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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绒花-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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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风湿,从书柜里抱出一摞东西来,让他看有什么需要的。
  沈道成想,这笔钱又得算到差旅费里了,“苏悦在图书馆工作期间,这个男人经常来看她,给她带各种东西。她们怀疑是男朋友,但她否认。这张照片是在一个工作活动时拍的,刚好他过来,老员工就拍下了这张照片。不知道是不是忘了,她没来拿相片,就一直保留着。她说,只知道那男人是她同学。”
  “这有什么用?你是说赵医生就是这个男人?”
  沈道成叫他继续看:“我查过了,也找到了初中老师,那老师居然还记得。说苏悦初中就读了一年,这个男学生平时很内向,但为这件事去办公室问了他好几次。”
  程雄再找出那张小学照片,仔细比对。没等他领悟,沈道成说:“知道这男生叫什么?”
  程雄说了一个名字,然后半张着嘴,等待答案落实。
  “没错,赵医生是苏悦的同学。”
  虽然证据就在眼前,但程雄还是有点难以相信:赵医生跟苏悦是见过面的,但两人装作根本不认识的样子。就是在亲子鉴定的事情上,他像一个旁观者那样来看待,如果真如他们说的,对苏悦有好感,不管怎样,都不可能做到面无表情吧?
  接着,沈道成又说出了一件事:“这之后,我拿着他现在的照片去福利院了。前台和院长都确定是他,没错。”
  程雄的脑袋嗡一声就炸开了,这背后的神秘人,他猜想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怀疑过赵医生。
  这个看起来安静平和的男人,态度谦和、不骄不躁,怎么可能?他策划这一切,只是为心爱的人报仇?还有,他怎么知道苏悦是被陷害,而不是死于意外呢?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桌子旁边,此时,他想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亲子鉴定。他虽然亲眼看见他取了样本,也是他自己寄出去,但……
  如果是赵医生在幕后指使,那么,云修知道自己母亲的死因了?他的疑心病开始发作,突然觉得有必要再确认一件事。
  柏原跟了没一会,云修头也没回就在前面说:“怎么突然想起来跑步了?”
  柏原懊恼地想,那女孩说对了,他不可能跟踪云修。在一起时间长了,云修似乎练就了感知他方位的能力,只要他偷偷出现,云修总能知道。除了睡着的时候。
  他哼哧跑上去,跟云修并排跑:“我感觉自己胖了。”
  云修瞥一眼:“谁让你喜欢喝酒。”
  跑到公园门口时,一个人过来跟他们打招呼。
  柏原看着穿运动装的赵医生,颇感意外:“我还以为你从不出门哪。比我爸强多了!”
  赵医生哈哈一笑:“你们兄弟俩说的话一样。”
  柏原看看他俩的情形,才明白云修跟他很熟。于是想起可希说过的话。
  “你跟赵医生经常见面?”
  赵医生说:“对啊,算跑友嘛。不过跟年轻人玩不起,我顶多跑个四十分钟,不得了啦!”
  柏原客套地说:“最近也不见你来家里。”
  “董事长怕不希望我经常去吧。”他比印象中会说话,“医生嘛,备时备用,紧急关头才是好人,平时能不去就不去,他身体康健,我们才能要口饭吃。”
  云修表情奇怪,像吞了苍蝇。
  赵医生似乎也看出他的不快,说几句就走开了。
  云修埋头沿着公园里的小湖跑,双腿沉重。
  柏再次追上去:“怎么了,好像不高兴?”
  云修只顾跑。他感到说不出来的压抑,不知道自己这样跑着,算人生的一部分么?不知道路在哪里,光在哪里。
  赵医生说他生存下来就是为了复仇。可是,复仇!复仇!仿佛看到哈姆雷特在暗夜里徘徊。人家是王子,有家国重任(算了,其实他眼里也只有私人目的),对他而言,复仇算什么,这种荒诞的行径究竟能带给他什么,是更好的生活,更深的仇恨,还是更大的痛苦?
