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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激流-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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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得下东西就说明身体在恢复。”
颜晨宽慰道。
“你舅舅也不来看我,不知道你妈通知了没有?”
“估计工作太忙抽不开身吧。”
“嗯。”
外公神情怏怏,伸在被子外面的手臂像枯树枝一样,青筋暴起的手背上扎着输液针,颜晨默默看着点滴瓶里的透明液体通过输液管缓慢的输送进外公干枯的身体里。ICU病房温热的空气混合着腐朽的气味,低垂的窗帘阻隔了外界的天光,头顶白炽灯常亮,颜晨坐了一会儿觉得胸口憋闷。
从医院出来颜晨感觉自己仿佛刚从一个白色的洞穴里出来,慢慢踱下阶梯,颜晨顺着来时的道路走到医院门口的公交站台。
道路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粗壮的枝干显示着蓬勃的生命力。这树大概生长了七八年了,如果以后一切不变的话,它会在这里继续生长,说起来树的寿命有好几百年,对于有几百年寿命的树而言,现在的它还是树界的幼儿。世界上每一个物种都有自己的时间表,千年的山川、百年的树木、朝开暮落的花……生命并不是无限存在的,躺在病床上的外公的时间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三十岁的他也总有一日天会进入倒计时,不能再这样漫无目的的活下去,颜晨暗暗在心里对自己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颜晨在家待了两天,母亲每天在家和医院间往返,外公的病势不容乐观,主治的医生说要做介入手术,在冠脉狭窄处放置支架。手术前外公要做细致精密的身体检查,母亲一大早就去了医院,一直到阿姨来替班,母亲才回家吃饭。
回城的当天上午,颜晨陪着母亲去医院送饭,身体的极度衰弱让外公心情阴郁,动不动就发脾气。
“这个鱼汤一点儿味道都没有,怎么吃!”
喝了一口,外公皱着眉头抱怨。
“那吃点别的,这个胡萝卜炖的烂烂的了。”
“吃不下了。”
微微颤颤地吃了几口,外公便放下了勺子,仰靠在折起的病床上,摆在塑料餐桌上的菜肴几乎未动。为了给外公增加营养,母亲每天一大清早上街买菜,因为医生告诫不能放盐,外公的饭菜都是母亲单独烹饪的。今天这道鱼汤,在煤气灶上小火慢炖了一个多小时,醇白的汤头是时间淬炼的精华。
“再吃点儿,今天的炖蛋炖的很嫩。”
母亲和颜悦色地劝,外公纹丝不动。母亲无奈地收了饭菜。略坐了一会儿,颜晨看了看时间,车票订了下午一点,现在十二点出头,差不多该动身了。
“外公,我下个礼拜再来看你。”
留下母亲,颜晨走出医院,在医院门口拦了出租车直奔车站。
回到S城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颜晨在外面吃了晚饭,接着走进了街边的一家酒吧。
他手臂上的伤还未好,本来应该早点回家休息,但今晚无论如何都想喝一杯,一来是想消消乏,二来看到自己的亲人生命垂危心里多少都有些伤感。颜晨挑了个僻静的角落,点了啤酒。
可能是时间尚早的缘故,酒吧只有三四位客人,看似店长的人正和客人们聊天。接过服务员端来的啤酒,颜晨豪迈得一口气喝下半杯酒,长长呼出一口气后心里感觉痛快多了。
他想找人说说话,掏出手机打开微信,通讯录里有近七八十个联系人,有现在的同事,前同事、也有亲友、同学。颜晨上下翻动通讯录,一时之间竟找不出一个可以倾诉真心话的人。
正对着手机屏幕发呆,店里进来了一群吵吵闹闹的年轻人。
“喂,喝什么?”
这群看似大学生的人看样子已经喝了不少酒了,说话完全不注意音量。酒吧的宁静气氛被彻底破坏,原本安静喝酒的客人们纷纷皱眉,也有客人忍不住结账离开。颜晨被打断了思绪,不满地抬头朝这群人看去。
意外地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眼熟的侧影,颜晨眯起眼睛想要看的更清楚时,对方正好转头,两人的视线不期而遇。
“你去哪里?”
“我一会就来,你看着点吧。”
对方离开同伴,朝这边走过来。
“一个人吗?”
安迪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嗯……今天不上班吗?”
“我不干了,今天舒舒服服睡了个懒觉然后去店里找店长辞职,被教训了一通,说什么不负责任之类的,正郁闷刚好碰上了这群人。”
“为什么要辞职?韩奕知道吗?”
