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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穷-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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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外面是两株白皮松,紧随其后,有桦树、有香樟、有玉兰,最后是一列上百年的银杏,枝桠交错穿插,像是一条长长的隧道。
  隧道的尽头,就是仿若城堡一样高大矗立的折中主义建筑。
  暖色的灯光装饰着整个立面,反而削弱了白天日光下的沉闷。但同时也把那些富丽煊赫大理石壁柱,狮头壁龛,以及密密麻麻的雕刻和线脚从黑夜里更加清楚的彰显出来。
  车子缓缓绕过喷泉,在正门的地方停了下来。
  关磊首先下车,然后帮霍誉非拉开车门。霍誉非说了声“谢谢”,然后下车,习惯性整理了一下衣服,发现顾骋还坐在车上,就弯下腰去看他。
  “我们到了。”
  他伸出手,向对方笑了笑。
  顾骋下意识握住了伸过来的手,然后就被拉了出来。
  然后眼前就算在他的想象里都从来没有出现过得富丽建筑,在极近的距离之下,更加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巨人,不屑一顾的俯视着他。
  顾骋忍不住握紧了霍誉非的手,假装冷静的跟他确认了一下:“你家就住在这里?”
  霍誉非点点头,他也用力握了握顾骋的手,轻声说:“别紧张,我很早就想带你回家了。无论你有什么想要问我的,今晚之后我们再说,好吗?”
  顾骋点了点头。
  然而在他跟随着霍誉非,走上弧形台阶,踩着不知道什么材质软绵绵让人走路都走不稳的地毯,穿越一连串大大小小眼花缭乱的屋子,最后在一个带着弧形小阳台的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霍誉非仍旧握着他的手,另一只受伤的胳膊也从口袋里取了出来,可怜兮兮抱在胸口。
  对立面背对着他们坐在沙发上的两人亲亲热热叫了一声:“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顾骋看看进门之后就脱掉外套,穿着一件袖口还有点开线毛衣的霍誉非,又看了看眼前这一切——
  温柔高雅的母亲,深沉儒雅的父亲,还有小时候即使不厌其烦缠着生活老师读了无数遍童话故事,也从来没有在那些单薄而简陋的想象中出现的煊赫富丽的画面。
  他一瞬间觉得很荒诞,一瞬间有点懵。
  下一瞬间,就觉得自己被欺骗了。
  但是他为什么要骗我呢?
  顾骋被霍誉非拉着手,在那对夫妇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犹自是懵懵懂懂的。
  他听见霍誉非在向自己的父母做介绍。
  他说了什么?
  顾骋心慌意乱的回神,就听见对方紧紧握着他的手介绍说:“爸爸妈妈,这就是顾骋,我跟你们提起过的,也一直想要带他回家给你们见一见。他很喜欢我,也对我特别好,我们在一起之后,一直是他在照顾我。你们也会对他好一点的,对不对?”
  顾骋被他说的心里软软的,但马上又有点不知所措。
  他们往常相处的画面一下子全部争先恐后的浮现在面前。
  霍誉非好听得声音在这样富丽而奇妙的房间里,似乎也被镀上了一层陌生的华丽。
  这样华丽而陌生的声音强调着——
  “他对我特别好。”
  “他一直照顾我。”
  顾骋喉结滑动了一下,突然一股控制不住的尴尬和燥意直直冲上头顶。下意识就要抽回自己的手。
  但霍誉非握的很牢。
  并且转头看向他,轻轻的安慰:“不要紧张,我爸爸妈妈人都非常好的。”
  小儿子温柔款款的样子显而易见十成十是出自真心。
  霍启东一定要见一见顾骋的原因也在这里,现在真的见到了面,心里最后那么点侥幸也烟消云散,顿时觉得自己没什么话好说了。
  不然还能怎么样呢?世界上少有拗得过孩子的父母。
  霍启东顿时想起自己刚刚成年的时候,信誓旦旦扬言,放弃家族产业的继承权。那个时候霍璋祚大约也是这样无可奈何的心情?霍启东有点惭愧,又有点理应如此的感觉。
  如果说霍誉非没有继承自己性格里一往无前的执拗,那么他也不会是自己的儿子了。
  霍启东心情复杂,脸上却还是不动声色,和缓的打量着顾骋。
  至于霍誉非?
