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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月梦中寻-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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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良自认为这几天,自己虽已极力想扮演好寻月这个角色,但难免还是会有所差错。按照梵众天教教规和浮罗殿一贯的作风,即使是在外客居,也少不了一些小惩大戒。
  可这几天,自己不但没有受到过任何惩罚,反而被执教大人几乎是贴身侍候。尤其是第一天,这个执教大人简直恨不得让自己床上吃床上拉。对于他们这些人,不要说这点小伤还没伤到心脉,就是真的有过大功又伤重不起,也没有让主子伺候的道理。
  一直以来,主人似乎都在主动出击,但阿良却知道,主人从来没有占过一点便宜。主人虽然可以利用那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女人创造机会,但已经死了的人根本就不可能真正成为对手的弱点。只有活着的人才有价值。
  阿良觉得自己发现了大秘密,这个信息有可能完全改变主人的不利局面。
  可是,现在还不是他想着怎么把信息传给主人的时候,他必须先过了眼前这一关。一路上,阿良都在想着如何让那个“自己”开不了口,已经想象到那个“自己”可能受到的待遇,可等真正看到了,阿良还是一阵心惊。
  阿良是跟着方有寻乘了一辆极其舒适的马车来到梵众天教离琚华宫最近的一处暗庄的。方有寻爱干净,教众都知道,当然不能让他们的执教大人下地牢去审问犯人。所以阿良是在一处装修考究的小花厅见到“自己”的。
  两个汉子将一个大木盆放在小花厅正中的织锦提花长绒地毯上后,就恭敬地退下了。要不是阿良对自己的身体实在是太熟悉了,绝对认不出那木盆中的一堆烂肉就是“自己”。
  不是没见过刑训场面,也曾亲自动手逼供,但当看到自己的身体被人如同猪肉般放在木盆中抬到面前时,这个也曾身经百战的汉子颤抖了。
  方有寻发现身边人的异常,却只当是他被眼前过于恶心的场面吓到,将那双冰凉的手握紧,顺势将人拉入怀中。
  等阿良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方有寻的腿上。一惊之下,便想挣扎着起身,却被更大的力道困住,只好忐忑的坐好,小心控制自己的重量不要完全落在身后人腿上。
  这位可真是什么都敢做,旁边还有人呢。阿良偷眼看向一旁陪同的暗庄主事。那主事眼观鼻鼻观口,正在认认真真地装瞎子。
  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闷的不舒服,方有寻微皱了眉,厌恶地哼了一声:“地上的脏东西拿远些。”
  

  ☆、第六十六章 将错就错(二)

  方有寻微皱了眉,厌恶地哼了一声:“地上的脏东西拿远些。”
  新任的暗庄主事陈起慌忙上前,将花厅中间的大木盆向门口方向抬了抬。没敢就这么放下,小心地瞄了一眼主座上的人,见方有寻没有叫停,又向门口方向挪了两步。
  可是上头那位大爷仍然冷着脸,厌恶之态丝毫不加掩饰,一副有多远搬多远的样子,陈起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木盆里的人状腌肉上。
  陈起心中这个苦啊,自己在教中混了十多年,好不容易才爬上这个暗庄主事的位置。这刚升职不到一个月,庄里就接收了一个天字号的重犯。听说只是暂押,本想着只要自己小心看守,在自己的地方别让人跑了就好,没想到一天后就接到通知——执教大人要莅临暗庄亲自审问那重犯! 
