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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简潜水史-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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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何坤不依不饶,“真不会出现其他问题?”
  如果你也卡在狭洞中。
  如果你遭遇意外。
  如果你这一去不回。
  “你就没有什么。。。。。。还想跟我说的。”
  半晌,陈燕西睁眼。他从床上坐起,与金何坤并肩。台灯映在他眼中,似融了人间四月暖阳,叫人怦然心动。
  陈燕西捏着金何坤耳垂,忽然轻声笑。
  他说:“我原本是不想把这件事告诉你,要是本次任务成功生还,就没告诉你的必要。”
  “如果我没回来,你也很快就能知道。”
  “毕竟这事儿吧,说出来挺矫情,像一出用力过猛的偶像剧。但既然你想听,我坦白。”
  金何坤被他挠得有些痒,便抓住陈燕西手腕。他好整以暇,等待后话。
  陈燕西说:“来之前,我买了保险。说实在的,这玩意以前我从不正眼看。”
  “买的意外险。如果我死了,受益人是你。赔付金额。。。。。。还算挺高。不说一辈子,至少近几年你不飞行,都可以。”
  “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别担心。”
  “我知道或许你并不需要这笔钱,但当初说了我养你。。。。。。”
  陈燕西稍有愧疚地笑了笑。
  “我认真的,没开玩笑。”


第四十五章 
  第一天下潜,天气状况较好。清晨,金何坤将干粮与热水准备充足,于楼下等待陈燕西。
  他们兵分两路,水潭处由钱于洪负责,旱洞维持原分配,交给陈燕西。他们庆幸没在冬季出事,否则低温和水面结冰,会给行动带来更多不便的因素影响。
  陈燕西上车时,金何坤意外地没跟上去。他把背包扔在后座,又绕到副驾驶。坤爷敲几下玻璃窗,露出陈老师俊逸的半边脸。
  “注意安全。”
  陈燕西点头,“我知道。”
  他们隔着半截车窗对视,却看不见陈老师紧抿的嘴唇。
  金何坤将双手负在身后,费好大劲,才忍住没去拉开车门。
  “陈燕西,那张保险单我不需要。如果可以,希望它永远别兑现。”
  长山空气冷冽,近日温度骤降,已有些深秋萧瑟之感。寒风卷起金何坤衣角,再掠过两人无声默剧,然后送进车窗里,传到陈燕西的发梢。
  他没答话,不敢随意承诺。
  金何坤没纠缠,仅是伸手进去。他抚着陈老师脸颊,粗粝指腹揉过对方嘴唇。他始终记得这地方柔嫩多汁,是英雄冢。
  金何坤说:“我在岸上等你。”
  陈燕西驱车离开时,一直瞧着后视镜。金何坤的身影由大变小,消失。对方起先不自禁地跟了几步,最后停下,双手揣兜里。
  昨晚金何坤彻夜难免,说实在他不愿从陈燕西嘴里听见“我养你”三字。势均力敌的爱人,首先得是朋友。养谁与否,最多算个情趣。长此以往,不是好事。
  陈燕西熟睡时,金何坤半撑起身体,垂下眼看着对方。他知道陈燕西即将去面临怎样的危险,洞穴为密闭空间。正常人会恐惧黑暗,没有光,就没有出路。至少开放水域会有“紧急上升”这个选项,而洞穴潜不行。
  来这儿之前,金何坤疯狂查找资料。关于洞穴潜事故,关于那些黑暗疆域。他甚至试图找理由说服自己,放陈燕西去做,没什么大不了。
  可不行。
  金何坤承认老师的技术,承认他头脑冷静、计划严谨,也承认他“珍惜生命”那套理论。但洞穴里会发生什么,神亦不知道。
  金何坤不得不猜测,为什么陈燕西之流会在探索的召唤下踏入洞穴。他们或许是不介意就此归去,也或许就这样归去才最好。
  似许多潜水电影宣传那样,他们义无反顾,他们需要一个上岸的理由。
  “我可不可以成为你上岸的理由。”
