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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光临佛格小镇-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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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西蒙的死,她心里委实不好受。她原本就不真心讨厌那小伙子,此时更夹杂著名为自责的情绪——若是当时她能更坚定地否决那场晚会,或许,西蒙那小子还维持着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与大伙一同开会。而不是像她多年前那不听劝的女儿,就这般永远迷失在失色的夜中。
察觉梅格的低落情绪,米兰达轻轻牵起梅格的手。 「没事,梅格。」她安抚道,拍拍梅格的手背。 「人总难逃一死。除了神,没有人能阻却谁的生命进程。」米兰达说,希望能给她一些力量。因为就如她所言,天底下唯有神能裁决人的价值与期限。况且米兰达实在害怕梅格会过度自责,她可不希望再失去任何一名伙伴。
所以她又拉过梅格的手,并示意艾伦一同来沙发区稍坐。她先替他们各斟上一杯热茶,便开始执行这次的临时会议——米兰达能看出梅格今日状况不佳,也不打算拖延太长时间。简要报备从彼得那儿问来的事件经过后,米兰达便直接向他们征询意见,关于开学后的流言如何制止,以及教学人员的调度问题。
总会议算来,还不到十五分钟。桌面的茶还尚有余温,米兰达便让他们回去歇息了。临辞前,她还特别嘱咐梅格记得仔细休养,并表示自己会承担着处理一切——她非常明白,看似冷面心肠的梅格并不如表现坚强。毕竟玛莉莲曾是她的全部,失去她的当下,便已将她的灵魂掏空。从此千疮百孔的心再经不起一丝打击,再多武装也只是佯装自己不受损伤。
所以,各持烦恼的米兰达与梅格,并没看出艾伦的异样。
原本就习惯旁观的他,这一刻更是愈加沉默。因为他还在思考查理‧;布尔的死亡。它就像之前那些事件同样,是他早已明确预知的事——虽说与布兰登发生关系那晚,他已向布兰登间接承认有梦游的毛病。但他所没说的是,其实那一夜里,他还做了一个梦。
静谧无声的夜里,艾伦梦见自己处于一个陌生且晦暗的环境。有道黑影持刀矗立在房间中央。细巧而尖锐的刀锋反映月光,带着一抹蓝,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森森寒意。那人摇头晃脑地哼着曲子,低头似乎正认真捣鼓着什么——突然间,刀面反映了月光,恰好照在那人脸庞。艾伦总算看清那张脸了:原来那是白杉酒吧的老板,布尔先生!
此时,布尔正手握刀柄,隔着裤管往左大腿刻划,并且神情专注的近乎虔诚,仿佛正执行某种极为神圣的仪式。鲜血不断自他大腿涌出,瞬间染红了白色裤管显得触目惊心。但他却像感觉不着痛似的,嘴边依旧衔带一抹不合时宜的笑。
然后,艾伦看见「自己」走向了他。直到相距仅两英尺远才停下脚步。没来由的,艾伦能感觉「自己」似乎很愉悦。因为「他」的嘴里也哼着歌,曲调与布尔极为类似,但旋律显然明晰许多——艾伦记得,许久之前总有个女人时常哼着这首曲子,哄他入睡。。。。。。
——但她是谁呢?
——而我。。。。。。又是谁?
正当艾伦思想陷入囹圄时,那方的「表演」也进入□□。艾伦听着「自己」愈见欢愉的哼唱,布尔也攀上了窗台。他窗帘绳索一圈圈地环绕自己的脖颈,而后狼狈一跃——最后,祂就像颗奇异的果实般,歪首垂吊在窗台边。
直至死亡,那抹笑容皆未自布尔脸上消散。且就像刻意经营似的,祂甚至因脸部用力过度,而显得有些龇牙裂嘴,像极了做工粗糙的恐怖娃娃。但无论这副表情多么古怪,也得永远僵滞在布尔脸上了。连同祂的性命,也在这个悠悠雪夜里一瞬冻结。
这幅骇人景象,想当然带给艾伦极大冲击。所以直到被布兰登的敲门声吓醒时,艾伦仍冷汗涔涔、惊魂不定。他拉开门,看着门外的布兰登,脑袋还如同浆糊般混乱。再加上前一夜的温存,种种复杂信息一时间全堵塞在他的小小脑袋,令他陷入短路蓝屏的窘境,继而无法回应布兰登的心意。
其实真要问,艾伦也不确定自己对布兰登的想法。他只晓得此刻的自己,实在受够那些梦。与其说是预知能力,它们更像某种古怪诅咒,并由一宗宗死亡事件强调它们的真实性。艾伦实在恨透自己的卑渺与无法防范。这让他感觉像个帮凶,无情目击,什么忙也帮不上。这些该死事件对他而言,才是真正的当务之急。权衡之下,他只能先歉疚地将布兰登的感□□摆往一旁了。
但说又回来,自己为何会有这个能力呢?艾伦烦躁地思索着。又或者更进一步说,他甚至暗自质疑,一切是否仅是梦境这般简单?
