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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有幸_丑橘一号-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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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昀肃心里都快笑开花儿了,面上却非要装相:“谁要听你的甜言蜜语……”
  “既然宝贝儿不喜欢听,”邢纪衡满脸无辜道,“那我以后就不说了。”
  安昀肃果然瞥了他一眼,垂着眼不作声。邢纪衡顶喜欢看他这副委屈模样,忍不住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安昀肃开始还哼哼唧唧地躲,很快就便对方的攻势下软了身子。
  晚饭过后,安昀肃沏好茶,跟往常一样绕到邢纪衡背后给他捏起了肩膀:“累了吧?”
  “嗯……”邢纪衡舒服地呼了口气,闭着眼一脸正经道,“是累了,想你想了一整天,能不累么。”
  “哪儿有一整天?你可下午就回来了。”安昀肃嗔笑了句。
  “呦,这是挑我理了?”邢纪衡扭头瞟了一眼身后的人。
  “我哪儿敢挑你的理,”安昀肃略停了停手上动作,凑到他耳边故意吹了口气,“我这是提醒你,再好听的话也别张口就说,容易露馅儿。”
  “宝贝儿,”邢纪衡抬手摸了摸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你这是不是拐着弯儿埋怨我呢?”
  “我埋怨你什么?”
  “埋怨我好几天没抱你了。”
  “……你就没个正经。”
  安昀肃说完扭身要走,邢纪衡一把拉住了他,调笑道:“你不就喜欢我没正经么?”
  安昀肃被他这么一说也再绷不住脸,笑着锤了他胸口一下:“你呀……”
  “我的宝贝儿我当然最了解了。”邢纪衡继续同他开着玩笑。
  安昀肃却在笑过之后,冷不丁问了句:“对了,你今天过去,伯父的身体怎么样?”
  邢纪衡被这话问得顿时也没了玩笑的心思,叹口气道:“不乐观。”
  “怎么说?”
  “就是熬日子吧,他的肾脏已经开始衰竭了,最多撑不过半年。”
  安昀肃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邢纪衡的父亲自始至终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但碍于先前的一些事,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但却从未放弃过让儿子娶妻生子的愿望。安昀肃不是不知道,邢纪衡说在老爷子那头过年心烦,准定是家里人又拿这个事儿唠叨他了。
  邢纪衡的本家就在津城,他在家里排行第三,解放以前总被人唤作一声邢三少爷。他上头还有两个哥哥。兄弟三人中,只有大哥一人继承家业,帮着邢父打理生意。二哥则是个进步青年,很早就参加革命入了党,内战期间还曾做过地下工作,安昀肃就是在那个时候有意无意地帮他传递过不少消息,甚至救过他一命,这才让邢纪衡的父亲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让两人一刀两断的话。
  而邢纪衡本人,从十几岁起就孤身去了欧洲留学,安昀肃遇见他的那年,他刚刚回国不久。那时候,战争在欧洲亚洲都打得如火如荼,邢纪衡多少也是个热血青年,他盼望着能回来报效祖国。可当时的恋人却与他信仰不同,多次争吵过后,最终惨淡收场。
  说到底,异国的那段感情是他的初恋。刚回国那阵儿,邢纪衡始终不能释怀,常常借酒消愁。那一次与安昀肃的偶遇,也是因为他去北平参加老同学的婚礼,那样幸福的场景深深刺激了他。本就与别人不一样,邢纪衡忍不住悲观地想,如若这般下去,此生怕是真要孤独终老了。
  心头越发惆怅,他干脆破罐子破摔,想着既然如此,还不如及时行乐——酒席过后,他头一回去了那从前连看都不屑看一眼的地界儿,就这么误打误撞进了安昀肃的房间。
  那夜的具体情形已经记不清了,虽然半醉半醒,但他的确也是知道被自己压在身子底下的人,并不是他唤着名字的人。他之所以这么做,正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当时那样荒唐堕落的自己。
  可等他彻底清醒以后,才恍然发觉睡在身旁的竟是个如此隽秀的男孩儿。他忍不住盯着那张睡脸看了半晌,直到那人睁眼,这才如梦初醒般逃走了。
  许是那句老话真有些道理,一夜夫妻百日恩。自那晚之后,邢纪衡很长时间都忘不了那张脸,也忘不了他在自己身下乖巧勾人的模样。再后来,他果真又去找了他,一而再,再而三。
  不知道从哪次开始,邢纪衡发觉自己的心思变了,从最初只想同那人肌肤相亲,渐渐变成只看着他的笑脸,喝他为自己斟的茶,彼此说说话就能心情明媚很多天。
  他想自己可能是爱上他了,一个烟花之地的男子,却让他觉着比谁都干净。至此,邢纪衡彻底离开津城,去了北平,只希望能离那个人更近些。
  “昀肃,我可能有段日子不能陪你了,过完年我打算搬回去住一段儿,在他走之前尽尽孝。”
  安昀肃恍惚地点点头:“……应该的。”
  “你怨我么?”
