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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简潜水史-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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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谁在大庭广众被人指着鼻子耳提面命,这感觉也相当不好。
自尊十分挂不住。
同船十三人,有几位女士下水慢,正穿着脚蹼,很不合时宜地赶上了陈阎王发火。
然后再火上浇油似的,噗嗤笑了。
金何坤脸色发沉,忽觉很没意思。简而言之,他认为陈燕西不上道。
说不来人话,办不来人事。
难道这货真只有皮囊看得过去?金何坤糟心地皱眉,他以为陈燕西不一样。
学员跟着潜教陆续下水,船上剩三人。
时间近九点,日头逐渐火辣。
人心也变得浮躁。
陈燕西将打好的装备扔进水里,收敛了平日怠惰疏懒的劲儿,正言厉色。
他冷声道:“还不下水?要我请你?”
金何坤:“。。。。。。”
这你妈,讽刺宋阮的话都给他用上了。
船长小声提醒他:“快去,到水里穿装备容易些。这里属于平静水域,放松,别紧张。”
金何坤板着一张死人脸,系好配重,顺着船梯走下去。
今天在平静水域学基础动作,如各种手势代表含义,如何面镜排水,在水中取下并戴回面镜。当气瓶氧气不足时,如何借用Buddy的备用二级头;两人应采取何种姿势,才不会出现意外等。
总体来说不难,初学者只需克服心里障碍即可。
陈燕西已穿上BCD和脚蹼,正平静地飘在水面上。他像睡着般,很放松,如一团没有根系的海草。他阖上双眼,不骂人时,又有几分清冷。
奈何金何坤没心情欣赏,好不容易穿上装备,这玩意起码有三十斤。经水一泡,沉重地堪比这烂俗的生命。
坤爷面无表情,心想为什么不做个人,非要来这找刺激。
他认命地穿着脚蹼,一时重心没控制好,整个人往后倒去。金何坤思绪劈叉,日,流年不利!想骂人的同时赶紧吸口气,预备栽进海水里。
“小心点!”
臆想中汹涌的海水未至,倒先落入了一个有些冰冷的怀抱。陈燕西在后面稳稳托住金何坤的气瓶,单手环着对方腰际。
陈燕西戴手套,五指紧扣的触感十分真切。金何坤察觉有湿热气息喷在耳边,吹过脖颈。如一条小蛇,挠得他浑身颤了一下。
若非时机不对,他简直认为陈燕西是在勾引。
“我托着你,穿脚蹼吧。”
陈燕西站在后方,明明比金何坤矮了不少,却莫名叫人安心,不由自主想去依靠。
金何坤偏过头,不着痕迹地躲一下。耳根发痒,有些心猿意马。
陈燕西抿了抿唇,忽然说:“潜水,不是一件你可以用来‘轻视’的事。海洋是这颗行星最后一片净土,而潜水是去拜访她的方式。那扇门为所有人打开,只要你想去。”
他顿了一秒,接口道:“只要你是真的想去,但前提是,你得慎重对待自己的生命。”
“敬畏自然,旅程往往很危险。”
陈燕西的语速极慢,清冽嗓音里夹了慵懒。像个朗读者,舒服得不行。
金何坤穿好脚蹼,听完这话,心口那团火悄无声息地散了。他提了下嘴角,第一次有人将“我担心你”说得如此委婉。
其实也挺可爱。
待他穿好脚蹼,从陈燕西怀里站起。金何坤水性一般,尝试好几分钟,才找到一点所谓平衡感。
于是陈老师带着他往深处走去,及至海水淹没胸膛,两人停下。
金何坤不说话。
陈燕西盯着他看几秒,忽笑得有些嚣张,“怎么,被我骂怕了?想日我,还是日我先人?”
