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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涩的壳-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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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想补了。
“路疑,该你了!”王博辰刚好唱完,转过头把话筒递给路疑。
向阳反应过来,悄没声地把小指松开。路疑接话筒的手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眼向阳,向阳眨着眼抿了下嘴,路疑就也松开小指,转回去拿过了话筒。
路疑拿着话筒坐到一旁的高脚凳上,听着几个人的欢呼声别扭地笑笑,眼睛又转到了向阳身上。向阳坐在人群里,光却鲜少照亮他的眼睛,路疑看过去,却不像看别人那样能迅速看清向阳的神情。
向阳动了动,换了个仰靠在沙发上的姿势。他额上的刘海因此向两侧滑落,光才得以进入他的眼睛,路疑才看清了他带着醉意的神情。
向阳往后躺的一瞬间感觉到天旋地转,本就杂乱的灯光更是直接变成了带着长长尾巴的光球,在路疑周围转来转去,就连处在焦点的路疑也变得模糊一团。
啊,喝醉了。
向阳懒懒地靠在沙发上,不想动,晕乎着盯着路疑不错眼。
包厢里很热,路疑可能是嫌热,把刘海都往后捋了,露出大片额头。他把袖子也挽上去了,露出的小臂上隐约还能看见血管和肌肉的线条,拿着话筒的手也线条硬朗,当他低下头时,眼睫被阴影挡上,乍一看还会觉得有些凶。
但他唱的歌又是平缓的情歌,这种反差一时让向阳反应不过来。向阳正在这里捏着用喝醉后迟缓的大脑反应着,那边路疑就抬起了头。一绺头发滑下来,发尾搭在了他眉上,他拿起话筒放在嘴边,抬眼看向了向阳。
向阳倏地缩起手指,脑子刚反应过来就被路疑这一眼看得当了机。
这一眼很难形容,但却很容易记住。直到路疑开始唱向阳都没能从这个对视的余韵里回过神来,他的脑子里一直反复播放着路疑抬眼的那一瞬间。
“……阳子,帮我拿一下那边儿那个新啤酒。”王博辰推了一把向阳,把向阳给推回过了神。向阳眨眨眼,反应过来,坐起来伸手去够啤酒。啤酒搁的有点远,他得站起来一点。等他拿完啤酒准备坐回来时又撞上了路疑的眼神。
恰巧遇上的是间奏,向阳目睹了路疑拿起话筒开口的全程。
“给我你带着微笑的嘴角和眼眸。”路疑唱到。他的眼睛因为笑而眯了起来,变成一湾潋滟的水,带着被彩光晕开的秋波袭向向阳。
向阳清楚地听见那层冰由那个小孔向外清脆的破裂声。吉他和鼓点像是工具,路疑就是那个使工具的人。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温柔,气声柔化了嗓音沙哑的质地,尾音飘过来时向阳甚至都感受到了暖意。
他冲路疑笑起来。不同于他脸上常有的浅笑,而是由于太幸福而自然流露的笑。
路疑绊了一下,下句的头音没唱出来。他看着向阳脸上深深陷下去的酒窝,觉得脑袋有点发晕。他确定自己没喝多少,绝对没醉,但是撞见向阳这种充满孩子气和快乐感的笑,他就开始想傻笑,又想不管不顾冲过去亲他的小孩儿一口。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你的酒窝没酒,我却醉的像条狗。
路疑拿脚尖点了点地,没忍住笑了场。一旁的王博辰想起哄,被赵程拉住。全包厢的人都在很认真地听,路疑闭上眼,回复心情,把最后两句好好地唱了出来。
“给你我微不足道,所有的所有。”
他睁开眼,冲向阳龇牙乐了一下。向阳也乐了,刘海都一抖一抖的,看着软乎乎的,手感很好的样子。路疑收了笑,看了一眼歌单:“Dancing with our……”
“我的,”林琪站起来,接过路疑手里的话筒,等路疑起身后坐到高脚凳上,清了清嗓,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唱的不太好,你们凑合听。”
路疑走回去,在向阳身边坐下:“我唱的怎么样?”
向阳眨了下眼:“特别好听,心动了。”
路疑想憋笑耍个酷,没成功,半截就乐了出来:“真的?”
“真的,”向阳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把手伸向被他俩挡住的阴影里:“不信你摸摸我脉搏,巨快。”
路疑靠过去一点,手指悄然抚上向阳的手腕。他低着头没说话,安静一会儿后再抬起头满脸都是笑。他凑过去,小声问:“真心动了?”
向阳的眼睫毛扇了一下,光在他眼里忽明忽暗:“你没摸到吗?”
