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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之隔-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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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
    但周聿铭再也受不起伤了,他也再承受不起一次失去周聿铭的风险……因为他可能也已经老了。
    “好,我知道了。”赵深艰难地把这口气吐出胸膛。他的每一个字都很轻,但周聿铭还是听见了,因为他绷紧的身躯已渐渐舒缓下来。赵深想回以一个不那么难看的笑,但他失败了,脸上的肌肉齐齐失了指挥。
    赵深漫无目的地拖着躯壳走了出去,他想回海滨别墅,他们从前居住的地方,或许那里还会有一点残存的慰藉,在昨日、今日和未来每一日的梦里。
    他还未走多远,手下就惊慌失措地向他报告了一个惊天消息:赵阙发来通讯,破天荒地要同他会面。
    他写:用你姘头的妹妹,换我手下一个平安。
    久违的头疼病一下犯得厉害,疼痛潮水一样漫卷而来,一瞬间他眼前都充斥着深深浅浅的赤潮。在那晦暗莫测的潮水里,他恍惚间又瞧见了他第一次见那个血缘上的弟弟时的场景。
    那时他们都还是小孩子,被各自的母亲牵在手上。不同的是赵阙和他妈妈衣着寒酸,神态畏缩,蜷着身站在逼仄的小居室里,年幼的赵深和雍容优雅的母亲则立在门口,身姿纤长而张扬。这样相对而立,门外的母子声势煊赫,倒像是主人,门内的母子惊惶不安,反像是误入高门的乞丐。
    赵深跟着他母亲贵体临贱地,只觉得新鲜。他太小了,小到尚且学不会恨。但他年幼的弟弟却比他成熟许多,苦难催人长大,那双溢满毒汁的眼分明都是苦难的痕迹。赵深歪着头看他们,觉得他们弓着背无处藏身的样子好像蜗牛,脆弱、无力、柔软,于是他忍不住咧嘴笑了。他笑得像个甜美的搪瓷娃娃,很是可爱,那个怯弱的女人却一下抬起脸来,以愤怒狂乱、近乎绝望的眼神刺向他。
    女人原本清丽姣好的面庞陡然狰狞起来,道道皱纹在皮肤上怒张,她好像一瞬老了十岁,凶猛丑恶,就像绘本里的巫婆。赵深吓得向后退了一步,但他的母亲,赵夫人,快准狠地扶住了他,并无情地向前一推。
    “我的儿子,不需要怕这种贱胚子。”贵妇人的声音仿佛从天而降的一把尖刀,一下洞穿了虚张声势的女人。她羞愤颓败地踉跄着,几乎跌倒,是她的小儿子撑住了她,护着母亲大叫:“你才贱!滚出去!滚出我们的家!”
    赵夫人冷冷地笑了一笑,说:“他就给你们住这样的地方。”
    她抬头环视这个贫贱隐秘的乐园。这个家是破败的,然而的的确确是一个家,有着居家生活的人气。茶几上各种可爱挂饰的中央摆着一张合照,一家三口,男人以他坚实的臂膀搂着妻儿,把他们放在自己的羽翼下。那男人畅快淋漓的笑脸她从未见过,心中刺痛,却只是更高地扬起了头。
    赵深盯着不远处的女人看。赵阙一下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握紧了拳头就冲他叫骂。一个是矜贵的小少爷,一个是张牙舞爪的小兽,完全看不出他们血缘上的联系。赵夫人听不得他那些学来的污言秽语,皱眉挥手,她的保镖便冲了上去,要制伏这对上不得台面的母子。
    就在这个时候——赵深的记忆总是在这时候断片。他的父亲一下冲了进来,亲自扭住了保镖的手,迫使他退去,然后张开双手搂住他心中真正的妻儿。那双扬起的手在他记忆里沉重如铁,是金属铸成的羽翼,羽翼下护着别人。
    后来他想,在他异母弟弟的眼中,父亲一定是个大英雄,神兵天降,是值得敬、值得爱的人,宛如每一个男孩的信仰。
    但在他眼里,他一贯沉静严肃的父亲却好像变了一个人。当他抬头的时候,那双端正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憎恶。他看着自己嫡亲的儿子,就像注视着一个陌生人。那甚至不是一个成人看孩子的眼神,因为没有人会对年幼的孩童如此仇恨,恨之欲其死。