  “你怎么这么说?”
  ——我永远不会怨你,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不会怨你,哪怕你真的去结婚,我不是个大度的人,我没法祝你幸福,我会离开。
  “我不会给你机会离开我的,”邢纪衡像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站起身一把将人揽进怀里,“昀肃,还记不记得你以前抄给我的那句诗?”
  安昀肃一时不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面上的神情有些迷茫。
  邢纪衡也不在意,紧了紧手臂,自顾自地继续道:“不记得也无妨,你只要知道,除了你,这辈子我不会娶任何人。”
  直到第二天邢纪衡上班离开,安昀肃才恍然记起两人还在北平的时候,有一回邢纪衡说想看他写的毛笔字,他便随意翻开一页书,抄给了他。
  他记得那句诗——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第13章 第13章
  这个寒假是苏倾奕回家乡待过最久的一次,非但没有提前返校,还破天荒地延了假期,倒不是懒惰懈怠,只是多少有些打不起精神。
  自打上回那场电影过后,苏倾奕心神不宁了很多天。他平素极少将情绪挂在脸上,但那几日却被不少同事问起是否身体不适。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直到有天下课出来,他从楼道那面仪容镜跟前擦过时,下意侧头看了一眼,却瞥见了一张挂满落寞神情的脸,这才恍然回过神来,赶紧将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心思封藏了起来。。
  可直到离校返乡的那天,苏倾奕依旧没能见到拴连在自己心思线另一端的那个人——贺远没来找过他——他不是不失望,不是不难受,他甚至不甘心,缘何自己人生至此的两次动心,都落得个无始而终的结局。
  他分明感受得到对方一直以来的示好,自问也从未表现过任何疏远之意,那这执手之后黑白不提的沉默又是从何而来?莫不是自始至终都是自己想多了,人家压根没有那层意思,只是单纯表示亲近罢了?毕竟这到底算是禁忌之情,不比男婚女配、郎情妾意,人海茫茫,哪可能一遇便是。
  苏倾奕有些懊恼自己的冒然,索性匆匆收了心思提前回乡过年。
  说来他同家里的关系,还是解放以后才逐渐缓和下来的。当年亲手将他赶出家门的父亲,这几年态度上也和颜悦色了不少。终究是一家人,不论父母曾经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归根结底逃不过那句:“我都是为了你好。”随着年纪渐长,阅历增多,苏倾奕也不再年少轻狂,台阶铺到眼前,再不知下未免太不知好歹了。
  只不过伴着父亲盛怒之下吼出的“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让你进门”被轰出家门的苏倾奕,直到如今也无法想得明白。他当然清楚父亲的意图,无非是想让他低头认错,再回到世人娶妻生子的正常轨道上来。可他既做不到,也不甘心做,于是只能出外求学,自此漂泊他乡。
  对此,苏倾奕从未后悔过——不是那个人,也会是别人,总会有一个人的出现让他彻底意识到自己喜好的不同寻常。所以,即便那只是场单相思,也令情窦初开的少年人终是不自量力了一把。
  不得不说,当年的陆谨铭英姿勃发,正值军衔频升的耀眼阶段。年仅十六岁的苏倾奕只于舞会上偶然的一瞥便栽了进去,随后更是展开了有意无意地试探跟接近。
  起初,陆谨铭并未多想,只当他是好友的胞弟,喜欢亲近便让他亲近,直到后来苏倾奕祖父的那场寿宴——苏陆两家世来交好,陆谨铭自然也在受邀的名单当中,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借着请教课本问题把他拉进自己房间的苏倾奕,竟突然回身抱住了他。至此,他终算彻底明白过来了,眼前这个向来心高气傲的男孩儿近些日子缘何如此喜欢粘着自己,他不会傻到认为对方这一抱还只是把他当哥哥。
  陆谨铭不想伤害他,却也不想把他当成小孩子哄骗。他缓缓拉开苏倾奕的手,只一句话就让对方红了眼圈。他说:“小奕,你知道我有爱人。”
  苏倾奕一脸委屈地望着他,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道:“就是那个跟你跳舞的戏子?你喜欢他?”