“不需要啦,我们早就分手了。”
“什么时候的事?”
颜晨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完全没看出韩奕的异样,而且韩奕也没提过。
“有两个礼拜了吧……”安迪单手托着腮,若有所思地注视着颜晨,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来,无论是交往还是分手都是我提出来的呢。”
“怎么回事?你们吵架了吗?”
“要是吵架的话就好了,有什么话也能说清楚,最没办法的就是闷声不响。”
安迪越说越激动,拿起桌上的酒一气喝干,接着说道:“说什么那家伙的反应都是嗯、啊、好的,也不知道是性格的问题还是不感兴趣……不感兴趣就说出来,不然交往还有意义吗?”
“可能是害羞吧。”
颜晨望着空酒杯,替不在场的韩奕辩解。
“害羞?根本不是这回事……啊!说起那个家伙就火大,我要喝酒。”
安迪转身向服务员招手,竖起两根手指要点威士忌。
“我喝啤酒就可以了。”
明天要上班,万一喝醉了早上爬不起来就惨了,颜晨赶紧向点单的服务员更正。
“晨哥,我们都被他家伙的表象给骗了。”
“表象?”
“那家伙只是看上去成熟稳重,其实内心是个畏畏缩缩的胆小鬼!”
“你说的是韩奕吗?”
韩奕是畏畏缩缩的胆小鬼?这和颜晨的认知偏差太大了。
“所以说我们都被骗了!喜欢就说啊,闷在心里还有什么意义?”
安迪招呼服务员添酒,他喝酒的速度太快,这样很容易喝醉。
“你慢点喝。”
“没事儿,你也陪我喝一杯嘛,喝啤酒有什么意思?我们一起喝吧。”
禁不住安迪的纠缠,颜晨妥协地让服务员换了酒,但他依然保持克制。
“晨哥,你对韩奕有没有感觉?”
“我们是单纯的朋友关系,仅此而已。”
“你们平时那么要好,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你是不是喝醉了?”
“忽然觉得那家伙也挺可怜的……晨哥,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类型?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颜晨单手扶着酒杯,脑海里浮现出陆遥……徐子昊,颜晨试图解析他们的性格,但回忆令他感到不快。
“难道大家都是按照固定的类型来筛选谈恋爱对象的吗?”
“是啊,就像有的人喜欢巧克力,选择甜食的时候就会倾向巧克力蛋糕、巧克力慕斯,虽然偶尔可能会想换换口味,但巧克力才是本命。”
安迪续了第四杯酒,颜晨的杯子也不知不觉见了底。
“那万一尝试了草莓味觉得更好呢?”
“这是只会在极少数人身上发生的个例。”
“我从来没想过要把人类型化。”
人是可以按照类型分别的吗?如果人的是这么容易就能被定义的话,这个世界的烦恼大概会减少一半。颜晨不赞同安迪的观点。
“谈恋爱就是为了开心,那么较真儿干什么?老天爷怎么可能会为我们每个人定制恋人,都是骗人的。”
“说的也是。”
“最近韩奕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才刚分手心情不好也是理所当然的,颜晨在心里思忖。不过安迪的神情举止并无伤心的痕迹,因为多喝了几杯酒的缘故,话比平日多了不少。想起自己分手时的惨痛,颜晨觉得安迪的反应太冷淡了,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这样的吗?
“不过我也能理解啦,自己喜欢的人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抢走肯定会生气。”
安迪低头把玩手里的酒杯有感而发。
“你交到新的恋人了?”
像听到了什么滑稽的事安迪肩头颤动地发出嗤笑。难道理解错了?颜晨匪夷所思。
“我明年要去巴黎了。”
收敛了笑容,安迪说道。
“……是去旅游吗?”
“我是去学习,学校都找好了,将来我会成为一名优秀的甜点师,然后开店做自己的品牌。”
聊起甜点师的话题,安迪更加起劲了,酒喝的更加豪放,还不忘给颜晨倒酒。没一会儿颜晨感觉从眼眶到脸颊烧了一起。
“不能再喝了,我们回去吧。”
颜晨伸手捂住杯口,再喝下去就真的醉了。
“再喝一点嘛。”
“待会儿还要坐车回去呢,今天就喝到这里吧。”
“不用担心,我让韩奕来接我们。”
安迪拨开颜晨的手,往杯中倒了新酒。
半个小时后,韩奕赶到酒吧。安迪一看见韩奕立刻扭股糖似的粘上去,嘴里语无伦次地乱嚷:“好慢,太慢了,等你好久了。”
“你们俩到底喝了多少酒?”
