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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棋士-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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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因为同样是棋手,前进路上会遇到的坎都差不多,互相之间很能理解与体谅。如果每个人都能像他拥有魏柯、拥有程延清一样,得到良师益友,那会少碰很多壁,少走许多弯路。
  可是他没想到,自己的体贴却是别人的□□。王旭觉得他耀武扬威,邹扬则怪他挡了财路。
  谢榆一颗拳拳之心四处碰壁,有多郁闷就不用说了。
  他在宿舍里顾自坐了一会儿,突然发现对床的被褥被洗劫一空,变成了张空床板。原木光裸在空气里,说不出地冷清。再环顾四周,程延清的生活用品都消失了。
  程延清是个大少爷,生活质量很讲究。搬来这里住的时候,整个宿舍几乎全是他的东西,衣服鞋子古龙水,音箱台灯剃须刀,遭受了谢榆、叶明远的集体抵制。杨小鱼虽然不敢说什么,却联名附议。程延清依旧我行我素,大方地表示你们一起用就完了呗。当日的情形历历在目,现在看来却恍如隔世。
  近段日子谢榆四处比赛,和程延清联络渐少。他翻了一下两人的聊天记录,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程延清开始不主动联系他了;后来更是从秒回变成了渺无音讯。原来他只是以为程延清也在忙着比赛,现在想想,在他丝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两人的关系倒退到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行行行都滚滚滚!”谢榆把手机一丢,掀起被子闷住了自己的脑袋。
  傍晚叶明远回宿舍的时候,谢榆从被子里钻出来问他:“你舅舅什么时候搬回去的?”
  叶明远警觉地后退一步:“你不会真的看上他了吧?”
  谢榆:“……”
  叶明远看他颓废的模样,多解释了两句:“网上都说你们是一对,舅舅被外公骂了一顿,收拾收拾回去了。”
  谢榆:“……”
  塑料兄弟情!
  

  ☆、第 20 章

  谢榆本来想在道场睡一晚的,但是魏柯突然打电话给他说头痛,把他吓得当即打车回了家。
  谢榆第一次直面了哥哥的病情。
  脑瘤引起的神经痛让魏柯整晚都睡不着觉,这么冷静自持的人,抱着头不住在床上辗转反侧,内衣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明明没吃什么东西却不停地呕吐。
  谢榆在他床前照顾了一整夜,不止筋疲力竭,整个人也像被抽干了精力,生了一场大病。大概是双胞胎天生有感应,魏柯疼,他也疼。疼完了之后,魏柯转身睡了,谢榆后知后觉魏柯瘦了一圈,更是一晚上都睡不着觉。后来发现是魏柯每天在吃的药有一瓶见了底,一夜未眠的谢榆大清早拿上哥哥的病例,替他跑了趟医院。
  “他这个病会好起来么?”谢榆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那要看你说的是哪种好了。”医生表情微妙。
  “他现在眼睛看不见,如果坚持服药,有可能会复明么?”
  “这肯定是不可能的。脑瘤要痊愈,只能开颅取出病灶,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谢榆走出肿瘤科,就给魏柯打了个电话:“医生说动手术才能痊愈。”
  “嗯。我现在暂时不能动手术。”
  “为什么?”
  “手术是有风险的,我有可能会死在手术台上。”魏柯的声音听上去非常虚弱,却依旧坚定而强硬。“我得把你安排好,才能上手术台。”
  “我是个成年人了,不需要你做安排!”
