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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月琼楼梦-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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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叫梦的女孩
季琼楼紧紧攥着漂流瓶,眼泪从眼角滑落。这时,空姐关切地看向季琼楼坐着的位置。为了躲避空姐的视线,季琼楼将头扭向窗外,然而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淌下来。
回到金易市的季琼楼神情恍惚,他在教师公寓的家中倒头就睡。因为心情的极度忧郁觉得胸口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整个人蜷缩在床上,什么也不想做,晚饭也没心情吃。随着安静得几乎听到自然界的背景噪音的时间缓缓流逝过去后,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遁入忧伤而低落的梦中。在梦里他看到苏静秋孤独一个人坐在湖水中央的亭子桥上,季琼楼轻轻地喊了一下她的名字,苏静秋悠悠地回眸一笑。突然间湖面变成一座庭院,香烟四起,木鱼声穿越庭院像山谷里的歌声般阵阵传来,那座亭子桥变成一座庵堂,苏静秋落去秀发,素衣加身,手持念珠,闭目诵经。季琼楼在睡梦中谓然叹息,此时,所有的一切又恢复之前的样子,湖面如镜,蜿蜒穿行于湖面的亭子桥连接着湖心的高楼安静地承受了月色银辉,只是楼上、桥上空无一人,仿佛是到了一个哪里都不是的地方,明月沉入湖底与亭台的飞檐斗角长久静望。季琼楼在半夜醒来,依然忘不了那空灵的画面,那是一副水月琼楼的梦境,他静静地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现实的世界此时没有明月只有黑暗,那被远处惺忪的路灯光冲淡的黑暗层层缠绕在他的周围,像那无边无际的泥沼,一旦落入其间便无力逃脱的泥沼。
翌日清晨,季琼楼起床后便去浴室迅速地冲了澡,仔细地刮完胡须,在冰箱里找到少量的食材简单做了早饭。饭后,他将家中再次收拾了一次,一切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终于找到了一点家庭的气息。今天他决定去见一下多日不见的妻子,也许即将成为前妻的人。
下楼后,他习惯性地打开车门,发动引擎,可是汽车却像一个懦弱怕事的少年“哼唧”几声后便再也不肯动弹地趴在地上。无奈之下,季琼楼只能选择步行到住宅区外拦出租车了。
到了马路上,冬天的阳光也变得有些刺眼,季琼楼站在路边等待着出租车。自从妻子离开之后,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毫无能力的人,什么事也做不好,生活上变得一团糟,甚至连人缘也似乎变差了。这次去见苏静秋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离婚协议书他甚至不愿意看一眼,也许只是为了单纯地见一面,甚至是单方面地见对方一面,远远看几眼也就可以。他没有事先电话联系对方,他也不知道对方现在究竟身在何处。今天是星期日,也许会在湖滨别墅遇见她。
出租车亮着空车绿灯,像灵巧的鲤鱼般停留在季琼楼的脚前。
“先生,去哪里?”司机似乎心情不错地招呼道。
季琼楼坐在副驾位置上略微迟疑地说道:“师傅,湖滨别墅。”
“是金易湖边的那片别墅群吗?那里都是富人区啊,先生是去拜会朋友?”出租车司机非常健谈,谈话仿佛一下就找到了重点似地自信满满地笑了。
“对。”季琼楼结巴了一下说道,“对,找朋友。”
现在也许真的只能做朋友了,再过几年可能连朋友也不是了吧。季琼楼这样想着,不禁苦笑起来。
“今天的天气还挺暖和的,天气预报说下周要降温了,有可能还会下大雪。现在这个气候真的是捉摸不定啊。”司机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天气。
“是啊,现在的气候是真的看不懂了,也许一切都是在改变吧,人也一样,说不定哪天你最熟悉的人就成了你最陌生的人。”季琼楼目光虚无地看着前方淡然地说道。
“先生说的很有深理啊。”司机微笑着叹息道。
“哪里。”季琼楼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始终保持着微笑的神情,那似乎冻僵的笑容隐隐透着难以言说的伤感,然而只能默默地承受着,随之而去。冬日明媚的阳光从香樟树的间隙里倾斜下来,一浪一浪地透过车窗玻璃映照在季琼楼的脸上,他就在明暗交错的光照中始终微笑着,一言不发。
到了湖滨别墅,季琼楼觉得有点紧张起来。这来过无数次的地方,竟然突然变得那么疏离,没有勇气去接近。季琼楼在一棵巨大的香樟树下远远地望着曾经住过的地方,内心涌起潮水般的悲戚。
就在这时苏静秋和吴敏君的身影从别墅边的小路上进入视线。两人肩并肩走着似乎在交谈着什么。
“敏君,你快搂着我的肩膀。”苏静秋突然对身旁的吴敏君说道。
今天过来看望苏静秋的吴敏君一时没反应过来,一脸疑惑地问道:“静秋,你怎么了?”
