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卑微-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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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去哪？”
　　我手搭着墙穿上鞋子，回答道，
　　“工作室。环境熟悉一点的话会比较容易有手感。”
　　高礼格的居家拖鞋出现在我眼皮，我顿了顿，抬头笑道，
　　“你呢？高总辞了职是不是就等我工作来养？”
　　他又不说话了哈哈哈，我平常口嗨他都不会怎么回应我的，不回话也不会理会。
　　我起身踩了踩鞋子，拿上文件袋准备出门，
　　“走了。”
　　“殷赟。”
　　“还有什么事？”
　　他动了动嘴，然后说，“你今晚要吃什么？”
　　我直觉他本来不是想说这个，不过还是笑了笑回答道，
　　“炸豆腐！要炸得黄金淋牛肉酱的那种。”
　　“好。”
　　末了我推门出去。
　　很长时间没有去工作室了，我到了才见到许久不见的各位伙伴，让我意想不到的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工作伙伴是小河，工作室不像我之前在的时候那样凌乱，重新添加了座位，还加了一个透明玻璃墙的工作间，我到的时候小河正拿着稿件从那里出来。
　　“哥……”小河久违的叫法挺让我怀念的，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忍着笑说道，
　　“下次吃完辣条记得擦嘴。”
　　小河刹地脸红去抹嘴巴，抹了几次也没看见辣椒油又疑惑地看向我，我忍不住大笑，
　　“哈哈哈哈骗你的！你果然又偷吃辣条了。”
　　小河恼羞地喊，“哥！”
　　我收起嘴角，忍笑说，“好了不逗你了。”
　　然后我别有深意地看着他说，“我以为你会离开这里的。”
　　小河大概被我戏弄得忍无可忍，红着脸拿稿纸拍开我的手说道，“我也不全是因为你才来的，我也是真心喜欢设计的好不好！”
　　“是是是好好好，不是因为我，那现在交男朋友了？”
　　小河拿着稿子挡着脸，瓮声瓮气，“容易才不是我男朋友……”
　　典型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过看到小河似乎是真的对我没有什么很留恋了，刚刚故意这样说也能坦然和我相处，我暗暗的松了口气，小河和我以前的男女朋友到底还是一样的，分开还是可以好好做纯洁的朋友的。
　　我和小河寒暄了一下之后才去到工作间跟阿阳说了一下霓虹国进修的事情。阿阳看到我也没什么情绪起伏，可他的反应却让我有点在意，
　　“霓虹国？可以啊，适合你。”
　　“适合我？”我还是有点不可置信，怎么看我也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走过啊，阿阳是我大学以来就一直联系的人，很多方面我也会去问他，我甚至觉得，除了温一，能这么了解我的，就是阿阳了，我万万没想到他的反应是这样的。
　　“哪里适合了……”
　　阿阳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我，“赟仔，这不是很明显的吗？周围的人都知道啊，工作室里后的后辈也都这样说过啊。”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我惊讶道。
　　“你怎么不反思反思？真没跟你说过吗？你看起来一副好说话容易妥协的那样——也确实如此，我为什么会负责市场？不就是因为说市场你都能欣然接受可一说到你的设计你就跟人杀了你爹妈一样怼人？你呀，就是自视甚高，在设计上的事情听不得一点别人的不好，也不肯有一点妥协，固执！”
　　我拍案而起，“我哪里固执己见了！哪里不妥协了？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市场而一而再而三地妥协吗？不妥协的不是温一吗？不是他一直才坚持自己的做法设计一些小众得不能再小众的东西吗？”
