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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下黑-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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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伺狭小房间,邢默并不在屋内,但他的衣物和东西又确实在这里。
黎雪英第一反应是:他是怎么走出这间屋?裸奔?
内容正在脑海朝越来越过分的方向狂奔,适时推开的门就在此刻打断他的思维。邢默一身新装,左手提纸袋,右手提塑料袋,后脑勺倒挂着一副墨镜。
见黎雪英醒来,他冲他挑眉,举起左手又举起右手:“先换衫,还是先吃饭?”
二十分钟后,黎雪英扒光最后一口鱼片粥,像吃食饱腹满足的猫,摊在床上温情抚摸肚皮。邢默来碰他,便翻身躲开,贴近墙壁,尽情吸收闷热空气中的凉意。
“难不难受?”邢默沉默半天,折服于黎雪英的心大,犹豫片刻决定继续路线不改装孙子,“我今天明天都不上工,你那边也请假,想做什么我陪你。”
“虽然我也很想陪你。”黎雪英终于转身过来,微凉的脚掌蹬住邢默企图贴近的胸膛,“但现在不是想风月的时候,邢生。”
刚温存过一宿的邢先生不满得很明显,成功带错方向。
他虚虚握住他的脚踝:“别再这么叫我。”
“拜托你搞搞清楚,是不是忘记昨晚自己干了什么?”那么大一票活动,冯庆现在恐怕要举刀看人。
可是邢先生严肃认真道:“你。”
黎雪英瞬间又无话可说。
他已尽量表现得毫不在意且胸襟坦荡,对于昨晚过去羞耻的面红耳赤也好,还是暗潮汹涌蓬勃积攒的情欲**,他认为都不是此刻谈论的最好时机。情之所至,一切自然而然发生。尽管两人之间确有一些结尚未解开,但对黎雪英来说已是足够好的结局。
他只是有些害怕,对现在的邢默和自己,多一分温存便是多一分潜在的危险。
“你这两天倒还能请假,我不能无故旷工。”
邢默咂摸片刻,明白了黎雪英所谓的无故旷工。冯庆手下和场子出这样大的事,谁“无故旷工”,必然是嫌疑最大,众人焦点之处。
刚才他被两人全新的关系冲昏头脑,暂且忘记了黎雪英同冯庆现如今是如何紧张的关系。
自从黎鹊过身,而冯庆又强行禁闭黎莉后,他同这姐弟二人的形势必定不溶于水火。之所以到今天他还敢将这二人堂而皇之地放在身边,邢默能想到的便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他太过目中无人,也太过轻敌,并不认为像黎雪英或黎莉这样的人,能对他造成伤害。第二种,也是邢默认为可能性颇为小的一种,便是冯庆是真心爱黎莉。他真心爱黎莉,所以要将她放在身边,也只能任由对方的细佬留在身边。碰不得,害不得,甚至某些情况下,他需好好保护住。
黎雪英打断邢默思路:“今日下午我回屋休息,晚上万一有什么事,也不至于应付不来。”
“我跟你回去。”
“不必。”黎雪英趴在床上,支撑着脑袋望住他,“你跟在我身边,让我更危险。”
邢默这回沉默地更久,好半天才从床褥上拖过他的手:“对不起。”
“关于我们的事,等你安置好你家姐,我再来找你。我知道现在阿英已经好犀利,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庇护,只是以防万一。”邢默边话伸出手摸摸他的发,那目光望着望着便渐渐变味,“反正还有一个白日时间,我们再来一次?”
黎雪英见邢默不知足地舔唇心里便犯虚,二话不说就要逃奔。
谁知他双脚刚落地,便失控地跌倒,当即毫无过度,好似软脚虾。
“阿英。”邢默连忙从床上下来抱住他,将人团团再次丢上床。
而黎雪英还现在刚才的震惊中,他头一次切身体会到什么叫“被干到两腿发软,下不了床”。
邢默看见他那副模样便十分受刺激,眼底沉着火便上来要扒他衣衫。好在失控前便被黎雪英手忙脚乱按住。
“你再多害我今夜上不了工,我暴露的风险就多几分。”
邢默脑内挣扎许久,好不容易将手从黎雪英身上挪开,大义凛然作出颇有自制力与风度的姿态。
最终还是将一场“回春”,演变成二人清晨懒洋洋的温存。
黎雪英先邢默一步离开旅馆,回头时,隐约见到邢默窗前身影。而邢默等黎雪英走远后,下楼直接上了辆街边小轿车,向邢家方向走行去。
等在门口的并不是邢世怀,而是邢绍风,这他并不意外。
邢绍风上来便揪住他衣领,咬牙切齿要食人模样,邢默也并不太意外。
“新买的衫,收手啦,头脑冷静点行不行?”