  陆谨铭看了他片刻,轻叹口气,本不欲再同他解释什么,可转身走到房间门口时还是没忍住,暂停下步子,略侧过头沉声说了句:“小奕,他是我的爱人,别在我面前诋毁他。”
  苏倾奕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背影随着话音飘落从门口消失,耳边也一直回响着“爱人”两个字,一时间竟连追过去的勇气都没有了。他颓然跌坐回床上,一晚上再没有出过屋。
  堂堂的苏家二少爷,总是在周遭人巴结讨好的声音下长大的,哪曾如此小心翼翼地亲近过别人,到头来竟还比不过一个戏子,这让他备受打击。都说戏子无义,苏倾奕虽不会偏见至此,却也不愿相信陆谨铭当真会爱上一个同自己如此门户不当的人。
  他想了好多天,他不想放弃,他决定要找对方问清楚。可恰恰就是这一问,终令苏倾奕一跃登上了那些专门披露名流秘辛的报刊头版,连带着本不该声张的欲念心思一起,近乎闹了个人尽皆知。
  那晚,陆谨铭被他堵在了自家官邸门口,可当他盯着对方的眼睛时,却又什么话也问不出口,倒是自个儿的眼泪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谨铭想,到底还是个孩子。但有些话还是一次说清楚为好,不能心软,剪不断则理还乱,要死心就死个彻底。
  “小奕,你还小,或许还不懂,爱一个人没那么多理由,爱了就是爱了,你觉得他配不上我,我却相信他是天底下最适合我的人。”
  “可我……真的喜欢你……”苏倾奕哽咽道。
  陆谨铭笑着摇摇头,抬手替他擦了擦眼泪,又道:“以后你也会遇到那个人,但那不会是我。”
  咔嚓……
  这个被误以为是深夜替小情人擦泪的画面,最终被定格在了报纸上。苏陆两家皆被波及,等到事态平息已是半月之后了。
  苏倾奕被关在家里闭门思过,可惜他拒不悔改,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喜欢陆长官。家里人拿他没办法,母亲伤心落泪,祖父捶胸顿足,最后还是苏父一气之下大手一挥——你给我滚出家门,苏家没你这样的不肖子!
  再往后,到底是母子连心,苏母舍不得儿子吃苦,做主把他托付给了远在津城的同乡,于是苏倾奕开始了北上求学的日子。只不过自那之后好几年,苏父都未曾松口让他回家,还是解放以后在苏世琛的劝和下,苏倾奕才算是再一次进了家门。
  要说苏父之所以能点头同意,还有一个原因不得不提,那就是陆家离开了。本家早就逃去了海峡对岸,而陆谨铭却因为家人容不下他的感情,毅然决然带着爱人去了美国。
  这是苏倾奕重进家门很久之后才从他大哥口中得知的。这么多年,早已物是人非,而陆谨铭当年的那份爱情却仍未变质。苏倾奕在心底真切地希望那声“我的爱人”他当真能叫得一辈子。
  至于眼下自己重蹈覆辙般的一腔空思,或许只能应了那句诗:“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人家若没那份心思,你再不甘心也是惘然。
  实则这话真是冤枉贺远了,自打上回从安昀肃家回来,他就彻底下定了决心,他要去找苏老师,要跟他说清楚,说他喜欢他,想跟他在一块儿。
  可好不容易熬到了大学开学的日子,他却又一次在苏倾奕的宿舍门外吃了闭门羹。贺远盯着紧锁的屋门,心口止不住地发慌,他不知道苏老师去哪儿了,也不知道如果苏老师真的再不回来了他还能去哪儿找他。
  站在宿舍楼下吹了半天冷风,贺远终于冷静下来,想着不能就这么回去,总得先找人打听清楚苏老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硬着头皮敲响了隔壁宿舍的门,在对方略带审视意味的注视下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苏倾奕下个礼拜五回来。
  于是,来周礼拜四晚上临下班时,贺远头一遭跟师父请了个假,说是转天要帮家里修窗户。周松民看了他几眼,倒是没多问就准了——这个年纪的大小伙子都开始有自个儿的心事了,再说贺远打从上班那天起就没请过一天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礼拜五一早,贺远同往常上班时候一样,早早起来吃过早饭,跟冯玉珍说了句:“今儿加班可能得晚点儿,别等我吃饭了。”便出了门。