韩奕一看桌上的空酒瓶,不禁皱起了眉。
“竟然喝到烂醉,真会给人添麻烦。”
韩奕双手环抱住安迪乱扭的身体生怕他摔倒,颜晨挣扎着摇摇晃晃地起身,直觉一阵头重脚轻,两条腿像踩在棉花上一样绵软。
“我们再去别家喝,走!”
“别动……”
店外黄色的出租车闪着光同在路边,韩奕拉开后车门,把安迪塞进车里,颜晨踩着虚浮的步子跟着坐进去,韩奕关了车门,转身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车子发动,开了一段路就在十字路口左转。车厢狭小,颜晨靠在后座上,脸上、身上火烧一般发烫,受伤的左肩膀被安迪压着隐隐作痛。
刚下车,安迪就蹲到花坛边呕吐起来,酒气熏天的呕吐物散发出酸腐的气味,站在一旁的颜晨捂着嘴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快起来,别坐地上。”
呕吐完,安迪脱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韩奕上前拉他起来。
夜晚清朗的空气让颜晨稍稍清醒了一些,他抓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挪地上楼,韩奕连拖带拽抱着安迪跟在后面。一进屋,颜晨倒在沙发上意识断了线,再醒过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头昏昏沉沉的。
忽然,脸上传来温柔的抚摸,就像春燕掠过水面一样稍纵即逝。颜晨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异样的感觉在心里油然而生。
颜晨闭着眼睛,隐约感觉有一道视线正落在他的脸上。不知过了多久,颜晨的意识渐渐朦胧,一个吻轻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当房门关上后,颜晨睁开了眼睛,他确认似的伸手触摸被吻过的地方,觉得不可思议。
第18章 第十八章
下班后,颜晨拒绝了同事喝一杯的邀约,关了电脑一个人独自离开了公司。挤上地铁,颜晨单手拉着拉环,眼睛盯着车窗玻璃,视线却没有焦点,左边的脸颊上似乎仍残留着被吻过的微妙触感。
昨晚的后半夜颜晨几乎没怎么睡,脑子里乱糟糟的。睁着眼睛盯着漆黑的天花板,颜晨想起了和韩奕有关的许多往事。
明明小他两岁,却一直受着韩奕的照顾,不知不觉两人认识已有两年了。当时为什么会答应出来见面?在社交平台上认识后,天天有的没的瞎聊,突然有一天韩奕说想见面,因为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就答应了。
那天颜晨比约定的时间提早了十分钟到达了约定的咖啡店,坐在靠窗的位子用细勺画圈地搅拌咖啡时,忽然意识到对方的意图可能不是想见面那么简单。抛弃了旧的恋情,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好不容易走出了失恋的痛苦地狱,生活重新回归了正常的轨迹。眼下他并不想开始一段新恋情。正犹豫要不要结账逃跑,穿着蓝色衬衫和奶白色外套的韩奕走进了店里。
高大挺拔的身材,轮廓突出的脸庞,一双眼睛像黑曜石般光彩动人。颜晨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为这样一副出色的皮囊发出赞叹,这么好看的男人怕是只要招招手,投怀送抱的男女就能排成长队吧。
根本想不到这个好看的男人会是今天约会的对象,当韩奕走过来打招呼时,颜晨一时反应不过来。已经忘记当时聊了些什么,怕生的他在不认识的人面前几乎不怎么说话,这种内向的个性让颜晨在交际方面处于被动的局势,人们还误以为他性格冷淡、不易亲近。
那之后韩奕就隔三差五找颜晨一起喝酒吃饭。有个人陪在身边让颜晨不再感到孤单,但一想到韩奕或许是抱着交往的态度和他见面又觉得苦恼。但韩奕并没有提出进一步的要求,忐忑不安的心渐渐放了下来,直到昨天,他还只当韩奕是要好的朋友。
韩奕的心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即使绞尽脑汁地向前回溯过去的时光,还是看不出一点蛛丝马迹,是他太迟钝了吗?
地铁的车门一打开,身后的人群蠢蠢欲动起来,被蜂拥而出的人群推搡着颜晨出了地铁白色的车厢。从地下到地上,颜晨步行回住所,晚高峰时段的车流不息,路上到处是背着包下班的上班族。
吃过晚饭,颜晨准备烧水泡茶。茶叶是在地铁站的地下街铺新开了一家卖花茶的商店买的,前两日下班经过颜晨好奇地多看了两眼,立刻就被热情的店员捉住,颜晨招架不住买下了店员推荐的花草茶。水壶坐在煤气上烧,颜晨拿出马克杯和茶叶,正要打开茶叶的锡皮包装袋,安迪从外面回来。
“给我也泡一杯,渴死了。”
公寓一进门就是厨房,做什么一目了然。
“你又喝酒了?”