  对于一般教众而言,总教派来的人都是惹不起的人物,更不用说教主和执教大人了,那简直就是所有教众心中的神。而自己这个内地的小小暗庄,也不知道是吹了什么风,短短数日之内,先是执教大人的影卫送来一名重犯,昨天夜里还有人持教主令连夜审问了那名犯人。今天更是执教大人亲临……
  天呐!谁能告诉我,怎么样才能让执教大人满意呢?他不是生长在总教的弟子,在总教也没什么靠山或朋友,根本没有机会学习传说中的侍神宝典——《奉月品》。只是听手下一个比较机灵的小弟说,执教大人爱洁净,不能让他老人家去地牢那种肮脏的地方,便赶着这两天把小花厅重新装修一番,又自掏腰包添置了不少高档家具,连脚下这张地毯都比他一个月的薪奉贵。
  因为怕弄脏花厅的地毯,惹执教大人不高兴,不敢像往常一样直接把犯人拖上来,而是让人用木盆盛装犯人。又特意命人在牢里就把犯人身上的血水用冷水反复冲洗干净,然后厚厚地洒了一层盐来止血。犯人腰上那处原有的伤口因为牢里条件差,又兼连日用刑不得恢复,感染化脓后恶臭难当,便命人用烙铁辗压处理,现在已经不再散发臭味了。
  为了不碍执教大人的眼,陈起更是让人把盛装犯人的木盆放在花厅中央,离主座足有一丈多远,没想到大人还是不满意。陈起一个没根没靠的普通教众能爬到现在的位置,自然不是傻的。他很敏锐地发现,似乎并不是执教大人不满意,而是坐在执教大人腿上的人不满意。
  那人虽然穿着普通侍卫的衣服,相貌也不算出众,但气质沉净,气息内敛,连自己都无法探知其内力的深浅,想是哪位武林世家的公子最近得了执教大人欢心吧。执教大人可是江湖闻名的风流多情种呢。
  于是,陈起在快挪到花厅门口时,侧身向坐在方有寻腿上的“寻月”投去求救的目光。
  “大人,再挪就出去了。”阿良回头提醒正自把玩着自己双手的人,顺便想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解放出来。
  “嗯。”方有寻用鼻子哼了一声,算是点头允了。
  陈起如获大赦,放下木盆,悄悄出了一口气,站回自己的位置。
  盆里本来如一大块死猪肉般的人,在听到阿良那句话时,终于有了动作。只是这动作也只不过是颤抖着挣扎着抬起头,将脸朝向传来声音的方向,干裂的唇开合,发出急促的出气声。
  听出那是自己的声音,证实了心中那个猜想,寻月再也无法让自己安静地与自家大人错过。大人似乎对那个假货还格外恩宠,这怎么可以!寻月只想大声喊出来,杀了他,那不是属下!什么教主命令,什么特殊任务,什么将功补过,此时此刻全都被抛诸脑后,什么都没有大人的安全重要。
  方有寻双臂圈住怀中人的腰,捉住想要逃离的手,好一顿柔捏。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双手这么好捏呢?虽然手掌上的老茧有点粗糙,不过手骨真的好软好有弹性,可以轻松向后弯折到不可思议的角度,而不用担心会将手指掰断,就像这人的双腿一样韧性十足……
  阿良见身后的人半天没有指示,回头就撞进一个危险的笑容中。只觉得后背直冒凉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大人,可以开始了。”最好直接处死堂下的自己,好让那死士无从开口。阿良轻声说,心里却是盘算着如何做得不被人怀疑,最好是借刀杀人。
  “啊……啊……”寻月拼了命地想喊出来,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咝咝啊啊的出气声,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是昨天教主赐的那颗药丸!
  寻月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在见到大人之前会先见到教主。确切的说,他根本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见到大人,至于教主,则是想都没有想过。他知道因为自己曾经搞砸了教主的九幽迷蝶大阵,害得执教大人与教主之间产生了隔阂,教主一直不喜欢自己。这次大人为自己洗筋伐髓消耗大量功力,而自己又出手伤了大人,教主大概早就恨不得刮了自己吧。
  昨天夜里教主的“幽影”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还以为自己见不到今天的太阳了,嗯,现在确实是见不到了。没想到从那些影卫后面走出一个娇小的身影,脱去宽大的黑色斗篷,竟然是教主大人亲临。
  寻月不想向教主去坦承一切,因为他知道教主不会信他,即使教主今天吃错了药相信了自己的鬼话,也会毫不客气地借机抹除自己的存在。向教主担白的结果很可能是还没有老老实实做刺客被每日刑训活得长。但是更让寻月震惊的是,教主大人竟然练成了武林失传已久的搜魂术。
