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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割磁感线-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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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餐厅的一间单间内,谈话小组的两名人员在当班员工中随机抽取了几名厨师。
访问直接下级是中层考核中屡见不鲜的手段,像小乐这样的厨师,可谓处于厨房食物链的底层,他胆子挺小,无论是主厨还是厨师长,谁的坏话他都不敢说,从被点到名时起就抱定了只说好话的主意。
他束手束脚地坐在桌前,说:“付经理?付经理是中餐经理啊,我是西厨房的……嗯,付经理对人还挺好的吧?对同事关心,工作也认真……嗯。”
谈话员一听:“挺好的是吧?那就说一件近期发生的,他给你留下印象的事吧。”
这两问混杂在诸多问题之中,方才谈话员也以同样的句式向小乐询问过别的经理人。他总不好每次都敷衍地回答“近期打过一个招呼”,于是不得不绞尽脑汁,回想二人有何交集。
这次还真让他给想着了。
小乐说:“有一天中午,我听见他在宿舍楼的洗衣间里跟人打电话,好像是说进货的事吧。”
两个谈话员一个只顾看笔记本电脑屏幕,一个忙着低头写东西,全然一副“我们例行公事询问,你随便说吧,说什么都无关紧要”的样子。
小乐不是跟着哪个厨师团队调来明泉的,而是从历城一家厨师学校毕业后分配来的。他这几年一直猫在厨房干活,没人有提携他的意思,他对百翔公司里的那些规定也不太了解。
他不知道餐厅经理和厨房采购是泾渭分明的两条线,更不知道付常友对此本应避嫌。
他还以为自己说了一件付经理正义维护酒店利益的好事,细细思索,回想道:“好像是一个人说要给咱们店供货,付经理不让他往里进,说他那儿的东西保质期快到了,让他往外面小店销还是什么的。”
话音一落,写字那人停下笔,抬起头温和地问道:“这样啊。你能不能想一想,这件事大概发生在哪一天?”
同样的问题,在另一个单间内,另一组谈话员也向保安队的田队长提出了。
“和工作有没有关系都可以。”谈话员补充道,“店内,或是店外的事也都可以,咱们随便聊聊。”
老田一听,人家这北京来的就是不一样嘿,问法还挺洋气的,他和老付“之间”能有什么“印象最深”的事啊?这又不是他老婆!
“和工作没关系的也行,是吧?”既然说了随便聊,那老田就不客气了,“前几天吧,付经理来我们值班室聊了会儿车,还问了我行车记录仪的事儿。”
谈话员点头,亲切地问:“嗯,都聊什么了?”
“他问停车之后那玩意还管不管用。比如,车停在路边被人刮了,能不能看见谁刮的。”老田说,“我说有的车是一熄火就不录了,有的车停车后也能录,得看怎么接电的,有没有安单独电池。完后付经理就问我,能不能看出来沈总那车装的是哪种。我说这个光看摄像头看不出来啊,我不知道,但我寻思他那车是跑车,金贵嘛,不差这点儿钱,应该得单独安了。我就说,沈总的车估计是熄火后也能录的。”
谈话员问:“还记得是哪一天问的吗?”
“我上周歇了一次班,应该有个三到四天了吧?”老田想想,“反正肯定不超过五天。”
餐饮部的考勤记录显示,付常友上周请了三天事假,销假原因是配合年度考核。也就是说,如果不是考核小组突至,酒店硬性规定不回店者按旷工加倍处罚,付常友说不定现在还没回来。
这在他几年来的考勤记录上前所未有。
会议室内,通话记录的分析图表已经绘制生成。综合已有数据,代入表格,出具的图表直接显示为和付常友通话的单位名称或是人员姓名。
沈俊彬拿过名单,看着圣诞节前通话次数突增的“洪宇贸易有限公司”,一叩桌面道:“我想起来一件事。那天中午我回店里,有人给我寄来了一封举报信,举报付常友收了三十万回扣,但没说收了谁的。我随便找了几张旧的采购单,在网上查了一下那几家商贸行的资质,发现就这家的资质明显偏低。下午……我好像找付常友谈过这事?我有点不记得了。”
“别想了。”陈暮拍拍他肩膀,“一点小事,想不起来没关系。直接查账。”
考核小组一行人中各有专精,其中一位当即起身出门,赶往后勤楼。
中餐厅的单间里,被留下的老田十分有节奏地嗑着一把不知哪里抓来的瓜子,咔咔不停。他还挺有素质的,没忘拿张纸巾托着瓜子皮。
旁边的厨师小乐就更既来之则安之了,用随身带着的一条数据线接着墙上的插座给手机实时供电,一边打手游一边和老田聊明星花边新闻,玩得兴致盎然,比平日在厨房里干活时精神百倍。
既算工时,又不用出力干活,谁能不开心啊?