“被朋友拉住喝了一杯。”
安迪松了领口歪在沙发上,两颊泛红。
“我加了蜂蜜,可以解酒。”
颜晨把茶杯放到安迪面前。
“小心烫。”
安迪挣扎着坐起来,端着茶杯啜饮。
“这是什么茶?挺好喝的,有股淡淡的甜味。”
“加了洋甘菊的花草茶。”
“早上韩奕打电话把我骂了个半死。”安迪夸张的摇头叹气,“哎,说我昨晚又吐又晕把他折腾个半死。”
“你们现在……”
一听到韩奕的名字,颜晨的心里就咯噔一下,面上却装出平静的样子。
“恋爱不成功,做朋友还是可以的。”
安迪对于恋爱的态度让颜晨觉得不可思议,难道是年龄的缘故?因为年纪轻所以无论做什么都有些无所谓的心理。明明相差不了几岁,可心里就是觉得微妙。不是只有女人才会在意自己的年龄,男人对于年龄也同样的敏感。安迪、韩奕,无论是五六岁还是两三岁的差异,都比自己年轻,他们是处在成长期的年轻人,而自己呢,稀里糊涂地越过了三十岁的坎,展眼一望前方蜿蜒着一条向下的坡路……
“和我之前交往的男人比起来,韩奕简直是完美的恋人,人长的帅、性格脾气都好,关键时刻靠得住,现在想想都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了。可惜他喜欢、想要交往的人并不是我。”
“……”
“你不好奇韩奕的心上人是谁吗?”
安迪诡异地笑,对颜晨察言观色。
“还是你已经知道了?”
“这种事不好瞎猜的。”
颜晨垂下眼睛,担心着安迪会看出他的心虚。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韩奕一直没有露面,颜晨在朋友圈里看到韩奕发的日本展会的照片,问了才知道韩奕出差了,大约要一个星期才会回来。
暂时不用见面让颜晨轻松了些,但晚上睡眠仍旧不好。他原本一挨枕头就能睡着,不知为什么从去年开始夜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就算睡着了大脑似乎并没有完全休息,保持着似醒非醒的状态。白天眼皮耷拉想睡又不能睡,疲倦在身体里日复一日的累积,精神也跟着萎靡了。
感觉身和心到达了承受的极限,无奈之下颜晨就想到去医院配些安眠药。
星期天医院排队挂号的人乌泱泱的一片,颜晨八点多到的医院,等挂上号已经排到第四十多位了,在等候室等到十点多才轮到他。颜晨走进诊室,医生问了大概情况,利索地开单要他去三楼的放射科做脑部CT。
缴完费颜晨拿了单据来到三楼的放射科。放射科在三楼最僻静的角落,通向放射科的走廊光线昏暗,颜晨一路走到底便看见两扇厚重的自动门外或站或坐地等着一群人。
等待让人心焦气躁,遇到急诊病人中途插队,周围人的情绪就会产生波动。在礼让了一个九十多岁走路微微颤颤要人扶的老大爷后,护士终于叫了颜晨的名字。
自动门打开,宽阔的房间中央摆着一台庞大的白色机器,颜晨按照医师的指示躺了上去,一个白色圆环状的东西在颜晨的头部旋转,几分钟后玻璃窗后面的医师告诉颜晨可以离开了。
X光片的照片要到下午才能取,颜晨早上没吃早饭就出门了,此刻肚子咕噜噜唱起了空城计,一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
下午门诊要到一点才开始,颜晨先去吃饭,为了打发时间之后在附近的商店逛了逛。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颜晨返回医院上三楼取片,然后下二楼找上午看诊的医生看诊,再到收费窗口缴费,最后到一楼大厅的取药窗口取到药已经下午两点多了。颜晨看着拿到手的一个大约长7厘米、宽5厘米的白色自封口袋,袋内装了医生开的一周量的安眠药,惦着手里轻飘飘的分量,颜晨感觉今天一天的奔走和等待非常的不值当。颜晨把药装外套口袋里转身想要离开,没想到从里面走出来的人和颜晨迎面碰上,两人四目相对,都愣在了当场。
“好久不见。”
一段时间不见,陆遥瘦了一大圈,脸色灰白黯淡。他睁着一双疲倦的眼睛,嘴角绽开一丝虚弱的微笑。
“真巧……”
“去哪里吃点东西怎么样?”