    “我以为我说的够清楚了,别来打扰我的生活。”男人抬起头,逼视他法律上的妻子。他眉间有一道经年的蹙眉纹,深而锋利,就像他这个谜一样沉默无情的人。
    多年后赵深回忆起来,还是觉得像跌入了一张蒙尘的大网中,前路茫茫,无法逃脱。这么多年他最不想面对的就是那个男人,他时时刻刻都能看见他的影子,质问他:你凭什么要来打扰我?所以这些年他一忍再忍。看着私生子登堂入室,看着他做大,但是他从来不说。
    只有在此刻,他忽然领略了母亲那时的心境。她遗传给他的两个最大弱点,一个是骄傲,一个是钟情。
    爱情是把人打入尘埃的东西。偏生他们太过骄傲,所以只能眼睁睁地接受凌迟。钟情和骄傲,总有一样不得善终。
    赵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吩咐手下:“告诉赵阙,我答应了。”
    
    第二十九章
    
    他屏退了所有人,闭目沉思了很久,最后还是拨通了秘书的电话。在电话里他的声音模糊而飘渺,像是天外来客:“我存在保险箱里的东西,还是续存吧。万一我有什么不测,务必让周聿铭去领。如果我还好好地活着,什么事也没有发生……那,”他仰头笑了一笑,“就永远不要让他知道。”
    周聿铭不会知道此刻的赵深正处于怎样的天人交战之中。他依然待在家里,用餐,沐浴,在固定的时间熄灯。身边空空荡荡,按他的习惯理应失眠,但他神色如常,闭着眼睛。一切都结束了,他的心好像都被抽成了真空,飘在风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赵深破门而去的那个瞬间,他却没有任何解脱的畅快,只有茫茫然的无措。长久以来,他都被这个男人牢牢地攥在手心,他是他和这个世界的唯一联系。如果他是只风筝,赵深就是牵着线的人,每时每秒都在和他角力,不让他飞向远方。现在线断了,他一无拘束,也一无牵挂。
    那人刚走的时候,他还十分镇定,喝了口水,慢慢放下杯子,却恰恰放了个空。陶瓷破碎的声音在脚边响起的时候,才像回神一样转过眼来。那一下巨大的响声好像正炸在他心口,在胸膛上炸出一个巨大的空洞。他失去了全部力气,但是五感渐渐回到身体中,重新变得敏锐。他突然意识到刚刚自己喝的不是水,是咖啡,浓咖啡的苦味从味蕾溅开,侵占整个口腔。
    夜半,另一半的大床上还是衾寒枕冷。他想赵深是不会回来了,他又不缺一个容身之处。周聿铭翻了个身,把头埋到枕巾里。会习惯的,他告诉自己。心因性失眠是由于习惯,以后独自成眠也会成为习惯。一切都是习惯使然,不是他真的孤独。不过,要熟悉没有人在身边的日子还需要一段时间,毕竟戒断总是一个漫长的疗程。
    翌日清晨,周聿铭早早就爬了起来,梳洗一新,用冷水拍打自己脸颊,确认除黑眼圈外全无异状。他盯着自己镜中的脸,直到一切正常。
    他破天荒地给崔安怡打了电话。赵深身边的得力干将为数不少,可惜他只认得这位曾对他伸出援手的崔小姐。电话里她的声音竟有一丝慌乱,不同于往常近乎淡漠的克制。听到他的来意,她略有沉吟,好像向谁请示了什么,才对他松口。
    周聿铭去见了白岸。去之前他心中无波无澜,一片平静。在他的心中,与白岸最后的那点情分都在烈火里燃烧殆尽了。不是没有恨,只是还不是时候——毕竟他是最后一个接触过他妹妹的人。
    只是当真见到白岸时,还是免不了惊讶。短短几日前,他还是舞台上风神朗朗的大明星,电视荧屏上的笑颜灿若朝阳。但是自从被囚禁开始,他就像暗室里的花一样急速枯萎了。白岸冲他抬起头,脸颊上有种奇特的枯草般的颜色,这让他激动的红晕都变得不明显。他嘶哑地笑了笑,抬高嗓门问他:“你终于来了?来欣赏我被你打败的惨象吗?”
    “打败?”周聿铭低低地说,闭了闭满是倦意的眼睛,“我从来没有想过和要和你斗,谈何打败。赢了你的人是他,不是我。”
    “有什么区别?”白岸侧着头冲他笑,眉眼轻斜,如锋芒乍现的弯刀,“我害了你,你供出了我,现在你和赵深同仇敌忾,他赢不就是你赢?”