  他不知道是自己无情还是懦弱,感知不到自己强烈的愤怒,也感知不到这件事情的意义,只感到疲惫、厌烦,想要逃离。但他就像在笼子里拼命奔跑的仓鼠,跑得时间再长,跑得再快,依旧在原地徒劳地打转。
  他从初中开始跑步,跑到现在,他还在湖滨大道,还在这个公园里转圈。他没有力量、没有意志跑出去。可如果不这样自欺欺人地逃跑,停在原地,就会感到四周的压力往中心挤,挤得他胸腔都要爆裂。
  云修回来,看到柏原已经站在山脚的路口。他不经常跑,只跟着跑了一圈,就感觉嗓子疼得快要出血。
  两人一路上都没开口,默默地走在通往山顶的小路上。走了十多分钟,来到一个木亭子,柏原拉着他看周围的风景。
  小时候,没有凉亭、竹节式栏杆或扶手游廊,都是后来添上去的,尽管有些假,但在一派秋风金韵中,不时浮现这样一个个小亭台,却也有些复古的味道,有点爬山的趣味。
  云修对这种景致没什么兴趣,相比人工景观的用心,这里的植被就显得十分敷衍。
  树木可能从来没被合理规划过,毫无章法地乱长一气,要么都挤在一块,彼此纠缠,藤蔓到处攀爬,已经枯死的藤条挂着朽烂的叶片覆盖在树冠上,看上去就像被蛛丝缠满的遗址。
  要么,稀稀落落,都是些没有特色的灌木。路边的一些树上,挂着显示树名的牌子,看到不少叫紫薇树。听着文雅,其实就是一些让人没办法留下印象的小树,甚至都没有树的样子,纤细歪曲,挂着窄小且没有生气的叶片。
  既然没条理,索性就杂乱到底,可偏偏又不。这么多植物中,没发现一棵树上结着果实,甚至连柿子都没有。
  轰轰烈烈地走过春走过夏,在应该收获的季节,这里的植物无一例外选择傻傻地看自己掉光叶子,掉到一无所有。或是顶一身肮脏的陈旧绿色,呆滞冷漠,像一个古老的守墓人。
  两棵石榴树种在亭子一角,细黄的叶子铺满地面。
  初夏来的时候,这里开满红得耀眼的花,张扬恣肆。这些花儿经风沐雨,没过多久,一地狼藉的火红,满树芬芳过后,居然没见到一颗小石榴。
  云修从那时开始就厌恶这种树,好像生来只是为了博人眼球。眼下,黄叶纷纷,几只麻雀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正绕着石榴树飞快地转圈,像是鸟儿们在打闹嬉戏又像是警匪追逐。
  这场景让云修看得发痴。
  柏原笑着:“这些麻雀疯了。”
  小时候,云修看到过两只麻雀,在窗台上唧唧喳喳。不知为什么,他认定是在吵架,因为它们只顾着面对面叽叽大叫,都没发现云修靠近。
  激动之余互相纠缠了一下,那两只麻雀突然惊叫着跌落不见。他急忙望向楼下,院子里没有它们的身影,他当然知道麻雀会飞,但总觉得,那一下,不是那种安逸地往下俯冲再飞翔的动作,而是它们确实吵架了。
  掉落下去时,尖细的声音还留在窗台上,因为还没吵完。现在,看着眼前这些麻雀,他不禁喃喃说道:“绕树三匝,何枝可依,找不到家的方向,才这样乱转的么?”
  柏原觉得他最近文艺兮兮的,随口说道:“麻雀哪有家?它们都不会筑巢,因为懒,哪个地方都是家。”
  云修听了,心中一疼:跟他一样,又跟他不一样,他做不到哪里都是家。
  他怔怔地说:“可是,不论是人还是动物,总归有个出处,也总归有个去处。哪怕是屋檐下还是岩石缝,再不像样,也是家。”
  柏原不以为然:“如果有爱,哪里都是家。没有爱,哪里都无以为家。”他又拽住他,“走吧,好久没去山顶了!”
  山顶上,那几块孤零零地大石头依然立在干枯的草坪上。这片地方,除了增盖了一个小卖部,倒是十几年未变。一个老头穿着白色对襟练功服,正对着朝阳吐纳舞剑。
  他俩经常坐的那块石头上,还留着昨夜露水的痕迹。
  从这里望着山下,看不到湖,只能看见交错的道路和鳞次栉比的楼房。
  在这个繁杂的世上,在每一条道路上的每一辆车里,每一个走在路上的人,每一个楼房里的办公室、家里甚至车库里、商场里,背后都有一个故事。每个故事都带着自身的色彩,只有他们自己才能阅读。
  而在这众多故事中,云修觉得,只有他的故事格外虚假,没一样能让他真切感受到生活的实在。每个人都有家,就他没有。
  以前,他总觉得那个家不像家,现在,连不像家的家都不再属于他。爱德华,一只没有行动能力的瓷兔子,尚能找到回家的路。而他却不能,只能像那些麻雀那样胡乱地围着一棵不会结果的树绕圈。
  柏原说着什么,云修没有听进去。
  以前,他喜欢听他说任何事,哪怕无聊至极。现在,仿佛随着这层关系破灭,似乎已经无法静下心来体会他的言语。
  他感觉手指心发痒,就盯着那手指看。
  柏原看到他无名指指腹上有一个瘀痕:“怎么回事?”