“我……”
“一个人吃怪冷清的,就当陪我吧。”
颜晨踌躇地伫立在原地,陆遥已经朝着医院大门走去。
两人进了开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小吃店。店内只供应面、馄炖,花色品种写在一块块竹简上挂在门口收银台的后壁上。点了两碗三鲜馄炖,两人挑了大堂靠窗的位置面对面坐下。
“我的样子看上去很糟糕吧?”
陆遥的语气是半开玩笑似的轻松,颜晨听了心里却有些悚然。许久不见陆遥两边的脸颊明显瘦凹了下去,挺拔的鼻梁像瘦死骆驼的驼峰突兀的耸立在中央,褪了血色的嘴唇泛着不健康的白。
“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颜晨犹豫地点了点头,陆遥就笑了,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我快要死了。”
“……”
颜晨瞠目结舌地望向陆遥,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吓到了吧?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服务员端上来两碗面上撒了鸡蛋丝和葱花的馄炖,陆遥伸手从筷筒里拿筷子时,深紫色的手指甲暴露在眼前,看得颜晨触目惊心。
“这里的馄炖味道不错,尝尝看。”
“为什么要告诉我?”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地跳,颜晨记得他和陆遥的那段时光,那个时候陆遥还没有重病的迹象,但他确实在陆遥房间的抽屉里看到过X光片、全是外国字的药片,也看到过陆遥忍受痛苦的样子,那个时候陆遥就已经患了重病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想说出来吧。”
因为脸上瘦的缘故,陆遥的眼睛显得更大了。那双漆黑的瞳眸仿若万丈的深渊,吞噬光芒的黑色虚无能捕捉人的灵魂。
颜晨害怕那双黑眼睛。
五月下半旬的周末,颜晨下班有些晚,但出于惯性他还是顺道去了陆遥的公寓。隔三差五颜晨会去陆遥的住所,和陆遥一起吃饭,或者喝点酒聊上几句闲话。并不是出于同情才这么做的,但具体是为什么颜晨自己也弄不清。
来的路上买了点水果,一进屋颜晨就张罗切水果,陆遥坐在沙发上看书,突然像想起了什么抬起了头。
“帮我倒杯水?”
“好。”
颜晨在厨房应了一声。
“背又疼了?”
“疼得厉害。”
陆遥伸出一只骨瘦嶙峋的手接过水杯,仰头吞下一把药片,咕嘟咕嘟用水灌了下去。
“你走吧!”
也许是因为疼痛,陆遥的情绪开始变得恶劣,说话的语气变得生硬。为了抵抗疼痛陆遥蜷曲起身体,□□声时高时低。高时,陆遥的身体都微微颤抖着,低时,陆遥把头抵在沙发上,脸上冒出一层油汗。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药效渐渐发挥了作用,陆遥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原本急促的呼吸也平稳了。陆遥睡着了。
颜晨在床边坐下,望着伏着睡觉的陆遥。受药效支配的陆遥不省人事,颜晨把他的身体翻成仰卧的姿势时顺从地毫无反应。
其实很早以前颜晨就目睹了陆遥发病的痛苦模样,只是当时怎么也不会想到居然是癌症。颜晨再一次观察陆遥的睡姿,陆遥仰面朝上紧闭双眼,要不是胸膛微弱地上下起伏,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时间差不多了,回家吗?
颜晨给陆遥盖上毛毯,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他挽起衬衫袖子,把水池里堆了两三天的碗筷清洗干净放进油烟机旁边的橱柜里,用抹布抹掉料理台上的水渍,再也无事可做的颜晨解下围裙离开了陆遥的住所。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细雨,细密的雨丝在空中织成薄纱一般的水雾迷蒙了夜色。颜晨望着路对面亮起了灯火的建筑,一种不可名状的情绪在心口翻涌。
“小心!”
身后一只拽引的手抓住了颜晨的胳膊,他落进了一个宽阔的胸膛,恰在此时一个年轻人骑着自行车从旁边擦肩而过。
韩奕把颜晨拉到一旁,确认似的问道:“没磕碰到哪里吧?”
“……”
颜晨与韩奕拉开距离,半边的身体上依然残留着韩奕的体温,他们还从未靠的这么近过。
“我送你回去吧?”
雨夜的寒气穿透单薄的春装,肩头潮湿的布料紧贴着皮肤让颜晨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冷吗?你衣服都湿了。”
韩奕把伞递给颜晨,脱下身上的外套罩在颜晨的身上。
“你……”
“披上吧,别感冒了。”
“谢谢。”
韩奕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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