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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绒花-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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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之处吧?”
说的过程中,眼泪掉下来。小姨用胳膊夹住伞柄,空出手去取包里的纸巾。
今天没化妆,知道多少会落些眼泪。旁人看她对姐姐一番深情,事实什么样,只有自己明白。
她曾嫉妒姐姐,嫉妒她得到了一个让很多女人憧憬的男人。
那天晚上,当医护人员用担架把姐姐从房间里抬出来时,她搂着吓坏了的柏原,看着表情黯淡的姐夫,心里却没有悲哀。
姐姐因为这个男人导致不幸,但她并不恨程雄。反而认为姐姐是因为太过强势,才导致了自身的悲剧。如果换作她,相信自己会做得很好!
她对程雄钦慕已久,一直幻想着取代姐姐成为女主人的那一天。因为姐姐意外去世,留给她一个天时地利的机会。多年以后,她得偿所愿。虽然没有名份,但也算得上是外界默认的女主人了。
似乎是觊觎别人地位付出的代价,上天给她开了一个玩笑,没过多久,她被几个医生共同诊断为先天不孕!
程雄虽然有儿子,但对孩子还有期待。一个没有生育能力的女人,对他毫无吸引力可言。留她在身边,一方面为了柏原,一方面,他也懒得重新物色女人,尤其在经历柏原妈妈的事件之后,他认为,要想找到一个既合自己心意,又不眼红财产的女人,太难!与其再冒一次险,不如就保留这样的家庭形式。
从男人那里得不到关爱,她只能自己关爱自己。
虽然有钱,但找个知己很难。除了一帮吃喝玩乐的阔太太,她没有真朋友。在这个圈子里,除去那些存心套取八卦的人,谁也不愿浪费时间听一个没合法地位的女人絮絮叨叨。她们只关心这些悲痛有无传播取乐、践踏尊严的价值,并不真正在意你的痛苦。
她的生活轨迹,不是成天血拼就是泡在会所里享乐。跟着她们到处游荡,但她也知道,自己不在的场合,这些太太们会带着鄙夷的神情,兴高采烈地讨论自己。人大概都是如此,乐于挖掘别人的不幸。
这个圈子,到底是无聊的女人太多。她无法掌控别人,也没想过要脱离这个群体。天知道,除开这个社交圈,她还能绕着哪个新轴心继续自己的生活?
想想,还只有这个姐姐肯听自己絮叨了。小姨吸吸鼻子,继续说:“上回去了一趟酒会,觉得我们柏原亏了。
你知道跟柏原谈恋爱的佳琪吧?我提到过的,跟她们一比,就是一棵小白菜,太不起眼。
你儿子不像你,没一点势利心。我原本想,爸爸有钱,但有个财大气粗的老丈人总归更保险。何况,这个家里还有个男孩呢!
那孩子长大了。说句让你生气的话,从外貌上来说,柏原不如他。唯一安慰的是,听说找了个穷人家的女孩,长相性格好像都不怎么样。我没跟程雄说,说了肯定要出面反对。
我的私心你也明白。年轻人么?总有控制不住激情的时候,到时,不管是生米煮成熟饭还是闹得鸡飞狗跳,对柏原,只会更有利。”
说到这儿,小姨自己笑起来:“你说,是不是咱家风水不好?我虽然不喜欢他,但以他的条件,怎么就能看上那种人?妈妈也是数一数二的美人,如果听到这消息,怕要从坟里跳出来。
你儿子更搞笑,想过逼他跟那女孩分手。我在这个圈子不少年头了,见过很多豪门兄弟,有的还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都没见过这样的。
小时候吧,觉得是没人玩,还没萌生争斗的概念。可长大之后,仍然很亲,不知道算不算孽缘。不过,那孩子性格温顺,不像是会跟柏原抢继承权的样子。这么说,你也许好过点了。”
一天后,一个男人也站在墓前。
雨依旧下着,他没带伞,雨点顺着发丝滑落。他的额上已有皱纹,鬓角泛白。
时光如梭,他不记得这已经是第几次站在她墓前。
“这几天,我一直在犹豫,不知道是否到了该说出一切的时机?要想报仇,总是宜早不宜晚。”
除了刷刷的雨声,没有任何回答。
他透过雨帘,望着湿哒哒的墓碑,连回忆都沾着水汽。
很多年前的一个雨天,她撑着伞,额上的头发却已完全湿透,像只受惊的小动物,战战兢兢立在门外。
他以为受了丈夫的气,急忙把她让到屋里,拿出干毛巾。
她却只拿毛巾兜住头,顾不上寒暄,摸着隆起的肚子说:“我怀孕了!”