  “如果你能独当一面,哪怕我要走,我也走得踏实。”
  谢榆的眼泪哗地流了下来:“不可能的,魏柯。有你在,我大树底下好乘凉;你不在了,我肯定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不然我不会有出息。”
  魏柯咳嗽了几声,却是笑了:“你应该说,哥,我现在就能独当一面了。”
  谢榆失声痛哭。他一直不知道他要怎么努力才能够到魏柯。从前他为此而愤恨,现在他为此感到恐慌。如果他不能让魏柯满意,魏柯就不肯去做手术,他就会失去哥哥,这样的压力对他来说太过沉重。
  “……放心吧,我不是亡命之徒。你现在已经令我刮目相看了,只是我们得等到这个赛季结束。打完围甲,打完三国战,打完应氏杯,把世界排名第一从程延清那里重新夺回来……再等一个月吧。”
  谢榆点点头:“嗯。”
  “一个月,给我一份满意的答卷。”
  “好。”
  刚放下电话,谢榆就瞧见扶梯口一闪而过熟悉的身影。他大喊了一声“邹扬”,邹扬却充耳不闻,很快淹没在人潮中了。谢榆心想:“他为什么会在医院里?”拎着塑料袋追了上去。
  这一追就从门诊追到了住院部。
  邹扬这天照例来医院照顾父亲。说是照顾,其实他能做的已经很少了。他除了下棋什么都不会,什么也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在病床上一天一天地消瘦下去,瘦成一副骨头架子。只有病床上的心率监测仪滴滴的响声,告诉他父亲还在,他们这个普通的家庭还没有家破人亡。
  然而今天,狭小的病房里却有些拥堵。邹扬甫一进门,就见到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父亲的病床前,国字方脸,面目黧黑,脖子上挂着大金链条。
  邹扬手中的饭盒啪一下掉在地上:“你到这里来想干什么!”他掀起间隔的布帘,挤到父亲身边,确认父亲安然无恙后,大动肝火地把大汉赶出房门外,“我警告你……”
  “你警告什么?!”大汉推搡了他一把,“你警告什么呀你警告?有手有脚的大男人跟个女人过不去,跑到人家家门口闹!你以后有事就找我,听见没?!你再去骚扰李芬你试试!”
  “我骚扰她?”邹扬气得面色苍白,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把我爸撞成这样,她一句道歉没有,一次探望没有,一分钱不赔,我叫她赔钱,那叫骚扰?!”
  “什么赔钱不赔钱!那是法院的事,你有法制观念么?那是法院该管的事儿!”
  “法院判她全责!叛她赔我们家104万医药费!你们怎么不听?!”
  “104万,你让她一口气拿出来,你让不让人活了?!你他妈一个月才挣多少!”大汉破口大骂,“她说不赔了吗?那不是没钱吗?!没钱、赔不起,你他妈就每天去人家小区里闹,小心告你!”
  “我不让她活吗?是我不让她活吗?!我爸ICU里躺着一天一万,停药就是死,她呢?第二个月就去买房买车、转移资产、去国外旅游!谁不让谁活!”
  大汉冷笑:“那能咋的。全世界合该围着你转,你爸住个院,还不准人正常生活?”
  邹扬做了一次深呼吸,强压下想杀人的冲动:“我们一家三口,我爸成了植物人,我妈差点上吊,好好的一个家,家破人亡;李芬她这个始作俑者,还想要正常人的生活?!她夜里就不怕睡不着觉吗!她就没有一点愧疚之心吗?!”
  “人哪有不犯错的,像你们这样死揪着,有意思吗?怎么,你让她拿命赔?”
  “她赔命我爸能醒过来吗?!”邹扬嘶吼。
  “你这么想就对了嘛!”大汉把手一摊,“你们赶上了,活该倒霉呗。”
  邹扬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色青白,嘴角微微抽搐。
  大汉看把人驯服了,冲着邹扬指指点点:“以后安分点儿,别再想搞事,不然有你好看。”说完转身就走。
  邹扬一把抓起推车上的手术刀,冲了过去!
  这时候,斜拉里探出一只手,稳稳地握住了他的手腕!邹扬手一抖,柳叶刀锋利的刀锋划开了那人的手臂!
  见了血,邹扬神智一清:“魏、魏仙手!”
  谢榆紧紧握住他不肯放,怕他情急之下做出傻事:“这就是个人渣,不值得跟他拼命!”
  大汉转头瞧见邹扬手里的刀,吓得三两步窜下了楼梯。
  “看到没?只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狗东西!你讲道理,他们就以为你是软骨头,好欺负。为了这种人渣搭上你自己,太亏!”