摸到了。
一下一下,带着滚烫炽热的爱意,敲击着路疑的指肚。
路疑深吸了一口气,分神看了一眼没人注意这边,又凑近一些,在向阳耳边问他:“去不去卫生间?”
向阳不明所以,鼻间发出模糊上扬的疑问声:“嗯?”
“我想亲你。”路疑如实相告,说完这句话就迅速退开,只剩手指触碰着向阳。
向阳连着眨了两下眼睛,听着密集的鼓点,觉得自己酒都醒了。他转身看向陈鹏王博辰,嘴比脑子反应快:“……我俩去趟洗手间。”
陈鹏“噢”了一声,喝了口酒后反应过来:“你俩回来时去买点零食呗,咱这儿都快吃空了。”
向阳点点头,把被松开的手放进口袋里,跟在路疑的身后,迷迷糊糊地往外走。脑袋里的酒精大概都挥发了,他现在异常的清醒。
路疑把向阳拽进隔间时发现向阳又开始打颤,他愣了一下,用脑门探了向阳脑门的温度,不烫。知道向阳是又激动了,没什么别的问题他就放心了,搂住向阳的脖子歪头就吻了上去。
路疑的唇是滚烫的,夹杂着麦香和酒精味,从每一次唇舌的交缠间传递过来。路疑的吻又急又强势,向阳错觉自己的唇破了皮,可这带了痛的感觉却让他食髓知味,他也搂住路疑的脖子,指尖缠住路疑后脑勺的发,用力回吻回去。
向阳抓紧了手里的发和路疑的肩膀,脑子又开始变得不清醒,仿佛先前挥发了的酒精又被路疑送了回来。他慢慢泄了力,任由路疑亲自己,偶尔被亲过头了才往后挪一挪。
路疑吻住向阳的唇不再动,感受着从向阳唇上传来的热意,睁开了眼睛。向阳恰巧也睁开了眼睛,眼眶里湿亮一片,眼角都是濡湿的,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这些吻。向阳眨了眨眼睛,在被路疑轻咬了一下唇珠后喉间传出一声哼唧。路疑停下动作,松开嘴,看向向阳不自知的模样情不自禁地又去亲他,末了再顺着他的唇缝亲到嘴角。
软乎乎的,跟个小奶猫似的。路疑一边啄着小奶猫的唇角、酒窝和眼角一边想。
向阳脑子晕晕乎乎的,被路疑亲啄脸颊时才得以大口喘息。他好不容易捯过气儿,脑子清醒的过程中第一个想到的是“厕所居然这么香”,第二个是“这人是不是背着他偷偷练过,怎么都不喘一会儿的”,至于第三个,他还没来得及想。
路疑噗嗤一声笑出来,向阳懵着看他:“怎么了?”
“没练过,”路疑还是笑着:“只在脑子里模拟过。”
向阳眨着眼睛反应着。路疑看他这幅样子觉得新鲜又可爱,上去又亲了两口,还带响儿,余音绕梁的那种,给向阳震明白了。
向阳觉得自己真是变了,以往要是在不清醒的状况下闹出笑话,清醒一点后都会无脸见人至少五分钟,现下他只是觉得耳尖发烫,而且还能和路疑一样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俩对着得乐了有五分钟,还是因为有人进了洗手间才止住笑。路疑看了一眼隔间的门锁,确认是锁着的以后放下心来,上前无声地吻了下向阳的侧脸。
向阳不甘示弱,上去也啄了下路疑的脸侧。就在他想上去亲第二口时他们的隔间突然被什么撞了一下,发出巨大的声响。
“哐当!”
向阳吓了一跳,路疑也是,他俩的注意力被迅速吸引过去。门外传来几声被捂住的尖叫,还有一个男人含糊不清地在说话。
路疑皱起脸,刚想伸手敲敲门让门外知道洗手间还有人时就听见了一句尖叫。
“救命……唔!”
是个女声,结尾还是被强行掐断的,尾音刺耳的很。
向阳猛地站直,路疑转回头来,向阳看见他脸上严肃的神情,知道了那不是自己的幻听。
路疑迅速扭开门锁,缓慢地推开,再确认不会伤到门外的人后才一下子全给推开。向阳一眼就看到被揪着头发满脸是泪的姑娘,当下瞬间反应过来:“李姐!”
