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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寄北-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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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场内
“阿文,把贴水表拿给我。”周寄北呆在自己的房间内,他洗了把澡,换掉了浸满冷汗的衣服,他披一件长到小腿的开衫,人坐在轮椅上,头发上仍旧挂着水。
“是,北哥。”阿文听命出去了,周寄北闲着无聊,摸起桌上的烟盒,他抽出一根烟往嘴里塞,下巴微低,将烟点着。尼古丁有时候能替代止痛片,他吸上两口,膝盖上的痛就散去些。
“叩叩。”门外响起敲门声,周寄北连头都不回,张口就说:“上周的也一起拿过来了?”他正抽着烟,嘴里含着雾,说得不清不楚。
背后没有声音,只有渐渐走近的气息。周寄北点了点烟灰,手腕呈弯,他正要回头,双肩忽然被人从后拥住,而那人身上皆是冷气,包裹住的瞬间,周寄北震颤。
“贝贝。。。。。”
“。。。。。昨晚你翻了抽屉对不对?”季琼宇的声音颤抖,他的手臂肌肉非常紧绷,呈不自然的状态。
“我们。。。。。。我是说。。。。。。还有没有可能?”
周寄北一度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那种不真实感就像他今天躺在病床上,脑中突然侵入过往记忆,叫他迷茫又恐惧。
“。。。。。。季琼宇,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What are you talking about? 明晚让我们一起追溯季叔叔的心路历程。
第40章
周寄北一时动弹不得,从肩膀处传来的禁锢量力硌着他,他从颈部开始发僵发硬,再游移到四肢,膝盖无着力地,小腿仍旧发软发疼。他不得已捏紧了手,眼下因睡眠不足而青黑,他极为勉强地动了动肩,季琼宇手一抖,就放开了。周寄北感觉呼吸不畅,他被迫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部得以喘息,他才搭着轮椅转过了身,手指在慌乱中插/进车轮内。
季琼宇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出门太匆忙,连外套都忘了拿。此时被冻得发抖,整个人驼着背,微微蜷缩在周寄北面前。他仍旧半蹲着,没站起来。周寄北一垂眸就能看见他,看见他冻得发白的脸,凹陷的轮廓,同那双已显眼纹的眼睛。
他双手交叠,好像很无措,两只手反反复复地摩挲,似乎都出了手汗。他从下而上缓缓抬起下巴,目光几近渴求般地望着周寄北。
季琼宇中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好像一想到周寄北,满脑子就是他小时候躺在病床上做低频脉冲时候的样子,抓着自己的手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脸哭得通红,可怜极了。季琼宇每每从梦里惊叫着坐起,越想越心慌,心里和被千刀万剐了一样。
周寄北与季琼宇对视,他的手仍旧陷在车轮里没有抽出,他无意识地转了转手腕,指腹立刻被勒出了一条红印。
“。。。。你先坐。”周寄北好不容易把手从轮椅里抽出来,一瞬间疼得紧,他不忍一抖。季琼宇这才意识到小腿蹲得发麻,他眉头一蹩,才想着站起来,身子刚一动就疼得吸了口气,他撑了下地才站起来,他一瞥过身旁的椅子,才撑住扶手勉勉强强地坐下。
“贝贝,其实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没敢认。你变了,长高了,比以前胖了些。以前太瘦了。”季琼宇不太敢看周寄北的眼睛,他就盯着周寄北的膝盖,睫毛微微颤抖,双手绞得骨节发白。
周寄北不出声,他一贯沉默,目光深远,而眼睫遮其眼神,很难透析。