　　看到我激动的样子，阿阳也不着急淡定道，“妥协？你哪里妥协了？你只是固执地认为自己认为的市场就是市场，固执地觉得自己的东西就是好，有了些销量就固执地觉得往这个方向走就是对的。赟仔，我跟你说实话，你就是拎不清自己能力。”
　　我委屈地抓着拳头，狠狠地往桌上一锤，“我没有不听，只是……我就是喜欢那种风格和手法……”
　　我这么一说阿阳反而严肃起来，他放下手中的书，认真道，“你以为你是喜欢这样的风格，其实不是，你也喜欢别的风格，甚至是更喜欢更合适，可你不去试不去听，固执己见地认为自己就是喜欢原来那种，固执地认为别人的建议就是在绑架你，要你变，伤害了你的自尊。”
　　“你说你真的很烦学院派，可你真的有试过真正去了解吗？你有哪怕一次是根据学院派的方法去调整自己的作品从效果的角度来说话吗？殷赟，你没有。”
　　“你所强调的自己的‘野生’‘纯天然’‘保持自己棱角’都不过是借口，你的确很有这种突破规则的能力和想法，但你忘了最终要的一点，突破规则的基础是，你首先了解规则在规则内，为了完善而发现规则的不完美，这叫突破规则。而你，从来不在规则内，这不叫突破，你是自视甚高到无视前人所有人的努力想要自创一个世界。”
　　阿阳很少跟我说很长篇的大道理，我从来不知道他竟然是这样的看法，我固执己见？
　　“那你又何必跟着我？”
　　阿阳看出我的不满压抑和生气，但他不在意，他笑了一下，
　　“我刚刚也说了，你是有那个才能的。但你需要打磨。”
　　“你也不用生气，我作为朋友才跟你这么说，你这样傲，估计他人随意一提，你都难受得要死。”
　　“……”我最难受的不是被说了，是他说的我竟然不觉得是错的。
　　“好了别难受了，你不是要准备去霓虹国的作品吗？我去给你安排一下大家的工作重点。”说完阿阳拿起桌上的文件就要出去。忽然又回过头来对我说了一句，
　　“本来我也不想说的，我觉得你慢慢发现会比较容易接受。但……前两天高礼格给我打过电话要我直接说出来，我觉得这事你应该知道一下。”


第52章　
　　我在工作室整整呆了一个星期，没有洗澡。我给高礼格发过一条微信，几个小时之后他回复了我一个“好”。
　　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合适，什么不合适，我晕头转向，分辨不清，就像一个绿色的“红”字，多了就根本搞不清是要念“红”还是要念“绿”。啊，我又开始红绿搭配了。
　　“这个位置，你仔细去观察，应该要对称，这会更符合那种审美。”阿阳也陪着我在工作室磨，期间硬是塞给我一些霓虹国时尚界的书籍，还感慨着昭和时代的隐喻美，我是什么也不懂的，我只觉得烦，一个讨厌吃大蒜的人嘴巴被塞满了大蒜开能开心？
　　“你够了，这里用对称太死板了。”我把笔往桌上一扔，靠这样椅背伸手去摸口袋的烟，本来戒烟是有段时间了，现在又死灰复燃，这个星期工作室烟雾缭绕得像个吸毒犯窝藏的据点，拜我所赐。
　　“你试都不试就说死板。”一直比较淡定的阿阳最近也是被我搞得暴躁不已，夹着人字拖在室内不断走，一边走一边扯着乱糟糟的头发，最后又回来耷着眼皮说，
　　“要不你先去洗个澡，都一个星期了。”
　　我朝他吐了一个烟圈，把腿架到另一只腿上晃了晃，道，“不洗。”
　　阿阳嫌弃地躲开并朝我砸了一个抱枕过来，我自信地伸手去接。
　　“啪！”
　　结果烟被撞飞，抱枕也没接到掉到地上。
　　“甚好。”我看着凝视着空空如也的手指，赞美道。
　　“肝都爆了，还肾好。”阿阳没好气地说。
　　“英年早逝。”我赞同道。
　　“未老先衰，不算英年。”阿阳讥讽道。
　　“哎……”我们同时叹气。
　　做我们这一行，十之八九是光鲜一时，地下十年，暗无天日，靠这出名太难了，更别说这东西需要一个很长的积淀，自己弄个品牌随便一说什么独立设计也不会有人买单的。这个道理很简单，独立设计是个尴尬的存在，价格比杂牌高上许多，人群定位也比较迷，如果是针对小众口味，又要价格又要设计，人家为什么不直接去买个有高贵血液的品牌而要来买这个没有任何收藏价值的作品？如果针对大众口味，又太贵，他们不会去欣赏只是买来遮体而已，那他们为什么不去买杂牌？所以经常看到一些一时风头无两的独立设计品牌一段时间过后打折贱卖，最后销声匿迹。这条路上，九死一生。太多人只盯着那个一生以为弄个品牌就容易了。