李姐就是向阳妈妈的助理,跟着向阳妈妈干了几年,跟向阳也算比较熟。
控制住李姐的是个喝醉了的男人,看上去挺年轻的,二十岁估计都没有,他听到向阳的这句话,看向向阳这边,大声地叫嚷:“别,别他妈的来插手,你就当没看,看见就,就得了……”
路疑没等那人说完,话都没废一个,直接就是一拳过去,把李姐和那人一下字分开。向阳一手扯住路疑,一手扶住李姐。他冲路疑小声说:“别惹事儿,你这下没怎么伤到他,事儿闹大了就不好解决了。”
路疑转过头来:“那就让他这么……”
“我妈公司有个优秀的律师团队,”向阳还是扯着路疑的手腕:“李姐跟了我妈好几年,律师团队肯定会帮她。这种事儿打官司绝对能赢,没必要把自己也扔进去。”
路疑盯着地上躺着哼哼的人深呼吸几次后转过身:“走吧。”
向阳松了口气,点点头,扶着李姐跟着路疑往外走。
“你们……等着吧!”背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叫:“我姐夫……我姐夫是向远!”
向阳的脚步顿住了。
向远?
“你想不想妈妈呀?”“我也想你妈妈了,但我们已经开始走上不同的路了。”“爸爸也想像云一样随意地飞走,但是不能。”
……爸?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了!
情人节快乐❤;





第31章 第 31 章
路疑哈出一口气,靠在门框上看着哈气被风瞬间击碎。反复几次后他终于厌烦了这种自娱自乐,在风又一次灌进他的脖子后他看向了向阳。
向阳自从洗手间出来后状态都不对劲。看上去很正常,但是太正常了,所以就不正常了。
路疑眯起眼,看着向阳在寒风中潇洒摆动的校服衣摆,后悔刚才没仔细帮他把衣服拉好。本来穿的就薄,这下风估计得给他从里到外浇一遍。
别再感冒了。
向阳正打着电话,不知道在讲什么,神情有些严肃。李姐站在他身边,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双手抱住双臂打着颤。
路疑皱眉,看着向阳伸出一只手搭在李姐身上,还冲李姐露出一个笑。路疑虽然知道向阳的笑就是个简单的安慰,但还是心里不是滋味。
好吧好吧,就是吃醋了。
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路疑“啧”了一声,把校服拉链拉开,几步走到向阳和李姐中间,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披在李姐身上。向阳往这边看了一眼,正在和司机说的话卡壳了一下。路疑听见了向阳话间不自然的停顿,扭头看向向阳,看见向阳若无其事的样子心情又变好了。
他憋住笑,伸出手,食指扒拉了一下向阳的耳垂,换来了向阳的怒瞪和一片从向阳耳尖延伸到脖子的红晕,彻底乐了。
向阳白了他一眼,跟司机说完最后的话后小声嘀咕道:“傻子似的。”
路疑装没听到,继续扒拉向阳的耳垂,换来一巴掌后才消停。他冲着向阳时刚好被风迎面吹着,本来穿的就薄,再被这么灌一脖子冷风,没过几分钟就受不了了。他被冻得一激灵后终于放弃面冲向阳,转过身去冲向李姐。李姐恰巧抬头,路疑尴尬地把眼睛转开,看向马路牙子上磕磕碰碰过的印记。
李姐的眼睛还是红的,妆花的一塌糊涂。路疑不知道是该安慰她还是怎样,怕多说多错,语言方面上他不太擅长怎么解决这件事,耍拳头上他比较熟。
啧。他又想起了刚才那人,后悔没多揍他几下。
要不是因为他,现在李姐不会哭,他们也不会大冬天的站在外面挨冻。里头暖气又好,还香喷喷的。最重要的是……
他还没亲够呢!
路疑想起向阳被亲软乎后带着水光的眸子和唇,没忍住又转过去看向向阳。向阳站在风里,背对着他,耳根到脖颈一点红都没有。
路疑恨恨地咬了咬牙,却被一股迎面吹来的风吹得牙齿打颤,咬不起来,干脆背对风自己先生着气,等暖和了再平静下来。
结果直到他暖和了也没平静下来。司机把李姐接走他俩就回了KTV,暖气很足,他俩还没走回包厢就暖和过来了。路疑回去时还特意去洗手间看了一眼,那人已经不在了,但有几个人正拉着个醉汉让他洗脸。
路疑低声骂了句,退了出来。
行了,本来还想着回来继续呢,这回彻底亲不上了。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抬眼时看见了向阳的表情,保持着挠头的动作愣住了。
向阳皱着眉愣神,嘴角下撇,眼眶里还有水雾。
“……向阳?”路疑小声叫道。向阳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路疑看见他眼眶里的水雾反复翻涌又被强行压下,也皱起眉:“你怎么了?”
