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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太阳-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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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激的冰凉感从口舌直达胃肠,转瞬侵入四肢百骸,带着泾渭分明的酸与甜在身体中交替蔓延。
  可是好像仍未压下心底的那股“邪念”。
  意念开出一朵朵带刺的花,带着诱人的芳香,若有若无地扎在他的经脉里,散发出一阵难忍的奇痒。
  内心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无法浇灭,他只能像鸵鸟一样将脑袋埋进沙里,假装根本听不清近在耳边的呐喊。
  世界充斥着流沙的声响,时不时夹杂着一声熟悉的“洋洋”。
  他紧紧地握着已蒙上一层水雾的玻璃瓶,不安地在厨房来回踱步,嘴里不停自言自语:“何辛洋,你想多了!有瞎想的时间不如多做几道证明题!程哥不是你想的那种人,管管你的脑子,别犯蠢!”
  如此念叨十来遍,心跳终于渐渐缓了下去。他长出一口气,洗干净果汁瓶,放入收纳袋中,又将昭、严二人带来的食物分门别类放进冰箱或零食抽屉,最后倒了一杯热水,回书房继续做题。
  这一做就过了午餐时间,午后明晃晃的阳光从宽大的窗户洒进来,像薄被一样铺在他身上,照着他坐下之后就一字未写的习题集。
  黑哥餐盘里有足够的狗粮,玩够了吃,吃饱了睡,偶尔摸去书房看看,见他眼睛发直,得出目前还是不要跑去撒娇的结论,摇晃着屁股窝回自己的狗房子。
  何辛洋浑然不觉腹中空空,自以为全神贯注地思考习题,却恁是连解题思路都找不到。
  自从决定自学参加高考后,这还是他头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学渣。
  从程家离开后,昭凡滔滔不绝了一个小时,跟狗仔记者似的打听程洲桓与何辛洋的事。严啸知道得也不多,否则不会闹出“送快递”的笑话。昭凡又一次问“他们进展到哪里”时,他扯出不怀好意的笑,“程儿说他们有儿子了。”
  “啥?”市局一哥极没形象地做惊恐状。
  严啸在他额头轻轻一弹,凑近道:“凡哥,咱俩也生一个吧。”
  嘴上耍流氓的严公子被打了,理由是“企图袭警”。
  远在北京的程洲桓接到一个电话,听到一半脸色就沉了下来。
  严啸与昭凡商量一番,决定将除夕夜里发生的事告诉他,但避重就轻,不提车上说的话,也不提送快递闹的乌龙。
  程洲桓沉默片刻,“同伙逮住了吗?”
  他声音有种极具威慑力的冷静——和法庭辩护时一样。
  严啸道:“放心,全关起来了。刚才我已经托人看着你那小区,不会出事。今儿就是知你一声,省得你身为‘家长’,还被小朋友蒙在鼓里。”
  挂断后,程洲桓稍稍组织语言,立即给何辛洋拨去。
  而此时,何辛洋正因为做不出来题而焦躁地趴在桌上揪头发,心中如海浪般大作的声音终于找准机会趁虚而入,嚣张地冲着他喊:“程哥对你那么好,他是不是喜欢你?”
  破土的念头就像立春的第一道闪电,带着明亮刺眼的白光与簌簌作响的风声袭来,领着倾盆的大雨与咆哮的落雷,拉开一幅惊心动魄的春景。
  何辛洋捂住泛红的两耳,手心因为突如其来的灼热而蓦地一颤。他听见自己的心脏正在胸腔里噗通乱跳,高高跃起,又笔直落下,像一台失控的尖叫跳楼机。
  他站起身来,手足无措,快速在书房里踱步,神经质地重复着“想多了”。
  但这回,咒语似乎并没奏效。
  不管他怎么强行给自己洗脑,脑中的声音仍旧经久不灭——
  “程哥是不是喜欢你?”
  他背脊发麻,却不因恐惧也不因恶心,憋得难受,终于发出一声闷声闷气的低吼,与桌上手机的震动相得益彰。
  而手机上显示的名字又让他心脏一抽。
  他拿起手机,盯着“程哥”二字出了老半天神,直到震动停止,也没敢划开接听键。
  2秒后,手机又震动起来,他深呼吸数次,又低声自我催眠——“镇定,镇定”,这才接起,尽量用平常的语气道:“程哥。”
  程洲桓一听就觉得不对劲,却没往别出想,而是先入为主地认为他是因为除夕夜的遭遇而心有余悸,遂放缓语调,轻声说:“出了那种事,怎么也不跟我说说?”