单间里的空调吹得人太舒服了,这俩人不明所以地享受着当班时间突如其来的清闲,巴不得多闲一会儿,把今天的班都闲过去才好。
唯有付常友坐立不安。
为什么还不让他们走?
往年考核小组也会在谈话后留几个人,主要是为了打乱各部门间的谈话顺序,让没进来的人不知道谁进来了、进来了多久、考核组正在和谁谈,方便保护受访人隐私。
留下的人通常是流动性的,绝不会留某几个人这么久,这和此举的初衷不一致。
他隐约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坐在温暖如春的单间里假装闭目养神,背后却陡然蹿起了一层凉意。
就算往他手里塞一把五香瓜子、塞一只满电的手机,他也吃不下、玩不下去。
付常友睁开眼,故作轻松地自言自语了一句:“我先去个厕所啊。”
他想出去透透气,盯着单间的房门,身体僵硬地直直走了过去,也不在乎聊得热火朝天的那俩人听没听见他说的话。
打开了单间的门,从走廊西侧过来了一行人,其中有两人身穿警服,但没戴警帽。
出入明泉的客人中,哪个机关单位的人都不少,付常友见警察见得多了。他不慌不忙,脸上条件反射,挂起了职业性的微笑。
这几人不偏不倚,正正在他面前停步。
为首的男人打量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个证件本,在他眼前一晃而过。
付常友没看清,事实上,他也不是很想看清。
他刚才只是找个借口,现在却是真的非常想去厕所,必须立刻、马上去。
看这几人想进屋,他侧身让路,希望他们快点进屋该干嘛干嘛,让他走。
然而对方不遂他的愿,为首的男人在他侧身之后依然面朝着他,说道:“历城公安局经侦大队。知道找你什么事儿吗?”
第101章
有人趁夜色作恶; 在匿名的世界里信口开河,因为蹲在光照不充足的角落,那种感觉很容易让人误以为自己能够生杀予夺。
其实不然。一切不过是软弱的人引黑暗为墨; 一笔一划; 自暴自弃地放大了内心的险恶。
在人生的道路上,失败、失落、被世界遗弃、一无是处的情绪每个人都经历过; 或许现实还曾经大声说,你必须低头; 否则我就要打你。
低一低头; 也没关系。只要不失了膝盖; 忍一忍,休养生息,前往人生的下一个回合; 还能再搏一搏。
但在光明来临之前,有的人已经输了自己,双膝跪地,深深陷入泥里,将令人作呕的淤泥亲手糊在身上; 扭曲地说:我就是如此; 你奈我何?
不需要别人批判; 只要当光明再一次到来; 所有人重新站在光下; 当他看到周围的人坦坦荡荡,唯有自己浑身泥泞不堪; 这落差就足够使一个向往过高处的人承受不起。
两句话开外,从前八面玲珑的付经理已不能流利作答,顺着墙不顾形象地滑到地上,当场痛哭流涕,最终被经侦队的警察以左右架拥的姿势带走。
夜晚来临,通往二号小宴会厅的地面上铺了簇新的红毯。今晚有一家设计公司在这里举办年会,下午来了一帮年轻人热热闹闹地布置会场,连走廊里也贴上了镭射光的墙面装饰。
一眼望去,宛如一条时光隧道。
然而付常友没机会让时光重来一次了,他还未抵达红毯,就被人架进了防火门后的一条小路,楼下是等待他的警车。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从后勤楼赶来了两个会计,手里各抱着一摞硬壳资料盒。财务总监跟她们耳语叮嘱了几句,又叫来了行政办的司机,安排她们从另一架电梯下楼,单独乘车,前往市局协助调查。
考核组的整个谈话记录是从受访人进门时起录像的,对于侦破工作具有一定参考价值。谈话小组的人做了备份后,一并交给了经侦队。
众人面面相觑,还未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沈俊彬亦不例外,也是一脸的茫然。
原来没有人向他收取拐儿子的代价,原来盛骁没有破釜沉舟、义无反顾和他在一起的理由。
说曹操,曹操到。
“时光隧道”的另一端,盛骁踏着红毯大步流星向这边走来,一脸的扬眉吐气,一身的春风得意。他的视线穿越人群,准确地朝沈俊彬放了个电,眉毛一挑。
四目相接的刹那,两人离着还有少说十几米,沈俊彬却感觉自己真真切切地听到盛骁在他耳边问:怎么个情况,来来来,找个地方跟我讲讲。
可他此时没有心情为他们的心有灵犀喝彩。他眼看着盛骁走近,感受着周围的气流变化,听到有人远远跟盛骁打招呼,他的安全感再度消失。
盛骁对他的许诺里,有没有一点儿亏欠作祟?当真相大白,亏欠消失,建于其上的“海誓山盟”会不会眨眼间变为“海市蜃楼”,风吹即溃?