“行不行,你问我行不行?你这两天干什么好事,别当邢伯父不知,他只是顾忌你的感受。”邢绍风边同邢默往屋内走,便快速话道,“别找了,青姨同邢伯父大早就出门会晤,晚饭才回来。这段时间我替他们看顾你。”
邢默停下脚步,上下打量邢绍风一边,笑道:“你?”
话完转变方向,大步流星向自己房间走去。邢绍风在背后继续追,快被邢默这等目中无人的桀骜作风气坏:“你又要搞什么,想当孤胆英雄是不是?你知不知是用全家人的平安做赌注?”
“我也没说不同你讲,进来。”邢默忽然转身,将身后化身唐僧的邢绍风扯过,直接丢进门里。
他用好几分钟才让邢绍风冷静下来,接着提问:“O记里面都不知发生什么,你知道多少?”
“O记当然不知,但邢伯父已经知道。即使她不说,我也有我自己的渠道。我听到风声,你同冯庆手下好几个紧要的部下打交道,你是不是脑中风到想去策反他们?冯庆尚且还没有对你动手,你就迫不及待送上门给人打?”
“知道还挺多。”邢默笑着往后靠住,翘起二郎腿,“我一直好奇一件事,为什么你同冯庆这样大仇怨。你从他那里,失去过什么?”
“这只是我的本责而已。”邢绍风冷笑,“同我有仇怨的不仅是冯庆,而是整个洪门。这些地下见不得的勾当,就是当初害死我父母的间接原因。”
涉及到家事,邢默知情知理不多问,适时留出几秒钟空白给他消化。
“如果问昨晚的行动,我临时的离开是必须保护给我们提供信息渠道的重要证人。”邢默道,“但我恐怕冯庆知他是谁,这两日就会有所行动,所以盯紧冯庆。”
“你不要同二五仔走得太近,他们反复无常,最害人。还有,为什么不从他那边下手,要盯住冯庆很容易露破绽。你最好将他也交给O记人保护。他是谁,我认得吗?”
“他那边你不操心,有我。”邢默漫不经心地玩着掌心一只火机。
邢绍风却忽然嗅到什么,站起身瞪大眼:“你别告诉我是阿英,你得知道这多危险!”
邢默擦着火镰的动作停顿片刻,笑道:“当然不是。就算是,也轮不到你操心。”
第五十六章 希望
在家中休息片刻,等中午食过午饭后,邢默出门到警署内部的鉴定科去洗底片——从澳门回来头一天,他已经将那份名单里所有文件都逐一拍照。
随后他打电话通知邢世怀,并顺利在晚饭前等到他。
“我不能相信任何人。”将相片袋交给邢世怀时,邢默紧紧盯住他双眼,“除了你。”
邢世怀接过纸袋,缓缓地,因为邢默那一句老豆而发笑。这笑是发自内心,很少予外人见的。
还来不及多话,等他打开文件袋时,便再笑不出。
文件袋中藏住所有三合会社团中高级成员的名单。这些人行走江湖多年,吃过枪子挨过刀,练就一身铜墙铁壁的功夫,以及一身恶胆孤心,是亡命徒也是狡猾的狐狸。就算是O记,打压针对洪门这么多年,往顶级走的人员名单也十分难搞到。最多知道名字,知道他们涉及哪些黑道活动,但很难有详细资料。
而邢默交给邢世怀的这份资料,别说他们的案底,甚至连曾经的交易和行动时间,负责内容都一应俱全十分详细。再往后翻,交易的证据,曾囤货的地点时间,负责人,交易数目,有的甚至还有交易时的照片。这些东西不可思议,也令邢世怀怀疑他们的真实性。毕竟,了对于洪门来说,任何纸面,或语音,能握在手中实质性的痕迹,都将有一天成为把柄和证据。所有的交易记录几乎不会留下案底,都是口头完成,这也是为什么在黑社会中情意和诚信十分重要,交易人的口碑直接决定他能同什么样的人做生意。
可这份证据,实实在在,不仅照片和交易内容都详细俱全,有些交易甚至连录音磁带都有。一定是洪门自己人留下的。那么他这么做的契机是什么,他有什么理由这样做?是用来自保吗?还是用来将所有人拉下水,一损俱损?