  邹扬哪里还有时间跟流氓生气,赶紧陪着他去急诊室缝了几针。
  “怎么弄开的啊?那么长道口子。”医生啧啧两声。
  “没事儿——你赶紧陪你爸去吧。”谢榆反而去安慰邹扬。
  邹扬摇摇头,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很恍惚。
  谢榆包扎完,打了破伤风针,跟在邹扬后头回到了病房里。看着病床上骨瘦如柴、插满管子的老人,谢榆也忍不住红了眼圈:“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这是我自己的家事。”邹扬麻木地摇摇头。
  他出生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老师无意间发现了他的围棋天赋,向他的父母建议往这方面培养。父母虽然没有文化,也根本不懂围棋,但就因为“芽儿要学”,砸锅卖铁送他来B市学棋,父亲还跟来陪读。爷俩租住在道场外70年代修建的筒子楼里,邹扬学棋,父亲在外面收破烂为生。
  后来邹扬不负众望,冲段成功,成为职业棋士,有了稳定的收入可以补贴家用。虽然不像魏柯、程延清、罗爽之流年少成名,但棋力一直在稳定上涨中。出事之前,各大世界级赛场上也渐渐能看见他的身影了。
  然而父亲还没有看到他出成绩,就在蹬着三轮车收破烂的时候出了车祸,被逆向行驶的李芬撞成了植物人。
  邹扬在那一瞬间长大了。
  那一年他十八岁。
  父亲住进了重症监护室,母亲在家务农,这个家没有顶梁柱了,他必须为一夜白头的父母挡风遮雨。
  一开始,他每天就是在医院、棋院里穿梭。他一边下棋,一边要考虑晚上和母亲打电话的时候怎么说,明天的医药费怎么凑。医院是最磋磨人的地方,磋磨病人,也磋磨家属。父亲一直昏迷,某种程度上逃避了不幸,而邹扬却逃无可逃。光是为了挂一个专家号,邹扬就半个月都要熬夜零点抢票。
  后来,他开始医院、法院、棋院三头跑。那个流氓有句话说的不错,他倒霉,命不好,肇事司机李芬是个老赖。把他父亲撞成植物人以后,除了第二天来医院玩了会儿手机,垫了一千块钱医药费,从此以后再也没有露过面。半年以后,法院的判决书下来,李芬需要承担全部责任,赔偿统共104万医药费。邹扬满心以为境遇会有转机,然而李芬她一句轻飘飘地“我没钱”,打碎了他所有的期待。
  渐渐的,邹扬不再跑棋院了。那一年他没有在任何一项赛事上争取到轮转。这个刚刚有些起色的小家也很快一落千丈,到了崩溃的边缘。没有房子了,所有的亲戚都借了个遍,邹扬做梦都是医院催促交钱,不然就停药。从前,他的梦里都是围棋,偶尔梦见自己站在世界冠军的领奖台上。现在他醒来,睡在医院的陪床上,腿上是磨破了的鞋,身上是薄薄的毯。
  所以当谢榆指责他的时候,他才会悲愤。他不是不想好好打比赛,他比谁都更希望自己是世界排名第一。为什么呀?他缺钱啊!他做梦都想要那些笔高达七位数的冠军奖金,来救父亲的伤。可他不是魏柯,不是罗爽,他是邹扬,一个身上略微显现过一点天赋、要靠自己的努力把天赋打磨成天才的普通人,可现实,却没有留给他时间成才。
  他发现当独自面对人世的无常与社会的洪流,他的才能不值一提,只能靠表演赛、指导局赚些外快而已。这些旁人不屑一顾的东西,却是他的救命钱。他何止是贪财?他是一块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
  邹扬缓缓地、缓缓地诉说着两年来他受的煎熬:父亲的病,肇事者的无耻,法律与医学的无能为力,梦想的破裂,自己的急功近利……他头一次讲述自己如何被俗世的生老病死和俗人的下流无耻耗光的过程,心底里有一种近乎解脱的轻松:“其实我也不喜欢我现在这个样子。但是,这就是命,我没有办法。”
  谢榆摇摇头:“我也有个生病的家人,我只照顾了一晚上,我就受不了。不止是身体上吃不消,心里也很难过——而且还有这种垃圾磋磨你。”他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他是邹扬,他早就崩溃了。
  邹扬一愣,流露出浅淡的笑容。他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道场里的学生都知道他是严肃认真、不苟言笑的邹教练。只是他那个笑容比昙花一现还短暂。
  对于“魏柯”,邹扬始终是自惭形秽的。如果人生有的选,邹扬一定会选择成为魏柯——魏柯几乎就是他的整个人生理想,他们之间仿佛就是理想与现实的云泥之别。因此,当魏柯出现在道场里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躲。他不想让光芒万丈的魏柯看到如此艰辛劳苦、走投无路的自己,日日为明日发愁,浑浊的双眼再也看不到高处的明月,只看得到眼前的一张张旧钞票。
  没有被魏柯嫌恶真是太好了。
  不,光是魏柯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就太好了。
  心无旁骛,一心棋道,最终在众人头顶,光芒万丈。
  “谢谢你。”邹扬站起来送客,“谢谢你听我讲那么多,唠唠叨叨很烦吧?”
