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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下黑-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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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默未说话,只是手下擦洗盘子的手多了几分力道。
  “我知你心中想什么,觉得我们差佬没用,是不是?”或许是酒精冲头,邢绍风今晚格外话多。他笑得有些自嘲,“西区的冯庆你听未听说过?前两年时候权势滔天,连阿伯都不能直接动他,上头英国人压住。有时候我也恨自己无能,以前觉得当上差佬,局能阻止许多悲剧发生……如今才能体察阿伯的苦处。”
  “我没有觉得差佬无用。”邢默沉声道,“否则我也不会加入O记。”
  “这倒是。”邢绍风轻笑,“我们一家子差佬,真热闹。”
  邢默没理会他:“后来呢?他为什么没有继续读学位?”
  邢绍风反应好片刻才知他在问黎雪英,皱眉道:“那时候,阿伯其实有资助他,但他不肯。再后来,就给冯庆做事。你敢相信吗,为自己杀父仇人做事。开始我也想不通,但很快我又明白他的卧薪尝胆。”
  “他要自己去搞冯庆?”
  邢绍风睇到邢默的表情就很不服气:“你那什么表情?许多事不亲身经历,不知当事人的痛苦。”
  这一点邢默承认。当他身在鹰眼,知到黎雪英同黎莉正饱受苦难,却无力支撑,甚至在往后的日子里听闻姐弟二人依附于冯庆时,他那晚将自己喝到人事不省,却始终无法消弭胸口阵阵顿痛。
  那段过渡期也许是邢默最难捱的时光。
  他失去刘方方,失去契爷留下的一切,甚至没有立足之地。他被迫流放他乡,而他思念自己的爱人,却不能保护他,还听闻他堕落。
  而那时的邢默,甚至连回去要回那张名单的勇气都没有。
  后来有一次,他实在没忍住,走了很长的路回去为看黎雪英一眼,却找到他在冯庆的场中笑语晏晏。
  让他如何不恼?
  但心中又相信,黎雪英必不似罗修传言那般,他抱着一丝希望扛过这五年,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回归于他。
  “你有没有听我讲?”邢绍风不满。
  邢默这才从回忆中抽离思绪。
  “我知道你同他好好,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炫耀?”邢默洗好一个盘子甩两下手,将盘子递给邢绍风。
  “你这个人很无趣啊。”邢绍风结果盘子擦干净,趁机在台面上敲打两下,显得他格外振振有词,“你不像我,我呢,对谁都八卦。但这种八卦又不是那种无价值的八卦,这叫好奇心。人有好奇心才会有趣,尤其做差佬,好奇心可是最好的习惯。譬如现在我就很好奇,从回家后你似乎格外不愿同我们讲你以前经历。青姨面前你才给多面话多两句,我想你过去是不是受过什么心理创伤?说出来我开导开导你咯?”
  “还心理创伤,你当我PDST?”邢默嘲笑。
  “听说阿伯给你免去许多麻烦,譬如入职的心理检测……喂,你不会真有吧?”邢绍风激动时连手中的干布都转动起来,身子不住往前凑,“那这样,你同我讲过你过去发生什么,哪怕稍微满足我那一丁点好奇心,我今后绝不缠你,怎么样?”
  “我过去颠勺啊,满意了?”邢默将最后一个盘子清理干净,双手在水池中再次甩了甩。
  “喔……鬼信。”
  “我不说你好奇,说过你又不信。我不如收声,保持点神秘感好唬人。”邢默没有心再应付他,敷衍两句要走,转身往楼上方向走。
  邢绍风从后头追来,自下而上喊他:“喂,我还是觉得你今天对我朋友不太对。不过你们两个认识,以后和睦点咯?”
  “这个不用你操心。”


第四十二章 周慧
  夜深深处,月光皎洁。
  邢默敲起二郎腿躺在床上,望着窗外忽明忽暗的星子,无法入睡。他脑内飞快疏离今晚得到的信息,努力抑制住自己难以控制的私人感情。
  照邢绍风的说辞,黎雪英在他失踪同年丧父,黎鹊被暗杀,而黎莉被冯庆带走。黎雪英放弃大学录取资格,在年底时开始为冯庆做事。而起先被冯庆软禁的黎莉,与黎雪英必定达成什么协议,导致放软态度,慢慢获取冯庆信任,盗取他手上有利的资料与证据,在一年后与O记正式合作。
  说冯庆是这姐弟二人的杀父仇人。
  杀父仇人,不共戴天,也许正因如此,黎莉和黎雪英才能忍常人不能忍,归顺冯庆。
  邢默再次望向窗外漆黑的夜,一个想法的雏形正静悄悄在脑中孕育。
  翌日清晨,邢默同三人道过早安,先行将邢世怀拉入厨房,将昨晚酝酿的想法说出口。
  “亲自参与到冯庆逮捕计划中,你发什么疯?”邢世怀想都不想就拒绝他,“你从小在九龙长大,冯庆有多姜你不会不知,你亲自对付他你阿妈有多担心?况且你刚进警务司不到一年就要进重点组,你当我总华探长就只手遮天可为所欲为?”