  待赶到火车站,他才想起来自己其实并不知道苏老师的家乡具体在什么地方,以往两人的闲聊中也只提到过是在南方。无奈之下,贺远进车站找工作人员打听了一番,却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知道打南边儿过来的火车,从早到晚均有车次到站。于是他干脆把心一横,既来之则安之,就死守着出站口了,总不至还错过。
  贺远不错眼珠地盯着来来往往的人流,直到晌午过了也没瞧见苏老师的影子。他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可又怕一个不留神把苏老师给漏过去,愣是连口水都没敢喝,再加上西北风不时地往头脸上撞,整个人就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吧唧的,就这么站累了蹲一会儿,蹲麻了再站起来遛达遛达,足足等了五六个钟头,才在下午三点刚过的时候,瞥见了出站口那抹熟悉的身影。
  苏倾奕并未注意到贺远,乘了一夜的火车,他本就疲乏得很,只想能快些回学校,于是一出站就径直往电车站台的方向去了。走着走着,感觉身后好像有人跟着自己,他想着许是同路的人,便没太在意,也没停脚,反又加紧走了几步,没成想身后那人脚步也明显快了起来。苏倾奕瞬时有些恼火,正打算警告对方别再跟着自己,可刚一站定转过身,却见贺远立在眼前,他愣住了,脑子一瞬间罢了工,手上的行李也跟着跌落在地,半晌过后才回神问了句:“……你怎么在这里?”
  “苏老师……”
  久别未见,贺远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满肚子的话都憋在了胸口,偏偏肚子不分场合地叫了起来。
  “……贺远,”苏倾奕被这突来的动静弄得哭笑不得,“难道每次都需要有人提醒你才知道自己饿了么?”
  “…………”贺远尴尬得要命,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该不会还没吃午饭吧?”
  “我一早儿就来了,怕跟你错过了就……” 贺远挠挠头,笑得有些窘迫。
  苏倾奕听见这话却笑不出来了,这么冷的天,眼前这人没吃没喝等了自己快一天,说不感动定然是假的,可除了感动,还有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或许该叫,心疼。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我去学校找过你两回,你都没在,后来我就跟你隔壁那屋的人打听,他说你今天回来。”
  苏倾奕点点头,转瞬又想到今天不是休息日:“你没去上班?”
  “我请假了……”贺远低着头,视线正好扫见地上的行李,一把拎了起来,面带几分讨好地问,“苏老师,你是要回学校么?我,我送你回去吧?”
  苏倾奕看着他既期待又有些无措的眼神,心口忽地揪了一下,于是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抓过贺远冻得冰凉的手,不容置疑道:“你先跟我去吃饭。”
  “啊?”贺远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苏倾奕拉着走了,一路感受着对方手掌的温度,心头比眼下冬日午后的阳光还要暖,只希望这脚下的路能长点,再长点。
  火车站附近车多人杂,必然少不了饭馆跟小吃店。苏倾奕挑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拉着贺远走了进去。两人各自点了一碗面,吃完面,又沉默地搭电车回了学校。
  一路上,苏倾奕故意淡着脸不说话。先前他确是有些心疼贺远等了自己这么久,可瞧着他填饱肚子以后红。润起来的脸色,不知怎地,心下又莫名其妙泛起了一股子委屈。
  许是因为两人之间,回回都是贺远主动挑起的暧昧举动,事后又回回不吭声。苏倾奕倒要看看,今天既是特地来接自己,那这一回究竟能说出个什么子丑演卯来。
  待回了学校进了屋,贺远瞧着苏倾奕前前后后又是打水洗手又是烧水沏茶地一通忙活,自己则待在一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直到对方将冒着热气的茶杯递到了他眼前,这才接过来忐忑不安地试探道:“苏老师,上回的书,我还没还你。”
  苏倾奕见他憋了一路吭哧半天就来这么一句,不免有些闷火,便也只怄气般淡声回了句:“不急,等你看完了再给我就行。”