沈俊彬手上还带着他们的戒指,但盛骁今晚当班,他换了工装,拎着对讲机,俨然是上岗状态。
理所当然的,他手上的戒指应该已经摘了下来。
他会把它放在哪里呢?
它那么小,越是净面的设计越怕刮、怕磨,盛骁知道吗?
他是把它和钥匙一起放在来时那件外套巨大的口袋里了吗?还是浴室外的储物柜,某一个潮湿的、无光的角落?
沈俊彬自问从来没这么矫情过,从来没这么在乎过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的待遇,可他脑子里就是紧绷着这根弦,怎么都松不下来。他没办法不想这件事,他甚至愿意自己吃糠咽菜、幕天席地、省吃俭用……攒下钱来进贡,换小小的戒指在盛骁那里过得好一点儿。
盛骁走到他面前,不住地朝他使眼色。
沈俊彬低头一看,盛骁手上果然空了。
他们早就说好,当班时摘下,可亲眼见到,他还是心口一阵难言的矛盾。
他假装没看懂盛骁的暗示,用仅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问:“你戒指呢?”
盛骁抬手摸摸胸口快速定位,隔着衣服用两指一按,压出一个模糊的圈形,冲他眨眼一笑。
沈俊彬看懂了他笑里的意思,几乎能想象出他兴致来时单手撑头,像醉卧美人榻一样躺在床上朝他下蛊的模样,再配以这一眼里的台词:这不!在这儿呢么!我哪儿敢乱放啊?我把你放在我心口儿呢。
沈俊彬从满口的苦涩中品出了眯眼的酸和少许的甜,其间还夹杂着一小粒怪异的糖。
它在他嘴里活蹦乱跳,随时有可能爆炸,下一秒不知会炸出什么味儿来。
喜欢这个人的感觉从来不是“爱情甜如蜜”,它甚至不是一种味道。它是无色无相的气体,让人一吸立即成瘾,而它却依旧冷漠,对苍生一视同仁,同时手段干净利落快,毫不留情扼住人的咽喉,扯出心脏,强入其中,将人的五感百倍放大。
从这以后,无论哪种情绪,盛骁的一颦一笑也好,一呼一吸也罢,对他而言,都举足轻重。
深吸它一口,就能拥有听懂盛骁每一个小小的停顿、每一个标点符号里的情绪的敏感,和盛骁对饮一杯白开水也能尝出人间百味。
它带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势不可挡地降临,与沈俊彬旧的认知针锋相对一场,分出高下过后严丝合缝地交叠融合在了一起。
他仍然站在原地,心灵却已被赋予了新的使命。
他只有一个念头,舍弃所有风景和可能,只看这一个人。
盛骁兜里的私人手机铃响,他掏出来接听,道:“你好。”
“您好,请问您是盛骁盛先生吗?”听筒里传来一把娇滴滴的女声,“哎?盛先生?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盛骁心里奇怪,不知这打来电话的是谁。
他和沈俊彬站得颇近,看他们沈总监那眼神儿,显然是有千言万语要跟他从长计议。他唯恐沈俊彬听见这女人说话再多思多想些什么,于是规矩得近乎冷淡地问:“是的,我是盛骁。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莲城美寓的置业顾问,今天特地来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您的购房合同我们已为您准备好了!请问您做好入住都市豪宅,俯瞰历城新风,毗邻百亩莲池,享受纯净新生活的准备了吗?”