　　真是年轻人。
　　“平平淡淡才是真。”我感慨道，毕竟平平淡淡不要想着出名啊高端啊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这个行业也不是太差。
　　阿阳又朝我扔了一个抱枕，“你要能忍得住，我袁阳的跟你信。”
　　所以说阿阳了解我，我就是野心大，并且眼高手低。
　　“干活干活。”我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拧灭，抓起笔开始继续我的暗无天日。
　　等到我晕晕乎乎地弄完之后，阿阳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我掏出手机准备点个外卖，顺便买包烟，就看见高礼格的微信消息，嗯，十八个小时前的。
　　“明天去霓虹国，晚上回来收拾。”
　　我操！我他妈给忘了！
　　我赶紧收拾跑出工作室，真他妈半夜没有车，我操我操我操！操，难道我要骑共享单车？啊啊啊啊啊啊，我操一个小时啊！我操！飞机还有三小时起飞！我抓着一辆共享单车蹬了起来。
　　一道亮丽的身影划破了安静的街道，是什么让他看见了凌晨四点的暗夜？是早起吗？不！是求生欲啊！
　　我一边开着导航疯狂蹬车一边内心崩溃哀嚎。
　　首先我两天没吃饭了也没睡过，其次我还没收拾东西，还有待会去机场有一个小时的车程。我以前为什么会向往郊区？我是傻了吗？空气好？我他妈脚好痛好酸！高礼格口袋那么多钱就不能在市区直接搞个房子吗！我哭为什么平时我不运动？我没有肌肉为什么要骄傲？这就是骄傲的惩罚吗？
　　一个急促的刹车声惊醒了昏睡的门卫，我把这里唯一的共享单车扔到一边冲了过去，让门卫给我开门禁。
　　“先生。”门卫身着红色制服挺直了腰板拦住了我。
　　我手足舞蹈地解释道，“我住这里的啊！”
　　门卫打量了我，身上有着奇怪黑色的衬衫带着一些黑灰，袖子被捋到了手肘，衬衫一角塞到裤腰里，一角又被拉了出来，裤脚卷到小腿肚，小腿上是稀疏的腿毛，趿拉着拖鞋，头发乱七八糟，眼袋垂得严重，面色肌瘦，唇上脱皮，那脱的皮还要掉不掉地沾在嘴上，刚刚骑着共享单车来的，和这里的住户除了同是人类外，没有其他共同点——这些是后来我跑去感谢门卫顺便勾搭熟的时候门卫告诉我的，此刻的我只想进去什么都没注意到。
　　“先生，请出示门卡。”门卫打量了好一会，礼貌道。
　　门卫是个型男，穿着制服好看，可是！不给我开门！
　　我决定使用美男计，眨了眨眼睛努力勾着笑说，
　　“帅哥！给开个门，我真住里面的！下次请你喝奶茶！”
　　门卫显然被吓到了，魂惊未定，不过这里门卫的优点就是素质高，在受到惊吓的时候仍身残志坚地坚持自己的职责，敬业精神可见一斑！
　　“先生，我们有规定的。”
　　我急得团团转，门卡我给忘在工作室了，身份证又在高礼格那里，我他妈怎么办。
　　啊！我真是急中丧智，我赶紧给高礼格发了微信，不知道他醒了没。
　　高礼格没有回我。
　　不过五分钟之后门卫接了个电话，有点好奇地看了我一眼把我放了进去。我急急忙忙蹬蹬蹬地回去，理不了这么多了。
　　开门的时候我有点慌张和心虚，在门口站了好一会想要怎么解释会比较好，当然急中丧智并不是偶然事件是必然事件，所以我也没想到要怎么解释，只好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进去的时候，客厅开着灯，电视开着，我走出玄关，就看见高礼格穿着正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身上隐隐透着冷冽的气息。
　　“你……你还没睡啊。”说完我想扇自己一巴掌。睡毛，都该起来了！
　　高礼格并不施舍我任何一点眼神，说道，“去吃早餐。”
　　我有点慌乱，“飞机起飞只剩两小时了……”
　　“我也去。”这就意味着，待会司机会来。
　　我只好应着向餐厅走去，高礼格明显在气头上，我也不敢造次。餐桌上是温热的排骨粥，我没什么心情随意吃了半碗把碗拿去水槽洗。
　　然后我瞥见一边的垃圾桶里的黄金炸豆腐，上面还有牛肉酱，黄金炸豆腐已经不是黄金了，变黑了，也冷了。


第53章　
　　有钱人真好。