继西蒙的死亡之后,艾伦也逐渐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与行为等等,似乎愈发无法掌控。甚至住院期间,他还从护士口中意外得知自己有梦游的习惯。仿佛体内有个陌生灵魂正在苏醒,挟带着亟欲毁灭世界的欲望在他体内狂肆叫嚣。而他除了竭力压制以外,竟也别无他法。
但他其实也清楚,这番努力到头来或许仍是徒劳。就像他始终无法遏止那些扰人幻境一般,只能依随宿命的走向,最终在这场无法挽回的灾厄中分裂成片。
此外,经由这段时间的沉淀与思索,他也发现这些死亡事件似乎有个共通点——祂们不仅都是自己所熟识的人,也是以往偶尔想起这些人时,会兴起「这种人不如死了算了」的想法的对象。
意识到这点,更让艾伦陷入真正的恐慌。因为那些事件终于被隐约描绘了出轮廓,且显然与自己切身相关。无论这个臆测是否得到证实,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都让他无比畏惧。就像背着千斤重的秘密,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突然间,艾伦很想找个人谈谈,并且必须是一个能够拯救他、将他拉出深渊的对象。一个他能信任的人。他将倾诉自己的感受,毫无保留地坦诚一切。至于这个人选,有个名字第一时间浮现他的脑中。毫无疑问的,那即是布兰登‧;戴维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处。」离开校长室后,空荡回廊里,梅格忽然说道。
此时,他们俩正并肩走在前往教学楼出口的路途上。刚回过神的艾伦只不明就里地偏头看她,等待下文。
梅格也瞥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也有自己难以逾越的坎。而我的疮疤想必你也听说了,正是我的女儿,那十七岁便已夭折的可怜孩子。事实上,即便是米兰达也有她无法处理的窘迫困境。。。。。。我原以为聪颖如她已经熬过那段苦日子,直到方才看见她仍留着『它』时,我才知道,原来她也只是把伤口掩藏着罢了。 」
梅格语调缓慢地说,低沉声线像是一台老旧纺纱机。 「所有事物皆不会凭空消失,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许多东西你愈是想压制,它便愈是沉积,而当它再次浮出表面时,只会带来无可比拟的毁灭性伤害。。。。。。」她垂首深思,最后话音近乎低喃。
「『它』?」艾伦出声问道。他想起刚进门时米兰达慌张收起的那件物事。 「您指的是什么呢,那只木盒么?」他问。虽说并不真的好奇米兰达的私事,但由于学过心理学,艾伦晓得梅格是想借着开解自己,继而与她过往不愿承认的「阴影」对话——能跨出这一步,对鲜少与人敞开心胸的梅格,是尤其好的事。至少在走至门口的几分钟间,艾伦非常乐意陪她走过这些过程。
梅格点点头。 「是啊,里头装着她的孩子。」她说。陷溺回忆的她,没注意到艾伦忽然失焦的双眼。 「那是发生多年一场极为悲惨的意外。但我始终坚信,善良的米兰达总不至于杀了她的孩子。。。。。。」
听到这里,前夜梦里那首旋律又在艾伦脑海乍然浮现,和着布尔那由黑与蓝构筑的扭曲怪笑一同回放。它们喧嚣鼓噪着,占据艾伦的所有思绪。使得他不禁抱着头蹲坐在地面,企图抗衡那些幻觉。但那道歌声却始终明晰,仿佛「他」就在体内一遍遍低唱:
「你看不见自己原本的模样,你所见的仅是你的阴影——」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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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天堂口与死者六号(2)
傍晚时分。本该下班的彼得.罗恩,此时却还待在警局。
