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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练-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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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放弃,我绝不会怪她。她看了看我,说:“关律师,我可能需要点时间。”
  我说:“明白,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你自己。”
  岑嫣笑了笑,挖苦自己道:“昨天还和您豪言壮语,今天就成了缩头乌龟了。”
  要是能拥有一个足够坚硬的壳,刀枪不入,水火难伤,谁不愿意做缩头乌龟?
  我安慰了岑嫣几句,把她送到检票口,我们握了握手。她和沈映也握了握手,我说:“要是联系不到我,联系沈律师也可以。”
  沈映给岑嫣递了张名片,笑着说:“欢迎随时咨询。”
  送走岑嫣,沈映开车带着我去接了艾杉杉,我们一块儿往琼岭去。艾杉杉第一次见沈映,起先还有些拘谨,沈映到底是个律师,能说会道,还很会找不同人的突破口,说好听些是八面玲珑,说难听点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太会琢磨人了。没用多少时间艾杉杉就和沈映称兄道弟了,一口一个“沈哥”,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他不停地、反反复复地提起小艾。
  “沈哥,你见到我哥就知道了,你别看他平时不声不响的,对人也没个笑脸,他这个人属于闷骚你知道吗?他是冬天生的,摩羯座,就什么都不爱和别人说,全闷在心里,搞得自己没什么朋友,他那个长相吧,关律师知道,不笑不说话的时候又很凶,不是严肃,就是特别凶,就那种你在马路边上吃宵夜,他坐你隔壁桌,他看你一眼,你就感觉他要拿啤酒瓶砸你脑袋那种。”
  我说:“你夸张了吧。”
  艾杉杉扒拉着沈映的座椅,继续道:“但是他人真的不错,你说他都三十好几了,也没个女朋友,我妈倒不犯愁,她看我哥看得可紧了,巴不得他整天就待在家,待在她床边服侍他,我哥也是够孝顺的,什么都听我妈的,他们住回寨子也是我妈整天嚷嚷着什么马路上危险, 车太多,万一出门被车撞了,人就死了,没了。可能人身体不好就容易胡思乱想,这几年我都没见我妈下过床,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哎,不说我妈了……欸,沈哥,你什么星座啊?”
  沈映笑着回:“你猜猜?”
  艾杉杉瞅瞅这儿,看看那儿,一指后视镜,说:“处女座吧?爱干净!你这车上连个挂饰都没有哇!”
  我回头看艾杉杉:“你大学可千万别修现代星座学,你没这个天赋。”我道,“你沈哥是狮子座。”
  沈映看看我,我笑着摊了摊手,艾杉杉一拍我:“关律师,大学还有现代星座学这门课啊?”
  我一本正经地说:“那当然有啊,心理学分支啊,最能帮助现代人社交的不二法宝啊,你一说自己是什么星座,对方就对你有数了,就好像了解你的全部了,还不值得开一门课好好探讨探讨?”
  沈映说:“什么星座尖酸刻薄应该就是关律师的星座了。”
  艾杉杉在后视镜里冲我做怪相,我喊他,他抱着胳膊不搭理我了,我不得不去逗他,换着话题找他搭话。我还想多听些“闷骚”的,“对人没个笑脸”的小艾的事。
  沈映把我们送到了桃源寨的景区售票处前,小艾已经在路边等我们了。他像才睡醒,衣服都没换就出了门,背心加裤衩,脚上一双人字拖。我问艾杉杉:“你哥这么怕热?”我还问,“我们去爬山,不穿登山鞋能行吗?”
  艾杉杉穿得也很随意,不过脚上好歹是双运动鞋,我全副武装,脚踩登山鞋,长裤,长袖,背包里还塞了防风服,帽子,墨镜,望远镜,急救包,手上还握着登山杖——这些装备多数都是沈映借给我的,我和他的鞋码一样,衣服尺码也差不多。
  艾杉杉一拍胸脯:“我哥穿着人字拖都能在山上飞起来。”
  我半信半疑地下了车,沈映问我们:“晚上去我那儿吃饭吗?”
  艾杉杉看着他道:“上我们家吃吧?我哥做饭可好吃了!菜都是自己种的,鸡啊猪啊都是原生态的,自家养的!我都和我哥说好了。回头我们爬完了打你电话。”
  沈映说:“你妈妈在家休息吧?打扰到她就不好了,正好我那儿新买了几个ps4的游戏,你不来试玩玩?”