    “我不是来和你争胜负的。告诉我,露露在哪里?”周聿铭半蹲下身子注视着他,眼睛里一派平静,却漆黑幽深,像午夜的海,蕴藏着无限未知的危险。这样的他让白岸终于也感到了一丝陌生:或许毕竟是生死场中走过一回的人,总会在火海里涅槃。
    白岸咬了咬牙,忽然心里升腾起一阵愤恨。他不信,不信这样懦弱无用的人能有怎样的转变,他不配令他感到恐惧。他哪里都比不上自己……白岸从来都是这样认为。抛却那身漂亮皮囊,他不过是庸碌众生中的一个,而白岸自觉连皮相都远胜于他。只是天道不公,他还是输给了不如他的人。
    这嫉恨就是他心中的毒汁,他可以用它伤人,却不敢将它宣之于众,只敢暗地里磨牙吮血。
    他抬起青紫斑驳的脸,挤出个怨忿的笑,一点点吐出他的毒汁:“到了二少的手里,在哪里都一样。你们的死期就要来了。现在赵深应该已经出发了吧?二少早就忍不下去了……”他的话音突然停了一停,再开口时语气多了几分艰涩,“他本来可以不必输的,只要他选的不是你……”
    “……什么出发?”周聿铭没留心他那些疯话,听见赵深的名字心中便是一紧。纵火案后,他才明白这些涉黑的人有多猖狂,赵深身处的又是怎样的危局。
    白岸不做声,只是阴阴地看着他,像是阴间的鬼窥探着阳间的人。周聿铭给他看得心里直发寒,活像那眼睛会说话,声声句句告诉他:“你们总会落到我这样的下场”。
    周聿铭霍然转身,快步离去。他的心焦灼滚烫,他感觉得到自己的厄运依旧跟在身后,如影随形,冥冥中注定要毁灭所有他所深爱的东西。
    赵深正在办公室里做着最后的准备,他把文件都清点一遍,放进皮箱里。做这些事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极冷静,仿佛只不过是去赴一场极寻常的会议。崔安怡在一旁看着,最后还是忍不住进言道:“赵总,真的不事先跟省长他们联络一下吗?”
    本省副省长,正是赵深的大舅,在T城可谓是只手翻云覆雨。从前赵深也借了他不少力,只是这一回,非但不去求援,还特意避开他的耳目。赵深以目光安抚她:“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拦着我,等他的安排……但只要他还不肯同赵书明撕破脸,周影露的处境就岌岌可危。”
    赵书明,是他父亲的名字。他父亲是个能忍的人,而大舅一贯圆滑。他们在一条船上绑了那么多年,就算现在姻亲关系断绝,也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当年他父母离婚的时候,大舅最恨的不是滥情的妹夫,而是临到了来捱不下这口气的妹妹。权欲太重的人,往往亲缘淡薄,不到最后关头他赌不起。
    “都弄好了吗?”赵深波澜不惊地下令,“走。一切照我的安排。”
    他环顾一圈,这间窗明几净的办公室是他的指挥部,他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战场。这么多年,他对自己的战绩一向满意,从来都是谈笑风生地在商场搏杀,只有这一回心中有了犹疑。
    毕竟他添了软肋。赵深苦笑一声,推开门,然后就愕然望见了周聿铭惶急奔来的身影。他许久没有这样狂奔了,像个十七岁的少年一样,跑的时候肺叶像被砂纸摩擦一样疼痛,停下来时双手死死抵住膝盖,防着自己一下跌倒。
    周聿铭停在他门前,奋力抬起头来,喘着粗气问他话。他跑得太急,声音断断续续破碎地挤出来:“你……你是不是要去找赵阙?”