“我……”向阳嗓子哽了一下,他清了清嗓:“没事。”
路疑见向阳说完就想走,没给他这个机会,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腕:“你到底怎么了?”
向阳低下头,尽力遮掩声音的颤抖:“……没事。”
“你有没有事我看不出来吗?”路疑加重了语气,但一想起向阳眼眶里的泪就不忍心了,语气也跟着变得温柔:“你可以跟我说,真的。”
向阳感觉到路疑轻柔摩挲着自己的手腕,眼前又开始变得模糊了,他拼命眨眼想驱逐眼里的水雾,却总有新的水雾产生。他深吸了一口气,盯着模糊的地面,停止眨眼,干脆放任水雾凝结。
啪嗒。
“我以为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我什么感觉都不会有了,”向阳小声说道:“我以为我跟以前不一样了,我以为我变得坚强了。”
路疑看着向阳慢慢转过来,看他抬起头那瞬间一滴泪从他的眼眶滚落,心突然变得很疼。向阳声音很小,不仔细听都听不到,说的话没头没尾,但路疑一下子就知道了他在说什么。
他在说他父母离婚的事。
“那场雨很大,真的很大,”向阳把那滴泪匆匆抹去,重复道:“真的很大。”
向阳用力过猛,脸上被手抹出一条红痕。路疑看着那块红痕,心里直着急,但又知道不能催,得等向阳慢慢讲。
他现在看见了向阳的悲伤,但又不知道他为什么悲伤。他对向阳的过去只有碎片式的了解,这些了解只能让他知道向阳说的大概是什么。
“我……”向阳开口,没成想被几个走出洗手间的人给打断。那个醉汉含糊但大声地说话,一边的人应和着他,架着他走出洗手间。
向阳抽出手,又低下头。路疑收回手,转头去看,被迎面而来浓重的酒臭味熏得脑仁疼。他“啧”了一声,重新去拉向阳的手腕,向包厢走去:“走吧,这儿没法继续说。”
向阳没说话,安静地任由路疑拉着他走。

“别喝了。”路疑拦住向阳把酒往嘴边递的手,小声说道。
向阳自打回了包厢就一直在喝酒。谁都没拦他,是因为他都是笑着喝的。路疑熟悉这种笑,他最开始觉得向阳奇怪就是因为这个笑。灯光昏暗,路疑看不清向阳的眼睛,但他知道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是没有笑意的。
向阳被拦住的手没放松,跟路疑犟着。路疑皱皱眉,见摁不下他的手就换了只手直接把他手里的酒拿走,搁在向阳够不到的地方。
向阳在几个人的鬼哭狼嚎里泄了力气,慢慢蜷起来。路疑看见了他捂住脸前最后一秒被光照亮的眼角,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他往向阳身边挪了挪,想抱抱他,但是有人坐在一边聊天,随时能看到这边。
他最后也没能抱住向阳。路疑深深地叹了口气,转回身,只伸出一只手捏了捏向阳的后颈。
向阳低着头,把脸埋进手心,听着鼓噪的歌声和伴奏,想起了那年的那场雨,想起了那之后的痛苦。
他居然怕了。
他不该怕的。
路疑的手放到他后颈的瞬间他就感受到了,并因为路疑手心的热度而打了个颤。他原本只是染湿了眼眶眼角的泪因为这仿佛能烫穿他的热度毫不犹豫地掉落了下来,砸在他的手心。
他的心上一次完全的暴露还是在那个雨天,或者更以前。那层冰存在了近十年,坚持了近十年,终于还是撑不下去了。
路疑的笑,路疑的照顾,路疑的温暖,路疑的爱……
他已经看见光了,他已经看见火了,他的冰壳已经开始融化破裂了。
他不能再重新回到冰冷黑暗的冰壳里了,他没办法再那么继续活下去了。
向阳走出KTV和别人道别的时候眼角还是湿的,得亏天色暗,别人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劲。他转过身跟着路疑往路边停的网约车上走时笑都维持不住了,手指一直在颤抖。他抬起头眨了眨眼睛,好不容易忍住泪意,上车一被路疑握住手就全功亏一篑了。
路疑没往他这边看,一直看着车窗外。向阳知道这是路疑怕自己憋着,干脆就不压着了,也盯着窗外的夜色,不出声的眼泪狂流。
路疑一路都没看向阳,只是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他一只手把门打开,推门进屋,没开灯,黑暗一片里他转身抱住向阳,左手还握着向阳的右手,右手把着向阳的头,让他整个人都陷进自己的怀抱。
向阳被他突兀的一抱给抱懵了,反映过来时就感受到了透过好多层衣服传来的属于路疑的温度。
很暖和。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往路疑的颈窝处埋了埋。
他俩就这样抱了很久,直到路疑摸到了向阳脸颊灼烫的温度才松开他。路疑放下右手,捻了下手指,皱了下眉。
湿的。
小孩儿怎么还在哭?