　　这是在被勒令去洗澡之后，还能慢悠悠坐着车让司机开去机场时，我内心的真实想法。不过快30还没买车，真是有够丢脸的，有房有车的的日子距离我真远。
　　“给我。”高礼格坐在一边突然说。这人从我回来开始就挺奇怪的，你说生气吧，好像也没有生气，这次的确是我的失误，生气我也毫无怨言，一开始我也觉得他是生气了，可是又和生气有什么不一样，比如他说话就一直不看我，可是语气就和平时没什么差别。
　　“给我。”在我看着他出神的时候，他突然扭头过来看我又重复道。
　　“啊？哦……”
　　我从文件袋里拿出稿件给他。
　　“一个星期，你就拿这个给我？”
　　“呃……这个怎么了？”
　　“四不像。”
　　“……”我也知道这种自己不自己，别人不别人不上不下的东西像一团垃圾，短期恶补临时抱佛脚果然还是不行的。我叹了一口气，把纸抽回来，看着上面我一个星期来制造的垃圾，有点丧气道，
　　“你就不能夸我吗？”
　　“画工还可以。”
　　“……”
　　好的我知道了，我的画工的确好。我放下稿纸，两个食指勾起两边的嘴角往上拉冲着他笑，
　　“看见没？”
　　高礼格手搭在大腿上一直凝视我，好像挺纠结地才说出一句，
　　“什么？”
　　他那种明明开不得玩笑的严肃表情却强硬地配合尝试笑的表情真不和谐。
　　“我说，看见没，我满脸写着高兴。”
　　嗯，然后他就伸手按着我的头一阵湿吻，好一会才松开。
　　“在外面别这样。”我觉得挺不合适的，虽然我也爱玩，在外面还是在商言商好，更不想这件事被拿着做文章。
　　高礼格似乎就是要和我对着干，我一说完又压了上来，去扯我领带。意识到他要干什么的我慌张地瞟了一眼前面充耳不闻认真开车的司机推他压低声音道，
　　“你疯啦？”
　　回答我的又是绵长的吻。我真心觉得他是个接吻狂魔。
　　“我说了算。”
　　“……”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要搞就搞吧，只是别在这里搞，我没有在别人的面前上演活春宫的癖好。我一把推开他理了理刚刚被扯乱的领带，一边抱怨道，
　　“我好不容易穿次西装，你又给弄乱。”
　　话说穿西装真的很令人烦躁，好看是好看，但是全身又勒又绷，难受，我平时是能不穿就不穿的，穿了就一定是要拍照片的，毕竟难得忍着难受帅气一回，总得记下来好让别人在质疑我美丽的时候甩上去打他脸。
　　弄好领带之后为了防止接吻狂魔又扑上来，我赶紧转移注意力把手机拿了出来凑上去，嬉皮笑脸道，
　　“高总，我们来自拍，今天这么帅气不自拍太可惜了。”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刚好行驶的公路上那边升起了太阳，一瞬间就像穿越了的那种感觉，高礼格又是背着日出，让我看不清他，但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僵硬，都被日出的热量柔和了。
　　我也不等他回答，觉得这个场景甚至美丽，赶紧拉着高礼格的袖子对着光一下咔嚓。
　　拍完之后我还挺得意的，这个逆光照真是好看极了，脸高礼格那些不自然的笑都能被模糊掉。相机是个神奇的东西，很多不爱笑的人一遇上镜头就会扬唇笑，把所有身不由己的开心提到脸上，就为了记录下那一刻虚伪的愉悦。搞笑极了。
　　“挺好看的。”我把照片拿给他看，“我发给你吧。”
　　然后顺手就发给他微信了。
　　不过在几个小时下了飞机之后我就后悔了。
　　这张照片被高礼格发到了朋友圈，看时间是上飞机前。下面我们的共同好友的回复都是惊讶我们居然能一起拍一张照片。
　　温一在下面回复道：卧槽？我看错了？
　　我还看到了小河在下面回复了两个字：恭喜。
　　“相田先生在等我们。”高礼格看到我一直盯着手机，这么催促道。
　　“相田先生？推崇昭和风的相田崇原？”我努力回忆了一下恶补的知识说道，这个名字是如雷贯耳，可我对其作品是没有丝毫了解的，就是恶补的那个星期勉强记得。
　　“嗯。我们现在过去。”说完高礼格就迈着步子走，我紧随在身后。我这样不知道相田崇原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个将和风展现得淋漓尽致的顶尖设计师，在一个以欧洲审美为流行的时代愣是把霓虹国的特点风尚打进去，占一席之地，让一向自傲的西方国家都赞叹东方之美。嗯，这是我背的书，上面是这么写的，大概？