  本就温柔低沉的声音隔了南北,平白多出几分令人耳根发热的酥痒。何辛洋方寸大乱,立即将烫得难受的耳郭贴在冰凉的窗玻璃上,喉结滚了又滚,脸颊早已红得像浸过开水的番茄。
  唯一庆幸的是程洲桓看不到他的窘相。
  程洲桓打电话时习惯戴耳机,此时耳中充斥着何辛洋急促的呼吸声,心头一痒,恨不得立即飞回山城。
  严啸之前告诉他,何小朋友觉得除夕夜里的事“不是什么大事”,怕麻烦他,才不愿告诉他。
  此时他听着何辛洋的反应,那些隐约的呼吸声中有点尴尬,有点被“兴师问罪”的无措,恰好与严啸的说法契合,于是笑了笑,又道:“有没有哪里伤着?”
  何辛洋“啊”了一声,这才明白程洲桓说的是工人村发生的事。
  他手心出了汗,使劲往衣角上揩,因为紧张而显得结结巴巴,“没,没伤着。程哥你知道了?”
  “嗯,严啸已经给我说了。挺巧的。”
  “哦,那天赶来的特警里有一人是他朋友。”
  关于昭凡怎么大显神通击毙犯罪分子的事,程洲桓已经从严啸处了解到,此时再听何辛洋说一遍也无妨,索性一句一句引导着对方往深处说,直到讲起马仔们也租住在工人村时,才以一种建议与商量的口吻道:“洋洋,换个地方住吧。”
  他始终拿捏着分寸,所有的关心都点到为止,不疏离,也不越界。
  何辛洋在这种朋友电话粥般的聊天中逐渐镇定下来,脸上的烧也消退不少,答道:“嗯,我这几天也在考虑另外找个地方租房。”
  这话不假。他虽紧紧捂着钱袋,不愿多花钱租稍好的房子,但被扣为人质的经历实在令他心有余悸。
  既然已经知道邻里住着犯罪分子,自己还和这些犯罪分子有过节,那工人村便是再也住不安心了。
  好在上一季度交的房租春节后就要到期,就算仓促换房,也不会浪费钱。
  程洲桓心下已经打定主意,话却并未说满,只道:“没找到新住处之前就先将就住在我家吧,我过两天回来,帮你参考参考。”
  何辛洋“嗯”了一声,“谢谢程哥。”
  放下电话后,他呆坐了一阵,脑子一片空白,直至腹中传来饥肠辘辘的咕咕声响。
  冬季的太阳势头不足,晌午还明晃晃地挂在天空,下午三四点后,就被怎么照也照不暖的风赶去云层背后,徒见光亮,难感温度。
  何辛洋合上习题本,就着酸奶啃了两个面包。
  冰箱里不缺丰盛的食物,他却没有心思拿出来加热。纷乱的心事将整颗心都堵了起来,实在分不出一丝半点思索其他。
  晚上他捧着一本英语语法靠在沙发上,两眼盯着未开的电视出神。
  这大半年来的点点滴滴像春雨一样淅淅沥沥落在他身上,周遭似乎笼罩着程洲桓的气息,柔软、温和,有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微温。
  他已经是个成年男子了,虽整日忙于生计,无暇顾虑感情,却也有正常的生理需求。看着漂亮的异性时会忍不住多瞧一眼,夜里偶尔也会躲进小租屋逼仄的厕所自我满足。
  甚至对同性之爱,他也算不上完全陌生。
  初中时被堵在厕所的经历令他对这个群体深恶痛绝,不愿去了解,也不能接受。但正因为如此,他亦明白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男人爱男人,男人对男人做那种事也并不稀奇。
  他尽量冷静地用理科生的逻辑思考问题。
  程哥喜欢男人吗?
  如果不是,问题到此为止。
  如果是?
  那么程哥……他艰难地咬咬下唇,手指交叠捏紧,强迫自己继续思索:那么程哥会不会喜欢我?
  会,怎么办?