“我丈夫来了,在远处看着我们。”苏静秋目不斜视地说道。
吴敏君心领神会,将左手拎着的鼓鼓囊囊购物袋换到右手,轻轻揽着苏静秋苗条柔软的腰肢。
“敏君,你手放错地方了。”苏静秋还是觉得有点不自然。
“苏静秋,演戏就要演的像一点。”吴敏君显得落落大方。
“。…。。”
“我怎么没看到他。离这么远能确定吗?”
“他的样子,他的身影,很特别。”苏静秋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这一切,都被季琼楼看在了眼里。尽管努力克制自己的感情,然而内心的痛楚却几乎让他无力站稳。心仿佛离开悬崖的殉情人一般一下子坠落到了无底深渊。
冬日冷风骤起,越过金易湖阵阵吹拂过来。季琼楼失魂落魄地行走在湖边,云层遮住阳光,铅灰色的湖水茫茫一片,一望无垠,似无边的大海。寒风吹起季琼楼的头发,把往昔美好的梦全部吹走。那个曾经温柔高雅的苏静秋就像歌曲里动人甜美的女声一样在旋律里浮动荡漾,音容笑貌随之呈现。随着曲终人散,留下的只有回忆和幻觉。曾经一起漫步湖边的岁月,如此清晰鲜明,就像昨天刚看过的电影,却早已在现实中死去。湖面的渔船渐行渐远,在水平面上起起伏伏,去往它所向往的地方,最后变成一个深色的黑点,季琼楼许久凝望着那只消逝的渔船,直至什么也无法看清,只留下无尽的苍茫烟水。归根结底,一切都结束了。
第27章 此情若是久长时
午后,卓梦坐在静吧的露台上,双手握着小小木圆桌上摆放的一杯咖啡,茫然地看着大海,海水瓦蓝,阳光澄澈,天空如洗过般万里无云,白色海鸥成群高飞。天黑前,酒吧往往人不多,静吧则显得更加闲静。音质优美的音响里悠扬地流淌着歌曲。这是一首女生唱的日语歌曲,原名《幸福》。虽不是中岛美雪本人演绎,但却另有一种深情意境。卓梦非常喜欢这首歌,听着听着,竟不知不觉地跟着唱起来。正如歌词里所写:得到幸福有两条路,一条是完美实现自己的愿望,另一条是舍弃所有的愿望。卓梦被这首歌曲深深地感动着,最初这首歌是中岛美雪写给小林幸子的,后来中岛美雪自己翻唱自己的作品收录进一部专辑,再到后来由台湾歌手任贤齐翻唱,重新编曲后更名为《伤心太平洋》。听过很多次,卓梦只对日语原版情有独钟。听得最多的是中岛美雪,小林幸子则起初听听,后来便不再听了,只是卓梦更相信原作者对自己作品的演绎是入骨入髓的。而今天听到的这首歌即非中岛美雪又非小林幸子,是更为年轻甜美的声音,给人一种全新的感觉,毫不夸张地说甚至超出两位前辈所诠释的意境。
“小姐,你歌喉不错,很有天赋。”
卓梦转头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朝她微笑说话的正是酒吧的老板。老板留着漂亮的小山羊胡,浓眉大眼,憨憨的笑容如同他炮制的咖啡般温暖。
“谢谢,我喜欢这首曲子。”卓梦羞赧地说道。
老板用雪白的毛巾擦着一旁的木桌,一边若有所思地说道:“中岛美雪就好像罗大佑一样,才华横溢就是歌喉不能得到很多人认同。”
“你的形容还真贴切。”卓梦淡然笑道。
“可是,这也是见仁见智的事情,有很多人就喜欢原作者自己来演绎作品。就好像名人的妈妈讲自己孩子的故事,虽然有可能不如专门讲故事的人来得精彩绝伦,但很真实感人。”老板用另一条白毛巾抹着手中的碟子一边说道。
“老板说道理真是巧妙啊。我也这样认为的。”
“不过你听到的这首歌曲,是一个不怎么有名气的日本女孩唱的。我记不太清楚叫什么名字了。”
“但确实不错啊,很特别。”
“是啊。”老板解开围裙在桌旁坐下说道,“今天怎么一个人,一直和你一起的那位先生呢?”