  房间昏暗,仅留厕所门口一盏小灯。薄光蔓延而至,洒在陈燕西脸上并不太亮。金何坤认真打量这人五官,特好看,是自己会心水的那一挂。
  陈燕西多好啊。金何坤抬手抹一把脸,最后低头吻在陈燕西唇上。
  他轻声再问:“我可不可以成为你上岸的理由。”
  “以后我不再逼你做决定,你好好回来。行不行。”
  洞内漆黑,探照灯比昨天更明亮些。张山带了备用手电,他们在旱洞口穿上干衣与ECCR,挨着走下去。
  入水前,潜伴再次互相检查装备。陈燕西首个入水,冰凉地下水扑在脸上,他以唾液给面镜除雾。
  “这里以前发生过山崩么。”
  “不知道,千年洞穴应该是有过崩塌。什么都可能发生,希望今天下潜顺利。”
  张山年纪最小,倒是特别淡定。他进入水中,将呼吸器塞进嘴里。尝试几次呼吸后,再拿出。
  “我给气瓶装了Gopro,没准以后这些下潜视频会有用。可能一开始能见度不太好,大家小心。”
  陈燕西埋首进入水中,半分钟后抬头。剩下一人留守地面,另一人正搬运气瓶。
  “这些都要带下去吗。”
  “挂在引导绳上,”张山接过气瓶,“钱哥说我们或许会用到,以防万一还带了两套呼吸调节器。”
  气瓶刮擦在岩石上,响声恕3卵辔髑扑跛估淼夭喙液闷浚傥剩骸安慌拢俊�
  “为什么要害怕。”
  张山笑着反问他,小年轻不知何为恐惧,眼里亮着无畏。
  “难道潜水员的终极梦想不是永远留在深海或洞穴里,艺术点的叫法是那什么。。。。。。殉道。”
  陈燕西无语片刻,摇头低笑。
  “殉道”二字,前几年他也说过。这次特美,听来很酷。前人为潜水殉道的不在少数,后人则踩着他们的尸骨,不断往前。
  许多洞穴入口,会有警示。
  上书:曾有潜水员已殒命于此,请珍惜生命。后来者便迈过标语,破釜沉舟地游进去。
  陈燕西说从没想过自己会活过二十五岁,迈过那个关卡后,又觉得自己活不过三十岁。
  今年我三十了,陈燕西心想,我竟无比想要活下去。
  时间到,留守地面的监督员示意他们下水。陈燕西打头阵,张山与另一人紧随其后。世界就此安静,黑暗张牙舞爪地袭击周身。
  眼前浑浊,照明似一柄板斧,强势地破开一束口子。洞穴安静到极致,陈燕西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潜伴脚蹼踢水声,偶尔气瓶碰撞岩石声,此外再无其他。
  这里与世隔绝,没有尘世纷扰。他们只需面对自己,静静凝听内心。潜水员永远也无法向陆地之上的生命解释,封闭潜水,应当是近乎完美的时刻。关闭所有灯光时,这里只有亘古不变、永世纯粹的黑暗。
  他们需要极其冷静,极其热爱,才会给自己一个不惧黑暗的理由。
  陈燕西沿着岩壁游动,似置身太空。水下无线电里寂静一片,他手持推进器,顺着导引绳向前。
  这一切仿佛是个慢镜头,陈燕西大多时候喜欢清澈海水,可只有看不清前路时,才能在黑暗里做梦。
  潜水电脑显示,他们已下降六十米。
  仍旧没有看到尸体。
  “原以为你会跟他去。”
  钟林未从三楼健身下来,发觉金何坤正坐在大厅看视频。画面中陈燕西以极舒展的姿势飞身入水,似一只鲸。
  金何坤按下暂停,起身给钟林未倒杯热饮。
  “牛奶还是咖啡。”
  “白开水就行。”钟林未因心理状态不大好,没有跟进第一次下潜。往往潜水员的心态会直接干扰他们在水下的表现。
  “有关小陈潜水的视频很多,你要喜欢,改明儿我在潜水群帮你吼一声。”
  “没有1TB,也有500G。”
  金何坤端来开水,坐下。“没事,我直接从他朋友那里拷贝就行。”
  “你不去吗,听说你是。。。。。。”
  “不用太顾及,我确实心里过不去。出生入死的潜伴就在你面前失去生命,而你除了返程,帮不上任何。那滋味,啧。”
  钟林未身体前倾,他双肘撑在膝盖上,手里拿着水杯。温度自掌心慢慢渗透皮肤,时间不久,不烫。
  “我们做过很多训练,比如装备突然失灵,失去所有照明,彻底失去能见度,丢失引导绳,假装前方坍塌丢失潜伴。但我们永远没法训练‘真正失去’朋友。那种痛苦是训练所不能安抚的,可能唯有时间。”
  “但如果时间也不能?”