  不会……
  走到“不会”这条支路时,他心头轻飘飘地一沉,绝非失落,却有种如同羽毛般的不定感。
  他琢磨了好一会儿,耐心地梳理情绪,发觉自己其实是希望被程洲桓“喜欢”的。
  类似关心,而非情爱。
  他撇下嘴唇叹了口气,自道矫情。
  程洲桓之于他,近乎是不同世界的人——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才华出众,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人生之路一帆风顺,不用为生计发愁,更不用觊着谁的脸色。
  若说喜欢,他认定自己对程哥的喜欢一定多于程哥对自己的喜欢。
  这是一份干净的喜欢,带着崇拜、渴望、憧憬、欣赏,唯独没有少时在学校厕所里遇上的龌龊。
  他无法将他的程哥与那些人联系在一起,连想一想都不行。
  所以思索就断在这里,他再一次选择当一只埋首沙土的鸵鸟,用“想多了”训斥自己。
  ——程哥只是关心你,将你当做朋友。
  ——严啸说的“他那小朋友”是句玩笑话,跟骂程哥“这孙子”一个性质。
  ——程哥对你做过什么吗?没有!
  如此一来,何辛洋才稍稍放宽心,想着得赶紧找到新的住处,便打开书房的电脑,准备在同城租房网上按价格排序,挨个寻找房源。
  程洲桓的电脑几乎只做办公用,桌面与几个盘里全是工作资料。何辛洋本分,虽早已从程洲桓那儿得到“电脑使用许可”,却目不斜视地直奔目标网站而去,瞧也不瞧各类图标和文件夹。
  然而找了大半个小时,一处合适的房源都没有。
  对他来讲,“合适”的同义词是“便宜”。可是在山城的主城区里,像工人村一样便宜的出租房几乎已经绝迹。就算是七八个人合租的小隔间,价格也低不到哪里去。
  刚从区县赶来主城时,他尝试过与人合租。但增添着大量挡板的房内鱼龙混杂,洗澡上厕所极不方便,安全也得不到保障。
  不仅如此,合租房里人来人往,深更半夜还有人大声说话。他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备考,压根儿无法在合租房里生存下来。
  有效房源一拉到底,竟一处符合他预算的都没有。
  他有点丧气,靠在椅背上计算能不能再添200元左右的预算。
  黑哥摇着尾巴跑来讨要狗粮豆豆,他见餐盘已经空了,只好起身拿存货。
  倒狗粮时,他想起手上这一大袋售价不菲,远远超过自己挣扎着的200元钱。付款时程洲桓眼都没眨,挑选其他奶狗用具时也从容不迫,所购皆是最合适之物。
  程洲桓的“合适”大约等于“质量好”、“品质高”。
  同一个词,在不同的人眼中生出了截然不同的含义。
  何辛洋摸着黑哥的脑袋与耷拉着的耳朵,心中一阵感叹。
  没有自怨自艾,也没有嫉妒与失落,只有佩服与欣欣向荣的向往。
  他想,继续努力下去,攒够念大学的钱,潜心苦读,有朝一日我也能像程哥一样。
  初三晚上,他完成既定的学习任务后再次上网搜房,很快发现一套类似工人村筒子楼的单间,价格比工人村贵100元,还算能够接受,但位置偏远,在山城经济相对落后的龙山区。
  他稍一斟酌,害怕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只好立即联系房东。
  房东听声音是位中年妇女,态度不太好,说看房趁早,今晚不来,明天就没了。
  他看看时间,又查过公交线路,估摸换乘3趟赶过去已是10点。好在同一线路11点之后有通宵夜班车,不愁回不来,便打定主意先去看看。不错就赶紧租下来,省得节后再为租房的事耗神,也省得麻烦程哥。
  挤公交时,他收到程洲桓的短信,说明天上午就回来,到时候一起出去吃个饭。
  他没说自己正赶着去看房,只简单回了个“好”。
  路上有些堵,到站时已是10点20时,他又给房东去了电话,在路边等了5分钟,右肩被人轻轻一拍。
  来者是个20多岁的女人,浓妆艳抹,穿着艳俗劣质的桃红色大衣,身上还有一股浓郁的香水味。
  何辛洋分不清香水的好坏,后退一步,礼貌地问:“是张女士?”
  “那是我妈。”女人招了招手,“小何?”