卓梦忧伤的神情又浮上面容。
“他走了。”
老板从衣袋摸出一支烟,点燃。
“曾经,有一对年轻的情侣在这个酒吧相识,后来因为工作的关系各奔东西。一晃就是六年过去了,有天夜晚,女孩回到了这里。她一个人静坐在这酒吧的角落,回忆着从前发生在这里的一切,渐渐地变得伤感起来。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她眼前,女孩一时间惊讶得不知所措。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女孩留着泪问道。男孩微笑着说,你忘了,这是我们开始的地方,这张桌子上还刻着我们当初留下的誓言呢。的确,那张木桌上刻的誓言都清晰可见,只是后面又多了其他客人的留言和祝福。爱情如果没有别离又怎么会刻骨铭心。”
老板说完,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的云雾随风飘散。
卓梦被这个故事感动了,凝视着老板问道:“那后来呢,他们在一起了吗?”
老板神秘地一笑,说道:“在一起了,女孩现在正在厦门安胎呢。”
“你们一直都有联系吗?”
“有啊,我每天都有打电话去厦门,过段日子我要暂时关店去那里看她。”
“老板,你就是那个小伙吗?”卓梦恍然大悟般地问道。
“对。我是福建人,我老婆是北京人。当时我们都是在毕业旅行,在这间酒吧相识。我家里帮我安排好了工作,她父母也替她在北京找好了单位。她离开后,我也离开了,一年后我又重返这里,我央求当时的酒吧老板收我做临工,一边等着她,一边试图在这里生存下来。后来,老板准备离开这里要将酒吧低价转让,我说服了父母寄钱给我,再后来,我经手了酒吧,就这样一直等,终于等到了离别六年的那个女孩。”
卓梦微笑地听着老板的故事,再一次被深深地感动。
“老板,不是每个人都有您那么幸运,您真的很幸福啊。”
“是啊,别离如果没有相聚那将是多么遗憾啊。不过,人还要坚持啊,有些事需要当做生命一样地去坚持,因为生命里值得坚持的事情不是很多啊。”
“谢谢你,老板。”
老板从座位上起身,将毛巾往肩头一搭,背朝卓梦摆摆手。
“日升又日落,没有相同的一天,年轻人要乐观开朗,好运定会光顾你。”
老板说完径直进屋去了。
“嗯。嗯。我记住了。老板。”卓梦纯真一笑,心情豁然开朗起来。
她觉得该是时候回去了,回到金易市。
第28章 山寺飞雪心有禅
第二天,卓梦回到了金易市。一下飞机,寒风就扑面而来,夏季到冬季的转换似乎就在几个小时之间。回到学校之后,卓梦第一件事情就是联系季琼楼,但对方的电话已停机,去过教师公寓的住所,也没遇到人,仿佛一下子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卓梦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和热情在这追随的空漠里又一点点化为乌有。好姐妹陈瑶和李蕊看到她消沉的样子都在为她担心。她们知道这次卓梦和季琼楼一起去旅行的事情,至于中间都发生了什么,也不便追根问底。两个女孩只能一步不离地陪着她,替她打饭,打水,帮她洗衣服,卓梦除了去上课其他时间便躺在宿舍的床上一声不响,问她什么就简单回答一两句,而且总是看到她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此时的季琼楼正身处江南水乡,他并非有这份闲情去旅行,只是来到了妻子的娘家,想同两位老人家说说心里话。万万没有想到,但也在情理之中,恩师拒绝与季琼楼见面,想必已经知道了女儿女婿的事情。季琼楼只能在书房的门外看着昔日恩师的背影。那一句话像雷鸣一样留在了季琼楼的心里,摧毁了他唯一的信念。