  明明没有受多么严重的伤,还非要把自己打扮成这样惨兮兮的样子回来,难道不就是在使苦肉计卖可怜吗?
  好吧,就算第一眼看见他确实有点心疼,但也不可能让霍誉非看出来,从而以为自己受点伤就无往而不利了。
  因为想到霍誉非的伤势,从而联想了很多的霍启东,脸色一下冷峻了起来。
  霍誉非在B市让人动了刀子,听起来简直是一个笑话。
  难道霍启东会真的会放任霍誉非在外自由自在而不管不问吗?
  当然不会。
  然而霍誉非还是在他眼皮子地下受了伤。
  霍启东不觉得事情会这么简单。
  一时就没有说话。
  而宋女士也没有说话。
  但她也没有看顾骋。
  她的目光只是轻轻在对方身上一掠而过就收了回来,转而关心霍誉非的伤势。
  很快欧医生赶到,当着霍启东和宋女士的面拆开包扎的伤口,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刀口,然后重新做了处理。
  他起身离开的时候,宋女士也跟着站了起来,和欧医生走到外面说话。
  不用想就知道,宋女士也不会觉得霍誉非被人划了一刀是件非常偶然的事。
  他们都不相信偶然。
  霍誉非也不相信。
  因为确实是有人在做小动作。
  这件事他有自己的考虑,希望能够自己来处理,就低低向霍启东解释了两句,表达意愿。
  霍启东没说什么,听他说完只是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霍誉非追上来:“爸爸?”
  霍启东摆了摆手:“王妈给你炖了汤,一会送到你房间,今天就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霍誉非还想说什么,忽然意识到手心里空落落的,连忙转身又走了回去。
  就看见顾骋站着不远不近的地方,嘴唇紧绷着,锋锐的眉宇微微蹙起,显得有些冷峻。
  然而霍誉非却一眼就看出了对方藏得很深的一点小迷茫。
  他养的小兔子委屈了。


第50章 我是你的
  偌大的房间里一时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弧形小阳台的窗户没有关严,夜风一吹,白色的纱帘就膨起一个很大的弧度。霍誉非先是打了个冷颤,然后控制不住打了个喷嚏。他一进家门就脱掉了外套,又因为包扎伤口,一边的袖子都剪开了,这样的造型看起来就很狼狈。
  当然也有点冷。
  霍誉非摸了摸鼻子,用力大了些,鼻尖很快就发红了。他悄悄吸了几口冷气,然后就连连咳嗽起来。
  顾骋皱眉注视了他一会,终于还是走过来了,并且还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你的房间在哪里?”
  他把外套披在了霍誉非肩上。
  然而他们一走出门,就碰上忘记东西回头来取的霍启东。
  看着自己儿子披着男朋友的外套被揽在怀里的画面。
  尽管心知这多半是小儿子又做了什么亏心事在卖可怜。
  霍启东还是有点不高兴了。
  交男朋友也就算了……但总不能,嗯?
  霍启东脸色一沉:“誉非,明早上来我书房,你这段时间太过无法无天了,我有许多事情要和你好好谈一谈。”
  霍誉非低头装乖:“是啦,我知道了,爸爸。”
  霍启东见他这副样子心里更加不高兴,语气冷冷的说:“那么你就早点休息,客房都已经收拾好了……顾骋对吧?你亲自送人家过去。”
  看见霍誉非从善如流的点头。
  霍启东又更加冷哼了一声,才擦身而过。
  霍誉非嘀嘀咕咕着:“说什么忘记拿东西,该不会是让宋女士请出卧室,才向我发脾气的?”
  他偷偷看顾骋,委婉的解释:“爸爸最近心情都不好,不光是因为今天的事情,一会回到房间,我慢慢向你解释,好不好?”
  顾骋轻轻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目光和神情都很陌生。
  霍誉非竟然也一下子摸不透对方在想什么了。
  这一栋房子很大,足足有四层,他和宋誉莱还有霍誉守的卧室都在二楼,起居室在三楼,因此走到楼梯尽头还要下一层,然后又绕一圈。
  每每路过自己小时候常常喜欢呆着的小角落,他都特意放慢脚步,看看顾骋,想给对方说一说。然而顾骋却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兴趣,只想着尽快把他送到卧室。
  然后呢?