  云修触电似地收回手:“早上醒来就有,可能碰到什么东西,无意中扎的。”
  柏原有些落寞地看着他把手抽走,心想:真跟以前不同了。
  “你记不得小时候说过,要我一直拉着你,怕我突然跑开,丢下你?”他还是想提醒一句。云修对他如此生分,他不太能接受。
  上次说原谅,也就说说而已,他看起来不再生气,也不再坦诚,他真成别人家的哥哥了。
  “人不是石头,不会永远不变。我长大了,长到足够大了。”他心里在说:大到可以独自承受风雨,大到不用乞求你们的感情来活着。
  “如果你对我还心存芥蒂,我希望你能坦诚说。”
  云修摇着头,心想,没有,再也没有了。
  你和我只是某场舞台剧的角色,一曲终了,落幕,散场,我们遁入夜色,走向各自真实的生活中去,从此再不相干。
  说是不相干,他又想赵医生的嘱托。
  逃不开,放不下,他的人生不知道会是如何散场法。
  

  ☆、亲子疑云

  阳光随着波纹晃荡,柏原盯着水面,恍惚觉得自己也跟着漂荡起来。
  佳琪惨叫一声,柏原回头。原来她想站到他身后来,却由于船忽地拐弯,差点脸朝下摔倒在甲板上。
  昨晚,她打电话过来,说很长时间没出去,明天去玩玩?
  柏原盯着天花板,推脱道:“我还有工作……”
  那丫头脾气上来了,像突然窜出的火焰:“那就分手!成天这也不去,那也不去,是不是要换个女朋友才肯去啊!”
  被她一冲,柏原有些愧疚,就答应了。现在,也只有佳琪依赖他。
  他望着那堵墙,那堵连着他和云修两个房间,又隔开两个房间的墙,长长地叹了口气。
  电话没挂掉几分钟,她又打过来:“嗯啊的,你没说去哪啊?”
  “你叫我出去,我哪知道去哪?”
  电话那头爆出一串鞭炮似的说话声,她较起真来,很有股泼辣劲儿。柏原不知道,过几年,会不会像她老头那么能说会道。一边赶紧想着哪里适合约会又不会太劳神。
  佳琪像看穿他的想法,说:“明天就去白湖吧。”
  柏原没跟上她的思路,一时竟以为白湖在哪儿啊。
  白湖,就在家门口。
  他最近很不在状态。
  早上出门时,阳光融融。进入十二月以来,还没下过雨。但当他站到船头,看着那些房子缓慢倒退,却感到凌冽的寒意,直透肌骨。
  佳琪站在他身旁,她的声音被风吹散,变得断断续续。但柏原还是听见她说:“要不是就你,否则,鬼才来这种破船吹这种破风!”
  柏原对着远处笑笑。
  湖上早有这种游船,画舫样式或是这种游艇样式。白漆斑驳,底下一层是座位,上面一层,就是柏原现在站的地方,只是一个平坦的空间。两边的栏杆也涂成白色,经年累月,已露出锈斑。
  虽然自己家紧靠湖岸,他从没有感受过站在水面、看着那栋砖红的别墅悠悠远去,似乎有种飘扬过海、瞬间就能远离家乡的意味。以前,他和云修怎么就没想过来坐一次呢?
  佳琪把乳白色抓绒大衣反复往胸口掖:“冻死了,下去吧。”
  他仍望着远处,说让她先下去,他还要站一会。
  佳琪撇着嘴不动,脑袋中一个韩剧里经常出现的场景不断骚扰她。
  “好冷啊!”语气和软,表情暧昧。
  柏原认真又关切地看着她:“那你下去啊!”
  “你就没点办法?”
  柏原以为她看着自己外套,是那个意思,就准备脱下来给她。
  “不是叫你脱!”