  “我手上有一份名单,我一直没有同你讲。”邢默沉默片刻,随即将辛柏宏那份名单的事据悉透露给邢世怀,“那份名单是辛柏宏作为遗产赠与我,至今无人拿到手。这份名单的信息现不在我手中,但唯独有我才能领取。我契爷交给我时,说那是一张免死金牌,我想他里面必然有针对洪门和冯庆的某些证据或斩断他们后路的方法。取到这份名单,比起重案组埋头苦苦研究两个月还有效。”
  “口说无凭,东西我先过目,否则想都不要想。”
  邢默又是片刻沉默:“那名单现在不在我手中。”
  “该不会冯庆……”
  “在黎雪英手中。”邢默抬起眼,弯垂的眼有些冷漠,却显格外魅惑,“我知两三年前你能识出我,是因为黎雪英告知你我的身份。虽然之后我也会回来寻你,但两三年前绝不是好时机。为了同你相认,罗修险些对我起疑下杀手。不过你还是找到我,但我那时没来及告诉你,我同黎雪英的关系其实好亲密。”
  因为过去好些年,邢世怀的确有些淡忘忽视黎雪英同邢默的关系。此刻听到却也不意外,只蹙眉点头。
  而后邢世怀又像想到什么,若有所思打量邢默。
  邢默咧嘴一笑,身体向后仰坐:“我知你想什么,昨天晚上他也在场,可从头到尾我和他说过的话连交谈都算不上。”
  “这些你就别管,只需要知道我们还有一张底牌,什么时候亮相,翻拍,拿到王才是我们共同目标。”邢默起身,趿拉着皮鞋慢悠悠绕过办公桌走动,“我尽快在就职前将那份名单拿回,你也有时间好好考虑。”
  冬日的天光亮得晚,即使到中午也灰蒙蒙一层云,压抑着人世间百态。
  黎莉给黎雪英填杯茶,自顾小口吃蛋糕,不住观察细佬神色。
  不是她天生敏感,而是黎雪英的不对劲太不加掩盖,整个下午茶已走神三四次,黎莉叫过他两次无果,索性不再发话。
  而黎雪英,上周同邢默的相遇至今依旧对他影响颇深。这种影响尤其在同黎莉见面后,更加清晰地提醒他曾经五年前的时光。
  如今,物是人非。黎莉不再是黎莉,黎雪英自己的变化更是天差地别,至于邢默……那夜刚见到他,黎雪英几乎快认不出他。
  “阿英。”黎莉看过时间,从包中抽出信封递过去,“最近钱够不够花?”
  “昼伏夜出,本身开销也不大。”黎雪英笑笑了然,接过信封,当着黎莉身后随从的面拆开,清点钞票数目,一共两千元,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不用给我这么多,倒是你,上次说要去看画展,要我陪你去吗?”
  黎莉垂下眼:“冯生会陪我去。”
  黎雪英装钞票的手只细微一顿,几乎看不出,立刻笑道:“那也好。”
  二人有默契地向外走,黎莉今天身着淡金色长裙,深色外衣,在微弱天光周身淡淡反光。而黎雪英简单的衬衣搭配毛衫,陪浅灰色西裤,将他的身形挑得颀长而优雅。
  一对璧人,远远看去竟不像姐弟,更似情人。
  可惜好端端一双姐弟,在路口便要分道扬镳,她回她的大屋,而他将在夜色来临前隐入欢场。
  到了该话别时候,黎莉还是叫住黎雪英。
  黎雪英回身。
  “最近,你是不是有他的消息?”