“从今往后,我没有你这个女婿,没有你这个学生。”
师母本想劝说几句,但那气氛不容任何人多嘴。老头子的脾气向来和蔼,一旦发起火来简直就是天崩地裂。季琼楼鞠躬后便走出宅院,师母为难地留他,他憔悴地摇摇头,本就意志消沉的内心变得一片死灰。
“琼楼,你别太在意,他就是这个脾气。回头我来劝劝他,我觉得错也不完全在你,你和静秋都有责任,你们夫妻这么多年,还有什么过不了的坎呢?”苏目拉着季琼楼的衣袖劝道。
“我知道了,妈。您们多保重,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们。”
“真不留下吃饭了?大老远的过来。”
“今天不合适。我还要去见一个朋友,所以得走了。”
“好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没事的。”
“嗯。知道了,妈。”
季琼楼漫无目的地开着车,他在这里并没有要见的朋友。此时,他只想静一静,他疲惫不堪的心需要一点点抚慰,在海边的那几天是卓梦带着他慢慢走出了情绪的低谷。而自己却什么也承诺不了她,更不想再次伤害她。就让我在小梦的世界里消失吧,慢慢地消失殆尽。
车开到山下公路的时候,他想到了夏天去过的观音寺,那时静秋和师母都陪在身边。虽然今天孑然一身,但还是想去那里看一看,就当作一次诀别吧。如此思索着,季琼楼将车开往了深山的方向。
冬季的山路较夏季冷清许多,偶尔有车辆迎面而来,由远及近呼啸而过再渐渐远去,尽管山体植满松柏浓绿环绕,但山中依然一片萧索的景象。盘山公路边的杂草悉数枯黄败落在寒风里颤动,游离的雾气在山谷中往来彷徨,覆盖着朦胧的密林,密林下似有山溪流淌。季琼楼紧闭双唇,眼神凝视着前方的一点,汽车风驰电掣般地前进着。
到了观音寺,已是午后。季琼楼下车前嚼了几口面包,喝了四分之一的瓶装纯净水。不知什么原因,最近一直没什么胃口,人也自然清瘦了许多。此时,冬日午后微弱的阳光已被云层遮住,铅灰的薄云几乎贴着山峦的苍松以极慢的速度游移,天光晦暝,寥寥无几的香客无声行走在山路上,他在一片静谧之中登上了山寺的石阶。
季琼楼去殿前上了香,一阵寒风袭来,烟絮消失得无影无踪,香火瞬间迸发出璀璨猩红的光。在这佛歌飘渺的寺院中,似乎冥冥中的一切都受到佛的启示。那纷繁精致的庙宇飞檐在逐渐黯淡下去的光线里显得神秘而肃穆。大殿前的古柏奇松在寒气逼人的冷风中微微摇颤,那墨绿的叶片似乎饱吸了天地寒气的精华显得异常深沉。
如果能见上住持一面,聆听高僧指点迷津,也许世间的苦难就不会如此深重。季琼楼的心中突然生出这种念头仿佛黑夜里的闪电一般强烈。他来到主持的禅房前,正巧一位僧人从禅房出来,转身拉合门环。季琼楼上前一步施礼,并说明来意,僧人还礼,神情略显诧异,但应允了他的请求。
季琼楼立在禅房外等候回音,此时,风一下子停了,四下一片静谧,仿佛来到了一个从未涉足的时空,时间凝结,万物停息。
门“咯吱”一声开启,僧人施礼道:“施主,住持不见,你请回吧。”
季琼楼难掩失落之情,轻声问道:“那住持有没有说什么?”