盛骁:“……”
他向沈俊彬递了一个“一切尽在我掌握”的眼神,道:“……你稍等一下。”
“好的!”电话那端耐心地等了大约十秒钟,“盛先生,您方便说话了吗?”
“美女?”盛骁找了个没人的墙角,嘴比她还甜,“请教你一个问题哦。”
置业顾问:“嗯,您请说呢!”
盛骁:“我不是有公积金吗?哎呀,不用太浪费了。你看,现在还能不能稍微修改一下合同,改成分期呢?”
盛骁是男人啊。
“男人”和“男孩”的区别就在于说出去的狠话是不是空放的。
当日摔门而去,盛骁一摸兜就循着印象拨了厂里会计的电话,要来了盛腾飞的私人账户。他在县城的中央大街找了间银行,打算将自己卡里的大头都打过去。可当时在银行转款需要手动填单,他每次一填到“盛腾飞”的名字,那个“腾”字他就怎么写也写不对。
那时他看破红尘,心想这就是命啊,小时候他冒充他爹给自己签过多少回字未尝失手,眼下这一定是宿命的牵绊,让他频频写错!
他们父子缘分已尽,是时候一别两宽了!
盛骁的心凉到了极点,再无一丝留恋,恨不得早一日还清欠债。哪怕早一分、一秒也行!
他头脑一热,数了数卡里的余额,掐着小数点把钱全填在了单子上。
此举甚是管用。
这回,那个“腾”字他一次就写对了。
从那一刻起,盛骁攒了几年的血汗钱顺顺利利地滚进了他爹的腰包。
盛骁回历城那天心情不好,真的特别不好。试问谁跟恩重如山的父亲母亲一刀两断后心情能好呢?孙悟空被唐僧赶走回了花果山还偷偷腮边泪坠呢!所以他一时胸闷气短,满目疮痍,只顾以手抚膺坐长叹,不但胡子拉碴地在车厢里蹲了一夜,还忘了退机票。
虽说退了全款他也致不了富,但是这种时候,这点小钱就显得格外重要了。
他们去年倒是还有一笔业绩奖未发,这个钱往年是完成任务就有的。今年不是超额完成了么?数额兴许还能多点儿。但是吧,和沈俊彬买对戒的时候他又刷了信用卡。
他们买的两枚男士戒指是素圈的不假,但人家专卖店可不是赈灾吃素的,那家牌子号称从来没打过折,又是办戒指身份证,又是全球同步保养,花样百出,还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一正一负,两笔刚好抵消,最后约等于零……
说起来,现在他手头的全部现金凑一凑也凑不到五千块,按照他的历史生活水平,到下个月发工资之前他搞不好还要吃软饭……
吃软饭不要紧!沈俊彬对于投喂他一事一直表现出强烈而矜持的兴趣,家里老骥伏枥暗中藏匿的瓶瓶罐罐都可以证明。哪怕需要他跟他们沈总监卖笑、卖唱,他这边也没问题的。
至于提供一些不能开发丨票的服务,他更是从来都毫无保留、视死如归。
可房子咋办啊?
人家卖楼的才不听他扯这些没用的呢。
置业顾问小心地问:“您和我们老板谈的……不是全款吗?”
“是啊。”盛骁有钱时可以自嘲,但真没钱了他又不好意思坦言说自己经济窘迫了。他胡诌八扯道:“我这不是和人聊了聊么?我听人家说,不用公积金就亏了啊,年轻就该引入资产杠杆什么什么的,这才是健康理财,对吧?”
置业顾问:“嗯……那您一个人贷吗?”