  这搜魂术是远古修真界术法,要求习练者灵魂力极其强大。一但施法成功,被施法者将毫无秘密可以保留。所以几乎没有人会毫不反抗地将自己的灵魂向他人敞开。除非双方灵魂力量相差太过悬殊,否则一但被施法者反抗,施法者很可能会受到严重的反噬。所以搜魂术一般只有绝对的强者才会对比自己弱小得多的人实施,而实施后,不论成功与否,被施法者即使有少数能够侥幸活下来,也会变成痴呆疯傻。
  当时寻月虽然已经是重伤在身,奄奄一息,但不知道是心中那个想见方有寻的念头支撑的原因,还是之前被看守灌下那浓黑色药汁的原因,头脑还算清醒。在得知教主要对自己施用搜魂术后,便毫不犹豫地选择放弃一切抵触情绪,闭目静心宁神,调整呼吸,努力配合。
  寻月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自己不能变成傻子,自己还要清醒地见大人呢。所以即使承受了灵魂被刮削磨辗的痛苦,寻月也极力保持着平稳的呼吸尽全力配合,不敢生出哪怕一丝丝挣扎反抗的情绪。
  当宫九幽收功时,寻月惊喜的发现,自己还活着!活着真好!只有清醒地活着,才有希望再次见到大人。而且看教主的神情,脸上先是难以置信,然后变为惊喜。没错,就是惊喜。教主似乎没有立即杀自己的意思。但那惊喜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没等寻月想明白,就被宫九幽一把捏开下颌,灌进一颗药丸。
  “明天不准与他相认。”可能是被寻月执着的目光看烦了,宫九幽停了一下,轻咳了一声,接着说,“本座有特殊任务交你去做。任务完成,将功补过,本座自会施法为你正身,你还可以回到他身边。”
  没有马上得到小死士的回应,宫九幽以为他是没有信心,还好心情的加了一句:“放心吧,本座既然派你任务,自会传你绝招。”
  自己有拒绝的权利吗?寻月就知道自己只有选择尽量顺从教主,才能活命,或者说才可能活着见到大人。所以在宫九幽说完那些话后,寻月虽然艰难,还是嘶哑地回了一声“是”。
  就这样,为了最短时间让寻月学会教主大人的所谓“绝招”,寻月接受了宫九幽的“灌顶大法”,其间痛苦不亚于再次经历了一遍“搜魂术”。
  可是宫九幽临走时,再次给他泼了一盆冰水,让他从头凉到脚:
  “他这双招子太过醒目,收了吧。”
  宫九幽本是想从这个被俘的刺客记忆中搜出点有用的信息,以便彻底铲除溯月廊桥的势力。没想到却发现了寻月与那刺客灵魂易位的事。那就不妨将错就错,好好利用一下了……
  

  ☆、第六十七章 失之交臂(一)

  虽然寻月的努力没能让自己发出除了“啊啊”之外的一字半句,却终于成功地将主座上那位的注意力从如何让一双手的手指弯成各种高难度姿势,转移到下面来。
  “吵。”方大爷十分不悦,一张俊脸简直要掉下霜来。
  阿良这才得空松了口气。即使久经言周教如他,坐在另一个男人大腿上,对着自己被弯折成各种姿势的手指,被反复在耳边询问“喜欢哪一种”,也不禁僵了身体。尤其是在这位面前,自己连恼羞成怒都不敢。
  这半天下来,陈起算是看明白了,执教大人在那儿正一心一意言周戏怀中的公子,根本就没心思审问犯人。而这个被冷落的犯人还不甘寂寞,非自个找存在感。看看,惊动“死神”了吧,这才叫“找死”呢!
  陈起见方有寻脸色不好,赶忙三两步跨到门口,一把揪住盆中犯人的头发,将人脸从盆沿下拎出来,甩手左右开工,就是一顿猛抽。见手中的犯人不再出声,口鼻间有鲜血滴下来,险些弄脏了地毯,陈起才停下来厉声训斥:“问到你了吗!”
  随后陈起又将犯人脑后的皮带紧了紧,直到口枷旁的金属锁扣深深的嵌进犯人的嘴角,又有鲜血流出才肯罢手。
  寻月本是被数股水牛皮的皮条反绑着四肢,头脸挤在盆沿后的,又加上蓬乱的头发遮挡,从进门来就不曾露过脸。甫一被提起,就是一翻狂风暴雨。
  脸上的疼痛比起身上的刑伤根本算不了什么,倒是陈起这一顿耳光让寻月清醒了不少。自己现在的身份不是被大人信任的属下,更不是被大人疼爱的奴宠,而是一个被俘的刺客,还是一个触了大人逆鳞的刺客——大人护短之甚,教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这个刺客前不久刚刚伤了自己。偏偏现在的自己就是这个刺客。作为那个被宠着的人,寻月真不知道是应该庆幸还是绝望。
  如果自己还能说话,那么等一会大人审问时,就可以向大人说明真像,可是自己不能。即使解除口枷,寻月也知道自己现在这个嗓子已经毁了。
  如果自己能看见,那么至少可以用目光向大人恳求,恳求大人给予其他的表达机会,哪怕仅仅是松开一只手,在地上写几个字也好。以自己现在那样的手指,在地上用血写出几个字应该很容易。可是自己看不见,不要说目光,就连那双眼睛,都不知道在哪里呢。
  寻月从来没有这样恨过自己有那样一双眼睛,就是这双眼睛一而再再而三地引起教主的注意,即使换了一副身体,也同样。可是如果不是因为这双眼睛,自己又如何能够来到大人身边,如何能够得到那些自己一辈子也不敢想象的温暖呢?