“我。。。。那会儿你执意要留在这里,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小时候我能端着长辈的架子管着你,你都听我的。你从小就敏感,从不和我张口要任何东西,就算是用完了零花钱,饿了肚子也不开口。疼了冷了都不说,一开始我急得很,不知道怎么和你相处。”
房间内灯光昏黄,照在季琼宇的侧脸,显得他愈发温柔,他说话娓娓道来,不安的手指显得他焦躁紧张,但声音还算平稳。
“我一直心怀愧疚,它们始终压在我心上,我一直喘不过气来。我说我这辈子都会照顾你,不会不要你。我的确负罪感累累,一开始这么做,也的确是想让自己好过些。”
“可是一年过去。。。。。两年过去。。。。。直到姚轶提醒我,我对你所有的保护、相处的方式方法其实都不正常。是我在我们关系的天平上偏了尺度。”季琼宇说到这里,忽然口干舌燥,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才得以继续。而周寄北的眼神逐渐失控。
“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才十二岁,六年以后你也不过十八。愧疚占据我对你的全部感觉,我们之间。。。。。。至少在那个时候。。。。。。什么都不会发生。也不能发生。”
周寄北预感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对他建设好的防火墙造成重创,他的眼神咻然一变,不由地变得生硬和生冷。
“贝贝,你记不记得有一回我出差回来,因为太累了发烧了。”季琼宇逐渐将自己解刨,他的眼神陷入回忆中,周寄北听见针尖落在心上的声音,他咻然将瞳孔睁大,手不得不抓紧了轮椅。
“我睡了一天,整个人也稀里糊涂的。好像贴了降温贴也不管用。我就记着我半夜醒了,有个人趴在床沿边睡着了。他躲得远远地,我随手一甩,好像还是打到了他。”
“我当时神智不清,也没听清声音,以为是姚轶。第二天退烧了,醒来的时候,床头柜上放着热水和熬好的米粥。我下了楼,看见姚轶从门外进来,便顺理成章地以为是他照顾了我一夜。那天晚上你没有回家,我和姚轶把附近都翻了底朝天,也没找到你。”
“最后你回来的时候,刚一进门,我就给了你一巴掌。”季琼宇说到这里的时候,把脸埋进了掌心里,他的声音因此而憋闷。肩膀有些微抖,显得无助。
“贝贝,四年前你要离开我,我非常慌张。我觉得我做错了太多事情,才逼走了你。我去看过心理医生,做过所谓的排解和倾诉。医生说,要治愈伤口就要先撕开伤口。最后我选择留在澳门。”
“澳门也不大,我在这儿也有些朋友。更巧的是,王付也认得你。我刚知道的时候,恨不得立刻让他安排和你见面。可是我觉得我们之间最根本的问题没有解决,见了也无解。所以,我让他带我离你近些。贝贝,你的场子我都去过。只不过每一次都坐在角落,有时候你在,我看着你在一群陌生人当中应付自如,笑容比从前更多。可我心里很难受。”
“我知道你长大了,你可以独当一面。可是我却不想你长大。”季琼宇终于把脸拿了下来,他眼底通红,血丝攒了一层又一层。
“我直到那时候才敢面对自己。敢在所谓伦理道德之上承认对你的非分之想。”季琼宇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心里憋着的那股痛终于得以发泄。他终日在自我逃避、纠结、愧疚中寻找解脱,而最后发现,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他躲避过的答案。
他爱周寄北,很爱他。
周寄北一丝不动,人像被钉住了似得。周寄北是一个以细节来填充记忆的人。他对季琼宇所有的勾勒都源于细节。而周寄北实际上也在改变。曾经的他偏执疯狂,一心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他有多阴暗,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可慢慢地,他也长大了,他开始理解季琼宇,逐渐体会曾经地那些并不叫爱。他没有共情能力,亦无理解别人的能力,偏执同占有也是一种伤害。
“。。。。我昨天做了个梦,梦见我躺在大巴车的车轮底下,右腿飞了出去,躺在我的手边,满地是血,恶心的很。”
“但我发现我没死,我还活着。好在我还年轻,只有二十二岁。腿废了也没什么,我还能过别的生活对吧。”
“而季叔叔呢,将近四十了岁了。我坐在这里都能看到你额角隐约的白发。你觉得我还会爱你什么?”
“爱你已经逐渐衰老的脸,还是会越增越多的白发?”