  黎雪英周身一震。
  “你也不必惊讶,我是无意间听到他通电话,说五年前斩草未除根,大意放虎归山了。”黎莉皱眉,望住远处付过账渐渐走近他们的随从,“你今天表现很反常,我猜你多半已知道消息。我虽同他没有交情,但那个人毕竟也是你找了五年的人。我同你提个醒,你自己多小心。”
  从短暂的恍惚中抽回神,黎雪英不安地按住帽子:“多谢家姐。”
  二人对视片刻,再无多一言,各自反身,越走越远。
  黎雪英转过身便沉下脸,眉头紧皱。
  黎莉话中的那个他是谁,他们心知肚明。
  邢默归港才不到一个月,冯庆那边已有消息。但更为具体的内容,譬如冯庆是否得知邢默同邢世怀的关系,这就不得而知。黎雪英明白,冯庆不一定知邢默同邢世怀的关系,但邢世怀也同样不一定知邢默与冯庆的仇怨。
  一路思考着,他回到房间,摘下掩盖住嘴巴鼻子的纱巾,以及墨镜和兜帽。转而拿出刚才黎莉交给他的信封,这一次他再将钞票清点一次,手指在翻到某张钞票时停下,他感到那厚重感,用手捏住钞票两端轻轻撕开,果然内里便露出一只纸条。上头娟丽字迹黎雪英当然认得,正是黎莉那一手好字。
  那些字看上去十分秀气小巧,内容却干练无丝毫软温,简介而冰冷地书写着下次交易地点和接头人,以及推测出可能的交易时间。
  黎雪英粉色瞳仁透亮,仔仔细细多看过两遍,换左手歪歪扭扭地誊抄过一份,又掏出火机将原本字条燃了。
  黎莉在回程的路上很安静,一直扭头望住窗外,看飞逝而过的店家。
  路过转角时,她忽然喊停。
  司机将汽车靠边停下,跟随的人则同黎莉一起下车,走向街角那家不起眼的商铺。
  这家店黎莉常喜欢买东西,买的是些蜂蜜果酱之类的罐头,黎莉有时候喜欢挑选一些花泥,回去后同清茶配合注茶水,口感极佳。
  今天她同往日一般,付过账后拎着袋子转身,不期然对上双同样惊讶的眼。
  女人挎着她其貌不扬的丈夫,脚蹬一对很天高,竟比她身旁丈夫还要高出些许。在见到黎莉之后,她自然放下挽着丈夫的手,神色有些不自然地复杂,最终别开眼,并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黎莉并未因周慧目光受伤,相反,她的反应在她预料之内,这些年的风雨也早就习惯外人目光。黎莉将那一丝不适飞快撇开,与周慧错身,推开门离开。
  周慧在原地站了半分钟,同丈夫飞快交代两句,然后推开门追上去。
  “黎莉。”周慧踩一双恨天高,步步稳扎稳打,气势强大。
  黎莉犹豫片刻,将手中东西交给随从,示意他上车等待,反正他们离车也不过三四米距离。只剩下两人时,便就只有沉默蔓延。
  “好久不见。”周慧自顾自先开口,不给黎莉多说话的机会,“不知道现在改叫你黎女士,还是冯夫人?”
  “随你中意。”黎莉刀枪不入,表情完美没有一分裂缝。
  “你承认得倒快,看来这些年你过得滋润,不需旁人多余的嘘寒问暖。也是,打量你一身行头就知,必定坐拥百万身家,必然与我们不同。”周慧目光有轻蔑嘲讽的目光闪烁,上下打量,“就是不知,是不是连脸皮一起丢掉。”
  黎莉并无意听她嘲讽,内心已经麻木:“周女士,注意你的措辞。”
  “别跟我来虚的,我从来有话说话你知。”周慧掏出一支女士香烟,徐徐点上,妩媚地脸上嘲讽的颜色更重,“你还记得我当初讲过,为什么同你做朋友?同为官家人,我曾经以为你同他们不同,我那么羡慕你有知情达理的阿爸,还有体贴的细佬,你拥有自由选择婚姻的权利,而不是成为利益交换的棋子。可谁能想到,你阿爸过身不到一年,你就急不可耐投入冯庆门下。说来也是嘲讽,还记得那一年你细佬找人拼命救我逃出冯庆的场。你说那年我努力一下,是不是我也坐拥大把钞票,天天在家打桥牌就可以。话说回来,你现在有工作吗?”
  “周女士。”黎莉实在听不下去,多年来练就一颗钢铸的心,此刻只觉厌恶,“你进可以话再大声些,生怕你先生听不到。”
  “你不用吓唬我。估计连我说的话,连你自己都无法反驳,不是吗?”
  黎莉忽然觉得很好笑:“周慧,你是不是忘记,不论如何,当初确实是我救的你?”
  “那又如何?”