  为了那些温暖,自己甘愿付出一切代价。
  从大人与那一个自己的温言软语中,寻月听到本该属于自己的温柔。那样的温柔,是自己无论如何都舍不得放弃的。自己要活下去,只要完成那个特殊任务,就还有机会活着回到大人身边!
  陈起教训完了盆中的犯人,一手拎着犯人的头,转而躬身向方有寻请示:“大人,您看这犯人……” 要不,先带下去?
  方有寻这时才注意到犯人乱发下露出的脸上,两个深深的眼窝,眼窝及眼框周围乌青一片。
  显然,框中……无眼。
  那双深陷的眼窝中似乎有东西深深地吸引着自己,一道光亮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得根本无法捕捉。好像……哪里有点不对。
  放开怀中熟悉的身体,阿良立刻知趣的站到一边,方有寻起身从主座上走下来。
  阿良紧张的跟在方有寻身后,脸色苍白,想要握紧拳头,又在发现自己的异常后强行放松。这么快发现了吗?镇静,镇静。比这复杂危险的处境自己也曾经历过,一定可以对付的。
  若非此时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个装在大木盆中的犯人吸引,若非身后是绝对可以信任的人,若非功体一直没有完全恢复,方有寻可能早就发现了身后之人微妙的精神波动。可是没有“若非”,他就这么又错过了一次机会。
  方有寻走到花厅中央停了下来,仔细观察盆中的人。虽然伤痕累累,皮肉又被大量盐粒浸得泛白,但还是可以想象这人之前矫健的身姿。当目光落在犯人胸前那对穿着金属环又饱受蹂(啊)躏的红果时,方有寻竟然觉得心中有些……捌扭。
  很明显,这人在牢中不止是受了刑,很可能还有些特殊待遇。梵众天教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对于阶下囚,只要能问出口供,一向是不择手段。方有寻也从来没有认为之样做有什么不对的。
  可是今天,心中这种怪异的感觉是什么?尤其是那双凹陷的眼窝,让方有寻觉得,被摘走的不是犯人的一双眼睛,而本该属于自己的什么东西。
  愣了一瞬,非常不喜欢这种猜不着摸不透的感觉,于是淡淡的开口命令道:“松开他,本座要问话。”
  陈起哪里敢怠慢,迅速应是后,动作麻利地解开寻月的口枷。
  牵扯着头发的力道一松,寻月立即跌回盆中,狠狠的呛咳了几声,吐出口中的积血。艰难地挣扎了两下后,寻月就觉得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点力气再次用光,却因为四肢都被皮条束在身后,根本连抬头面向大人都做不到。自己真是无用!
  看见盆中人痛苦的挣扎,方有寻下意识地向前又走了几步。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过度,才停在离木盆三米处,寒了面再次开口:“松开。不要让本座重复第三遍。”
  问话不是松开嘴就行吗?还用得着松绑吗?陈起吓得一身冷汗湿透,就算心中再有疑问,也不敢真的问出来。一边连声告罪,一边快速动手去解寻月被缚的手脚。也不知道哪个小崽子绑的,这么结实,一圈圈叠加着勒进肉里,真不好解啊!