“等着,想骂我的海了去了。先到后面排队,啊。”
“。。。。。。”
想日你倒是真的。
金何坤提口气,“陈老师,我有个问题。您是如何靠着嘴炮,活到今天的呢。”
陈燕西示意他戴上面镜,“能靠什么,生命的奇迹,懂不懂。”
奇迹存在二十八年,陈燕西觉得自己挺不容易。他看着金何坤稍显笨拙地重复基础动作,两人沉入海里时,隔着一串串气泡,陈燕西很不专业地走了个神。
其实也有几次,他本不该再继续存活于世。在潜水中,自负鲁莽、冲动盲目皆为一种致命的动力。
那时他为少年,拎不清“下潜深处”与“渴求上岸”的意义。
直到他彻底走入阴影那天——
“现在我给你示范,如何弥补备用二级头没放好,导致在潜水过程中飘到身后的问题。”陈燕西侧身,将备用二级头放置身后。他没继续刻薄金何坤刚才的失误,选择与“蠢货”和平共处。
“以手臂贴大腿划过,摸到气瓶处,再以三百六十度往前画圈,你就能找到自己的备用二级头。来,试试。”
这些动作不难。金何坤虽对潜水兴致不高,但长期以来习惯优秀,下意识做到完美。授课顺利,陈燕西挺满意。
金何坤见他愉快不少,心底松口气。可别再惹陈燕西喷火,否则今天真会发生流血事件。他的脾气也不算好,在甚高频里抬过杠的管制员能绕地球大半圈。
但莫名的,金何坤遇上陈燕西就总想退让。
可能自昨天提出那个问题后,金何坤发现这人身上有某种气质,与自己太相近,所以惺惺相惜。
金何坤咬着二级头,没入海水时,耳畔唯剩簌簌呼吸声,与汩汩海水撞击耳廓的声音。这是一种全新体验,只几秒,世界从此静谧。
他均匀呼吸,气泡从两侧扑哧哧冒出,由小及大,争前恐后地靠近水面,再尽数破裂。金何坤沉到水底细白的沙地上,膝盖边有成群的细小银鱼缓缓游过。
他再一抬头,阳光远去。因深度不够大,气泡不断搅动头顶海面。光线仅剩目之所及的一片,浮光掠影般。
冰凉海水抚在金何坤脸上,有那么一瞬,像身体中某个阀门“轰”一声骤然而开。
金何坤福至心灵般想到,人有时去做什么事,成为什么样的人,是有契机的,一定有。
他突然抓住陈燕西,猛一下从水里钻出来。陈老师大惊,有些愕然地瞪大双眼,以为他不舒服。还没来得及指责金何坤未做上升手势。
“我操,发什么病?”
金何坤取下面镜,在他出国前,有个叫傅云星的朋友曾与他说:坤儿,你要到远离天空、远离喧嚣的地方去。比如大海中,比如山林里。
你才会顿悟。
那货从来都神叨叨的,他撺掇金何坤“发少年狂”时,正端着杯啤酒,大念金刚经。
陈燕西有些紧张,这人看着挺壮硕,怕不是个外强中干吧。他脑子里快速回忆金何坤的健康声明表,确定没遗漏什么重大病症。
“。。。。。。。难不成你。。。。。晕水?”
。。。。。。日。
说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没,”金何坤甩甩头,水珠溅了陈燕西一脸。
“可能是有点饿,陈老师,什么时候吃饭。”
伸手不打笑面人,陈燕西抹一把水珠。看他状况不太好,心里默念:要爱与和平。
他瞥一眼手表,时间也差不多。干脆领着大爷上船吃饭。
脱下装备,金何坤如释重负,心情好得吹小曲儿。陈燕西站在他身边,暗道莫不是这丫的想偷懒,故意演成那副摸样?
哪来的狗东西!
金何坤不知陈燕西的内心戏,他擦干水,从包里摸出佛珠。为表对陈老师“启迪”他的谢意,不经当事人同意,打算给对方念段大悲咒。
谁知刚转头,只见陈燕西半脱湿衣,正弯腰跟船长借火。那赤。裸白净、肌肉妥帖的上半身,要胸有胸,要腰有腰。
弯个弧度下去,得劲儿又性感。
简直骚了金何坤一脸。
搞得他一咯噔,说:“操了,我佛慈悲!”
陈燕西回身,问:“。。。。。。悲什么?”