  “会的,时间和再次下潜,都能填补一些内心虚空。”钟林未说,“但你要做好准备再次失去,甚至是将自己留在洞穴里。”
  “不潜水的人不明白,为什么我们总会一次次下潜。再回到深处,再去体验那个时刻。”
  “我曾经可能看到过一些东西,”沉默片刻,金何坤接道。他盯着视频里那抹无尽深蓝,几度叫他误以为是天空。
  “和陈燕西去潜水时,看到过一些。。。。。挺震撼的东西。但这些都不足以叫我沉迷,或许那一瞬会惊叹,而上岸后很快会忘记。所以没法理解,为什么你们会痴迷。”
  钟林未一顿,侧头瞥一眼金何坤。他忽然咧嘴大笑,问:“你去过七八十米,甚至更深的海底吗。”
  “。。。。。。。”金何坤愣住,开什么玩笑,他哪有这种技术。
  “没有。”
  “那你是不可能沉迷潜水的,或者说机率很小。大多数人休闲娱乐潜,是一种放松方式。真正将潜水做为此生信仰的人,更多是已去到几十米以下,或正在这条路上行走。”
  “六十米以上?”钟林未很是收敛地嗤笑一声,“我们圈内将六十米以上,都叫做浮潜。”
  “嗳对了,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飞行员。”金何坤被他笑得一头雾水,很不能理解。
  “那我给你换个比喻,你去过万米高空,见识过那里无可替代的景致。百米高空,对你来说能看见什么呢。”
  钟林未喝口水,主动按下播放键。视频声音骤然响起,背景乐是大提琴曲。
  金何坤不再聊天,他后仰在沙发上,闭眼。他努力回想第一次飞行万米高空时,眼前那片蔚蓝之光。
  他看到了什么呢。
  陈燕西看到了,潜水电脑显示深度为一百三十五米时,第一具尸体静静漂浮在前方。
  卡于狭洞处,气瓶被绳索缠绕。
  他很难讲清,那一瞬自己的感受。眼眶分明湿润,却不敢有更大的情绪起伏。他调整呼吸,手中照明晃了晃。
  陈燕西走神几秒,原来真是这样,人类不过行星中一粒尘土。从“水中”来,再回到水中去。
  他们游动至尸体身侧,是王澍。张山则越过他,往更深处看去。陈燕西下意识拉住对方,摇头:别去。
  宋毅离王澍不远,以下跪姿势挺立在狭洞近十米处。
  三人迅速将现场情况勘测完毕,确定尸体位置后,把信息传回地面。张山折身返航,今日任务结束,而等待他们的还有漫长减压过程。
  晚六点一刻,钟林未在厨房与金何坤做晚餐。别墅唯剩三人,偌大空落。
  遽然,手机疯狂响起。钟林未擦擦手,出去接电话。
  金何坤切菜,晚餐有陈燕西最爱吃的水煮肉片。锅中水体沸腾,厨房内香气四溢。
  半晌,客厅内传来钟林未惊慌失措的吼声。接着水杯砸地,书本也稀里哗啦落下。
  “你说什么!谁出事了!?”
  声音有些远,传至厨房已减弱几分。
  金何坤左手食指一疼,他稍迟钝地放下菜刀,瞧着自己手指。鲜血已渗透而出,汩汩染红一片。
  他眼皮一跳,脑子里回放那句:谁出事了。
  金何坤终究没忍住,却也不敢出去询问。
  他撑着流理台,心脏狂跳。
  ——
  给大家介绍一部关于洞穴潜的经典电影《Sanctum》
  关于洞穴潜水求生的。


第四十六章 
  有那么一刹,金何坤满脑子思绪横飞。
  譬如“陈燕西回不来了”、“那傻逼真他妈把自己玩儿进去了?”、“现在是不是该去收尸”、“要不要通知陈明夫妇,不行不能急”、“不一定是他,那么蠢一人,阎王收他干什么,去篡改生死簿吗。”
  几分钟后,金何坤扔下菜刀,风急火燎地走出厨房。钟林未拿外套,手里抓着钥匙。他瞥见金何坤那阵仗,吓得差点背过气儿。
  “你别冲动!”
  “怎么回事,”金何坤压着声音,“谁出事了,哪边的问题。”
  “两边,”钟林未咽口唾沫,“水潭和旱洞,都出了问题。具体情况不严重,你冷静,冷静!”
  “我冷静。。。。。。”金何坤深吸口气,无头苍蝇似的绕着茶几走几圈。突然他一脚踹翻椅子,哐当巨响,惊得钟林未后退一步。
  “我他妈这时候能冷静,我还是人吗我!”