“我跟你提起过。这是我契爷留给我的那份名单。”邢默看出邢世怀的震惊,忽然就犯烟瘾,浑身上下却摸不出一根烟,“你也看出来了?这不是一份习惯使然所准备的证据,而是处心积虑所准备的名单。照片里所有人,基本上,我全部见过,曾经牵着契爷的手唤过他们叔伯公。我想,不到万不得已,这份名单不会成为我的利器。”
邢世怀没说话,从裤兜中摸出烟盒丢到邢默怀里,示意他继续说。
邢默抽出根烟,叼上,火光在脸上稍纵即逝。
再抬眼时,温情褪去,剩下种无声恶意。他从怀中又抽出一只袋,递过去:“但是这个,我们是我们必须用上。”
邢世怀翻开纸袋,抽出照片。
照片上男人的似笑非笑,眉眼间还没有现在的沧桑和老辣,眉毛上也没有那道标志性的刀疤。稍偏文气的脸甚至让他看上去十分可靠。五官已经全变了,如果不是眉眼中似曾相识的某种傲气,和眉毛上那倒疤,几乎令人识别不出他究竟是谁。
他身上,竟穿着一身警服。浅浅青绿色,邢世怀熟悉无比。
照片用曲别针夹住,烟盒大小的纸片上的字迹遒劲有力:冯志奇。
“你说人带不回是什么意思?”座椅背后,冯庆的脸已十分阴鸷。他双手交叉支在前,身体向后仰,垂着眼望住书桌前低头的男人。
“开始我们以为是有人盯住那靓仔,每次要动手,总有人出来搅局。连正面冲突都没有,等回过神来,靓仔已经不见。夜场已经结束,到他下班时间,他屋内没有人,不知去哪里。昨晚三次要揾他,最终都没能逮住。”那男人低着头只管一个劲汇报,不敢抬头同冯庆对视哪怕一眼,“不论是O记还是另有其人保护他,既然做贼必定心虚,本来确定就是那靓仔是二五仔,没想到我们手下抓另外一个欠高利贷的人时,也被阻碍。整个晚上,我们所有人都被盯住,不论要对谁下手都失败。所以对方应该不是盯住黎雪英,而是盯住我们。”
“知道我们要找叛徒,他们当然要保护好。”冯庆冷笑,将卷草烟点燃,单脚放在办公桌上,“那两位大佬有没有说什么?”
“那两位是?”
“废话,等着坐我椅子,当下一个话事人那两个后生仔哇!”冯庆不耐烦。
“他们当面同社团公伯承诺,一定捉住二五仔,不能让庆哥你退位前还……”
“还什么?”
“还把洪门给卖掉。”
冯庆猛地抬手,将烟灰缸发挥出十二磅炸弹效果,在男人脚下发出骇人巨响,不用多话一个字也令旁人感受到他怒气。
“庆哥,那两人都不是好东西,如果您下位,他们定然要动手。不如趁现在先将他们给……”
“混账东西,吃里扒外的两个王八蛋,我当初就应该宰了他们!”冯庆暴怒中将桌上东西全部扫到地上,“备车,我要出门。”
黎雪英在旧咖啡馆的后备休息室躺了一白日。
他失被黎莉的call吵醒来,得知冯庆出门前往九龙城寨里面,同各位叔伯公见面的消息。挂过电话后,他立马通知邢默,决定半个钟头后,三人到在这家咖啡馆见面。
邢默来得最快,他同黎雪英交换信息,大致了解昨天夜里发生的事。随后没多久,黎莉也推开咖啡店的门。
“他知道是我。”黎雪英率先打破三人沉默,尽管他看上去一如既往地镇定,交错的双手却隐隐昭示他的不安,“这掩盖不掉。即使他不确定,也迟早会从我身上排查出结果。”
邢默睇他一眼,将烟换只手夹,用临近黎雪英那只手覆盖住他的手背。他的手很冻,好在邢默的手心却十分温暖。
黎莉淡淡瞥一眼二人交叠的双手,抬头迎上邢默坦荡的目光。她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莽撞的女仔,如今她学会把秘密藏在心中,也不去多问。
“我能留在他身边的时间也有限。这几年我给出太多线索,不是他枕边人不会知道。他虽从来不说,但现在已不会当着我面谈论太重要的东西。”黎莉说道,“我迟早有天也要同他坦白相对。我会怎么样,其实不担心,但是我细佬……”
黎莉将目光投向邢默,那其中甚至有哀求意味,虽不明显,却也被邢默捕捉到。
“放心,交给我做。”邢默点头,“你们姐弟,一个都不会有事。”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黎雪英皱眉,将手抽出。他挂心黎莉的安危,但更关心的,显示是这些年他们铤而走险的努力,究竟能不能换来一个想要的,公正的结果。