通报的僧人约莫五十上下,一袭棉袍,身材魁梧,目如朗星,眉长面方。
“住持师叔向来不见生客,不过对于施主他却说了一句,见不如不见。”
“这是为何?”季琼楼忽觉诧异轻声问道。
僧人不语,双手合十施礼,便径直离去。
季琼楼并不甘心,若干脆不见来客,自己倒也不那么执着,离开便是。但那句“见不如不见”却让自己无法坦然离去,似乎高僧已洞穿了自己的命运,有什么话隐而不说。我干脆一直等在门外,也许主持改变心意,同我浅谈一番。
季琼楼果真纹丝不动地立在禅房外面。一株明黄的腊梅从院墙的另一边探出头来,遮掩在门楣上,季琼楼抬眼看着,暗香浮动。无一丝风,腊梅花在清寒的空气里怒放着。几乎就在一瞬间,天空飘起来了洁白的雪花,落在季琼楼的唇边,落在他米色风衣的肩头。雪中的梅花异常娇艳,在灰暗的寺院里如同明灯一样照亮了佛家的幻境。雪越下越大,渐渐像扯断的棉絮一样成片坠落,淹没了青山和庙宇。
就在这时,门轻轻开启,一位年轻的僧侣施礼道:“施主,住持有请。”
季琼楼还礼,并掸掉身上的落雪,恭恭敬敬地踏入禅房。
禅房内光线昏暗,几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线,陈设古色古香。一位年事已高的僧人正盘腿坐在木桌前,桌上平铺着一本经卷,桌下是铜制的暖炉,温暖的空气在房内流动。住持见到季琼楼,微笑颔首,在油灯幽静的光线中显得慈眉善目,面容清瘦,仙骨佛风。
季琼楼欠身鞠躬后,在住持对面坐下。
“住持,多有叨扰。”
住持行佛礼,抬手示意年轻僧人看茶。
“施主,我佛慈悲。见不如不见,无法可说,是名说法。”
季琼楼在心底将住持的话语默念一遍。
“住持的意思是,我的苦难并非语言和逻辑能够解救,我只有靠自己走出困苦。”
住持微笑着点头,年轻僧人端来茶水,住持说道:“施主,请用茶。”
“谢谢。住持,我的苦难来自于我失去了原本的东西,无法挽回地失去。”季琼楼万念俱灰般地说道。
“施主,失去是常事,不得到就不会失去。你若不想痛苦,那就放下所得。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林中,心不动则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则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季琼楼听完,无法立即参悟,他端起茶杯喝茶。
“施主,请跟我来。”住持起身走到禅房窗前,季琼楼紧跟其后。
住持推开上下开合的木窗,顿时寒风扑面而来,窗外鹅毛大雪被风吹得漫天飞舞,一阵阵的风雪吹进禅房,有些化作水汽,有些直接飘落到窗下的草蒲团上,四下顿时寒气逼人。
“住持,天寒,快关窗取暖吧。”季琼楼担心年事已高的住持感染风寒,那自己就要内疚了。
“施主不必多虑。”住持虽然年事已高,但身形硬朗,气质清健,他一手轻抚□□上的佛珠,一手遥指窗外,问道:“施主,你看到雪花飞舞了吗?”
“看到。”
“看到什么在动。”住持回头看着身后的季琼楼问道。
“雪花在动。”季琼楼不假思索地应道。
“不对,是风在动。”年轻僧人兴致盎然地走到窗前说道。
“非也。”住持微笑摇头,雪光映照着他脸上一道道干净得如同被清洗过的纤毫不染的皱纹。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住持,等待他的解释。
“不是雪动,不是风动,是心在动。”
季琼楼品味着住持的话,注视着窗外漫卷的风雪,陷入沉思。青山已被白雪覆盖,只剩山崖下几棵青松试图在白色的世界里竭力渗透着那片的墨绿。
季琼楼回到金易市后,也迎来了冬季的第一场雪。他一直在思索着那些禅语,也许自己悟道不深无法彻底释怀。正如住持所言,见不如不见。现在唯一能够接受的就是那句,不得到也就不会失去,你若不想痛苦,那就放下所得。也许我误解了大师的禅意,但这也是一次惊人的误解啊,权当自己跟佛祖开个玩笑吧。不,这不是玩笑,也许我放下所有,真的能够不再痛苦,这也许才是真正的得道吧。季琼楼想到这里不禁笑了起来,在自己的穿衣镜里这笑容显得极其悲凉,但从此刻起,有种执念便在他的心中扎下根。
第29章 今生别过成追忆
金易市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雪,冬季的第一场雪下这么久,这么大,在几十年里都是少见。到了第四日,天空放晴,一室清光将季琼楼从睡梦中唤醒。
季琼楼起床后,刷牙洗脸,一丝不苟地刮完胡须,对着镜子精心地梳理完头发。他从衣柜里拿出去年冬季妻子为他买的紫红色羊绒衫,这件羊绒衫只穿过一次,和新的一样,上身效果极好。最后在外面穿上自己最喜欢的白色西服,他仔细地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还是不够完美,事实上这身打扮风度翩翩,本就英俊挺拔的季琼楼,即使不从事教育事业也完全可以作为一名男模来立足于世。想了很久,他还是下定决心从衣帽间里抽出一条翡翠色的领带系在雪白的衬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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