  “我该向你道歉才是,说了很多幼稚、不现实的话。”相较于邹扬的情况,谢榆意识到自己的指责完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的事,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邹扬一愣:“我们……不太熟。”
  谢榆想到魏柯不近人情的冷漠脸,叹了口气:“即使我不熟,棋院那边的其他人呢?总有熟的吧。”
  邹扬摇头。他冲段成功后,很长一段时间成绩都不怎么样,刚有起色、眼见要被收入国家队之时,就出了事,被筛下去了。他谁也不认识,认识的也都被借怕了钱,没了联系。他只是棋坛百花争艳下的一抹阴影,明明身在其中,却离那个光鲜灿烂的世界很远。
  “算了,过去的事没办法重来。但从现在开始,你不是一个人了。”谢榆郑重地拍拍他的肩膀,“咱们是一个队的,我是你的队长,这件事太可恶了,也影响到了你的状态,让我们尽快解决它。”
  “啊?”变故来得太快,邹扬尚在云里雾里。
  谢榆也不忙着解释:“你跟那老赖来往,有什么录音录像么?”
  “有。”自从谢榆用录像扳倒了赵海涛,邹扬就很想把自己的经历也发布到网上去,寻求广大网友的帮助。他这几天忙着搜集各种材料,已经基本整理妥当了。
  谢榆说了声很好。接下来,就要请王梦雨出山了。
  三天后,@棋士邹扬发了一条长微博,用文字的形式叙述了他在父亲被撞后的遭遇。@棋士魏柯 、@主播装笑人在他发出不久后进行了转发,他们的微博影响力使事件很快得到了棋圈的关注。紧跟着,一段由@主播装笑人剪辑的视频上传至@棋士邹扬的主页。视频只有短短五分钟,在狭小的病房中拍摄,年轻且瘦削的邹扬二段出现在镜头前,平静且克制地讲述了整个前因后果。
  从父亲蹬着三轮车被逆向行驶的轿车撞成植物人,到肇事司机的家人冷漠地当着他的面说:“妈,别怕,咱们有保险,老头死了也就赔个50万。”他如何四处奔波,艰难地维持着父亲的生命;而肇事司机却在同一时间花天酒地,买房买车。即使法院对对错早已有了评判,要求肇事方赔偿104万的医疗费用,肇事方依旧赖着、拖着,当提及可能面临的法律责任,那个满脸横肉的女人说:“真要付法律责任倒好了,我就不用交这笔钱了!”
  清瘦、贫穷而文质彬彬的年轻棋手;病床上骨瘦如柴的老人;戴着大金链子黑白颠倒的社会盲流;欠钱不还、藐视人命的肥胖妇女……如果说邹扬的遭遇本已令人唏嘘,那这一幅幅惨痛与无耻交织的画面,更是无比鲜明刺痛了观众的神经,引发了公众对老赖的愤怒。几个小时后,棋士邹扬的关键词冲上微博热搜榜第一,不仅仅是棋圈,但凡良知未泯的人,都在声讨败坏公序良俗的老赖,支持绝境中决不妥协的邹扬。
  仅仅是几分钟的视频,人们就能从邹扬的谈吐和神情中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为人。他温和而正直,即使是面对威胁也从不恶语相加,与老赖一方形成鲜明对比。而在视频背后,是他从18岁开始养家糊口、用稚嫩的肩膀支撑起风雨飘摇的家。两年来,即使父亲的病再恶化,他也绝不放弃求生的希望;即使老赖再无耻,他也毫无动摇地要求公道,这种勇敢与坚韧,更为他赢得了人心。
  仅仅一天,视频获得了4万次转发。
  棋院出面,要求B市中级人民法院尽快制裁老赖。
  央视采访。
  人民日报发表社评:《让老赖寸步难行》。
  老赖被拘留,法院强制执行程序启动。
  B市队冠名方民生银行为邹扬设立专项贷款,104万医疗费到款,后续还贷由老赖交付。
  雪花似的私信朝邹扬涌来,网友纷纷留言鼓励他、支持他,甚至想要给他打钱。邹扬不眠不休地看了整整一天一夜。两年来他饱受人世间的恶意,再苦再难他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但是来自陌生人的温暖却让他泪流不止。
  “好了,接下去的事,都不是你该管的了,你有正事儿要做。”谢榆没收了他的手机,然后,把棋盘端到他的面前。
  邹扬颤抖着抚摸这十九道纵横的战场,指尖传来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就在刚刚召开的记者发布会上,有记者提问道:“您不觉得棋院出面要求制裁李芬母女是滥用职权吗?”