周寄北双手交叠搁与腿上,他脸带笑意,下颚微抬,而眼微弯,亦如十八岁时一样。
作者有话说:
小周不想拖累老季。我猜哈。
第41章
季琼宇似乎一下子失了聪,他对于语言的消化能力退化了,他面露茫然,眼睛因此凹陷,光影照在他脸上,更显憔悴。他的右手竟开始不自觉地发抖,左手不得不抓紧了,他抓得很紧,紧到五指都扭曲,手腕骨有些细微的声响,在黯然无语的两人间,显得响亮。
周寄北的裤子咻然褶皱,从大腿开始,皱不成形。他的两手仍旧相搭着,他瞥了一眼季琼宇,又很快将目光撤离,他挪了下手,手臂被迫垂落,他转动着车轮,将轮椅调头。
“季叔叔,我感谢你这么多年对我的照顾。无论如何,责任也好,同情也好,施舍也罢,你都尽到头了。往后余生,你该过自己的生活了。”周寄北盯着窗外,他发现天暗得越来越早了,他从医院回来的时候,也才三点多,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天又黑得彻底。
他好像就没怎么见过白天。晚上不是算着下场球赛的比分,就是呆在厂子里。赌场是看不见白天的,时间久了,他也觉得自己看不见了。身于黑暗,陷于黑暗,也活在其中。
“贝贝,你爱上他了吗?”季琼宇终于开口,但那声音嘶哑,季琼宇不得不清了清嗓,他蹩着眉,声音也还是暗哑。周寄北的心像松软的皮筋,一头被理智拉扯,一头被自己攥着。而季琼宇的话无疑在自己这一头又压了重重一码。
季琼宇盯着周寄北沉默的背影,愈发按耐不住。他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几步冲向周寄北,他抓着轮椅把手,上身微躬,下颚已被绷得死紧,他说话颤得厉害,后背因害怕而冒汗。
周寄北眯了眯眼,他们距离太近,以至于他很难聚焦季琼宇的脸。他只能看见他满脸的慌张,以及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如此近距离,杀伤力暴增。
“爱上谁?”周寄北的表情依然轻松,口吻淡然。季琼宇的目光紧如铁钳,一刻不挪,他那颗岌岌可危、摇摇欲坠的心就快抓不住。
周寄北转了转眼珠,他忽然晃神,意识从身体内跳脱出,从后审视自己。他已经认识季琼宇十年了,整整十年。从十二岁到二十二岁,从孩子到少年,从少年到成年。从痴心妄想到今日亲耳听见他说爱自己。四年前,他为了这三个字,甘之若饴。他想季琼宇照顾他一辈子,赖着他一辈子。愧疚也罢,施舍也好。
那么现在谁变了?周寄北觉得自己心软了,他一见季琼宇就心软,心软到会心疼他。他在这几年才反应过来,姚轶说得是对的。
“爱。”周寄北抬起头同季琼宇相视,他的眼底波及不明液体,鼻腔莫名泛酸,喉管里像被浇了一锅热油。
“叩叩!”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那声打断了他们。周寄北不动,嘴唇倒是掀开了。
“进来。”门从外被拉开,乔琰之走了进来。他一抬头就看到面前的画面,脸色顿时一僵,但又很快收敛。季琼宇感觉有人,转头看去,眼睛都被逼红了。
乔琰之进门是想给周寄北做护理。今天膝盖做了低频热冲,晚上还得回固一番才行。他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袋子。可眼一瞥季琼宇,他又缩了缩手。
“琰哥。”周寄北朝着他柔柔地笑了笑,那声让季琼宇被迫直起了身。乔琰之猝然抬头,周寄北仍旧望着他。乔琰之便迈开脚朝周寄北走去,他的肩无意碰到季琼宇,后者不得不让开路。
“季叔叔,我不方便送您了。”周寄北在下逐客令,他的眼睛弯成半弧状,口吻相敬如宾。乔琰之也看着季琼宇,他挨着周寄北,虽不言语,但表情也不算多友善。季琼宇看着周寄北,试图再找出一点蛛丝马迹,可是他已经瞥过了脸。
季琼宇苦笑一下,脚步踉跄地往后退,摔门声砸得梆梆响。周寄北不过瞥了一眼后,便收回了视线。他撑着轮椅的扶手站起,又在瞬间坐回床上。
乔琰之单膝跪着,他撩起周寄北的裤脚直至露出膝盖来,他眼底的心疼瞬间流露。他伸手覆盖,掌心微热,带着颤抖。
周寄北垂眸看向他,忽然伸出手拨了拨他额前的发。乔琰之一怔,忍不住抬起头。周寄北目光渐柔,露出为数不多见的笑容。
“这些年辛苦你了,琰哥,谢谢。”乔琰之原本把这一切视为理所应当。他认识周寄北四年,却在意识到可能爱上他时,变得沉默。两个人似乎也达成了默契,对此一切三缄其口。那层纸似有若无,隐隐约约,却始终没有捅破。这就是成年人的默契。
“和我客气什么。”乔琰之想说的有很多,但也不过是假装毫不在意地一笑过之,低头继续做着手头的事情。周寄北在那一刻觉得自己残忍。
“早点睡吧。”乔琰之替周寄北调暗了床头灯的亮度,之后,他走出了房间,而关门落锁的那一秒,周寄北睁开了眼睛。
。马路边
季琼宇没走。
他就坐在博彩公司对面的马路边发呆。他也不知道自己看什么,只是很茫然地看着来回的车流,有些不知所措。
“炒河粉二十五一份!”耳边忽然响起响亮的吆喝声,季琼宇循声望去,恰巧于那人对视,那人挑眉问道:“老板,要不要来一份?”