  “所以这句话应当我说。你欠我的不用你还,因为我不屑。”黎莉弯下腰,捡起她脚边那颗烟蒂,扔到一旁的垃圾桶中。
  “你——”
  车中等待的随从已经飞快下车,挡在情绪激动的周慧面前。
  “我劝你不要动手。”黎莉微笑,“得不偿失。”


第四十三章 再遇
  周慧的丈夫根本不知为何她忽然发好大的脾气,本来他们刚看过电影,计划好逛街,晚上吃顿饭,周慧却忽然没有心情,回到家后发脾气在书房摔了好几本书——要真摔价格贵的样品她还舍不得,毕竟发脾气也需要本钱。
  不过打桥牌的钱他还是有的。趁丈夫在书房收拾,她打电话约了好几个相熟的朋友,打算今晚跟姐妹们撒撒气。
  另一边黎莉回到半山,恰好遇到冯庆要出门。
  冯庆今日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苟地用发蜡打好,精神充足,应当是去谈生意或与人会面。见黎莉从轿车上下来,他微微一笑,上前绅士拖住黎莉的手,在她手背上轻柔吻过。黎莉面色平静,只有双眼中有淡淡笑意。
  知他衣装整洁,还是用手为冯庆多整理一遍。
  冯庆全程专注地望住黎莉,目光渐渐温柔。连门口送行的佣人都心下感叹,虽黎小姐不是太太,但冯先生对待她,当真独一无二。
  “今天又去哪里?”
  “和唐先生见面谈合作,上次你见过的。”
  “晚上还回来?”
  “不一定,看情况。”冯庆抬手看眼表,“如果六点钟我还没到家,你先用餐。”
  黎莉放下手,轻微地点头,不多言语,却也不挪步。
  冯庆走出两步,又生生绕回来。他拖住黎莉的手:“你还是同我一起去,谈生意的时间不长,我安排人陪你四处逛逛,剩下都是应酬,你在场,我饮酒会少一些。”
  因为顾忌身份,冯庆其实很小让黎莉跟住他应酬。但今晚他心情好,不妨多宠她一些。只是没想到,今晚的好心情终究还是被破坏。
  应酬中不知从哪流出风言风语,话黎莉如今是见不得人的情人,谁花大把钞票便能跟住谁。冯先生不过是个冤大头,肯花钱,肯买单,黎莉不跟猪他又跟住谁?只是大嫂不好当,徒有其表的女人,也许过两年就被更换。
  话过闲事还要偷偷笑一声,铁打的大佬流水的大嫂,不知谁下一个够运。
  几个女人忽然就收声不说话,转过头却发现冯庆不知什么时候在他们身后,又听过多久,满脸阴鸷目光如刀,吓得女士们四窜而逃。
  时间再晚一些,体面道别过后,冯庆携同黎莉坐在车内,却迟迟并不发车。黎莉不是没察觉,今晚的冯庆情绪不大对劲,谁知又被刺激到哪根神经,她总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却不想他用额头抵住她的额:“莉莉,想不想做大嫂?”
  黎莉抬起眼皮,正视他几秒钟,笑道:“我以为我一直是。”
  “是,对,你一直是,是我说错话。”冯庆抓抓头发,再次握住她的手,“以后我所出入的场地你都可以跟住,我要所有人都明白,自始至终就只有你一个大嫂。我太忙,让你受委屈,是我对你不住。”
  冯庆抱住黎莉,并未看到一丝复杂闪过眼眸。从此后什么场合都能跟住,也能够更多接触他身边的人,这意味着……
  黎雪英在红矗患乙蔚牡叵露墓菽冢洗伟⒎锝愀目ǔァ彼烟岢觯旁诟霾幌匝畚恢茫蘸笥玫牡胤角叶唷�
  他今天并没有像往常一般去夜总会,而是直接回家。
  简单的公屋,虽没有奢侈空间,摆设日用一应俱全,整洁干净而舒适。他给经理call过请一天假,应付过对方的抱怨后,十分疲惫地躺在床上,凝视天花板暗淡的裂纹。
  窗外有风吹进,带动窗帘轻轻摇摆。
  黎雪英闭着眼,伸手轻车熟路地摸到床头那本泛黄书。
  其中那一书页纸已被黎雪英轻轻撕开分离——当初他没多久就发现这本书不对劲的地方,无论何时当他随意地翻开,书页总停在同一页。所以在他小心翼翼将那页分离成开后,发现薄薄的纸页夹层中有一枚纸片,记录着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也许是密码。