  艾杉杉看我,我看沈映,说:“那行吧,回头电话联系。”
  沈映点了点头,把车开走了。
  小艾朝我们走了过来。
  他来到我面前,朝我伸出手。艾杉杉说:“关律师你第一次来爬琼岭,别累着,东西给我哥吧。”
  我抓着双肩包的背带说:“我没事,我能行。”
  艾杉杉对我一阵挤眉弄眼:“到时候可别后悔啊关律师,现在背着觉得轻,等上了山你就知道重啦。”
  我还是坚持:“我能行。”
  我们去售票处买了票,孰料进了景区没多久,天就阴了,艾杉杉大呼不妙,小艾也建议走回头路,我说:“要是下雨,躲一阵就好了,继续吧,我没事。”
  我被一种不愿在小艾面前服输的心态和想要继续走在他后面看他爬山的悸动所摆布了。
  小艾,他那样轻快地走在我前面,他爬台阶,脚抬起来,小腿跟着抬高,肌肉绷紧了又放松,手臂扬起来又垂下,他灵活,敏捷,稍不留神,他好像真的会飞起来,他摘野果扔给我,他指给我看依稀可见的云仙顶,他教我站在桃树下听瀑布的水声,他说这里的溪水里有一种小鱼,眼睛是红色的。我气喘吁吁,他站在高处转过身看我。我的世界是安静的,天是深一点的白,我站在泛着水光的黑色台阶上,这像是一条问道的路,世间仅有的一条路,我和小艾是这条路上仅有的两个人,他在很上面了,我也要努力往上去。
  雨下下来的时候,我们到了将军洗剑池附近,雨点太大了,噼噼啪啪打在人身上,艾杉杉叫苦不迭,我也有些撑不住了,小艾带我们去了一间小卖部避雨。小卖部的老板认得他,两人看到了,互相派烟,讲方言,我听不懂,艾杉杉也听不懂,在小卖部待了阵,雨势仍不见小,老板给了小艾三件雨衣,我们一一穿上后,小艾指着外面说:“真不行了,回去吧。”
  琼岭雨雾迷蒙,见山不是山,看树并非树,人也没了形,全是化在水里的几根线。
  沈映的电话这时候来了,他说:“下大雨了,你们没事吧?”
  我说:“我们在什么将军洗剑池那里,上不去了。”
  沈映要来接我们,我问艾杉杉和小艾的意思,小艾没说话,艾杉杉举双手赞成,我们就约在先前分开的地方碰头。
  景区外的雨没那么大,但是路况不太好,沈映接了我们,把车开上了盘山公路,路上能见度不高,窄窄一条山道,一个弯接着一个弯,沈映一点都不慌张,车子开得很稳。他和我说:“这里就是这样,要是下雨,就下个没完没了。”
  艾杉杉说:“湿季才过,四月就是这样,过了四月就好了。”他看我,“关律师你待得到那时候吗?你要回上海了吧?”
  沈映说:“关律师没和你说?他打算待在玉松了。”
  艾杉杉惊讶道:“不回上海啦?”
  我说:“不回了。”
  我从后视镜里偷看小艾。小艾靠着车门坐着,望着外面。他从上车后就没说过话。沈映又问:“风景还可以吧?去将军洗剑池看了吗?一池子红色的水,很少见。”
  艾杉杉颇遗憾:“还没来得及走到那里呢雨就下来了。”他声音一高:“不过半路遇到蛇了,也算是看到琼岭特产了!”
  我说:“你指给我看,不瞒你说,其实我没看到。”
  艾杉杉嗤笑:“没事,过会儿上了赤练峰,这雨一下,遍地都是蛇。”他一抓我肩膀,摇晃着说,“不过别怕,我哥打蛇一流!”
  他得意洋洋,小艾无动于衷。沈映问:“那这是今晚要加菜的意思?”
  艾杉杉哈哈大笑,我也笑了,小艾还是没有表情,我疑心他和沈映之间有什么误会,他因而讨厌沈映,但是我想不到那样一个讨人喜欢,温文尔雅,待人接物可以说是滴水不漏的沈映会怎么得罪了小艾。于是,我们走在通往沈映别墅的阶梯上时,我问小艾:“你好像不太喜欢沈映?”