金何坤舔舔上唇,尝了一嘴海水的咸腥味。他正要开口,却注意到陈燕西腰侧有一处纹身,不是花体英文,因此看得十分清晰。
——Whatdoyouwanttodowithyourlife。*
你想如何过完一生。
金何坤与陈燕西对视几秒,眼神一瞬不瞬。
他摸到自个儿腰侧,相同位置、纹有相同的话。
一模一样,一词不差。
“完犊子,”他想,“陈燕西这男人,迷得我有点上瘾了。”
——
坤爷:今天,我想找个小朋友,听我给她念一段大悲咒。
(你他妈可闭嘴吧
注:Whatdoyouwanttodowithyourlife。——《梅尔罗斯》
原著《ThePatrickMelroseNovels》共五部。
现在拍成了迷你剧,由本尼迪克特?康伯巴奇(卷福)主演。片子有点致郁。但比原小说好一些。
小说我只看了两部,因实在虐心就搁置了。
第五章
金何坤的大悲咒到底没念出来,陈燕西叫他赶紧吃饭。
休息半小时,再进行开放水域教学。
理想扼杀在摇篮,一时堵得金何坤没处讲。他在船上时走时坐,骚话憋了一肚子。陈燕西咬着鸡肉,恨不得把金何坤踹水里去。
就在社会老孽畜之间即将引发挠脸大战时,同船的学员心血来潮,要搞什么引体向上比赛。
在船男子共九名,女士们拿着手机说要拍短视频,个个吃完饭,打一梭子鸡血。而另外两位马来教练,一脸懵逼地望着这些华人学员。
国人看热闹、折腾热闹的本事,此刻尽数浓缩在这一叶方舟间。
男士们面面相觑,势如赶鸭上架。大叔级别直接退缩,说自个儿上了年纪,不再是年芳二八的小伙子。
于是正儿八经的小伙子们——陈燕西之流,无奈被推上风口浪尖。
临时组成挑战赛,年龄分层倒还鲜明。金陈二人年长,剩下两个看起来与宋阮差不多。算小男生。
陈燕西装逼,说什么不与小孩同台竞争。金何坤正盯着三天如一日的盒饭发愁,他接收到挑衅目光,不说话,单做一手势。
“您请。”
江湖人在江湖飘,装逼王都喜欢后发制人,赢了还得说承认。好显示出自己不争风头的佛系心理。
显然金何坤就是这种货色。
陈燕西:“。。。。。。”
不要脸。
但他没觉着自己会输,谁还不是一代风骚了咋的。陈燕西双手抓住船顶栏杆,手臂、腰腹一齐用力,轻轻松松完成一个漂亮的动作。
在仨女士震耳欲聋的吼叫声中,陈燕西以一分钟三十个告结。他甩甩手,同样以“请”的姿势邀金何坤出山。
这一来二去,装出点武侠小说风范。
坤爷手边放着盒饭,嘴里还叼着勺子。他不敢置信地盯着陈燕西,“这就完啦?”
语意里满是疑惑——略带嘲笑与蔑视的疑惑。
陈燕西:“瞧把您能的,赶紧。”
金何坤站起身,甚至都没放下饭勺。他早前将湿衣剥掉一半,身上水渍未干。阳光大大咧咧伸过来,照在他半边躯体上。。。。。。八块腹肌十分惹眼。
陈燕西瞅一眼,撇开。没忍住,又瞅一眼。
他低头扫了扫腹部,虽然也不差。。。。。。这你妈,必须承认差距。
金何坤轻松做完三十八个,本来还能再继续。运动过程中,他满脸坏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燕西。
最后一松手,说:“算了,要给老师面子。”
“留下阴影可不好。”
陈燕西:“。。。。。。”
阴影倒是没留下,但他眼神自从黏上金何坤的腹肌,就再没离开过。
金何坤朝他走去,根本不给陈燕西搓火的机会。他借着从背包里摸烟的姿势,俯在陈教耳边说:“老师,想舔吗。摸不摸,拍照也可以哦。”
“过了这个村儿,还是这个店哦。”
你他妈就是在搓火!
陈燕西的火气蹭蹭冒,差点跳起来挠金何坤的狗逼脸。后者拿了烟,刚叼嘴里。陈老师一皱眉,脑子里闪过什么,霎时职业病就翻了。
陈燕西劈手夺过坤爷的烟,言辞义正道:“老子教你的东西又忘了?是不是要跟宋阮一样抄潜规,你的金鱼脑才能好一点?”
“潜水的时候能抽烟吗,啊!”
金何坤的骚话悬在嘴边,没来得及发表,一个倒退,全部呛回肚子里。
第二次被兜头痛骂,坤爷仍然没能适应,就跟水土不服似的。他僵在原地半秒,眼睁睁看着大重九飞入陈燕西的狗嘴里。
两人瞪眼好一会儿,陈某人“为师不尊”,伸手点点金何坤:“咋了,有意见啊。”
“有问题别跟我抱怨,跟你的血红素打架去!”
陈燕西说完,没叨逼够似的,生怕勾不起金何坤的觉悟。
他一撸头发,干脆嘴炮:“知道不充分燃烧产生的一氧化碳,会导致血红素运输氧功能下降吗?知道一旦一氧化碳和血红素结合,就很难分离,就是常说的中毒吗?知道一氧化碳中毒在深水不易犯,在浅水区就容易抽抽吗?啊!”