  贺远还是头一次在苏倾奕的脸上见到这样不冷不热的神情,连对陌生人的那股客气劲儿都不见了。他心里很有些发虚,可又吃不大准对方的意思,只隐约觉着这人好像不老高兴的,一时间不知道该回些什么,于是两人又都沉默了。
  贺远在心里抽了自个儿好几个嘴巴,心说憋了一肚子的话怎么这会儿全说不出来了,真是没用。苏倾奕反倒极沉得住气,就那么侧着身子靠在书柜旁边的墙上,盯着窗外不知看些什么,一手擎着茶杯把手,一手沿着茶杯口来回摩挲,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苏老师,我有话想跟你说。”贺远终于忍不住了。
  “什么话?”苏倾奕将茶杯放回桌上,人却没继续上前,又退到方才的位置背靠墙站着。
  贺远走到他跟前,正要开口,却蓦地一下被对方微微仰头半眯着看向自己的眼睛吸引住了——许是因为夕阳照过来的角度有些晃眼,睫毛轻轻抖动着——他顿时喉头发紧,再顾不上想别的,倾身向前亲上了苏倾奕的嘴。
  苏倾奕没动,也没推开他。静了几秒之后,贺远尝试着伸出舌尖在苏倾奕的嘴唇上轻。舔了舔,感觉对方并没闪躲之意,便大着胆子继续撬开那两片薄唇,探舌钻了进去。
  两个人都没有经验,只闭着眼,青涩又笨拙地纠缠在一起。直到半晌过后喘息连连地分开,苏倾奕仍旧没有作声,反倒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摸嘴唇,像是有些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事。
  贺远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有些糊涂,踌躇着开口道:“……这是我头一回……”
  苏倾奕心下暗嗔道,头一回什么,头一回接吻?还是头一回亲一个男人?他缓缓收回了手,看着他等他说完。
  “这是我头一回喜欢上一个人。”
  这句告白传入耳中的一刻,苏倾奕仿佛感到有双无形的手往自己心上最柔软的地方狠揉了一把,不疼,倒酸胀得他想哭——这两个字闷在胸口几个月,现下被对方一念,似是瞬间寻到了出口,合着那股莫名的委屈一齐涌到了嘴边——他想说我也喜欢你,可张张嘴愣是什么也没说出来,只就那么怔怔地望着对方。
  贺远见他这幅神情,心里又开始发慌了。难道自己误会了苏老师的意思不成?可若是不喜欢,那刚才的吻又该怎么说?他脑子一乱,直接来了句:“苏老师,你跟我好吧。”
  苏倾奕愣了愣,见对方情急之下居然蹦出这么一句,差点笑出来,心道这人怎么连说句情话都这么傻愣愣的,可一想到自己这些日子的辗转反侧,总觉得若是就这么痛快点头也未免太便宜他了,于是难得使了回性子,佯装不明问道:“好?怎么好?”
  “就……刚才那么好。”
  “刚才?”
  “…………”贺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刚才亲都亲了,这会儿反倒说不出口,一咬牙干脆又上前在苏倾奕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就这样。”
  这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毫无缠绵之意,却似乎比刚才那个深吻更令人心动。苏倾奕面上不由自主地挂上了几分笑意,偏又不想让贺远瞧见,便先转个身平复了下心绪,再转回来时恢复了从容神色,依旧装作不咸不淡地问了句:“你说这么好就这么好?”
  “那……”贺远完全没意识到对方在逗他,讷讷地跟了句,“那你说怎么好?”
  这下苏倾奕直接笑了出来:“你怎么……”
  “啊?”
  “你傻不傻呀?”
  贺远愣了两秒,终于反应过来苏倾奕一直在故意逗自己,当即走前一步紧紧抱住了对方,嘴上则继续佯装正经地批评道:“苏老师,你可是要为人师表的,怎么能骗人呢?”
  苏倾奕被他抱得有些不好意思,避重就轻道:“你先放开我。”
  “不放。”
  “你怎么这么赖皮?”
  “是你先故意逗我的。”
  “…………”
  见他不应声,贺远又凑到他耳边道:“那你亲我一下,亲我一下我就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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