一时,他觉得有些好笑:怀孕这种事不应该跟丈夫说么?弄得好像是我的一样。
但随即感觉到不妙。他了解她,如果只是寻常事情,她绝对不会如此辛苦地跑过来。
时间紧急,她没空遮掩,直截了当地说:“怀疑孩子不是我老公的。”
他才要坐下的人,瞬间僵住了。
“我好像,遇上了麻烦。”
似乎他才是。他木然坐下,陷入狂乱的思绪,不知道如何迎接她的信息:是让他想办法瞒过丈夫,还是联系医院堕胎?
她简要说出事情经过,简单明了,但却让听的人心神不宁!
听着听着他就分了神:如果当初跟她结婚的是我,那么,现在她在跟别人商量处理办法吗?
后来,他才明白。她过来,只是让自己做一个帮衬,具体做什么,怎么做,早就盘算好了。她是个不肯坐以待毙的人,事情还没眉目,就已经酝酿好应对方案。
尽管对她的冷静心里有底,但看到她一边擦头发一边说出自己的计划,还是听得心里发毛,差点没握住手里的杯子。
春夏更替,四季轮回。二十多年后,他站在这里,跟她汇报人间的事情,就像一个下属向领导回报工作那样自然。
他再次询问,依然只有风声。
他抹掉脸上的雨水,叹口气说:“那么,我先来办你交代过的事。”
☆、意外的礼物
还没跑到公园大门,就看见了赵医生。
他满头大汗,两手支在膝盖上,喘着气看云修逐渐跑近,直到在他面前停下。
“老了,不行了。”
云修笑着说:“比我爸强多了。他都懒得动一下。”
赵医生直起身子,解下围在脖子上的毛巾,擦着汗:“董事长体质好,可以不锻炼。”
两人都喜欢跑步,经常在路上碰到。说的话多了,就不像第一次见面那样拘谨。赵医生性情和善,跟年轻人一起没有倚老卖老的架势,反而总抱着谦虚的态度跟他谈论一些事情,云修也就慢慢喜欢上了这个人。
两人边说边来到一处露天茶馆。
茶馆位于公园东门100米处。没什么特点,但对于早起晨练的人们来说,这里提供足够多的凉棚和椅子,能望着白湖发发感慨,是个不错的休憩、喝茶、吃早点、聊天的场所。
年纪大些的人,喜欢在外面坐坐再回去。云修适应他的节奏,哪天只要碰见了,定要来这里小坐一会。
早晨的风透着凉意,赵医生套上一件冲锋衣,说:“老了,才一会就觉得冷。你不穿没事?”
“这还不算冷。”
“年轻人,就是筋骨好。”
问起他的工作情况,云修说还在学习阶段。
“没什么困难吧?”
“还行,不过我不喜欢做财务。”
赵医生一惊,几乎都有些害怕的神色:“那可不行!财务很重要,一定要用心!”
云修被他的强硬镇住,过会才说:“怎么跟我爸一个语气?”
赵医生意识到自己失态,马上接过话茬:“你爸也是为你好。”
这时,他想起什么,拿过随身携带的背包:“说起来,我也是老糊涂了。你的入职聚会,我当时出差了。之后,一点都没想起来,现在才想着应该补你个礼物。”
“啊,上个班,还要什么礼物?”
赵医生故意把脸一板:“你不要蒙我。我都知道谁送了,合着就我一人没表示,董事长暗地里不给我小鞋穿哪。”
没等云修拒绝,他已经从包里摸出一个小盒子,像是早有这个打算。
礼物的外包装很简单,看上去像个首饰盒。
他递过来时,云修连连推辞。
赵医生硬把盒子推过来,让他拿着:“不是珍贵东西,你就收着吧。实话跟你说,这不是花钱买的。以前有个朋友,有事要离开,散了很多东西。她把这东西给我,说自留送人都行。我又没孩子,自己留着干嘛呀。想着还是送给你比较合适。只要别嫌弃。”
这样一说,云修不好不接了。
喝茶结束后回到家,正好碰见小姨出门。
看到他回来,嘱咐道:“上去记得叫柏原起床,早饭凉了。”
坐进车里,她又想起什么:“哦,中午跟你爸都不回来吃饭,让阿姨给你们弄点吃的。”
云修答应着,跑到楼上。走进房间,脱掉运动服,扔到藤条筐里,准备去洗澡。想了下,又从兜里摸出那个盒子,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放进去。
柏原还在床上呼呼大睡,这些动作都没能惊醒他。自从连续加班几天之后,他的情绪一直不在正轨上。连小姨都看出了不对劲,但他只回答没事,能有什么事!