    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无声胶着,磨出万缕千丝,擦出石火电光。果不其然,最后败下阵来的还是赵深。他移开目光,哑着嗓子叹了一声:“与你无关,总之你不要插手。”
    “和我无关?”周聿铭定定地看着他,忽然一对桃花眼上微微泛了点湿,睫毛上泪珠颤巍巍渗出来,自己犹然不觉,只用这样一双摧人肝肠的泪眼望着赵深:“不要再用这样的借口来搪塞我了,我知道我那个不成器的妹妹在赵阙的手上。如果不是她,你的处境会好过很多。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不是我……”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说到最后却哽住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着赵深对他的那份感情,但这份情意他不敢说,不可说。在他不知不觉的时候,这情意像薄雾一样萦绕在他身侧,不经意间就沾染到他柔软的面颊;但当他想寻觅的时候,总是一下消弭无痕,徒留他一人茫然失措。就像那天赵深在身后狠狠关上的门,来如春梦,去似朝云。
    周聿铭口鼻里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苦涩的。他大口喘着气,竭力无视自己紊乱的心律,斩钉截铁地对赵深说:“你已经救了我一次了,不必再这样付出,为了我委曲求全……”
    “我原谅你了,”他决然地告诉赵深,像是要同所有痛苦的过去做个了断,“所以,你不用再帮我做什么。我……不想欠你什么。我自己的妹妹,自己去救。”
    赵深听着他的话,抽了一口气,脸上却还是挂着淡淡的微笑,没有多少难过的表情。一切纠葛,一切决断,当属意料之中。他只是抬起手,一点一点帮周聿铭拭去他眼角的泪水,动作细致而温存,像在体贴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别说傻话,别做傻事。对付赵阙那样的烂人,就只有我这样的烂人才可以。”他轻轻甩动手指,让泪珠落下,遏制自己将其吻去的冲动,“不要逼自己去尝试自己做不到的事。只有我能帮你救出妹妹。”
    赵深的手指揉过他纤细的发丝,抚摸他头颅的温顺弧度,这是他一直想做,却很少做的事。“如果你恨我,那更该利用我。我保证,我会把你的妹妹还给你。”
    到那个时候,你就可以拥有你梦寐以求的新生活了。这话在赵深的舌尖滚了一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无论如何努力,他始终还是学不会真正的大度。
    周聿铭现在也发现了自己的失态,他为此感到窘迫。赵深的手掌贴在他头顶,源源不断地送来温暖,他才刚刚哭过,一时竟无法拒绝这温度。”不管怎样,我不能坐在这里,眼看着你为了救我妹妹深入虎穴,而我什么都不做……“周聿铭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不会添乱的,至少你也要带上我一起去。“赵深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扩大,那点笑意终于落到了眼睛里。”好啊,再陪我一次吧。“
    他理应拒绝,可他还是没有。上次他们携手冲破火海,或许这濒临死亡的刺激给了他奇妙的渴望,还有一次,还有一次机会,能让他们同生共死。他们能够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就这一次,他告诉自己。反正下次再在一起牵着手,又不知道是何时了。或许只会在梦里。
    
    第三十章
    
    赵深同赵阙约好的见面地点定在城西,一片荒芜的空地上。年初这里曾被一致看好,被规划为城市内外交通网拓展的重要一站,潜力巨大。竞标时赵深刻意拱手将其让给赵阙,那时赵阙自以为赢了哥哥一局,扬眉吐气,耀武扬威。孰料短短几个月后,市政规划骤然一变,荒郊野岭依旧是荒郊野岭,远离尘嚣,被地铁高架的规划无情隔绝。地价狂跌,赵阙大亏一笔,而赵深的反击这才开始,势如猛虎。
    这次争端以赵阙旗下一个原本被寄予厚望的子公司破产告终,而原本的导火索,这片地,早已被赵深忘至九霄云外。直到赵阙特意提出在这里交人拿货,他才猛然想起,赵阙从来是个记仇的人,锱铢必较,睚眦必报。每一件小事,在赵阙那里,都不是小事。当年那个缩在狭小的房间里,护在母亲身前用仇视的眼神逼视他的男孩,如今依然没有移开他恨入骨髓的目光。
    赵深和周聿铭坐在后座上,谁也没有说话,赵深的手无意识地按在了周聿铭的肩上,他也并未躲开。汽车奔行的速度如骋雷电,他们几乎听得见狂风暴雨来袭前的呼啸,这种时候唯有从身边人身上汲取力量,才有勇气支撑着,肩挺背直地往前行去。
    “待会儿场面可能会有些吓人,别怕……”赵深抬起手去摩挲他的前额,细细地温存,“没见识过那种场合的人,第一次总是受不了的。如果可以的话,我本来希望你一辈子都不要见到那种场面。”