  他不知那密码的含义,实际上,失去辛默,那串数字码对他来说的确毫无意义。
  他却偏爱那页被他分离的书页上的诗句。
  也早就闭上眼就能默背——
  ……
  我给你我设法保全的我自己的核心
  ——不营字造句,不和梦交易
  不被时间、欢乐和逆境触动的核心
  我交给你,在你生前多年
  在日落之际看见的
  一朵枯黄玫瑰的记忆
  我给你关于你生命的诠释
  关于你自己的理论
  你的真实而惊人的存在
  我给你我的寂寞
  我的黑暗
  我心的饥渴
  一个月后,黎雪英在赌船上再次重逢邢默。
  夜色正好,邮轮在公海起伏的睡眠飘荡,如同无声无息的幽灵船。船内声色犬马,纵情欢场。
  黎雪英整理过衬衫领口,抽出一块湿手帕擦拭十指,退门前扔到布袋中,从容地走向赌桌台。
  今晚他依旧沉着而迷人,又懂得收敛光芒,在如此夜色中散发淡淡光辉,又不至于喧宾夺主。
  赌厅门开,大量的赌徒异涌入房间。
  半个小时后,黎雪英所处的那台百家乐前围观人群越来越多,人们喊叫声越来越大,而下注的数额也随气氛水涨船高,越来越大。吸引来的人站定不动,钱财散尽的灰头离场,立马又有新人参局,循环以往。
  在这声色犬马人群中,一道高挑身影正拨开人群,淡然而随和地叼支烟,不动声色渐渐游走到赌桌最前。任他人群放浪形骸,男人身上即使流露出倜傥却也不改一种粗粝质感,如砂石,那双下垂眼中微光晦暗不清,令某份神秘感在他身上流淌。
  “庄。”他出手,十枚泥码。
  听到熟悉的声音,黎雪英周身一顿,随即眼也不抬继续手下动作。
  他耐心等待众人压好码,开局,庄胜。
  人群中或懊恼或欢呼声又爆起一轮高潮,而邢默不动声色,没有息怒,只是抬起手将没点那根烟点燃,双眼定然不动地望住黎雪英。
  黎雪英在与他兑筹时终于没忍住,睇过一眼,瞬间挪不开目光。
  邢默今日穿淡蓝衬衫和深色西裤,不系皮带而背夹带,侧分发固定精致,唯独一绺随意搭在额前。他整个人懒洋洋叼着根刚点燃的烟,虽站得随意,肩膀背脊却依旧显得挺拔精神,风流倜傥中又有一丝不合于群的肃然。
  第一时间捕捉到黎雪英撞来目光,立刻抬眸紧紧锁住,下垂眼中带上三分笑意。他食指拇指捏住烟用力吸一口,烟雾缭绕在他周身,另一只手扣住筹码,原封不动推到另一边:“闲。”
  黎雪英抽回目光,手下飞快洗牌,等待投注人群纷纷落定,开牌。
  闲胜。
  邢默的筹码又翻倍了。
  黎雪英心脏砰砰直条,面上却毫无动静,始终挂一分若有若无笑意。他本身就白,头顶灯光投射在他身上,周身便淡淡发光,远远看去宛如是他白得发出一层光亮。
  赌桌上两局连胜已是运气好,邢默若再原封不动挪一次,也许筹码就要输光。
  黎雪英不动声色,等待邢默再次下注。
  但邢默却大掌一扣,尽数将所有筹码收回:“多谢。”
  说完不多一眼,竟头也不回退出赌桌。人群瞬间挤上前补位。
  黎雪英怔忪不过片刻,目光下意识越过乌泱泱人群寻找邢默身影。邢默仿佛若有所感,背对着黎雪英抬起手挥了挥,走向下一台赌桌。
  巧合吗?
  还是——
  向来熟练而专业的黎雪英,今晚坐庄时难得有些心神不宁。
  凌晨两点钟,第一次换班时,邢默很快将答案给他。
  黎雪英裹上大衣,在甲板上吹风清醒一下,刚从软包中磕出支烟,便听到身后有人脚步声靠近。多年来的警觉和观察让他瞬间安静,正准备回头时却感到有个温热的怀抱从身后……或许并不能称之为怀抱,只是双手越过他在船舷栏杆上撑住。
  收敛动作,黎雪英睇见那双手,有力且带伤,紧紧扣住栏杆。
  “检查过一次,没有海洛因也没有其他东西,倒在底层找到点好东西。赌命赌交易赌卖身契,不过想必这些你早知如何处理。听邢绍风说上次破水房事件都是你功劳最大,甚至还能捞一份当事人交易记录。”邢默在他身后轻声话,一边将黎雪英纷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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