“差不了太多。”邢默给予他安慰的笑,他的笑容中仿佛有某种能令他安心的特质,“还记得我让你保管的东西?你把它交给我后,我拿到一份很重要的证物。这个秘密十分庞大,我暂且不能告诉你们。但,只要他在洪门失去威慑力,众多伯公一同反对,他就没再有退路。到时候O记同ICAC联手从他嘴里把这些年吃的黑钱吐出来,就能令他无法翻身。”
“你要他自己吐出来,在做梦?”黎莉忽然刻薄地补上一句,“我在他身边五年,我知他是多缜密的人。尤其这几年,或许是上了年纪,分外惜命。”
“只要洪门同他脱离关系,他便不会再有庇护。”邢默道,“到时候洪门那群老家伙,恐怕会比我们更想除掉他。”
黎莉专心致志听邢默讲话,无意识地将手放在小腹上。
谁都没有注意到这细节,唯独黎雪英,望着黎莉放在小腹上的手,若有所思皱起眉。
“说说你的具体计划。”黎莉饮口茶,望住邢默,“我在这里不能待太久,冯庆看住我的司机已让我替换成我的人,但露面太久仍旧会被其他人怀疑。”
“那么我简单说一下。”邢默点头,“冯庆几年前开始洗黑钱,主要途径是夜总会,娱乐城,拍电影和卖古董。夜总会和娱乐城要处理很麻烦,但也能够做到。O记一直在找他场中各种违法证据,虽不能一劳永逸,但也能让他洗钱洗得不痛快。他手中的几支证券股,黎小姐你应当最清楚,看似是他的钱,实际上洪门在背后都有分成。这几个月,我负责让他们看中的所有的钱,都再也出不来。”
“你是说……”黎雪英变色,“不,这不可能,他有自己的人把控。”
“我有我的办法。”邢默道,“这个回击,足够压低他在洪门的头。”
黎雪英缄默,而黎莉接话道:“那么,要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什么呢?”
“洪门最看重的除了利益外,还有什么?”
“信任,他们彼此看守的秘密。”
邢默搓了个响指:“那就用他们的秘密来换。”
黎莉离开了。
她话别前留给黎雪英一袋巧克力,那是细佬最中意口味。
但此刻的黎雪英完全无法被它吸引。
他攥紧手中的巧克力袋,惴惴不安地出神片刻,直到邢默唤他回魂,黎雪英才魂不守舍地望住他好片刻,问道:“你要付出什么代价?”
邢默笑了。
昏暗的咖啡馆后台里,空无一人,稀薄的空气从方寸大的窗口流动进屋,极寡淡的光束中剖白细小的浮游。
他反手扣住黎雪英的后脑,将他按向自己。两人额头相抵,是个无比温存的姿态。
“承担再次失去一切的风险。”邢默温声道,等捕捉到黎雪英稍纵即逝的不安和疑惑,他扣住他后脑的手顺着他的后颈,用力抚摸下去,脸颊,耳朵。郑重而真诚,“比起能同你光明正大,共肩走在光明中。没什么更重要。”
邢默看到,近在眼前的黎雪英的眸,忽然睁大,水光流淌,那眼中的茶粉清清淡淡,如同川流活水。
邢默压低声,不自觉喑哑:“阿英,再这样,我忍不住要吻你。”
他话尾才落,黎雪英的唇已主动迎来,轻薄而短暂的一个吻,一触即分。
邢默眼中光瞬间深沉几分。
“我头一次上工时候。”黎雪英的话打断邢默灼热臆想。
开口刚话一句便说不下去,好气又好笑地冲邢默笑了下:“给我支烟。”
于是邢默沉默地递上烟。这是黎雪英第一次开口对他讲这五年中,他所缺席的部分,邢默生怕惊动。
烟雾缭绕的氛围,似乎总格外适合听一个又湿又冷的故事。黎雪英深吸一口,熟练地吐出,烟雾将他白生生的眉眼勾勒得更加生动。
“头一次上工时候,很紧张,尽管练习许多次,却依旧不能习惯那样声色场所。大佬,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行不行?我真没有被怎样。白日里衣冠楚楚,或有一份体面工作的成功人士,在赌场中同亡命之徒没有任何差别。他们双眼通红,脸色狰狞,押上身家性命和全部钱财,陷在欲望的漩涡中不可自拔。”黎雪英说着转头抽口烟,“因为我的样貌奇特,冯庆要我去掉掩盖,这也的确吸引不少人,后来。”
邢默的眉越皱越紧,拳头已不自觉攥起。
黎雪英注意到,不得不将烟换只手,就像刚才他安慰自己一样,在邢默手背上抚弄了一下:“放心,我也有自己保身的方法。换句话说,本身就连性都不保,还有什么不可失去?”