得多难受啊这么些年?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一边解开向阳的外套一边小声说:“你出点儿声,难受嚎出来也行,你别一点声都不出啊。”
向阳乖乖地让他把外套褪下,安静地等他把外套也脱下。路疑把向阳的外套裹在自己的外套里,随手一扔,扔到比较远的地方,至少不会绊着他俩后,转过来继续拉住向阳的手。
啪嗒。
路疑的手背被一滴水给打了一下。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用右手轻蹭过向阳的脸,摸到了一片濡湿。
刚才半天没动静,路疑以为向阳已经不哭了,结果还是在没动静地哭。这下子给他心疼个够呛,赶紧上去亲了亲小孩儿的脑门:“出点声吧宝贝儿,嗯?”
向阳吸了下鼻子,没说话。
路疑摸摸向阳的耳朵,轻声劝他:“要么你说说话也行,你跟我讲讲,别老是自己一个人憋着哭。”
向阳眨了眨眼,听着路疑低沉沙哑的嗓音在耳边慢悠悠地回旋,眼泪慢慢地开始止住了。
真是奇了怪了,他想,这眼泪来的不明不白,走的也不明不白。
是因为难过吗?现在他要是自己一个人在那个场景下,估计也不会哭;是因为害怕吗?害怕是害怕,但不至于会哭这么长时间;是因为路疑的陪伴?有可能,但就这一个也不会让他现在才止住眼泪。
可能也不是不明不白,只是太复杂,说不清楚,到最后就只能变成不明不白了。
“宝贝儿?”路疑被向阳一下子抱住,吓了一跳。
向阳小声说道:“让我抱一会儿,抱完我就跟你说。”
路疑僵了一下:“……好。”
向阳收紧了手,更直观地感受到了路疑身上传来的温暖。
太暖和了。
他想,那个雨天的他大概会非常羡慕现在的他。因为现在的他可以拥有无数个路疑温暖的怀抱,而那时的他那么那么冷……
却连把能挡雨的伞都没有。





第32章 第 32 章
无论是谁,总有说出“我以前……”的时候。无论是真是假,是光荣是不堪,每个人过去总得有点什么,这才能把那个人变成现在的样子。
向阳的过去,有点说来话长,并非几句就能概括。
他从小就是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白净水灵,成绩优异,还听话。
他有时候真的想不通,听话真的是用来夸人的吗?窗外院里的同龄人还在流着大鼻涕放风筝时他就被要求坐在了钢琴凳上、学习桌前。他没日没夜地学习,学这些学那些,就连运动都是被规划好的。
就是因为听话,他一次都没放过风筝;就是因为听话,他从来没打过雪仗;就是因为听话,他连别的孩子说的那些都听不懂。
他徘徊在每一个圈子以外。
“你看看向阳,多优秀!”“你看看人家,多乖多听话!”“你看看……”
开心吗?
现在想想,当初做过最叛逆的事大概是瞒着父母跟老师撒谎身体不舒服,偷学了一天自行车。
结果虽然自行车是学会了,但摔出一身伤挡都没法挡,回家被他妈逮到,好一顿揍,要不是他爸拦着,晾衣架皮带伺候都是分分钟的事。
他小时候也讨厌过他妈妈,大抵是因为皮肉疼痛刻骨铭心,难以忘怀。他那时候更倾向于黏着他父亲,他父亲对他是想要什么给什么,只是老被他妈阻拦。
他父亲,向远,当时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画家,爱好吃吃喝喝画会儿画,脾气好,被人戳着脊梁骨说“吃软饭的”都不生气。
现在想想,他爸怎么可能不生气,只是没表现出来罢了。
向阳小时候特别不能理解邻居为什么跟他说他爸是吃软饭的,他觉得他爸画的画世界一级棒,后来他才知道,是因为他爸挣不着钱,他妈又特别厉害,开了个小公司,挣了不少钱挣的钱很多都砸在他爸身上,又是办画廊又是宣传的。
那也不能说他爸是吃软饭的啊,他爸饭做得一级棒,有他爸在,饭他都不愿意出去吃。
后来那邻居又说了:“做饭的男人没出息。”
为什么没出息?向阳又不理解了。谁主内谁主外不都一样吗?更何况那个邻居又不工作又不干家务活,整天摊在家里像个大爷,他为什么又能说出这种话而不脸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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