  沈映带了两把伞过来,我和小艾一把,他和艾杉杉一把,他们走在前面,我和小艾走在后面。我们拉开了不短的距离。
  小艾说:“你们关系好像不错。”
  我说:“他大我两届,我们一所大学的,这次我来玉松,他很照顾我,之前我被人蒙着脑袋拉去荒郊野外打了一顿,要不是他,我估计没找到回玉松的路就死在路上了。”
  小艾很认真地听我讲话,我紧接着解释道:“我和他就是朋友。”我看了看沈映的背影,“我也不是他喜欢的那种吧。”
  艾杉杉正叽叽喳喳地和沈映讲着什么,我听到“天福宫”啊,“赤练神君”之类的字眼,都很陌生。小艾没接我的话茬,我清清喉咙,说:“他以前有个女朋友,大一一进学校就谈了,谈到大三,女朋友来玉松看他,两人都要订婚了,女朋友在泳池溺水,死了。”
  小艾举高手从边上的一棵树上抓下来一片树叶,拿在手里把玩,幽声说:“是么……”
  沈映的爱情悲剧没有触动他。我问他:“你和大卫怎么认识的?”
  小艾吹吹叶片上的水珠,道:“他来琼岭玩,去将军洗剑池,刚好我们在那边救上来一个下去游泳的人,他看到我,问我要电话。”
  说话间,我们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树林茂密,打在雨伞上的雨声瞬间轻了下去。艾杉杉道:“沈哥,你住得可够隐蔽的啊!我听老人家说,以前这里前面就是天福宫了。”
  我好奇问了句:“道家的地方?也是什么旅游景点吗?”
  艾杉杉道:“现在早没了,一场大火,烧了。我也没见过,刚才还在和沈哥说呢,只听说里面供奉的是一位赤练神君,赤练,就是这里很多的那种蛇,赤练蛇,这个神君好像是蛇修炼成精,又做了很多好事就成神仙了。”他回头看小艾,“以前这里一年办一次祭祀,祭拜这个神君,都是我们姓艾的人出去扮神君的,哥,你见过爸扮神君吧?”
  小艾摇头,没说话。沈映道:“之前整理我爸的遗物,看到了些文件,没想到他在这里有块地,我来看了看,觉得环境不错,就把烧剩下的天福宫的残骸都拆了,盖了新房子。”
  他指着前面:“进了那扇门就到了。”
  艾杉杉欢呼了声,小跑着往沈映指的方向去。
  小艾点了根烟。我小声问他:“你不太舒服?”
  小艾对我笑笑,我又问:“我们现在还能做朋友吧?”
  沈映和艾杉杉离我们很远了,我便又和小艾说:“你今天愿意见我,我太开心了,我不是要死缠烂打,我只是想和你说声抱歉。”
  “对不起……那天我不该那么说你,你想怎么生活,我管不着,我根本管不着……”我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下去,小艾呼出来的烟味一个劲往我鼻子里窜,我不敢看他的表情。
  雨鬼鬼祟祟地下着,树叶稀稀疏疏地漏下水,艾杉杉朝我们挥手:“快点啊!”
  小艾高声问他:“过会儿你自己回去还是我送你?”
  艾杉杉还是挥着手,喊着:“快点!”
  我和小艾走到他跟前,他身后一排参天大树间挤着一扇小门。沈映开门,我们走进去,艾杉杉东张西望:“沈哥!当律师这么赚钱?”
  我说:“你别误会你沈哥,他是本来就有钱。”
  艾杉杉看什么都稀奇,问这个问那个,他对沈映那间四面玻璃的工作间特别感兴趣,沈映要带他去参观,把大门钥匙给了我,说:“一楼走到底有两间客房,里面有浴室,都先洗个热水澡吧,房间里就有换洗衣服。”
  我拿了钥匙,和小艾往别墅走。小艾抽完一根烟了,又点了根。进了沈映家门,我打算去洗澡,我们这一路确实淋了不少雨,我的脚和手都有些冷了,我问小艾的意思,他对我笑笑,穿过客厅,移开了那儿的两扇落地玻璃门,走到了外面去。那里又是个大院子,那里就是有一潭血红色的放生池的院子。
  小艾站在屋檐下抽烟。我冲好热水澡,换上干净衣服出来,艾杉杉已经在玩游戏了,他身上也是套新衣服,脖子上挂着条毛巾,小艾还在外面,他先前在玄关把拖鞋脱了,没换室内拖鞋,走在沈映家里,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我看看沈映,和他欠了欠身子,怪不好意思的。沈映微笑,问我:“要吃点什么吗?我下点面条?”
  我不好意思再让他这个主人家操劳,自告奋勇:“午饭我来做吧,你们玩游戏。”
  沈映没和我客气,艾杉杉抓着手柄,盯着电视屏幕,道:“哥!你给关律师帮帮忙啊!别抽烟了!”