  何辛洋点点头。
  女人转身道:“跟我来吧,不远,就在前面那条小巷子。”
  巷口与公交车站相隔不到100米,却像一道分割繁华与简陋、干净与肮脏的门。
  巷口之外,是宽敞整洁的马路。道路两边高楼鳞次栉比,每隔十来米就有一个卫生垃圾桶。清洁工人起早贪黑,连路灯柱上的牛皮癣也擦洗得干干净净。
  而巷口之内,狭窄小巷里仅有的两个垃圾桶已看不出本来的模样。垃圾们以它们为中心,自发堆起巍峨的小山。小山散发出刺鼻的恶臭,腐烂食物挤出的水顺着凹凸不平的地面流淌。塑料袋里的卫生巾不小心从小山顶掉下来,在空中挣脱开来,背面贴在黏稠的腐水中,正面往上打开,露出一片暗色。
  何辛洋跟着房东的女儿在小巷里穿梭,尽量不踩在令人作呕的湿淋中。
  小巷两边都是四五层高的筒子楼,阳台上挂满内衣内裤,夜风一吹,件件搔首弄姿,如群魔乱舞。
  这儿的环境,自然是比工人村更糟糕的。
  何辛洋暗自皱眉,差不多能想象出等待着自己的单间是种什么情形——狭窄、阴暗、隔音差、热水时断时有、墙上布满霉点。
  他有些打退堂鼓,但一想到不多的积蓄,又不敢轻易放弃,只得跟着女人继续往里走。
  小巷没有路灯,两头都借着大马路上的光,越往深处走,周围就越黑暗。他警惕地左右观察,虽没见着什么可疑的人,心里的不踏实依旧越来越盛。
  终于,女人在一栋黑漆漆的三层筒子楼前停下,指着一楼靠楼梯的第一间道:“就这儿。”
  门是老旧的绿漆木门,挂着生锈的锁,外面没有栏杆铁门,成年人稍一用力就能踹开。
  女人拍着门喊了声“妈”,屋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木门朝外打开,阴暗的光线从屋里泄出,一个50多岁的女人将何辛洋打量一番,这才让开一条道,“进来看吧。”
  屋内相当简陋,唯一的窗户被木头钉了起来,据说是为了防盗。吊灯只有25瓦,昏黄的光照着电线上蒙灰的蜘蛛网。墙边立着一架高低床,下铺摆着棉被,上铺堆放着杂物。床对面是一张布满油迹的木桌,没有板凳。
  何辛洋来回看了看,不见厕所,客气地问:“请问厕所是在?”
  “出门右拐。”房东指了指木桌下的痰盂,“冬天不想出门也可以在这儿解决。”
  何辛洋眉角跳了跳。
  他不是讲究的人,也没有资本去讲究。没窗户他能忍,屋里不干净他可以自己打扫,但痰盂这东西他一时半会儿还是接受不了。更别说这不到10平米的“单间”没有洗澡的地方,门也单薄得无法给他丝毫安全感。
  他叹了口气,踱到门口,诚恳而委婉地表达了“再看看”的意思。房东的脸顿时黑下来,破口大骂道:“不诚心租就不要浪费老娘的时间,大晚上等你容易吗?你他妈耍老娘啊?”
  小巷里算得上安静,隐约只有几户传出肥皂剧的对话声。房东这一吆喝,泼辣的声波顿时如装上了助跑器,浩浩荡荡从巷尾传到巷头。
  何辛洋有些难堪,放低姿态道歉,说自己在网上没有了解清楚就来了,几趟车转下来,才发现实在是太远,时间成本太高,确实耗费不起。
  从头至尾,未说这破屋一个字的不好。
  房东仍在骂骂咧咧,甚至骂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话。何辛洋更觉尴尬,心头窝火,想掉头就走。好在房东的女儿出来打圆场,将她那倚老犯浑的妈大骂一通,又冲他挥手道:“走嘛走嘛,不租算逑。”
  何辛洋又说了句“不好意思”,转身就走。
  明明不是理亏的一方,背影却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快步走至车站,时间还不到11点,夜班公交尚未发车。他有些沮丧地垂下头,想着房子没有着落,往后也很难找到像工人村一样他租得起、环境也过得去的住处,心里就泛起些许焦虑——明天程哥就回来了,他再住几天没问题,但若打搅得太久,终觉过意不去。
  程哥很好,但总归是“外人”,不是“家人”。
  所以他并不是心安理得地享受程哥待他的好,而是感恩地记着,想以后有能力的时候,将这份好返还给程哥。
  如果可能,最好再附带上加倍的好。
  正沉郁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惊叫。
  他一个激灵,转身一看,只见两个个头不高的男子从车站旁迅速跑过,其中一人手中拽着一个女式手包。
  春节正是抢劫案高发期,即便公安已经加强巡逻力度,抢匪们仍活跃在打劫女性的第一线。
  被抢了包的女人声音带着哭腔,狼狈不堪地往抢匪逃窜的方向跑去。路上的行人却个个冷眼旁观,甚至有人掏出手机,追着女人一通猛拍。
  何辛洋眉头一蹙,来不及细想,抬腿就朝抢匪追去。
  他自诩不算正义感特别强的人,路见不平多半不会拔刀相助。但这次不知是心头本就憋着气,亟待发泄,还是眼见抢匪从自己跟前跑过,不追对不起良心。
  总之他追出去了,还一边追一边中气十足地喊“别跑”,活像深夜巡逻的便衣警察。
  抢匪速度极快,跑至一处拐角时身子一转,顿时隐入幽暗的小巷子里。
  何辛洋定睛一看,发现那正是自己去过的小巷。
  巷内的情形历历在目,逼仄阴暗,也许正是抢匪的老巢。他心中打鼓,不知该不该继续追。脚步稍缓的间隙,另一人却从身边冲过,头也不回地喊道:“追啊,年轻人怎么还没大叔跑得快?”