  “小问题,真的小问题!水潭那边有人患减压病,这会儿正吸氧。旱洞是照明失灵,不知谁撞岩壁上了。小陈有备用,你别急。”
  钟林未按住金何坤,压低声音安抚道。
  “急也没用,天黑了。他们今晚怎么都得回来,而且旱洞那边是返程路上出问题,不是水下。这是最好的消息,你别多想。”
  金何坤:“不是水下?”
  “不是,”钟林未见他情绪逐渐稳定,慢慢松开手。“陈燕西应该没事,可能是其他人。你要是担心,先给小陈打个电话。”
  “嗳我操,兄弟,你这左手放血呢。赶紧用水冲,二楼有药箱,看看伤口深不深。我说陈燕西倒没出事,你可别在这儿‘失血’过多啊。”
  金何坤低头,片刻轻声说句抱歉。他从桌上抽几张纸巾,反身上楼。坤爷翻通讯录时,手一直颤抖。他哆嗦着拨打陈燕西号码,几声嘟音后,那边传来一句疲惫的“喂”。
  金何坤没控制住,劈头盖脸一顿暴吼:“你他妈是猪吗!你才脑子被狗坐过吧!平时骂学生不挺能耐么,怎么保自己一条狗命都这么吃力?”
  “你丫傻逼死水里算了,陈燕西,有种你他妈别回来!回来老子今晚操不死你!”
  “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伤喉咙了?你在哪儿,你给我发个定位。”
  “我操你大爷的,陈燕西你赶紧给我回来!”
  话音刚落,金何坤没勇气等回答,赶紧挂电话。
  而莫名吃了一箱火|药的陈燕西:“。。。。。。。”
  “他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陈燕西正在脱干衣,不方便,手机开外放。坤爷将常年怼管制员的功力展示得淋漓尽致。张山搀扶另一位潜友,实在没忍住笑出声。
  “那什么,”陈燕西默默收起手机,“他最近来大姨夫,真的。平时不这样。”
  “我平时不骂你,你是不是真以为天下骂人你最行。”
  金何坤翘着二郎腿,四平八稳地端坐在沙发上。
  陈燕西一言难尽地立正,为配合这位爷,老脸也是丢尽了。
  “问题是我没出事,您别这么阴阳怪气行不行。”
  金何坤牙痒痒,刚想扔出一句“等你出事就晚了!”,又觉崩人设,赶紧叼回来吃掉。他磨磨后牙槽,与陈燕西的视线隔空短兵相接。
  他们谁也没退让,若再多增几分挑衅,俩老王八能一拍桌子打起来。互相挠脸还是互相薅毛,这得看技术。
  陈燕西与金何坤在楼上干瞪眼,下楼正开会。
  收尾工作不太顺利,水潭那边有两位潜友退出,说是减压没做好,关节疼得要命。张山对此没出声,之前他同样出现关节疼痛的症状,缓几天好了许多。
  今天下潜,可能水潭那边不太顺利,也可能是洞穴内太危险太黑暗,让他们产生退怯之心。毕竟能来已经不错,谁也没资格叫谁负责到底。
  恐惧,退缩,人之常情。
  但这样一来,救援任务不得不延长时间。相当于水潭人手不够,需要旱洞小分队帮忙。最后做出的决定是,先由陈燕西他们打捞旱洞尸体,再休整一天,进行水潭打捞。
  原本定于周末结束行动,不得不推迟到下周。而每增加一次下潜,再拖后一天,都意味着危险与变数不断增加。
  但他们束手无策。
  从行动开始至今,首次气氛沉重地令人抬不起头。
  “你手怎么伤了。”
  陈燕西掰着金何坤手腕,食指前端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还好没削掉肉,看得骇人。
  金何坤:“没怎么,做菜不小心。”
  陈燕西:“你这炖猪蹄?”
  “老子炖你大爷。”金何坤唰地抽回手,气得难以为继,再聊下去心态得崩。
  自己喜欢了个什么玩意。
  “嗳你别忙。”陈燕西拉回他,半撑着身子将金何坤压在沙发上。陈老师含住坤爷食指,舌尖在伤口上轻轻拨弄。酥痒麻意顺着指尖,霎时走遍四肢百骸。
  金何坤被他这一舔,浑身血液冲动叫嚣。他们已有段时间没行欲望之事,而陈燕西仅专注在他伤口上,乖乖收起牙齿,似收了一身锋利。
  “别招我。”金何坤哑着嗓子,眼神暗几分。他捏住陈燕西下巴,将手指拿出。“放过你一次两次,就没有第三次了。”
  陈燕西眨眼,装作听不懂:“据说唾沫能消毒,我刚给你消毒,回头别忘粘创口贴。”
  “下次用刀小心些,你们习武之人,江湖侠客,就不懂刀剑无眼么。”
  “管你什么事。”金何坤从兜里掏出创口贴,没要老师服侍,自个儿贴上。
  陈燕西笑:“那您也别管我死活啊,今天骂谁呢。咱俩互不相干的话,你他妈骂孙子啊。”
  “孙子。”
  金何坤不怕死,他发觉对付陈燕西就得软硬皆施。以绵软温柔之力攻其内心,以强硬霸道之气怼其嘴硬。
  要说有什么战术优势,没有,纯粹就是爽。
  陈燕西呆怔几秒,简直气笑。他翻身下来,十分克制地走到书桌边。冷静五秒,发觉没用。他抬手抄起一厚叠资料,毫不犹豫地反身掷在坤爷身上!