“你要敢说不知道、我陈燕西没讲过,老子今天就给你表演个‘社会再教育’!”
狂轰滥炸扑面而来,金何坤怕了。他本着“偷偷抽烟,大动作不要,转移老师注意力”的想法,才以骚话搓火陈燕西。
不料陈某人的职业道德相当高,未被美色迷了眼。他冷笑着,顺势摸过金何坤包里的打火机。
“嗤——”
一小团火苗跳跃,接着一口烟雾弥漫。
陈燕西把打火机塞进金何坤手里,苦口婆心:“年轻人,醒醒。海底昏厥不是梦,九条命都不够你浪。”
说完,新走马上任的陈婆婆叼着烟,走向船头,仅留一个懒洋洋的背影。
金何坤短路的反射弧终于跑到终点,他后知后觉,猛然一惊,扯了嗓子大喊:“陈燕西你双标!”
自个儿也抽烟,什么混帐玩意!
“怎么,不服?”陈燕西坐在船头,身影笼在铺天盖地的日光里。他没回头,只举手比个中指,“为什么我可以?”
“痴线!我是教练啊。”
金何坤:“。。。。。。”
已经没脾气骂人了。
午后,海波平静。船艇距海岛有些远,绿意盎然的热带植物如浮漂般,荡在波涛万顷间。湿热海风打着旋儿,一点作用也无。
闹了一阵的学员们纷纷觉出点困顿,各自抱着手机,双双成对,头挨头休息去了。
无人说话,一时静谧。
金何坤落单,只得戴着耳机听歌。他环视一周,最终将视线贴在陈燕西身上。那人端坐船头,风鼓起运动防晒外套,发丝也吹得凌乱。
陈燕西微弓背,没坐直,却意外洒脱得不行。他手指夹烟,反撑在甲板上,视线不知落往何处。
好似要终身如此,拥一片蔚蓝与一城阳光,当一辈子乘风破浪的少年。
且飞且灿烂。
就在金何坤独自发迷时,遥远传来划水声。哗啦——哗啦——
很快,船头的陈燕西侧过身。。。。。。与谁在交流?
金何坤由于视线受阻,不知发生了什么。按理说,船头只有他一人。接着,陈燕西起身返回船艇内。而船身对面,居然冒出两个划独木舟的小孩!
陈燕西在包里摸索一阵,拿出钱包。数了几张,趴在船沿递给男孩。他还手贱地揉一把别人头发,那小孩儿咧嘴一笑,牙白,特甜。
金何坤感觉眼睛快被闪瞎了。
半分钟后,一直趴着没动的陈燕西忽然端来两颗椰子,新鲜出炉刚打开。金何坤震惊,这些孩子居然漂洋过海做无本生意?
陈燕西叫醒大家,挨着挨着分发椰子。女士们揉揉眼,笑着接纳。鲜甜好喝。
金何坤捧着椰子,扯一把陈燕西:“你不是没钱么。”
“是啊,”陈燕西心想,椰汁都堵不住你的嘴。
他故作苦闷,单手叉腰,“逞一时英雄,完了,今晚该上哪要饭。”
金何坤已隐隐感觉不对:“。。。。。。”
装,你继续装!