季琼宇有些神形不一,等到回过神来,手上已经端着那碗河粉了。他捏着竹筷搅了搅纸盒,接着卷起一筷塞到嘴里。油腻一刹间卷上舌尖,季琼宇不禁皱眉。肚子发出空落落的叫声,他必须得吃得再快些,于是他顾不上油腻的恶心感,一口接一口,大口地吞。吃着吃着,水滴子从他脸上往碗里掉,他还没意识过来,还是低头吃着河粉,直到那水滴子越砸越多,多到纸盒里的牛肉开始有了重影。
乔琰之正站在对面二楼从窗边往外望,他看见季琼宇那使劲扒着纸盒的样子,手蓦地一紧。
黑夜愈暗,睡不着的又何止是周寄北一人。
作者有话说:
预告:明晚周爸爸上线,追更的爸爸表示看不下去了。
第42章
“小心走路啊!“ “我在这里!” 港澳出口外站着许多人,周鹊背着大包在推推搡搡中,被迫跟着人群往前走。他头一回坐飞机,机场的一切陈设对他来说都很陌生,他茫然,不知所措,大包不时刮蹭着周围的人,便惹来不满的抱怨声。周鹊诚惶诚恐,急急忙忙地把包摘了下来。
“周先生。”忽有一只手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周鹊一惊,咻然回头,只见一人身着黑色正装,手戴白手套,面带微笑,一副得体的样子。周鹊一时半刻反应不及,有些木讷地点了点头。那人自然地替周鹊接过手里包,右手掌朝着某一侧方向指引着,周鹊啊了声,继而脸一红,他俯身想要去抓包的带子,却被男人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您请。”男人替周鹊将后车门打开,他抓着门沿,一只脚在要跨不跨间犹豫,男人依然带笑,态度恭敬地说道:“周先生,小心脚下。”
他这一声,周鹊倒是不犹豫了,他小心地弯身钻进车里。男人体贴地关上车门后,才绕回驾驶座。车子刚一发动,周鹊就紧张地抓紧了前面的椅背。男人目不斜视,车子稳稳地走着。车子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周鹊侧头看向窗外,路旁色彩鲜亮的房子看得他眼花缭乱,它们不尽相同,又各有不同,周鹊的瞳孔中映射出陌生的街景。那些线条鲜明的建筑错落有致,这里的人都穿得时髦,三三两两地并肩亦或是相携着在路边走,周鹊不禁捏紧了椅背,手指用力地扒拉过,椅背因此凹陷,又很快突起。
“周先生,到了。”车子先是慢慢降速,接着稳妥地在路边停下。周鹊还陷入沉思中,遂被打断,他的脸上划过一刹愣神,接着匆匆忙忙地推开车门下车。
“包我自己拿就好,谢谢你。。。。。”周鹊声音温柔,声音不大,虽然身着朴素棉服,但难掩身上的书卷气。就在这当口,有一人从里而出。
“爸。”
周鹊手上的动作一顿,他慢悠悠地直起身,头往右一瞥,眼睛瞬间一亮。
“寄北!”
。 客厅内
“够了够了,爸够吃了,你自己个儿吃。”周鹊用筷子压了压碗内小山堆式的饭菜,忙不迭地说。周寄北夹菜的动作才敛住,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双手交叉着抵在唇边,他望着他父亲,眼神渐柔。
“好吃吗?”