  陈恭熹院长面红耳赤地拍着桌说:“他们都把一个棋士逼成拍视频的了,请求法院制裁有错吗?”
  “棋院此前从来不知晓此事,等魏柯曝光再行处理,不觉得有马后炮的嫌疑么?”
  陈恭熹院长说:“不错。这是棋院的失职。”他直视着摄像头道,“在电视机面前的所有职业棋士,你们要记住,从你们拿到职业资格证书开始,你们的段位,就一辈子坠在你们名字后面。所以不管你走到哪里,棋院都是你的组织,你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就跟组织讲,组织绝不会不管你!绝不会任由别人欺负你!”
  “来一盘么?”谢榆在他面前坐下。
  邹扬笑着拈子:“来!”
  刚才他划到魏柯的主页,看到当有人质疑魏柯炒作、消费他的悲惨经历、不好好做棋手反倒去做键盘侠时,@棋士魏柯正面怼了回去:“如果做键盘侠可以帮到我的队友,这个键盘侠我做定了。”
  这一次一定要好好干!邹扬在心里默默发誓。
  为父亲这么多年的付出。
  和这世间,莫大的善意。

  ☆、第 21 章

  
  邹扬有好些日子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似乎分享了“魏柯”的人生:被破格授予集训资格,得到国家队教练的指导,拥有了干净整洁的宿舍,父亲也得到了更好更专业的看顾……他肩头的苦难在短短几天之内被卸去了,轻松上阵,没有后顾之忧。
  直到一封短信提醒了他还有“欠债”未还。
  “……我有一份工作没有完成。”邹扬惴惴不安地告诉谢榆。
  “是蔡院长那里的教练工作,还是私底下的指导棋?”谢榆的眼神充满了批判。
  “不!”邹扬矢口否认,随后又不得不红着脸承认,“……是。但其他倒还好说,这个孩子的指导棋,我必须去。”
  “他给了你很多钱?”谢榆揶揄。
  “不!”邹扬矢口否认,随后又不得不红着脸承认,“……是。但绝不是钱的缘故。”
  邹扬生性倔强,不愿接受广大网友的捐赠,怕以后无处偿还。棋院理解他的心情,与想要资助邹扬的赞助方民生银行商量,先把104万赔款支取给他,其后的追债就由银行与法院沟通。棋院把邹扬从漫长的讨债过程中解放出来,让他得以不再为老赖费神。棋院已经为他做到了如此地步,最大程度地缓解了他的经济压力,邹扬怎么可能还花费宝贵的训练时间去挣钱呢?
  “那个孩子很有天赋,立志要成为职业棋手,他的家里人却不同意他下棋。我无论如何不能放弃他。”邹扬道。
  谢榆忍不住提醒道:“喂,你已经两年时间没好好下棋了吧?教练给你制定了详细的训练计划吧?自顾不及,还替别人操心?为了一个小屁孩,耽误了自己涨棋,你是对自己很有信心哦?”谢榆将他说得无地自容,抬手将黑子打在15…三处。“既然你觉得自己那么能,不如跟我来一局咯?如果赢了,你就去教你的书;如果输了,那就别想了。”
  “可是……”
  “不就是个小孩么?我也能教吧。”谢榆笑道。
  邹扬一下子瞪圆了眼睛,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即满脸通红地攥着大腿上的布料:“可是……你的时间……”
  “没关系。”谢榆爽快道。
  他现在非常想下棋,非常。只是在棋盘前看魏柯和高手对决,远远不够。他心里仿佛有一把火在烧,叫嚣着想要下出自己的棋。可是,他在大家眼里扮演的始终是“魏柯”的角色,特别是在棋院当中,这里到处是魏柯的师长与师兄弟。即使魏柯待人疏离,他的棋力却骗不了人。人尽皆知现在魏柯王者归来,再下出不和水平的棋,找借口就难了吧?
  “技痒”和“装魏柯”,是目前谢榆面临的主要矛盾。
  找个毛孩子下指导棋,对于饥不择食的谢榆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他还可以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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