  方有寻不想承认心中那种异样的感觉是心疼,自己一定只是好奇罢了,好奇这个盆中的人能够活动时想要做什么。但不管为了什么,他确实下了命令。
  阿良也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了方有寻侧后一步远处。他已经决定,只要盆中的“自己”四肢稍有动作,就以暗器将其秒杀。无论如何不能给盆中的“自己”表达的机会。即使事后方有寻责怪,也可以一心护主为由推脱,大不了主动领些责罚。更何况,以方有寻对这身体原主的宠爱,很可能连责怪都不会有。毕竟盆中的“自己”确实是个刺客。
  终于解开了!陈起长出了一口气,恭谨地站到一边。虽然他不认为以犯人现在的身体状况可以对执教大人造成什么威胁,但还是小心警惕着。警惕着盆中人有什么过激的动作,哪怕是对执教大人有一点不尊敬也不,可,以。
  方有寻不开口,其他人也不敢开口。就这样,在六只眼睛的注视下,过了好半天,寻月才感觉自己早已经麻木的四肢因为通血而针扎般刺痛起来。
  找回四肢的控制权后,寻月深吸了一口气,将一双被全部拔除了指甲,又被各种尖利器具折磨得看不出手形的双手,从背上缓缓下移……
  

  ☆、第六十八章 失之交臂(二)

  就在三人都在想这个刺客费这大劲想要做什么时,盆中勉强还能看出人形的生物,竟然艰难而坚定地,几乎是动一动就喘上几口气地摆出了一个标准的跪姿,还不是一般下属或侍从的跪礼,而是梵众天教影卫或死士觐见主人的跪礼。
  即使身后的伤腿一直颤抖不止,也维持着大腿和小腿之间的角度分毫不差;即使右臂的断骨已经曲折着支出体外,也被他用左手强行扶正;即使失去了双眼,也分毫不差地端端正正朝向了他想要进礼之人。
  “你有话对本座讲?”方有寻再次向前走了几步,对这个“颇懂规矩”的刺客产生了更大的兴趣。
  陈起傻了眼,他可是知道,这个刺客在自己的大牢里是怎么回应自己手下那些刑具的:别说屈服了,除了开始时说了句“我要见执教大人”,就没再从他嘴里抠出一个字。这会儿怎么这么识趣了?真不愧是执教大人啊!陈起在心中对方大执教佩服得五体投地。
  阿良见方有寻果然对“自己”起了兴趣,也顾不得控制神色,紧走两步跟上方有寻,一支透骨钢钉已经扣在手心。
  寻月闻言抬起头,对着方有寻和阿良的方向张了张嘴,在一声嘶哑的“啊”声出口同时,阿良手中透骨钢钉也同时出手。
  眼前这个人确实吸引了方有寻的注意,但这并不代表方有寻会一直因为他而忽视了身后之人。自从这小东西失而复得后,方有寻就恨不得时刻把人拴在自己身上,所以无论干什么,都与寻月一起。
  这次“寻月”苏醒后,似乎哪里不同了。但具体哪里不同,方有寻又说不出来。为此,这三天里方有寻不只一次从里到外仔仔细细检察了个遍,也没发现有什么不一样。就想着或许是自己现在心性不稳才疑神疑鬼,还是早些了结了眼前这些烂事儿,寻个清净所在,与小寻月好好恢(检)复(查)功(身)体,稳(培)定(养)境(感)界(情)。
  “寻月”对眼前这人显然十分防备,甚至可以说是敌视,这点并不奇怪。所以“寻月”对刺客出手方有寻一点也不奇怪,也没有想着阻止。但让方有寻震惊的是,这个看似早已被重刑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刺客,竟然在回答自己“啊”那一声同时,发出了神魂攻击!
  没错,就是神魂攻击。
  在那一刹那,方有寻感觉到了十分强烈的神魂波动,不过不是针对自己,而是攻向自己身旁的“寻月”。他的第一反应是如何救“寻月”,而不是出手杀掉发出攻击的人。在“月光死神”的光荣历史上,用杀解决不了的问题,这还是头一次。
  方有寻主修武道,对于术法只是有所涉猎,并不精专。而神魂攻击恰恰属于灵魂术法一类。方有寻本身神魂强大,遇到这等水平的神魂攻击,自卫绰绰有余,但若要保护别人却是不能了。
  神魂攻击一般由修炼灵魂派术法的修士以魂力发出,只要立即杀了攻击之人,攻击便可停止。但还有一种方法,就是以魂力激发蕴含神魂攻击的符咒。用这种方法,级别低的修士也可以发出很高级别的攻击。即使是没有修炼灵魂术法的普通人也可以使用,那就是以魂祭为代价。这种依附符咒的灵魂攻击,具有一般符咒的共同点,通常都是一次性的消耗品。能够多次使用的符咒不是没有过,只是早已失传。
  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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