昨晚,他都睡下了。突然门被撞开,柏原满身酒气地冲进来,把脚上的鞋子一甩,二话不说就往他床上倒。
云修大声提醒他:“走错房间了!”
柏原睁着眼睛,用脑袋画个圈:“胡说!明明是我的房间。”
又喝高了……
“看清楚,你的房间,出门右拐,在隔壁!起来!”
“骗我,骗我!你小子就骗我吧!”一边说,一边再不理会云修的拉扯。衣服也不脱,扭着身子钻进被窝。
云修捏捏嘴角,想着怎么把他弄出去时,就看柏原已经很不见外地扯过被子,滴溜溜一滚,把自己裹得像条虫,歪在床的对角线上,迅速睡过去了。
这下,云修非但没被子盖,连躺的地方都被占据了。
他拨弄他几下:至少给他留块地啊!
这一拨弄,柏原火了,忽地坐起来(由于被子裹得太紧,坐起来费了点时间):“就是你的房间怎么了?我还不能睡啊!”
如此理直气壮,云修反被问得一阵结巴。
“你那么一丁点小的时候,还不是天天在我床上睡?我是赶你了挠你了,还是收你房租了?!喝多了,睡一晚,就这么嫌我?”
每次喝醉,他讲出来的话都很有意境。每到这时,云修不知道是该恼还是该笑。
裹得不舒服,他又突发奇想,在床上转了几圈,被子松开来。云修还没看明白他耍酒疯的意图,这位哥哥一个不小心,连人带被子扑通滚下了床!
云修没来得及说话,柏原自己起来了,扒着床沿,眼圈红红地看着他。
云修举起双手,以示清白:“不是我推的。”
哥哥并不相信:“刚才就一直戳我戳我,不是你还是谁啊!”
云修放弃了解释。明明是醉话,但他总能找到神奇的连接点,以为他不记得,争论起来又很有逻辑。说不上来哪里对,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这就是传说中的诡辩么?
“算了,我是明白了。对你好,都是白好!把我鞋子弄哪去了?”他晃晃悠悠站起来。
给他找来拖鞋,柏原不穿。
“刚才谁说要鞋的?”
“我!怎么了?”柏原看着弟弟,似乎很不满意,“以后,我也要像别人的哥哥那样对你!”
云修只想笑:别人的哥哥是什么鬼?又在哪听到刺激性对话了。
再给他穿,这次柏原乖乖穿上了。才穿好,呵呵一笑,一边一下,把拖鞋甩出去老远。
云修看得无语。只好说:“躺吧躺吧!赶紧睡觉。把衣服脱了。”
柏原双手交叉抱住肩膀:“还得脱衣服?”
云修看那样子,哭笑不得:发酒疯的境界真是一浪高过一浪。
柏原想躲,云修一把抓住他,先把外套扒下来。柏原嚷着“我鞋子呢?不在这睡啦!”
这一嚷,云修不太确定是给他找鞋子,还是继续把这身充满酒气的衣服换掉。想了想,还是选了前者。
他才下床,柏原就机灵地往被窝里一钻。
云修只好又折回去:“起来!脱衣服!”
“不是脱过了吗?”
云修不管,只管脱他衬衫。要脱裤子时,柏原不干。
“那,出去!”
柏原老实了。
云修扒下衣服,往他眼前一放:“看看,这穿的什么,就往我床上滚?衣服都没换,好意思跑到人卧室来。反正你也没洗澡,否则我要换床单。”
柏原笑着:“那你换啊!”
“你不是没洗澡嘛!换了等于白换!”