周鹊正嚼着虾仁,他就着一口白饭咽下去,抬头冲着周寄北猛点头。
“好吃,可好吃了。”
“哦对了,爸给你带了些东西。”周鹊猛然想起什么,放下碗就站起来去拿包,周寄北追着他的背影看去,只见周鹊扛着大包折了回来。
“桂花糕,手擀面,还有枣糕,我都给你带了。都是你小时候喜欢的。”周鹊将这些东西一一摆在桌上,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周寄北垂眸,看着桌上那些有些破烂的包装,裹着风尘仆仆不远万里而来,他把头垂得更低了。
“还有这个。”周鹊拉开大包内最里层的拉链,取出一个包着块手帕的小盒子。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纸盒,周鹊将它抽了出来——黑色绒布盒里躺着一只黑色的钢笔。灯光下,笔帽发出微微金闪,纯黑的笔身也泛着光。
“这钢笔,我是托人去县城买来的。这家钢笔有好些年头了,做工特别好。绝对要比商场里卖的那些都好。爸知道你现在啥也不缺,但还是。。。。。还是想。。。。。”周鹊捏着纸盒,也不太好意思直视周寄北,周寄北盯着那支钢笔,睫毛忽而一抖,他抠着虎口的指甲更加地用力。掐出了印子也似乎无动于衷。
“还有热敷药包,也是县城的医生给配的。说是效果挺好的。。。。”周鹊还在埋头找东西,饭菜都快凉了温度,他压根感觉不到。一个大包里装的多半都是给周寄北的东西,铺得餐桌都快放不下。
周寄北几次想出声打断,嘴皮都张开了,可就是发不出声音来。他如鲠在喉,喉咙像是闭塞了,就是说不出来。他只是惊诧地发现,岁月和时光是多么地无情,在他爱的人身上都留下了不可逆转的痕迹,他们的苍老似乎是加速成倍的,在周寄北看不见的时间里,他们已全然变成了另外的样子。
“爸,别管了,您也累了,早点洗澡睡吧。”一顿饭终于吃完,周鹊又习惯性地收起了碗筷,周寄北阻拦,他只一个劲儿地说顺手洗了,一点都不累。周鹊弓着背站在洗碗池边,除了水声,两人之间忽又沉默。
周寄北在四年里只见过他爸三回,电话打得也不多,不过生活费倒是每个月都会寄回去。他当初那么决绝地逼迫自己,斩断了一切后路,而时间在推移中,使得两个人的关系变得更加微妙。不能说冷淡,但也绝不亲密。
水龙头的开关被拧紧,周鹊双手沾着水滴,周寄北刚想张口,他已经顺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爸,您就睡这儿吧,被子床单都是新的。。。。。“周寄北坐在轮椅上,他前倾着身体,俯身整了整被角,周鹊没应声,周寄北觉得奇怪,回过头去,看见周鹊捏着一张纸条走了过来。
“寄北,这个地方离你这儿远吗?”周寄北接过一看又推了回去。
“不远,怎么了?”周鹊点点头,然后将纸条仔细地对折了一下才放好。
“我听人说这地方买东西好,想去给你买些吃的,我看了看你的冰箱都是空的。。。。。”周寄北心里一紧,牙齿下意识地咬了口嘴唇,他再张口,声音竟都不受控。
“不用买了,我叫人送就行。”
周鹊听了直摆手,他说:“还是要自己挑过的才放心,没事,我自己去就好。”
周寄北匆匆低下头,手推着轮椅像是要逃离似地往外跑。直到他头靠门板,感觉到胸腔内呼吸胀痛,心脏收缩猛烈,他才敢闭上眼睛。
黑夜漫漫,而一夜长过后,就到了早上。周鹊醒得很早,他轻手轻脚地走去厨房,拆了带来的手擀面给周寄北做早饭。周寄北几乎一夜没睡,膝盖处的疼发作了一晚上,他不停冒汗,无奈之下只得半夜爬起来,拄着拐棍去浴室擦身。这几次三番地也根本睡意全无了。
他面色难看,眼下青黑严重。他慢慢吞吞地推着自己去餐桌旁,周鹊一见他的脸色,立马蹩紧了眉,周寄北几句话就轻飘飘地带了过去,话题一转又说:“爸,我已经叫了车,等一下师傅会送我们去。”
“别去了。。。寄北。。。。。”
“没事,我陪你去,我也正好想逛逛。”周寄北仍然面上带笑,但口吻却不容拒绝。
“换个衣服,咱就走吧。”
。市场内
今天是工作日,所以人流并不多。周鹊在身后推着周寄北走,他怕周寄北冻着,特意拿了块毛毯盖在他的膝盖上。周寄北很久没有来过这儿了,平日里,他缺什么,下面的人都会替他买齐。乔琰之也会每周来一次,所以他感受不到这些烟火气,他始终还是躲在自己的金钟罩里,不与人触碰。
“寄北,这个好不好?”周鹊搭着周寄北的肩,样样都拿来问他。周寄北是一个多么冷淡的人,此时却沉足了耐性,有问必答。他们推推走走间,时不时低声说上几句,关系似乎在很短的时间里被拉近。
“我要半斤面粉。”周鹊刚伸出手的刹那,和另外一只手不经意地碰触在一起。周鹊抬头,眼神蓦然一亮,音调都不自觉地上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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