  我进了厨房不多久,小艾就过来了,他身上一股烟味,他和我说:“去外面吃吧。”
  我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客厅外面的院子里确实有户外用的桌椅,只是全被雨淋湿了,我说:“要是等会儿雨停了。”
  小艾没声响了,他环视四周,问我:“要我帮什么忙吗?”
  我打开了冰箱,冰箱里塞得满满的,我边查看边寻思,念叨着:“就做个……炒笋,炸猪排,番茄炒蛋吧?”
  我回头一看小艾:“你看着我就行了。”
  小艾坐在了一张高脚的吧台椅上,撑着脸,笑了。艾杉杉和沈映打街霸,你一言我一语,战况激烈,我撩起衣袖做饭,小艾几次想帮忙,都被我劝住了,我打发他去客厅,他也不走,真的就在厨房看着我。那顿饭我做得特别有劲头,手脚特别利落,饭菜备齐,雨还是没停,我们只好在餐厅吃饭。沈映吃了口油闷笋尖,赞不绝口,艾杉杉也对我直翘大拇指,小艾也吃,细嚼慢咽,像没什么胃口。他一直在看外面。
  席间,沈映接了个电话,他没离开座位,看着我说了两句就挂了。
  “大卫打来的。”他告诉我,又问我,“你要不要在这里住几天?就当散散心吧。”
  他在饭桌下踢了我一脚。
  艾杉杉还说:“住这里多方便啊,你要爬山,看我哥哪天空了,山里天气好,就带你上去。”
  沈映又踢了我一脚。我问小艾:“你工作挺忙的吧?”
  小艾说:“还可以。”
  沈映说:“屋里的东西你尽管用,我也很少来,屋子还是要有人住着才有点人气。”
  小艾问艾杉杉:“你打算几点回去?”
  艾杉杉一撇嘴:“你今天干吗老催我回去?我难得回来。”
  小艾抽烟,在骨碟里弹烟灰,推了下艾杉杉的脑袋,艾杉杉作势躲开,小艾抬手就打他后脑勺,艾杉杉低下了头,我忙给他夹菜,招呼:“吃菜,吃菜,多吃点。”
  艾杉杉端起碗把里头的饭菜吃了个精光,拿着碗筷去了厨房,洗好了,擦干了,就又去打游戏了。
  小艾问他:“作业做完了吗?”
  艾杉杉彻底不理小艾了,我赶紧打圆场,说:“我看冰箱里有点馄饨,汤团,要煮点来吃吗?”
  小艾说:“我去抽根烟。”
  艾杉杉憋着声音闷哼:“抽抽抽,小心得肺癌!”
  小艾径直走了出去,沈映冲我比了个眼神,我忙追了出去。雨小了很多,小艾走得离别墅很远了,他站在了一棵树下,我喊他,问他:“饭菜不合你胃口吗?太甜了?”
  小艾指着院子里那一汪水池说:“将军洗剑池的水就是这个颜色。”
  我看了眼,又看他。他说:“很多人都想摸进它后面的藏宝洞找传说中的宝藏,水位很高的时候要潜水才能进去,很危险,里面还有一种鱼,会咬人,有毒。”
  “藏宝洞?这么神秘?”我很好奇。
  天福宫,赤练神君,藏宝洞,有毒的鱼,这片山岭好像汇聚了世间所有最难解开,又最吸引人的谜团。
  小艾和我讲将军洗剑池后藏宝洞的故事,他的这个版本太简短了,一句话就讲完了。
  “以前有一个将军,杀了一个王,抢了他的金银财宝,大家都说将军把那些财宝都藏进了洗剑池后面的洞窟里。”
  我问他:“那个将军就是洗剑的将军吗?”