喝过酒,这家伙睡觉也不老实。像只躁动的螃蟹,一直在张牙舞爪地凹睡姿。
云修不得不根据他的睡姿调整自己的姿势,否则一不小心,他一条腿就架到胸口上来了。或是像现在这样,在后面环抱着他,用胳膊箍住他的身体,让他喘不过气来。
柏原的脸贴过来,一种又酥又麻、过电般的感觉迅速窜至每一根神经末梢,让他脸颊发热,很是尴尬,因此拼命想挣脱他的怀抱。
“不要动!云修,别动。”柏原不准备松手,咕哝着,“以后你会懂,这个家里,也只剩拥抱是最实在、最珍贵的礼物了……”
云修不再挣扎。
他看不到柏原的脸,却能看见他的心。这人总在喝醉后,说出令人动容的话来。
他不相信酒真能麻痹人的思想,真要麻痹,也是那些经不起酒精淬炼的观念。内心深处,总有不能磨灭的执念,只在屏蔽一切虚伪假象后,才能露出鲜明又深刻的面貌。
他和柏原一直在找寻,找寻一种抽象又具体的安全感。在这个空而大的屋子里,金钱是空,名利是空,家庭内核是空,只有黑暗中孤独的人,相互拥抱着才能感受到人间这一点暖,这一点真。
此时,看着熟睡中的哥哥,云修想起昨晚那些话,忽然很想摸一摸他的脸。
指尖将要触碰到他的肌肤时,柏原突然睁开了眼。吓得他赶紧把手一缩。
哥哥睁眼,张口就问:“我怎么在这儿?”
“昨晚我把你偷过来的。”
“喝醉了,都不知道怎么到的家。”
云修头也不抬地说:“你倒是快活,我可被你害苦了。自己占着被子,还不停用脚踢我,还……”他想到后来,就没往下说。
“还怎么?”柏原完全不认为他睡觉风气不好。他不知道自己昨晚好几次都把被子蹬到地上。
“还说了一通不着调的话。说以后要像别人的哥哥那样对我。”
柏原笑了:“真这样说了?别人的哥哥是什么?”
“估计是我好日子到头了。”看着他埋头沉思的样子,就催他起来:“去吃饭!再不起就中午了。”
柏原找衣服没找到,云修想起早上帮佣阿姨把筐子拿走了。
“这是仙女与樵夫吗?”一边拿被子遮住身体。
云修冷冷瞧他一眼:“都看过了,现在挡着还有什么用?”
给他拿来衣服,想起柏原的比喻,“还有,你要是仙女啊,樵夫都想找棵树撞死。去洗澡!”
柏原抱着衣服离开时,突然说:“我想起来了,昨晚……”
云修的心突突直跳。
结果他说:“昨晚你嫌我不洗澡。”
云修释然的同时,又在想:果然他的记忆链条构造很别致。
等到柏原出去,云修拉开抽屉,拿出那个盒子。打开来,红色的呢绒内衬上,别着一条蓝宝石手链。宝石温润纯净,像一泓清泉,盈盈可爱。
只是,看上去像是女款。
为什么送我一条女式手链呢?
☆、失望
鬼使神差地,云修路过那个回收箱时,转而又走上那条狭窄的通道。
早早变黄的细叶,铺满小径两侧。没有积水,也没有夏天的臭味,能看见人家院子里撑出来的晾衣杆和挂满果实的柿子树梢。
一只肥滚滚的土猫灵巧地在他面前穿过。似乎随着天起转凉,这片地方也变得可爱起来。
他来到铁皮门前,刚要敲门,才想起自己两手空空就上来了。正犹豫着要不要买点东西再过来,却忽地听见咣当一声响!
一个男人发出杀猪般的狂啸:“狗娘养的!臭女人!不让我进门,今天就砸给你看!”
又发出一阵像是椅子撞击大门的声音。
云修的心突突跳起来:这是怎么了?看到铁门虚掩着,就大着胆子,轻轻推开一条缝。
随着缝隙扩大,视野也变宽了,院子里凌乱不堪。想再推开一点看个清楚,散架的椅子脚啪一声朝这里扔过来,吓得他本能地往后一躲。
“发疯就去外头疯,死也死到外头去,别成天在家翻江倒海的!你看你还有个人样吗!”那是个女人的声音,云修脑海里立即浮现出她妈妈抠进去的眼睛和尖利的颧骨。
“拿了我的钱就想赶我走,门都没有!现在是不行,但之前不都是我挣钱!你不也过了几年好日子,凭什么下岗了,挣得少了,你就这样数落我!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又是噼里啪啦好一阵打门声。
门好像突然开了,因为他听见女人的声音变得清晰。
“又不是你一个下岗,下岗很伟大是吧?!老张跟你一起下岗,再睁大眼珠子去看看人家!嫌多嫌少,成天就知道喝酒发疯是事实吧?哪个女人受得了你这种人,也就是我,破罐子破摔!你给我滚,赶紧滚!”