他的桌上摆置一盒甜甜圈,这是他的晚餐。以往他总能轻易解决两大盒。但今天极为难得的,他仅吃到第五个便感到食不下咽。至于让他食欲不振的罪魁祸首,正是桌面那叠资料。那是关于查理.布尔,以及这阵子所有古怪案件的资料。
从调来佛格镇起,彼得从未想过这片封闭的土地有朝一日会兴起腥风血雨。它向来与世无争,仿佛所有激情也在这片雾霭中掩埋窒息。
所以这些年来,他已惯于安逸,若非协助他所崇拜的学长布兰登戴罪立功且复职,他肯定也会将这些疑案吞进腹里,假装那只是一起起意外,与过往那些不能言的秘密,同样积压在档案室箱底。
至于布尔之死,想当然也没这般单纯。彼得下午所告知米兰达的,还是次要的案发过程。而他所隐瞒不言的是,巡访其间他只特别留意一个细节:病房里,莉迪亚说,布尔在饮用助兴酒后,曾说过「味道有些古怪」。
而彼得还记得,布尔有一个鲜少人知的怪癖:拥有一张尤其刁钻的嘴。虽然熟知各种花式调酒,他自身却无法忍受酒品掺杂一丝杂质。即便仅是一滴生水,他也能像察觉豌豆的公主(#注)一样,轻易辨出其间的不同。
很显然,布尔会这么说,正是那杯酒出了问题。
得到这条有用信息后,彼得便不再打扰莉迪亚。离开病房后,他在第一时间即刻致电局里同仁,要他们立马送检当时置放床台的那杯酒,并且联络法医着手检验布尔体内的药物反应——假使魔鬼就隐藏在这细节中,那这就是场典型谋杀。且它极可能如布兰登所说,与过去那些一连贯的不寻常案件紧密相关。
等了一个下午,医院也高效率地给了回复。
他们从那杯酒里,确实检验到与某种罕见□□剂高度相似的药品。并且医检人员告诉他,昨日他们将布尔血迹斑斑的左裤腿碎布清除后,发现布尔左大腿字迹歪扭地刻了一句话:「你看不见你的真正模样,你所见仅是你的阴影。」
看着这句话,彼得琢磨再三也没理出头绪,更不晓得它从何出处。但他有个强烈预感,这段文字势必成为这起案件的重要线索之一。
于是他又拿起话筒,打算再致电布兰登,预备在通话中告知今日的新进展,希望能以这位杰出学长的非凡专业为这起模糊案件指引新方向。但当他拿起话筒时,彼得又联想起前几日所查询到的资讯,一些关于艾伦.沃尔顿身分的新发现。
前日结束现场搜索后,彼得便向布兰登坦言他所知的一切。而彼得还记得布兰登当初的表情,仿佛遭受晴天霹雳一般,头也不回地便兀自离开现场。所以想着前日的背影,等待接通的彼得由衷祈祷:布兰登不至于反应过度,失去思考能力。
可这回,话还没说完,彼得才讲完□□剂与布尔先生左腿刻的字而已,原先便魂不守舍的布兰登就慌忙将电话挂断了。听着话筒传来的忙音,彼得不确定布兰登是否听清他所言,并忧惧布兰登会否情绪过激,继而将事搅黄,那将不是所有人乐见的情况。
最终,他还是相信布兰登会拿捏好分寸。毕竟布兰登有多想复职,便会倾注多少心力于此事。过去,他是个出色的特殊警务组警员,也势必熟知卧底时角色扮演的力道。而对于一个相识不足两个月的艾伦,彼得相信布兰登应当知晓事情轻重。
但话说回来,这次也不能怪布兰登反应过什。
再度拿起甜甜圈,彼得舔拭着手指残留的糖霜,边思索道:其实连自己也没想过,那看起来温吞可信的艾伦,竟会如此深藏不漏——原来,艾伦.沃尔顿从非他的真名,他的真名实为艾瑞克.温斯顿。并且这名讳,与十余年前一起社会案件习习相关。
还是一宗震惊全国的杀人案。
※
幽暗房子里,有道人影蹲窝角落翻箱倒柜。
任谁都能看出布兰登此刻的惊慌。半个钟头来,他在房屋里来回奔走着,摸索各个桌柜角落,似乎在找寻什么重要之物。汗水从他额角滚落,细密地垂挂在眼睫,像极了泪珠,在晦暗中闪闪发亮。数分钟来,它们刺得布兰登眼睛酸涩。但他仅是用力地眨了眨,始终无暇拭去。
而作为一名警官,布兰登自然没有转行梁上君子的打算,所以他所翻找的并非金钱一类的俗物。他仅是在寻觅一件物事,一件在能在整起连环事件中,起到绝对影响力的重要关键。