  顾骋停在了门口,一步都没有迈进去。
  霍誉非脱下外衣挂在衣架上,一回头看见对方站着不动,疑惑道:“怎么了?”
  就听见顾骋冷静的说:“你把外套给我一下。”
  霍誉非立刻反问:“你要干嘛?”
  顾骋说:“钱包和钥匙在外衣口袋,我需要出去打车。”
  “打车?”霍誉非顿时觉得不太妙,“你要干什么去。”
  他以为顾骋要说“回家”,然而对方却迟疑了,在他咄咄逼人的目光下,半天才说出一句:“……随便找家酒店。”
  霍誉非一怔,就明白过来。
  顾骋的东西都已经搬到了雍和宫这边的房子,就算是他现在赶回学校也没办法住宿舍。
  住酒店?
  这是要和他断绝关系了吗?
  霍誉非一瞬间非常紧张。
  不至于吧?
  他做了什么错事吗?
  他这么想就这样问了出来。
  顾骋一下就给问住了。
  确实,细数起来,霍誉非也真的没有做什么。他只不过是,喜欢低调一点,喜欢穿衣服廉价一点?
  还有呢?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骗过自己。
  他也说过自己的家庭,甚至明确说了父母双亲的名字,只不过是他的见识太少了,根本无法理解对方想要传达的意思。
  所以呢?
  所以他就再也没有提过。
  因为他也清楚,和自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吧?
  顾骋心里酸酸涩涩的。
  他以为自己在贫瘠的黑夜里,偷偷挖了一株独一无二的向日葵,种回到自己家。
  结果有一天,向日葵突然变成了金发灿灿的王子。
  就像是童话故事。
  然而结局永远是现实的——那朵花从此以后就不属于他了。
  “从此”这两个字和“不属于”这三个字连在一起,就变成了一颗长满了刺的仙人球,在他软绵绵的心脏上面来回碾了一遍又一遍。
  他表情怔怔的,有点呆。
  一下子不知道要作何反应。
  所谓的“住酒店”,也不过是针对霍启东面色冷淡用“客房”来逐客,有点小敏感的回应罢了。
  或者说还有一点脾气?
  然而这个时候却猝不及防被一句反问揭开了他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霍誉非确实压根没有做错什么。
  但对方也从来没有属于过他。
  属于他的是那株被他偷偷藏在自己心里最深最深的地方的花儿。
  而那朵花儿现在不见了。
  顾骋沉默了片刻。
  终于还是很冷静的解释:“火车票不是已经买了吗?明天我打算起早一点去退掉,还有订好的住宿也要退。这里距离市中心比较远吧?住在火车站附近会比较方便。”
  他很冷静,或者说他以为自己很冷静。
  如果不是这短短几句话都走音好几次的话。
  如果不是那双清亮的眼睛微微发红的话。
  霍誉非天然带笑的嘴角也拉平了。
  他表情有点严肃,有点冷。
  顾骋断断续续说了一长串,他都很认真的听了。甚至最后还很认真的问了一句:“还有什么别的要说吗?”
  顾骋:……?
  摇了摇头。
  然后就被人摸了摸眼睛。
  接着就拉进来了。
  “难道真的要当兔子不成?”霍誉非默默嘀咕着,“这样让人多不放心。”
  顾骋发现自己一点都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然后就他睁大了眼睛。
  霍誉非接开了腰带,两三下就蹬下了裤子,修长矫健的双腿在房间里到了夜晚自动变得温暖的灯光下,如同涂抹了一层细腻的油脂,有种意味深长的动人。
  尤其霍誉非还对顾骋笑了笑,然后开始艰难的脱毛衣。
  因为一只手伤到,动作一大扯到伤口就嘶嘶的倒抽冷气,结果好半天还没弄下来。顾骋终于还是看不下去了,过去从正面环住对方,帮他脱衣服。
  脱掉毛衣,衬衫就很好解决了。
  霍誉非手指轻快的从上到下划过,一颗颗透明的扣子就依次崩开了。
  坦露出因为常年运动而格外流畅漂亮的身材。
  霍誉非拉拉顾骋:“我去洗澡,帮帮我?”