陈燕西耸肩,顺手拉开衣服索链。
“这些小孩无国籍,终身不得离开海岛。卖椰子,是他们谋生的一种方式。”
他脱下衣服,折叠起来放在金何坤身边,“他们要想走出去,除非是成家或嫁人。每次我来,会带些饼干零食。昨天陪你们吃饭,很晚了没去买。今天买他们几个椰子,聊表心意。”
金何坤不知这背后还有故事,正等待后话。陈燕西却踩上船沿,一手抓着栏杆,赤。裸的半边身子已探出去。
从坤爷视线看去,陈燕西的蝴蝶骨上,那巨大的鲸鱼纹身格外动人。而他身前,是喁喁大海,好似归宿。
金何坤在那一瞬,竟生出“此人抓不住”的感觉。
太自由,也太笃定了。
陈燕西吹声口哨,在学员们的惊呼中,纵身跃进大海。
一如初遇,水花四溅,干脆利落。
金何坤的内心很不是滋味。他想起昨天理论课,陈燕西给他们讲浅水层——有关下潜的轨迹。
“浅水层,指水平面到水下一百米左右的范围。在这里,海洋生命与陆地生命非常相似。到目前为止,浅水层或是宇宙中,人类所已知的、最大的有生命存在的地方。这里有光,于是有了生命。”
“在这一阶段下潜,你能看到无数丰富的物种。海洋向你敞开大门,某些‘异常’能颠覆你的认知。比如在水下三十米左右,阿基米德定律就得跟你说拜拜,牛顿的苹果也不会落在你头上——这时,你失重了。”
“就像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中一样。”
陈燕西的口吻近乎虔诚,眼里有光。但金何坤认为,那并不是好事。
思绪仅飘半响,忽地又听见“噗通”两声巨响。
流浪民族的孩子——估计是受了陈燕西的感染——也一脱衣服,跳进大海。身姿宛若游鱼,带着对这片蔚蓝的信任。
他们时而消失,时而出现,在水波中穿行。阳光照耀,船长兴致上头,高唱一曲当地民谣。
金何坤看得有些入迷,他以舌头轻轻划过牙尖,见陈燕西以仰泳姿势,漂在水面上。
这样自由自在,捉摸不定的男人。
流浪猫一般,又狂又浪,既野且温柔的男人。
他迟疑,如何会给人安全感。
直到今天最后一次下潜。
金何坤做完控制室紧急游泳上升后,陈燕西询问他的剩余氧气。气体充足,打算带他再下潜几米。四处游动一圈,练习脚蹼踢水。
由于耳压平衡没做好,金何坤的右侧耳膜胀痛得厉害。陈燕西在前方游动,手拿叮棒,本打算给他指几只海兔。
岂料陈燕西刚回头,瞳孔猛然紧缩——那傻逼没控制好中性浮力,企图上浮做耳压平衡,却在极速上升!
刹那间,包括金何坤自个儿都懵了。他手忙脚乱地寻找低压充气管,却因下水前没放于正确位置而遍寻不着。
妈的。
金何坤大骇,只祈祷如今头顶别疾驰而过船艇。否则当场血染百里!
千钧一发时,遽然,手腕上突增一股猛力。
金何坤上升的趋势一顿,然后停住。他低头,陈燕西抬手握住他的腕部,正贴着大腿,迅速上升。
金何坤咬着二级头,呼吸急促,排出的气泡股股上升,搅乱海水。他心有余悸地摸索到低压充气管,赶紧排出BCD内部分空气。
两人又开始同时下沉。
海水之中,无法言语。
他们仅透过面镜,死死盯着彼此。陈燕西没松开他,眼神既惊慌又显抽离。
金何坤确实吓着了,无意识地半抱住陈燕西。
他心脏狂跳。砰砰,砰砰。
终不可掩饰的是,金何坤在那一瞬,迸发出强大的依赖感、安定感——那都是陈燕西给的。
而陈燕西没顾上生气,只心慌得不行。
差一点,差一点没拉住金何坤。
往事如走马灯,帧帧翻滚。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男人,心想:我魔怔了吗。
——
作者的话:
解释一下为何“潜水前、或潜水期间不要抽烟”这个问题。
通俗地说:
一辆观光车,除司机可以坐四个人。现在有几个大男人,与一个小女孩一起等。
车来了,这些男的没什么“女士优先”的素养,呼啦啦一通抢,速度是比女孩快。没办法,男人们上车。
坐好,司机开车了。就好比观光游,在体内游一圈。因为一氧化碳男人们坐霸王车,就是不下去。乘车时间很长很长。
这段时间内,氧气女孩傻掉,二氧化碳女孩也无奈。
体内供氧不足,代谢的二氧化碳带不走,自然就产生了“头痛、精神错乱、肌肉无力、昏厥”这种人体组织缺氧的现象。
所以,烟民们又想潜水又想抽烟的,看看自己有几条命够你浪。
珍惜生命!
(别学陈燕西!那傻逼天资过人
第六章
金何坤上船后,一言不发。他以余光瞄着陈燕西,做好挨骂准备。
但陈燕西仅沉默地脱下装备,脱下湿衣,接着用毛巾擦擦头发,夹着烟去船头了。
这不正常。金何坤决定主动破冰,有些谄媚的嫌疑。他整理好BCD与脚蹼,踟躇着走向船头,靠近陈老师。
“就在那儿,别过来。”
陈燕西没回头,好似已预感到对方要干什么,“找骂也不是现在,我懒得骂你。”
金何坤秉承“我就是来找骂”的自虐心态,不要命地走上船头。他一边心有余悸,一边理解了当初那个说自己停不下来的姑娘。
技术不行,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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