  一个男人正要上来观光,刚露出半个头,被她这话吓得又缩回船舱。
  “那你想干嘛?”
  佳琪不知道别的男人怎么样,柏原算是她初恋(小学初中高中里,那种只是传传情书,抛几个眉眼偶尔拉拉手的都不算),但应该没哪个男的像他那么迟钝。什么都要自己主动,平时看他说话做事有板有眼,怎么感情这方面这么不开窍?!
  她扯住他的外套,往两边一甩:“就没想着解开纽扣,让我躲进去,再把我包起来嘛!”
  柏原听完,看了她好几眼,仿佛在确认尺寸。再低头看着自己这件修身毛呢长外套:“你觉得能包住么?”
  他笑着敞开衣襟,招呼她,佳琪这才看到柏原的衣服根本不是韩剧男主穿的那终款式,又羞又气,跑到下面去了。她下去时,没注意到刚才那男人小心地看了她一眼。
  柏原跟着下来。
  一层座位都面向水面,中间留出一条宽绰的过道。现在是淡季。周边的景物开始凋败,而这地方毕竟不算正规旅游地,除了这宽阔的湖面,没有多余的景点供人消遣。况且天气渐冷,没人愿意来船上挨冻。因此,一层只有七八个游人,都看着外面的湖水发呆。
  佳琪靠着他肩膀:“其实,我最近心情也不好,总是想这想那。”
  柏原不懂她心情不好是指什么,是没人陪她玩,还是新做的指甲不称心,又或是胖了几斤?
  “你会跟我结婚吗?”
  柏原本能地身子一侧;似乎这话自带弹力。
  她略带不满:“只是问问,不要吓死了。”
  她又恢复冷静的语气,“其实,你心里怎么想都不用告诉我。等时候到了,我就会明白,也许会哭着接受你的求婚,也许永远都不想理你。不管什么样的结果,都能接受。要是觉得没到时机,我会给你时间,要是想离开,我狠狠心,也能理解。”
  柏原知道她是有乐且乐的人,但从来没发现也有感性的一面。不管怎样,这话听起来是温暖的。
  阳光在湖面上跳跃,柏原望着那片碎钻似的水域,说:“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但我希望,身边的人都能幸福。”他想,哪怕用自己的幸福来交换。
  佳琪和云修,都希望他们能快乐,而不是因为自己变得不幸。
  佳琪看着他的眼睛,十分深情地说:“就算哪天你一无所有,我还是会爱你。”
  柏原被这番盛情弄得不好意思起来。
  佳琪却似乎要说更重大的话,看了好几遍周围的人,又拉着他换到另一个座位。才压低声音说:“我这几天一直不开心,是因为听到了爸爸的电话。”
  柏原脸上画着问号。
  “好像在说谁不是亲生儿子之类的。”
  柏原一时以为沈道成在外面有私生子。
  佳琪不耐地拍了他一下:“想哪去了!他开口叫董事长,肯定是跟你爸爸说话。”她又小心地抬头看看周围,“提到亲子鉴定,好像说你跟云修之间,有一个不是亲生的。”
  柏原被她神秘的表情说得心里一抖,但又不太信:“听错了吧?”
  “可好好的,平白说这些干什么?”
  她认真思考的神情,让柏原开始忐忑不安。不是亲生的,是他还是云修?
  佳琪继续说:“回屋后,我想起你以前跟我说过,说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我还会不会跟你。我就知道,肯定是你……”说着说着,她伤心起来。
  柏原顾不上安慰她,只想着这些话。他跟云修都这么大了,为什么现在才去做鉴定?
  他记得云修没来几天,听见小姨跟爸爸在房里吵,小姨嫌他多事,养别人的小孩。但后来,再没听她说起。云修从美国回来,大家都认定是爸爸的儿子。
  难道,自己不是亲生的?
  程雄盯着亲子报告,眼里燃起怒火,都快要把纸张烧穿了。
  这回是亲自叫人取的血,眼睛都没眨一下,看着样本被装入密封袋,再亲自护送医生来到鉴定所。眼看资料被收进去,他才放下心。
  可看着眼前的报告,他又把值得怀疑的流程重新梳理一遍,并没发现有可能出现纰漏的地方。因此,这份报告是真的无疑。
  是真的话,那么以前的那份报告是伪造!是真的话,那么云修就是周涵的儿子!