  何辛洋一怔,才知逞英雄的不止自己一人。
  那人穿着大衣皮鞋西裤,衣冠楚楚,跑起来却像带了风一样,自称大叔,背影与声音却分明也是年轻人。
  何辛洋被这不知打哪儿出来的同伴塞了一颗定心丸,顿觉周身勇气翻涌,脚步立时加快,跟着冲入小巷。
  原本摆在巷口的两个垃圾桶已经被撞倒了一个,混合着各种难忍气味的恶臭在空气中弥漫。大衣男的装扮与这简陋的小巷格格不入,却偏生像背过地图一般,追出了酣畅淋漓的意思,恁是将俩抢匪逼入死角。
  何辛洋不甘示弱地追至死角,方才看清所谓的抢匪是两个稚气未脱的少年。
  为首的男孩狠狠将手包掷出来,嘶吼道:“我们还你还不行吗?”
  另一男孩似乎更小,缩在角落里,恐惧地看着俩见义勇为的“好人”。
  何辛洋捡起手包,大衣男笑道:“那得看警察叔叔怎么说了。”
  话音刚落,巷口传来轰鸣的警笛声。何辛洋看向大衣男,对方耸了耸肩,“大叔抓坏人是有技巧的,追之前先报警是常识。”
  昏暗的光线下,大衣男眉眼微弯,嘴角上翘,自带一派盈盈笑意,看着不过二十八、九岁,虽然成熟风度,但绝对与大叔一词沾不上边儿。
  何辛洋咧咧嘴,没有与他进一步交流抓坏人心得的意思。
  十几秒后,警察赶到,扣住两名未成年小贼。何辛洋递过手包,不等被抢的女人赶到,就快步离开——夜班车一个小时一班,如果错过了11点的车,就得在寒风中苦等到12点。
  不巧的是,就在他尚未跑至车站时,车厢空无几人的夜班车哐当一声关上门,喷出一股热气,绝尘而去。
  他像电影里每一个追车的傻小子一样挥着手臂,一边发足狂奔,一边高呼“停下”。
  不同的是,傻小子追的大多是车上的人,而他追的单单是车。
  司机一定在后视镜中看到他了,却没有善心大发踩一脚刹车,反而混入前方滚滚车流,叫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汗水从猛然张大的毛孔里渗出,被凉风一吹,迅速织成一件透心凉的寒衣。他打了个哆嗦,垂头丧气地回公交站。
  这儿离岁荣苑有接近20公里,白天打车就得花40多块钱,算上夜班加成,50块是少不了的。
  正为钱的事儿发愁,他自然不会放任自己拦一辆出租车。好在身上的羽绒服够暖和,就算站在遮不了风的车站,也不会可怜巴巴地瑟瑟发抖。
  又得感谢程哥。
  他拉起羽绒服后的兜帽,将自己紧紧裹起来,又拿出手机,戴上耳塞,竟在阴风阵阵的街头,旁若无人地默背起了APP里的单词。
  金钱不能浪费,时间更不能荒废。
  背得太过专注,耳塞声音也不小,以至于一辆车朝他摁了半天喇叭,他也浑然不觉。
  车门开了,一人从驾驶座下来,走到他身边扯下他的耳塞。他不悦地抬起头,眼神一顿,有些惊讶,“你……”
  居然是一同逮抢匪的大衣男。
  大衣男一点不见外,指了指自己停在一旁的车道:“喊你半天也不答应,是不是想引诱我开过来占公交的道啊?”
  何辛洋略感无语,抽回耳塞线,礼貌地说:“请问你有什么事?”
  大衣男拍拍他的肩,“上车吧,我捎你一程。”
  何辛洋站着没动。
  陌生人的车哪能随便上?
  大衣男抬起左手看了看表,“你不是等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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