刚找完房间了,现在书房也寻无所获。布兰登才这么想着,准备转移阵地,一只手支着椅腿从柜前站起身。突然,他碰掉了桌上一件物事,并砸在地板发出沉重闷响。他蹙着眉头,弯腰拾起它——那是本厚重精装书籍,略脏的白色书皮,上头刻写着深蓝色的A。W。。看着这本书,布兰登有些熟悉感,似乎先前还差点让这本书拐着脚。他还清楚记得当时艾伦的反应,一把就将书本从自己手上掠过。。。。。。
想至此,布兰登匆忙翻开书。
「找到了。。。。。。」他看着里头的东西低声道。虚弱的尾音回荡在晦暗房里,近乎叹息。
他戴起手套,谨慎地拾起将里头的物件。那是一袋略显透明的颗粒状物,上头嵌刻细致的羽毛纹路——布兰登认得它,它一般被简称「鸟(bird)」,是种罕见的□□锭。少量食用即能让人产生幻觉,多用于心理治疗或罪犯思想引导。但由于药效过激,近年极少使用。
而布兰登很清楚。现在寻出这包药锭,便等同裁决艾伦犯案的确切性;同时象征自己复职在望。
但极为古怪的,此时此刻,布兰登非但没有感到如释重负,反倒有股难以言喻的忧伤。其实他心里一直矛盾着。一边想破获那些惊天大案尽快回首都复职,以了却自己的念想。却没想到,在这寻索目的地的过程中,他却遇见了艾伦。一个让他几乎愿意抛弃所有,只想拥着他平淡度日的人。
所以先前,即便所有证据隐约指向那位,布兰登也情愿戴上玫瑰色眼镜(#注),只想隔绝一切的不利流言。而现在,上帝却对他开了个玩笑,揭开帘幕揭示一切,原来仅是艾瑞克.温斯顿虚筑的假象——同样名称皆是A。W。缩写——但他所钦慕的艾伦.沃尔顿,却从来不存于世。
而从彼得嘴里吐出那个陌生名字的那一刻开始,这些事件似乎皆有了连结。布兰登突然想起那一夜里,艾伦犹绕耳际的愉悦哼唱,以及判若俩人的蛊惑话语。。。。。。若将这些与十余年前那起案件稍作连系,一切隐约有了答案。
所以在正式揭开这层面纱以前,布兰登打算先去A市一趟。顺道带这包违禁物以及那杯酒,接受都市更高规的检验技术,并且更重要的,是造访那人曾经待过的地方,了解真正的艾瑞克.温斯顿。
即便我们总容易相信所渴求的事物(#注)。现在,也是时候接受真相了。
#注1:引自安徒生的《公主与豌豆》。
#注2:比喻用乐观逾甚的态度看待现实,导致过于理想化而不切实际。
#注3:We soon believe what we desire。 ……杰弗里·乔叟。英国诗人。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已经连三章没涨收藏、没人留言了m(v_v)m。。。
第29章 天堂口与死者六号(3)
待在佛格镇的这段时日,艾伦像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梦里,许多面孔在他眼前转绕交会,各自带来神秘不能言的故事。最后,它们静静谱成一首不具名诗篇,既古朴优雅,又萧瑟沉重。正如同这座城镇给人的感觉一般,掩罩着一层浓雾,你永远无法摸清它的真实模样。
而其间,最令他感到无法看穿的,是文森特‧;布兰登‧;戴维斯。那个神秘男人在他的生命短暂驻留,却坚持不愿余存一丝痕迹。
肌肤相亲后不过两日,他便这般消失无踪,连张纸条也没有留下。又过四天,来到耶诞假期的第二十日。望着这一室的冰冷空气,艾伦才突然了悟:布兰登这回,似乎是真的离开了。
同在这晚,他又梦见了一个极其古怪的梦境。白色大堂里,地形空阔而静悄无声。艾伦伫立在殿堂中央。他的面前五尺有一道墨色大门,约高两层楼,浑身泛着奇异流光。
虽然不知它从何而来,又为何而存。但光看着,艾伦便感到一股浸骨寒意,那是由灵魂散发的强烈恐惧——他能察觉藏于其中不可抗力的压迫感。仿佛里头有千百只眼□□地看着他。将自己的所有思想,全收握在对方手掌心。
所以下意识的,本能告诉他必须得逃。逃离这扇门,甚至尽可能远离这座诡异领域。然而,就像以往那些隐怀寓意的梦境同样,艾伦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他只能观看,以第三者的视角,而无法遏止一切的发生。于是他便是杵着,睁眼看着那扇意欲不善的沉黑巨门探索他身体每一寸,感受背部的涔涔冷汗。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那扇门缓缓开启。伴随磨牙似的嘎然启动声,激起人一身鸡皮疙瘩。艾伦看着门缝里的一片阒黑,精神极度戒备。他的脑里转绕各种可能出现的骇人物事。每根神经都紧紧攫着,半秒也不敢松懈。
