他却只听到了弦外之音。
他没有日常使用香水的习惯; 如果不是盛骁昨天莫名其妙地疑似“约”他; 他不会手一抖把香水翻了出来。沃尔沃每年在他们店里有近百万的消费; 客人的重要客人自然也是他们的重要客人,当时所有经理人下楼迎接,无不处在一种面上温和其实内心谨小慎微的状态之中; 盛骁却像个心宽跑马的任性大男孩,背对人群直勾勾盯着他,手掌用了力量在他肘窝处捏了一下。
被这家伙那么直白地看着,河底的莲藕也要破冰抽出一枝花苞来开朵莲花给他看了,只有千年老榆木才不会多想吧。
可他哪有喷很多?
苍天可鉴; 他点香水瓶的小喷头只点了两下而已; 轻得换只蜻蜓来都还没沾着水啊。他是有幻想; 可他努力地藏着掖着; 一再警诫自己不能让盛骁认为他是随便用手指头一勾就上钩的人。
他在脑子里拉起了一条安全线; 谁知一照面,这家伙那句话好似在笑他:“哎呀妈呀; 你为了见我喷了多少香水呀!”
他脑子里的安全线登时就崩断了,警铃大作,全副武装,只差用扩音器大喊:车外的人听着,此地无银三百两!
真是糟糕。
更糟糕的是每个人对香水的耐受程度不一样,对不同味道的香水耐受程度也不一样。
他于作案现场被人赃俱获,只能落下车窗,开了空气循环,默默在心里将那瓶香水打入冷宫。
爹不疼娘不爱的地下室阴风一下涌进了车里,沈俊彬穿得不太扛风,被这么一吹隐隐感觉汗毛都竖了起来,心想:王八蛋。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骂谁。闻不惯某种味道是天生的,盛骁闻不惯,这应该不是盛骁的错,可他又不想承认喷了香水的自己是王八蛋。
也许“单相思”这件事本身就是个王八蛋,在王八蛋的指引下人类的一举一动都能弄巧成拙,蠢得没边儿,失去对分寸原有的把控能力,延伸出僭越的幻想。
幻想落空的人就显得格外可笑。
他捂了一早晨的好心情荡然无存,想现在就翻翻黄历,看看今天是不是忌会友、忌出门。
盛骁以一种审视新奇物种的好事目光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
沈俊彬在注视下感觉脸皮厚度不足,再被看下去就要红了。
“行了吗?”他没好气儿地问,“还走不走了?”
“走。”盛骁一屈身钻进了车里,系上安全带深吸一口气,笑眯眯地说,“哎?多闻闻就发现其实这味儿特好闻,叫什么香啊?”
沈俊彬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心中坚定地想道:这个王八蛋。
分明是个大清早,严格来说连“上午”都不能算,沈俊彬却一脸不想多说话的疲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哇!
盛骁脸贴在头枕上看他,乖巧地问:“咱去哪儿?你能出去多久?”
“今天店里没事。”沈俊彬一本正经道,“但是我有事,我可能要出去一天。如果你困了,买完杯子我就先把你送回去。”
盛骁冰雪聪明,顿时品出了这话里“我一天都有空”的味道,当即表示:“我不困。”
沈俊彬:“你下夜班不困吗?”
“干嘛?”盛骁挑眉看他,“你不想跟我在一起?”
沈俊彬霎时没了声响。
太可怕了。他想,盛骁说话太吓人了。
盛骁不是第一次卖弄风骚引人遐想了,他感觉自己不应该再为此多思多虑,也不可以揣摩这几个字的深意,可他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受到调戏忍不住神经一紧。
两股本能在他脑中争执不下,导致大脑干脆罢工,腾出战场来给它们打,他想了半天都没想好自己到底要不要顺着这话多想。
员工停车场出口处有个检查岗,员工下班经过要开包检查,驾车要开后备箱和车门检查。
沈俊彬木然地开着车,木然地将车停在保安检查岗前,木然地看着盛骁和保安室里的人打招呼,木然地听着他说:“哎,沈总要出去办事,他这不是刚来历城没多久嘛,我陪他一块儿去。”
那语气,好似他们相识已久。
他们确实相识很久了。
沈俊彬驶上甬道,停车场出口直迎着东方的朝阳,晨光穿透冰冷的空气,把路面的积雪一点点晒化。
光线射进人的瞳孔里,仿佛也把心底多年的残雪一并消融了。
他疑惑地问:“你真的不困吗?”
“舍命陪君子。”盛骁知情识趣地眨眼一笑,“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沈俊彬听完没说什么,只沉默地开着车。不过从他平稳的驾驶来看,盛骁对自己的回答很满意,闭上眼小憩了一会儿。
他数不清多少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上一次计划怎么和别人达成亲密关系可能还在遥远的初中。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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