  顾骋就不知不觉跟着他进了浴室。
  霍誉非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觉得对方怎么这样好哄。
  这样想的时候,他心里又有一点小难过。
  因为他嘴边时常是带笑的的,这个时候突然拉平嘴角,就使得熟悉他的人惴惴不安,捉摸不透他的心情。
  可能霍誉非自己也有点没法形容。
  长长的睫毛很翘,即使是在他把目光垂落在水面上的时候。
  依然很翘,甚至在蒸腾的雾气里面,显现出一种朦胧的感觉,像是融化成了蝴蝶的翅膀。
  微微颤动,振翅欲飞。
  然后就匆匆消失不见,再也不可能捉住。
  顾骋默默的坐在浴缸外面的一个小凳子上,挽起了袖子试着水温。过了一会他忽然发现有一个地方显示着浴缸里的实时水温,一开始放水就自动调节到合适的温度上了。
  他看了几秒,就收回了还有点湿漉漉的手指。
  坐在那里盯着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地面,神情很沉默。
  霍誉非也沉默。
  有时候他也想,自己这个样子是不是不太好?
  把自己很多的愿望,很多的快乐,都寄托在顾骋一个人身上。
  这样是不是会太为难对方了呢?
  如果他真正的关心对方,就应当保持适当的距离,悄悄的关心他,帮助他,为他扫平障碍。而不是这样满怀心事的靠近,一点点博取他的信任,利用自己对他的了解,几乎是故意的,让顾骋喜欢上自己。
  当然他也从来没想过顾骋有喜欢上同性的可能。
  于是就阴差阳错。
  然后呢?
  他几乎是敷衍一般的尝试着拉开距离,继而就用了无数的借口来证明这是不可行的。
  真的不可行吗?
  就算是顾骋喜欢一个人会喜欢很久,那么当这个人从他生活里完全消失的时候,又会久到什么地步?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总会从此不再提起这个名字吧?
  从此不再提起霍誉非这三个字。
  这是他没法忍受的。
  想一想,如果连顾骋都不再承认霍誉非这三个字。
  那么他还能是谁呢?
  霍誉非有点难过。
  他的一切本来就是一场偶然。
  偶然里的偶然。
  决然离去,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差错,又莫名其妙重返人间。
  他有很多的遗憾的。
  他有很多的心愿的。
  但是当他真的有机会去实现这一切的时候,却发现所有的遗憾和心愿都是属于另外一个人的,不是他的。
  因为顾承岳已经永远的消失不见了。
  只有霍誉非。
  幸运的是,还有顾骋。
  是不是?
  他从水里伸出湿漉漉的胳膊,握住了坐在一边发呆的那个人的手。
  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穿插进去,然后一点一点扣紧。
  想一想,如果顾骋喜欢上的人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随便的什么人。他真的可以接受,可以容忍吗?
  恐怕也很难吧?
  因为那个样子,未来的许多事就完全失控了。
  与其那个样子,还不如让他抓住机会,把这个人紧紧握在手里。
  反正,没有人会比我对你更好,是不是?
  顾骋被湿漉漉的手指惊动,却没有听清楚对方在说什么,偏过一点头看看他:“怎么了?”
  霍誉非轻轻咳了两声:“这是我第一次认认真真谈恋爱。”
  顾骋不禁握紧了手指。
  但他还是很平静的反问:“所以?”
  “所以可能不是很有经验。”霍誉非说,“你看,我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你生气了。”
  这句话是骗人的。
  他不但知道,还知道的特别清楚。
  霍誉非闭着眼睛都能清清楚楚看懂顾骋那种失落、无助、以及藏得很深的小自卑。
  顾骋抿了抿嘴,沉默了片刻。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了,长到霍誉非已经在心里默默划掉“计划A”,转而打算开始“计划B”的时候。
  顾骋忽然说:“我其实也没有经验。”
  霍誉非:……?
  套路好像不是这个样子的?