随着门缝渐增,门内的东西也愈见明晰。艾伦睁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一切过程——一只白皙□□的人形自黑暗逐渐形成,致命阴冷的氛围四散而开。直到「它」的五官从那平坦面部肌肤逐一浮现,艾伦浑身震颤着,陷入极度恐慌。
「——你问我是谁?」那人看着他,微笑说道。 「我是你,艾伦。」
它赤着双足从门内走出。一伸冰冷的手轻抚艾伦的脸庞,细细描绘他的五官。态度审慎的,像是把玩一件珍藏多时的贵重瓷器。 「也不过历经几年,想不然你连自己都不认得了——但即便不认得我,你可还认得这些人?」
那人愉悦说着。随着它的尾音渐消,那双与艾伦极度相似的碧色眼瞳也随之乍变。原先淡雅色泽霎时转浓,掺着黑红浑沌显得迷炫异常。挟带着凛冬暴雪的狂肆呼啸,细听又仿若灵魂的痛苦吼声。
那双眼里,艾伦看见了一张张纠结扭曲的苍白脸孔。有乔安娜、捷尔森、佩蒂、西蒙等等已逝之人,纷纷在暴风里一啸而过。其间还夹杂一些陌生家伙。但看着那些陌生面容,艾伦心底兴起一阵极古怪的情绪,或愤怒,或忧伤,或恐惧,或疑惑。种种复杂情绪互相倾轧、相拧作团,纷纷堵塞在他的心头。使他的思绪一片混乱,脑壳顿疼,几欲爆裂!
而在他面前,与他拥有相同面容的人依旧噙笑看他。像是察觉不出艾伦的痛苦似的,它继续愉悦地说:「别奇怪我为何懂你的思想,艾伦。我即是你,而你却不是我。我能理解你的一切感受,但你注定仅是我的残肢。即便这些年再如何压制我的意识,也注定舍弃不了我。唯有天堂,才是我们的最终归处——」
他说着,原本抚摸脸庞的手也慢慢移至艾伦的脖颈,逐渐收紧力道。看着距离吋逾的那张脸,艾伦心脏狂奏,呼吸急促,即刻便要喘不过气。但正当他几近窒息时,忽然眼前白光乍现,霎那吞噬他的所有视觉。。。。。。
遍处白茫中,意识涣散的艾伦仿佛听见了天使颂唱。那些神圣歌声充盈耳际,像是温润的绸缎拥护着他,为他阻挠一切窒碍。此刻卸除方才那些沉重压制,艾伦就像飘荡在云雾中。随着视觉慢慢回缓,艾伦看见眼前有道光,隐约像是十字的形状。
那是神。艾伦心道:神将来解救他,迎向天堂。
然而,正当艾伦噙着泪水满心喜悦地想回拥那道光时。那柄十字的末端,却霎时变成利刃,噗地猛然刺进艾伦的心窝! 「时机未至。还差一个呢,艾伦。」某道熟悉声音在他耳边轻喃。尾音回荡在白茫中,行久不散。
※
房里没点灯,仅能倚靠朦胧月光映照房里的轮廓。
宽大办公桌前坐着一人,那是个身材秀致的女人。由于天冷,她拢着一席质地高雅的棕红皮草,桌边放了杯热茶。如瀑黑发披挂后头,合着垂眸时看不出年纪的标致侧脸,像极了娃娃屋里的假人。
她的手里捧着一只木盒,呆坐多时也不言语,仅是伸着一双纤瘦手骨,不断轻抚那只木盒表面——即便此时她的表情多遭黑暗所吞噬。但光看她的轻缓手势,仍能想像她望着木盒的悠远目光,必然挟带较月光更甚的温柔。
这辈子走来,米兰达‧;莫妮卡自认走得脊股挺直,并且无所惧怖。但即便自信如她,也必须承认,在自己不甚完美的生命中有两大憾事:一是心爱的男人最终不属于她;二是可怜的孩子当初无法留存。
她不是个愚笨女性,也不喜爱装聋作哑。她惯来知道那些不利于己的市井流言,以及某些女性尖锐目光中所挟带的致命敌意——她们总惊惧自己将与她们的先生有染,继而夺其所爱。米兰达从未正面否认那些猜测,因为她很清楚它们的确真假掺半。譬如,她曾经与镇长迪伦有过一段感情;并在那段时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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