似乎拿了什么武器,男人的脚步声匆匆往外面过来。
云修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她家位于小路尽头,背后是山墙,躲都没处躲,只能往回走。但现在往下走,似乎有些迟,万一碰上她爸后脚跟出来,那是打招呼呢还是装路过?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时,铁门当啷啷打开。满脸通红的男人气呼呼跑出来,看到门口有人,狐疑地望了他一眼。里面举着扫帚的女人也注意到了,慢慢放下武器。
男人呼哧呼哧看他一眼,喝得酩酊大醉,并没认出来,只是把他旁边一推:“要房租,找里头那女人!我没钱,都给她搜刮干净了!”
云修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与汗味融合的气味,他往后让了让。
男人摇摇摆摆地走下去,他圆胖的身躯在这个狭窄的小巷中显得十分突兀。
女人站在院子里,云修看到满地锅碗瓢盆,跟主人的情绪一样糟乱。她愣了一会,随即嘶着嗓门喊:“可希啊,有人来了!”
对于眼前的情景,她无力解释,只能让女儿自己解决。
他听见她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尖锐和不耐烦,像极了她妈妈。
“有人来了,关我什么事!你们要死要活,自己闹去!别把我扯进来!”
这话如同光剑,在他心上划出一道深不可测的伤痕。他一直以她生活在一个贫穷但其乐融融的小家庭里,从没想过,她生气时,语气如此乖戾,如此无情。能对妈妈说出这么没礼貌的话,要么是父母实在太令人失望,要么,她跟自己在一起,隐藏了自己的真实性情。
云修站在这秋色里,突然意识到自己很傻。他向往的小家庭,可能根本不存在。
早上起来,他感到一丝凉意,于是又想起冬天里温暖的壁炉。第一次去可希家,觉得并不完美。但慢慢地,思想发生了改变:认为自己是在以利己主义的观点看待问题。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家的小屋条件不够好,让他多少有些不习惯。一个真正想要回归淳朴生活的人,不应该计较物质条件。
为证明自己理解错了,他迫不及待地想再上来一次,好让自己有个明确的态度。但他又一次失望了,而且比起上次,这次的场景更让他难以接受。
如果说第一次让他感觉到物质有缺憾,但尚可补救;那么这次则是人情上的缺憾,这种缺憾,不是爱德华的碎片,拼凑起来还能形成一个爱的整体。就如这铁皮屋一样冰冷的感情,再有熊熊燃烧的壁炉,也不能让人温暖。
真正可怕的,不是物质的空虚,而是感情的淡漠。而这个屋子,两者兼具。他已经有个空旷的家,不想再走进这样一个逼仄却也空旷的屋子。
女人又唤了一次,朱可希才气匆匆出来。
云修与她,隔着满院子杂物,短暂对视了一眼。他失望透顶,转身离开。
听到可希在埋怨母亲。他走得更快了,差点摔一跤:他想逃离那个家的计划失败了。也许,再不会有一个女孩,能吸引他义无反顾地离开湖边那个别墅。
他开始奔跑,怕后边会有人追上来那样迫切。
记得小时候被关在房间里,家居在阴影中显出轮廓,寂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把灯打开,四周就变成白茫茫的空荡,无一物可依靠。
他总在小心翼翼地生活,但越小心越容易发出声响,越容易成为别人的目标。最初,他是憎恶那个地方的。随着逐渐长大,柏原跟他的关系越来越好,他终于找到一个人聊作慰藉,不再对这个家感到厌恶。
每天睡觉前,柏原会给他念故事。有时候,碰上不认识的字或不理解的句子,含混不清就略过去了。云修极其较真,非要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柏原只好挠头说,他也不知道。如果下次柏原还这么糊弄,云修就会赌气把书收起来。
但往往过不了一天,他又会去找柏原,柏原还是会给他讲故事。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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