    “我已经来了,就不会怕。”周聿铭闭上眼睛回答他,“不要因为我分心。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赵深侧过头,定定地看着他,忽然凑过来,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他的前额之上,轻轻地撞了一下:“相信我,不会有事的。无论中间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把你们兄妹平安无事地送走,去你们想去的地方。”
    “送走……?”周聿铭一下睁开了眼睛,可不等他问个仔细,车子就在一声轰鸣中稳稳停住。他的问话在汽车低沉的咆哮中被拉扯成一丝一丝的气音,在空气中被吞噬。
    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地了。赵深的手一下离开了他的肩膀,瞳孔随着车门外杂沓的脚步声一寸寸收紧,当车门打开的时候,他的眼神已冷锐如鹰隼,泛着泠泠寒光。
    赵深下车的姿势却依旧是散漫的,优雅的,如前来赴宴的贵族,漫不经心地挑眉,等着别人前来为他打开车门,扫清道路。他深知赵阙最厌恶何种风姿,何种态度。他们兄弟无师自通,都是激怒彼此的行家。
    “好久不见,你就在这种地方待客?”赵深斜眼扫视一圈,这是片废弃的工地,细小的沙尘无时无刻不在空气中飞扬,令他娇贵的呼吸系统感到一阵不适。空旷的平地上,除了支棱的钢架外再无一物,没有遮挡,没有埋伏,因为赵阙的手下就大喇喇地站在光天化日之下,密密麻麻排开,人多势众,威风赫赫。在这群魁梧雄壮、目露凶光的男人背后,血色夕阳在漫长的地平线上沉没于晚霞之中。
    这样壮丽而熟悉的霞光,把地面和天空都晕成一片浓郁晃眼的红。周聿铭想起了很多年前悬崖上的那片火烧云,同样绯红凄厉的颜色让他的心被狠狠揪紧。余晖的中央处,他妹妹的身影若隐若现,藏在人群中。他只看得见她长发上披着流丽的日光,被辉映成了一片毛茸茸的光晕,仿佛触手便融化,靠近就消失。
    “咱们兄弟见面又不是什么喜事,难道还要大操大办?”人群齐整地划开,赵阙噙着笑自下属们自觉为他让出的道路上一步步踏过来,站到他们面前。他的步调是散漫的,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小混混的姿势,练家子的体态,下盘稳如泰山。赵阙抬头看过来,嘴角一咧,这个怪异的笑犹如一把镰刀斜斜划过他脸庞:“当然,顶好是以后我就不用再看到你了。”
    赵深回以淡然的一笑:“这也正是我所期待的。”
    他的站姿有意无意,正巧挡在周聿铭的身前。但周聿铭还是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赵阙的视线,如有实质,鞭子一样挞伐在他身上。那眼神冰也似的森寒,刺在身上却像烟头烙过肌肤一样灼痛。冰火交煎,这就是他对赵阙的全部印象。
    赵阙个子不高,体格中等,皮肤是深秋熟透的麦色,长相不如哥哥俊美,却有一张令人一见难忘的脸。五官深刻,线条利落,轮廓恰似开锋的刀刃。只消望上一眼,就可知道他是个向来习惯苛待自己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从来只凭心中与生俱来的一股劲,说话做事都憋着口气,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他看谁都顶着一双冷酷轻蔑的狼眼,只有注视哥哥的时候才有激动到痉挛的表情和热烈燃烧的眼神。
    “明人不说暗话,你要我带的东西都带来了。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交易吧?”赵深冲他一扬首。赵阙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呼吸中咂摸着他久未体验过的胜利喜悦。他倨傲地抬起头,讥笑道:“怎么,你还想讨价还价?也不问问你小情人答不答应?这可是一条人命啊。”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周影露的脸色刷的一下白如墙纸。两个壮汉扭着她的手,将她从人群中架了出来。蓬乱的长发甩到眼前,她隔着头帘畏畏缩缩地张望,无助地搜寻哥哥的影子。四目相接时,她的眼睛一下放出雪夜灯花那样渺渺烁烁的光。尽管来之前周聿铭已经打定了主意,不会再拿她当无知无识的小孩子看,一味呵护,不顾其他,但当他看到她一如当年怯生生的眼睛,胸中还是微微发酸发涨。
    只是这一回,他再不能做她的神祗,为她披荆斩棘,令她起死回生。因为他也只不过是个凡人,而他仅剩的浮木已随波漂走了。
    赵深听了赵阙放出的狠话,面上仍八风不动,眼睛都未抬一下。他笑着迎击道:“T城可不比从前你待的那些民风剽悍的地方,这里是文明社会,不是随便谁都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要是闹出点事来,就是老头子也保不了你,说不定还……到时候哥哥也爱莫能助了,只希望你们莫拖累了我。”
    闻言,赵阙只低笑一声,往地上狠啐了一口。“放心,我对这小婊子的命没兴趣。她只在你那儿值钱。只要你把所有属于赵家的东西,原原本本地都还给我,那她的命就随你拿去。”
    一时间所有人都呼吸凝滞,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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