  “老子今天不弄死你,就他妈让你操死我!”
  金何坤呔一声,巴不得这根导火索燃到尽头。他挥开纸张迎上身去,两人招招发狠地扭打在一起。
  这动静挺大,桌子歪了,椅子倒了,资料书本撒一地。愣是没打上床。金何坤到底练过,别着陈燕西的胳膊肘一下顶在桌沿。
  “砰!”
  “我操。”
  陈燕西后腰发疼,金何坤单腿卡着他。两人气息交织,陈老师抬下巴想斜眼突突死坤爷,岂料输在几公分身高上。
  “操啊,”金何坤更近一分,他咬牙切齿道,“给你个机会,操我试试。”
  陈燕西梗着脖子,“有本事你就躺床上,看我搞不死你。老子以前可是纯一。”
  真当他C市“风流第一号”是浪得虚名?
  日这龟儿子。
  金何坤:“你再说一次。”
  “日你。”
  “不是,最后那句。”
  陈燕西思索片刻,自己都有些不确定,“。。。。。。老子以前可是纯一。。。。。。”
  “你现在好意思说这话么,是谁缠着我一口一个哥哥我要我要的。”
  金何坤放开他,懒得与其争执上下问题。他们互看一眼,火气儿突然就没了。
  “不是,我们到底是因为什么吵起来的?”
  陈燕西:“。。。。。。。”
  谁他妈还记得啊?!
  各自静默良久,金何坤蹲下身,一页页捡起落在地上的资料。他抖一抖纸上灰尘,再整齐码好。陈燕西靠着书桌,双腿交叠,反手撑着。
  “说真的,宝贝儿。”
  金何坤许久没叫出这称呼,一时熟悉又陌生。他哽咽几秒,站起来,把资料放回去。
  “别吓我了,今天我差点吓疯了。”
  陈燕西莫名有些难过,他想拥抱金何坤,但没什么底气。唯有以沉默,以吻。他有些日子没主动亲吻金何坤,平时做到动情处,更多是互相撕咬。他俩那回事,总带了点征服与兽欲,特野蛮。
  可陈燕西今天出奇温柔,以至于亲吻落下时,金何坤以为是风掠过。陈老师的嘴唇有些冰,弄得金何坤一激灵。他虚抱着对方,生怕扰了这须臾和谐。
  舌尖相勾,唇瓣湿漉漉的,陈燕西时不时以牙齿轻咬过金何坤下唇,发出略有撒娇且讨好的声音。金何坤差点把持不住。
  “活着回来。”
  金何坤抱住陈燕西后颈,他结束亲吻,埋首在对方脖颈间。
  “陈燕西,能不能让我成为你上岸的理由。”
  他终于说出来了。
  陈燕西侧头,轻蹭在金何坤耳边。灯光氤氲,他不知是否眼睛湿了。
  陈燕西以为金何坤骨子里一腔侠气,如今却发觉还有人间烟火。那种不飘忽的,特别实在的烟火气。叫人心向往之。
  他似眼前有一个男人在人间风雪里走来,不是披着将军战袍,也不是王孙华服,而是戴斗笠,佩长剑,一袭简单棉布黑衫。
  是江湖里常见的那种侠客。
  陈燕西见他风尘仆仆,一步一脚印匆匆赶至。抬头时,斗笠挡了半边脸,先露出薄唇,再是浓烈眉眼。那人对他笑,灯光明灭里,陈燕西挣脱不出。
  他说:“我叫金何坤。”
  陈燕西心想,余生便是他了吧。
  江湖即人间。
  金何坤伸出手,要带他上岸。
  陈燕西的心墙尽数崩塌,他回抱对方,死死抱着金何坤。
  陈燕西二十五岁后的生活,已对人的聚散离别不甚在意,年轻时偶尔难过分分合合,后来难过到顶,很少再有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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