  小艾点点头:“杀了很多个人,还想杀更多人的将军。”
  他说这句话时定定地望着水池的方向,一滴雨打在他额头上,他眼也不眨,那雨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滑,我抬手帮他擦掉,他看我,我问他:“你会觉得我自作多情,很烦吗?如果你想我和你保持一段距离,那我……”我倒退了两步,“我什么都不会做,发信息也好,打电话也好,我什么都不做,我保证。”
  他的眼神是平和的,对,是啊,小艾的眼神在任何一刻都是那么平和。他笑时平静,做爱时也从不曾暴露出一丝失神,恍惚的意味。他不动声色。
  不等我得到小艾的答复,我望见了沈映,他出来抽烟,护着打火机,耸起一边肩膀点烟,他也看到了我们,动了动手指,算是打招呼。
  小艾转过去,背对着沈映了,和我道:”明天下午我放假,我来找你?“
  我是怎么回答他的?我是怎么收拾了饭桌,怎么度过了那个下午,怎么跟着沈映送艾杉杉回玉松,去沈映家拿了行李又回了赤练峰?我全没印象了。人的记忆太容易被挑挑拣拣,被抛弃,被模糊了。而太过快乐和太过痛苦的回忆都会让人想把它们锁起来,都会让人的大脑一片空白。人,太愿意善待自己。
  那还是先看一看那些曾经我不想和任何人分享,不想告诉任何人,被我锁起来,打算永远珍藏的,属于“快乐”的回忆吧。
  小艾会主动找我,小艾不止一次主动找我。我们常常什么也不干,就坐在沙发上,倚着靠近厨房的小吧台,站在屋檐下发愣,或是沿着池塘散步,走去赤练峰,我跟着小艾,小艾在根本算不上是路的泥泞小径上走走停停。他送自己养的鸡下的鸡蛋,自己种的南瓜、苦瓜,自己在山上采的菌菇,蕨菜过来,我用鸡蛋炒苦瓜,南瓜清蒸,菌菇炖鸡汤,凉拌蕨菜,小艾吃得很开心,我们两个人吃饭时他总是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油光,酒足饭饱后他去外面抽烟,用剩下的荤菜喂鱼,他说这水池以前是天福宫的放生池,引的是洗剑池的水,养的也是洗剑池里的“艾”,它们只吃荤,不喂它们,它们就会自相残杀。我问他,“艾”是哪个“艾”,是你的姓吗?
  小艾没回答我。
  小艾要是不说话,我也就不说话。
  不发愣,不闲逛,不喂鱼,不进食时,我们就看电视,小艾躺着,脚伸在沙发边沿,悠闲地晃荡,他还是不穿室内拖鞋,还是终日裤衩背心,裸露着小腿,裸露着胳膊,一头长发扎成小髻。他看着看着电视很容易就闭上了眼睛,我把电视音量调小,他睁开眼睛看我,说:“没关系,你看啊。”
  他说他睡觉很浅,一点异动就会醒过来,他经常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睡着,经常觉得自己在梦里。
  我在手机里装了个监测睡眠质量的软件,我帮小艾做测试,他睡得确实很浅,我试着放舒缓的音乐,点上放松神经的薰衣草味的蜡烛,可效用不明显,我就读书给他听,像家长哄孩子似的用一种起伏不大的语调念书上的字句。他会睡得很沉。
  沈映的书房里有不少书,我挑我喜欢的读给小艾听,小艾醒过来后会看一看那本书的封面,找到他入睡时听到的段落,问我,接下来讲了些什么。我说给他听。他又问我,为什么喜欢这本书。我告诉他原因。有时候我也解释不上来为什么,比如《浮士德》,我读的时候,自己也哈欠连连,昏昏欲睡,但是只要一想到梅菲斯特还在这本书里的某处等着我,我就又打起了精神。
  小艾带我去看过一棵桑葚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他绕着那棵树转着圈说着话,他说他小时候父亲常带他摘树上的桑葚吃。
  我感觉我和小艾完全成了一对情侣。
  情侣们分享自己的故事,走进彼此的生活,成为彼此的生活,哪怕最后要分离,也会带走对方身上的一部分。
  那棵桑葚总是不结果,我盼望它快快结果,结很多很多果实,我要摘下来和小艾一起吃。
  小艾有时会在别墅留宿,我们睡在一张床上,他睡觉时不穿衣服,客房里只有一床被子,他的手经常碰到我的胳膊,我的脚经常碰到他的脚。
  有一次,我们躺在床上,侧着身子,面对着面,外面很安静,静得像不在人间。小艾问我:“你想做吗?”
  我说:“不做也没关系。”
  我的目标很明确,我想成为和小艾接触过的所有人中的特例,我要穿过他的肉体,住进他的心里。那时候,我觉得我就快成功了,小艾愿意躺在我身边看电视,睡觉,吃荔枝,那黑色的,滚圆的核从他的嘴巴里滑出来,那饱满,晶莹的果肉在他嘴唇间被咬出汁水,小艾愿意静静地听我讲我对音乐,书本,电影,新闻的看法、见解,愿意对我诉说他的童年,我得意忘形了,我以为只要我足够有耐心,足够体贴,完全顺应着他,他不说的事——他的住处,他的母亲,尽管我满腹疑问,我也绝不会问。陪伴,互动,近乎百依百顺,这就是我试图得到小艾青睐的方式。
  小艾问我:“你打算一直住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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