盛骁:“是啊,我自己啊。”
售楼处的人见多了风浪波折人生百态,没太追究他到底是因为什么不想全款买了,客气地说道:“使用公积金贷款是很方便划算没错呢,但是您的这套房子显然不适用于全额公积金贷款,超出上限太多了,只能走商业组合贷款。其中商业贷款的部分,利率比公积金利率高出20%,另外还要交担保费等相关费用。”
盛骁从前没打算过,此时在心底临时算了算,他估摸着找人筹措筹措,首付应该能混过去吧?毕竟他那么多兄弟姐妹也不是白写在一个族谱里的……不管够不够,这事儿他一定得赶紧平了,他可是连“再过俩月咱们搬新家”这种话都放出去了,无论如何也不能在沈俊彬面前掉链子。
想当初沈俊彬空降明泉,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谁的账也不买,谁也压不住他的一身锐气,可那小子办公室都没坐热,偏偏直接跑他家里扑到他身上,问他“要什么,你跟了我,我给你买”。
当日盛骁兜里有粮,心里不慌,说话底气十足。他微微一笑,不屑一顾,手指轻轻一点就将沈俊彬掀倒在沙发里,凭着视金钱如粪土气质成功将其反压在身下,何其壮哉!
眼下……他不难想象出倘若沈俊彬知道他一穷二白,尤其是他还跟父母说出了那么愚蠢的话后,沈总监脸上会挂着怎样熟练的冷笑,怎样轻轻地眯眼,最后再从鼻子里哼出一丝吹不走一张小纸条,但比海啸还令人闻风丧胆的凉气。
以前他觉得沈俊彬的挑衅够味儿、够刺激,剥掉沈俊彬身上扎人的硬壳让他成就感斐然,但自从他啃过柔软的沈俊彬之后发现水乳交融的感觉更好,他不是很想让历史倒退,再被鄙视一通。
俗话都说:人穷反本。可盛骁此刻疾痛惨怛,却不敢呼父母!
想想他那日撒泼横行,指着他爹的鼻子骂——怎么也没个人来拦着他?
这才仅仅隔了两天,要是他回去摇尾乞怜,伸头伸脑地问:“爸爸,能不能给我一点钱啊?”
——这实在太颜面扫地了!
不用盛腾飞动手,他自己都想打自己!
他不做人了罢!
尽管首付成谜,盛骁还是抱着车到山前必有路的想法打算硬着头皮应下。
他需要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了,稳住沈俊彬,让小祖宗好好养伤,再等老祖宗气头过去,找个时间跟家里心平气和地讲和。一切顺利的话,他们不但能按时签约、搬家,他还能一气儿把剩下的钱都补上。
置业顾问又说:“因为组合贷款要等公积金和银行两边分别审查,所以批下来的比较慢,像你这个情况,估计要一两个月这样,交房时间可能也会顺延一段……”
“……”盛骁的纤纤玉手贴在墙上,弱柳扶风,两眼一黑。
置业顾问继续说道:“具体费用和利息是多少,您可以请银行帮您算一下,决定好了咱们再重新拟合同。不过,您有条件的话,能全款最好还是全款买。您看您178平方,利息和本金差不了多少,等于再给银行买一套房子。而公积金呢,往后也能提出来,不照样还是您的钱吗?您要是拿这些钱去做一般的投资,很难跑得过房价上涨和银行利率,现在买套好房子就是最好的投资呀……”
第102章
腾飞选煤厂的小洋楼里一片寂静。
这儿离破碎跳汰厂区很远; 中间还隔着几个缓冲仓和储煤场,一般来说,厂房的噪音传不到这儿来; 否则盛腾飞也不可能在这儿盖楼了。昨天中午韩小芸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说吵得睡不着,他给车间打了个电话; 一问,车间压根没开机。
盛腾飞想了想; 干脆给工人们提前半个月结了工资; 放假了。
这两天; 只要他一开口,韩小芸就抹眼泪,连他关心地问一句“吃不吃饭”也要被骂“没心肝”、“儿子都不理你了你还吃得下饭”。
少年夫妻老来伴; 盛腾飞索性不说话了,就这么陪她坐着——
几年前,盛腾飞的一个老友打算带老婆去欧洲某个小国玩,聊着聊着,人家非要做东把他们两口子也捎上不可。那地方盛腾飞和韩小芸早几年便去过一趟; 本没再去的打算; 但朋友三番五次邀约; 他盛情难却; 最终两对夫妻还是一道去玩了。
去到不久; 韩小芸兴致缺缺,和上次来时明显不一样; 盛腾飞心猜她大概是看多了风景,再看就觉腻了,于是提出带她去商场转转。
结果,那一天他们商场没逛,却坐在商场门口的长椅上,看广场里的小孩喂鸽子看了一个下午。
一个高鼻梁大眼睛的小男孩跑着跑着磕了一个跟头,韩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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