  顾骋不像是另外一个人那样“处心积虑”,他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发自真心。
  “我知道你没有做错什么,但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你知道吗?”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我觉得很失落,也觉得……自己很没用。”
  他把头低得更低了一点,像是要藏起来自己的表情。
  声音也闷闷的:“其实我一直觉得,我并不比别的人差。可能最开始我有的东西比其他人少一点,但这只是开始,总有一天,这种差距会变得越来越小,最终微不足道。我想照顾你,也觉得自己可以照顾你。其实刚刚最开始走进这里的时候,我也对自己说了,没有关系,虽然我们之间差距可能很大,但总有一天我也能走到很高的地方。但是很快我就发现,我这样的想法实在有点太幼稚了。”
  是的,太幼稚了。
  因为他注意到很多,一开始震惊之下,而被他忽略的细节——
  又厚又软却干净得连最上面那层细绒都白得发光的地毯。
  圆润光滑没有丝毫接缝有着象牙一般质感的沙发椅扶手包边。
  桌子上散落的几颗在玉宝斋也能标到天价的玛瑙樱桃。
  弧形阳台上细密精致几乎找不到一点瑕疵的线脚。
  被夜风鼓鼓吹起,却又被尾巴上一颗颗编织着流苏络子的珍珠拉了回来的玉白纱帘。
  更不要说这一栋房子所占的面积、所处的地段。
  至少距离B市繁华的中心不会太远的,但他却从来不知道在市区有这样大的一片闹中取静的僻壤。
  从来不知道。
  他不知道的东西还有很多。
  很多很多霍誉非一出生就视作理所当然的东西,对他来说,如果没有一个特殊的契机永远也不可能了解。
  后面的话顾骋没有继续说下去,也不想说下去。
  让他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承认自己没用,其实已经很让他难堪了。
  可能是,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为他遮风挡雨的缘故。
  他喜欢一个人的方式,就是竭尽所能的对他好,让自己成为那个,对方可以依靠的人。
  就算让他吃再多的苦,也没关系。
  也会很快乐。
  一边兼顾学业一边各种兼职,不累吗?
  假期里连续五六天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不累吗?
  因为长时间的久站,他小腿常常硬肿,要在门口活动很久,走进家门的时候才不会被霍誉非发现。最开始拍平面,因为毫无经验和人脉,无论什么原因重拍,最后都只有他被摄影师卷着剧本批头大骂。他也只能诚恳道歉,请对方不要换人,再给他一次机会。
  而转头面对自己喜欢的人,他只会笑着说“今天学到了很多东西”。
  他也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因为每一天,在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上,他都在进步,都在成长。
  这让他信心满满,自己每一天都更加有能力对自己喜欢的人更好一点。
  他从来不会对霍誉非有任何要求,因为在他眼里,对方已经是最好的了。
  而现在他也忽然得知,对方确实是最好的。
  甚至还要更好一点。
  比他所能想象的要更加的好——
  对方有着令人羡慕的父母,有着漂亮又能遮风挡雨的家。
  而且还那样聪明,好像什么都懂。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到一个漂亮的成绩,又很有能力。
  甚至他们两个人之间,霍誉非做的饭也要比他做的好吃一点,写的字也要比他写的好看一点。
  就算是穿着最为廉价的衣服,也不能遮掩他身上天之骄子的自信和光。
  顾骋把脑袋埋在了膝盖上。
  更加失落了。
  所以我能够做什么呢?
  我能为他做点什么呢?
  我什么也做不了,我永远也不可能被他依靠。
  浴室里安安静静,连水声都几乎不存在。
  霍誉非惴惴不安的看着顾骋。
  他的一只手还被对方紧紧握着,于是就伸出另外一只手,小心翼翼的在顾骋毛茸茸的后脑勺上摸了两下。
  他很担心,也有点害怕。
  顾骋,该不在会偷偷摸眼泪吧?
  他知道顾骋从小到大,无论遇到多么艰难的事情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所以万一对方真的哭了,那他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霍誉非干脆呼啦一下从水里站起来,随便抓起一块浴巾围在腰上。
  在顾骋对面蹲下,把他的两只手强硬的拉出来,放在嘴唇上碰了碰。
  温柔又恳求的说:“宝贝,不要难过好不好。你难过,我会和你一样难过的。”
  大概他的安慰还是有点效果。
  顾骋也就花了一点时间,就重新调整好了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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