  他感觉一股热血从胸中升腾,将要穿破血管,穿透颅脑,让他的呼吸都变得混乱。
  他程雄,一辈子果敢冷静,从没在事业上输给任何人,没想到,到头来,却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还是一个死去的女人。因为她的卑鄙狡猾,自己居然心甘情愿地给她养了二十年的儿子。而且,还是周涵的儿子!
  想到这,他就难以抑制自己的愤怒,这口气,他咽不下!
  那孩子本来早该葬身火海,却被自己糊里糊涂地当成掌上明珠来供养。他身上流着周涵的血液,所以跟他一样可恶,全然不念养育之恩,只想着报复自己。
  他几次都想把鉴定书撕碎,几次都想把云修叫过来。那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啊?他曾经为之神魂颠倒的女人,曾经认为集合了世间所有美好的女人,居然是这样一个歹毒的妇人!
  当初,她打电话来,说给他生了一个儿子时,程雄惊讶的同时还涌起一阵兴奋。她说,做过鉴定了,不是周涵的。
  程雄大为宽慰,跟周涵斗了这么多年,这件事最大快人心。虽然生了儿子,苏悦却从来没提过非分要求,这点,跟柏原妈妈很不一样。她越低调,他就越觉得珍贵。
  因此,在她死后,他好一段时间里都没有缓过心情。沈道成曾建议让孩子改名字。他想起她说过孩子名字的含意,就决定不改。他想保留她在这世上的少数记忆,包括这个孩子,包括这个名字。
  但就是这样一个女人,深藏不露,祸心暗藏,把自己当成替她供应幼虫营养的蜘蛛,然后等着幼虫成长把他啃食殆尽。
  有种叫果蝇的东西,妈妈用针麻醉蜘蛛,然后在它肚子里产卵,幼虫孵出就以啃食蜘蛛为食。所谓最毒妇人心,也就如此了。
  坟前的枯草,窸窣作响。程雄站在她墓前,脸上没有一丝愧色。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来这里,不再害怕她的鬼魂。现在,他站在这里,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受害者。
  苏悦,你太狠,所以你娇美的容颜才容易逝去。
  或许此刻她雪白的牙齿正紧咬着没有唇肉的上颚。
  他注视着她,用无比寒冷的语气说:“我不会这么轻易被你摆布。现在知道,还不算太晚。我来是要告诉你,你设在我身上的毒,我会原封不动、变本加厉地还给你的儿子!”
  他歪着头,看向一边的周涵,突然在墓碑上猛踹,直踹到脚背生疼,守墓员路过,大声制止了他的行为。
  他耸耸肩膀,回头一望:早该来看了。当时就该想到,很多亲戚都不走动,到底是谁把他们葬在着公墓里的呢?
  他想着赵医生温吞的样子,嘴角漾起一丝冷笑:想玩,我们就认认真真地玩!
  

  ☆、疑惑

  
  夜色渐浓,柏原悄悄走出房间。
  爸爸应该很晚才回来,直到睡觉前都没见到。在走廊停留时,听见房间里传出说话声,就知道他回来了。
  下午,小姨靠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打瞌睡。她渐渐有些老人的姿态了。柏原看四周没人,突然问:“我是爸爸亲生的吗?”
  小姨被问醒了:“当然,否则他会那么好,让我白吃白住白花钱啊!”
  柏原有些不信。
  小姨叹口气:“说出来怕你伤心,一出生,就当着你妈的面采了血,亲自去做的亲子鉴定。你爸没什么不好,就是疑心重。”
  柏原小心翼翼地问:“那,云修也做了?”
  小姨看着电视画面点点头:“嗯,我看过报告。”
  柏原一时无话。既然小时候都确认过了,为什么还要去?
  晚上洗澡的时候,柏原仔细观察身体,看有没有采血的痕迹。但什么也没发现。拿毛巾擦干身子时,突然想到云修的手指,想到他迷惑的表情。难道?
  当时听佳琪说完,他虽有想去问爸爸的冲动,但真要去,他不敢。路过那个紧锁的书房时,也有过进去找鉴定报告的冲动,但一切都只是想想而已。如果自己不是亲生,他只有听天由命的勇气。
  走廊依旧昏暗,每到夜晚,这里就是一个永恒的梦魇。
  他来到云修门前,慢慢扭开把手。房间里的窗帘有一半没拉上,外面的灯光铺进来,把地板和半边床照得雪白。
  从浴室出来之后,他想了很多。想到如果云修不是亲生的,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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