　　说起来可能有点不难以置信，我是跟着高礼格坐地铁到的，高礼格坐地铁这件事情对我冲击很大。我们到了一个茶馆。以前我觉得我去的那个日料店已经是带着非常别致的含蓄美，现在看到茶馆一对比，才觉得自己见识短浅，想刘姥姥进大观园那样走进去就移不开眼，那些看起来陈旧复古的摆件以及潺潺的流水声还有竹木敲打石头那清脆的声音，都让我仿佛置身在晋朝竹林小屋，恬静闲适。
　　拉开门的时候相田先生正在煮茶，但和这个是神合形不合。相田先生并有因为此处的幽静就放弃自己的舒适，穿着随意，套了一件外套坐在地上，泡茶的样子也很慵懒。与周围克制的摆物显得不那么地相称，但却又和那种惬意的感觉相得益彰，感觉他甚至就是这个屋子最亮眼的那个摆件。
　　嗯，让我最惊讶的是，高礼格并不会霓虹语。
　　高礼格拉着我坐了盘腿而坐，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我也只能偷偷打量相田先生。我憋得慌，他们为什么不说话，就一直喝茶？
　　直到门又被推开，一个男人进来。
　　男人用两种语言说了话，霓虹语我没听懂，国语我听懂了，总结成一句话是，
　　你好，我是翻译。
　　嗯，感情他们一直不说话，是没翻译。


第54章　
　　高礼格把我的作品推过去给相田先生，我都没来得及组织，羞得我无地自容，垃圾拿给大师看，这不是挤兑我吗？
　　相田大师却没有敷衍，似乎真的有认真在看，连一直喝茶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半躺的身体也直了直。他说话声音很缓，有一种古人那种正经感。
　　“是个好作品，不过这个……是大正时期的感觉，但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能归为大正风，有点在本来就是西方风格里硬往霓虹风格上靠的意思。”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您先前模仿过费亚卡的《乱美》？”
　　我惊讶地点头。费亚卡不算是是意大利的一个不怎么出名的设计师，大学瓶颈的时候他来学校参加一个交流会的时候与他相识，对他的作品非常欣赏，但他真的不出名，在意大利的网络上都关于这个人的资料都寥寥无几。《乱美》更是他多个作品里比较普通的那种，我是相中了他对阳刚美的融合手法，才试着朝这个方向作过几张稿。相田大师居然知道他，我顿时肃然起敬。
　　“你啊，你们倒是挺像。费亚卡是我徒弟里混得最差的。”
　　“……”对不起，肃然起敬一秒就垮。
　　“费亚卡的阳刚之美，是很难有人会想到的，就算想到，也甚少能结合得完美。”我反驳道。
　　“你对这方面挺敏感的。我是说他混得差，没说他不行。只是……”他拍了拍稿子道，“世界只要一个费亚卡就够了，你这个……是赶不上他的。”
　　“……”去你妈。
　　高礼格伸手端了一杯茶给我，却对着相田先生缓缓道，“殷赟的作品的确是比较混，对各个风格的借鉴也很生硬，不过我倒是觉得他已经做得很好了，他没有系统学过如何去融合这些。”
　　说完他有扭头看了我一眼，继续道，“他从未接触过霓虹风格，而从零到你手上这个作品，他只用了五天。”
　　我他妈差点崩了起来，七天！不是五天！你个睁眼瞎话！
　　矮桌下高礼格的手覆了上来，按住了我，扔出最后一句话。
　　“这足以证明他的天赋。”
　　相田先生听了，看起来也没有很大反应，放下那张纸，端起茶杯喝茶。
　　很神奇的事情是，在我要据理力争，为自己辩驳时，接下来他们讲的东西，和这个风马牛不相及，扯什么霓虹国的各地美景美食，没有丝毫苗头要讲回这个。我云里雾里地听着他们夸各种美食，夸得我肚子他妈都饿了，这群魔鬼！
　　最后等到告别相田先生走了很远我才他妈想起来，
　　“卧槽！就这样？不是要修改点评什么的吗？”
　　“不是，就是过来拜会一下。”
　　“？？？？？”
　　他笑了一下，“相田先生是这个展重要的人物，这个展的潜在用处是，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