“你还有你家姐,你还有我。”邢默话道。
他很快意识到这话中不妥,也想起曾经失约的自己。那个说要保护好他,令他无风无雨的承诺,并没有兑现。
黎雪英笑笑,没有接这个话,继续道:“后来就渐渐麻木。有一日,我记得那是个冬天,天空飘着小雨,夜很凉。我在换班时出来抽口烟,看到个男仔,大约七八岁年纪,手里拎着一份卤杂,穿得破破烂烂站在门口,像在等人。他很冻,快要僵掉,我便将我的围巾给他,问他为什么不回家。”
“他说他在等他爸爸。他爸爸在赌场里,彻夜不归家。他说是他阿妈让他来,还带着他爸爸平日最爱吃的卤食,希望他回头是岸。”
黎雪英话道这里笑笑,低下头缓了片刻。
“我就问他,为什么不进去。他说不想进去。我说,难道你不想你爸爸回家吗?他说,是他阿妈想,其实他并不那么想。他阿爸是丧心病狂的赌徒,因为赌输掉全副身家,还几度差点被人斩死街头,都是他和他阿妈变卖家中东西,和努力上工,才保住他阿爸性命。可是那个男人不知悔改。他说他妈妈想用一袋卤肉换回阿爸,是做白日梦。但他不能违悖她,所以只能拎着准备好的卤肉,好几次来赌场门口等。”
“是个可怜的孩子。”
“是啊。”黎雪英将燃到底的烟又猛吸一口,“后来每次我上工,偶尔就会碰见他,聊两句。他问我,为什么我这样白,我的头发和眉毛,为什么都是这个颜色。我同他讲完我的病,他说,你好可怜,你见不了光。”
邢默屏住呼吸,有些烦躁,更不忍心打断黎雪英的话。只能从口袋中抽出一支烟,再次点上一支。
“后来我想,他小小个,说话真犀利。想想很讽刺,是啊,不论我的身体还是心,都深深现在泥淖里,见不得光。”
“阿英——”
“但是。”黎雪英急促地打断他,“但是你回来了。我以为我们再不可能像曾经一样,你我变化都太大,渴求的东西也和当初不同。可慢慢的,你同我渐行渐近,最后竟然同我再次并肩走到一起。默哥,你不知我有多高兴。你是我这五年来接触到的第一束光。曾经我已决定,一世做个再见不得光的人,甚至将秘密带进坟墓,准备在牢狱中度过余生。”
他忽然笑起来,细小的光尘萦绕在他周围:“现在你回来,让我又重新相信——自己能再一次地,挺起胸膛走到阳光下。”
你就是那束光。
第五十七章 决策
邢默离开那一天,黎雪英并不知发生什么事。刘方方未曾同他讲得太明白,实际上,那时刘方方一门心思全然扑在如何补救的路数上。而邢默,更是引火烧身自顾不暇。黎雪英暂且在纪耀身边呆过几天,后来又同邢世怀联系过几次,只是他父亲黎鹊的情况并不明朗,那二人依照当时情形,并不方便向李雪英透露太多关于黎鹊内部消息进程。最后还是黎雪英几乎跪在邢世怀面前,邢世怀才动容,告诉黎雪英事情比较麻烦,但还算不上严重。
最终结果落下,是黎鹊身份不干净,当初同洪门黑道有染,更有几个活似人托的市民,前来告黎鹊几年前警匪勾结,亲眼见到他给冯庆的人做暗线,帮他们买卖警方内部消息。
不论当时经事人多不可置信,尤其黎雪英同黎莉,但最终事情便是如此敲定。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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