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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七-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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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之后,安容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病了。他询问过大夫,有什么法子不让自己去梦到死去的人。

      这话实在不像从一个惊才艳艳的状元郎口中问出来的,这大夫也是一愣,只说也许是思念过度,随后又开了点安神的药方,心里却直道,哪有这种奇法子!真是为难医者,倒不如去找个喊魂的师婆来!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府里的下人绝口不提阿七的事儿,那间位于府东面,安容和阿七住过的厢房也被封锁了,外头拴了个很重的锁头。安容此后搬到了离之最远的西面去住。

       很快,这事儿就过去了,安容好像也走出来了,他晚上不喝酒也能渐渐睡着了。

       元正,给假七日,安容去了趟清平镇,再次回到那间茅草屋,寒冬落了雪,顶上是白白一层。

       隔壁那户人家仍在,见到安容,赵大婶意外嚷道,“阿七他弟,跟阿七回来过年吗?”

       难得,安容竟然回了她,简单的一字,“嗯。”

       “阿七呢,怎的没回来?”

       “他……嫌路远。”

      这理由虽然十足怪异,但赵大婶也没多想,嘴上叹了句,“这孩子……”

       本来安容面上还很镇定,一听这话,连表面的平和都维持不了,更别提内心那翻江倒海的哀痛,不过,他喜欢跟面前的女人说话,因为这会让自己觉着,阿七还在,他只是嫌路远,没来而已。

       晚上的时候,赵大婶似去年,把安容喊了去一道吃饭,饭桌上赵大婶又提了许多句阿七,说了他好些话,安容只笑笑,不说话。临走的时候,安容还管赵大婶要了一些过年自家炒的豆子花生,说是自己要带回去给阿七尝尝。

       寡淡凉薄的性子,竟能跟一位不甚熟悉的农妇往来相交一顿饭食的功夫,实在难得。回了茅草屋,安容搁下炒货,剥了一粒花生米扔嘴里,细细嚼着,酥香满口。

      营造了一晚上的那人还在的假象,随着这粒花生米,嚼烂入腹。

       哦,那人已不在了……

       入夜,躺在二人缠…绵过无数次的床榻上,久违的不寐,又来了,一夜未眠,翌日醒来偏还精神着,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擦拭一遍,忙完这些,安容阖上门,离开了这里。

     只是一日的功夫,匆匆而来,又急急而去。



       

       

    





第65章 小孙(一)(虐攻)
       平化十七年,也就是阿七走的第四年,安容不知从哪儿找了几个姿色平平的男人进了府,名不正,言不顺,但是府里的人都知道,这其实就是老爷圈养的男宠。倒是赵明朗疑惑了许久,这些人毫无半点显眼之处,安容怎么好似瞎了眼一般,不过,他这心里还是替他这个好友高兴的,至少他已经走出来了,往后的事儿慢慢来。

       直到有一天,沈佩林问他,你看看这些男的,长得像谁?他才猛然惊醒——有些是眉眼,有些是嘴巴,还有些是身型……总之无一例外的,都像那人。

       原来,安容并没有走出来,反而更走进去了。

       那几个男宠,赵明朗只匆匆见过几面,连名儿都对不上,只认识其中一个叫小孙的,安容最宠的也是他,赵明朗一看便知,因为那个小孙最像阿七,像个六七分还不止。

       小孙仗着宠爱,在府里有恃无恐,全把自己当半个老爷,安容其实都知道,但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高兴就好,这下,小孙的气焰更盛了。

       如今正值春季,杨柳依依,趁着东风摇曳生姿,满城飘絮。去年十月的时候,安容曾在他住的寝居前头撒了几把油菜花的种子,今年来看,这些种子居然长成了灿黄灿黄的油菜花,颜色扎眼,与周围几棵古朴的老槐树相较,倒显得有点不伦不类。

       安容偏偏最爱的,就是他寝居前亲手植的油菜花。这些天无事的时候,常常搬来一把躺椅,静静坐在花丛里,挨到暮色西沉。就像今儿,太阳也好,安容就在花丛里躺了一会儿。

       暖阳催人眠,迷迷糊糊间,却听见了人声,伴随着急促而纷沓的脚步声,哒哒哒哒,假寐的人不由皱皱眉头,这些动静已惹他不悦了。

       “老爷,不好了,孙公子出事了——”

       这个孙公子自然就是指小孙,一个男人久居自己主子的后室,不成体统,连这称号也是这位老管家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才得出的叫法,真是难为他了。

       “他又怎么呢?”小孙爱好争风吃醋,时常搞些小动作,把安容骗过去,不是今儿头疼脑热,就是明儿食不下咽,但偏偏,安容每次都吃他的计。这回安容思忖着,恐又是那么回事。

       “孙公子落水了,这会儿被救了上来,人还没醒来呢。”

       “好端端的,怎么落下水了。”安容依旧卧在躺椅上,没有半点起身的意思。

       “这……”老管家吞吞吐吐,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出了口,“他跟另两位公子不知为何,犯起了冲突,三人吵着吵着,孙公子就落了水。”

       “走,去看看他。”安容终于起了身,边走边问,“请大夫了吗?”

       “梅香去唤了。”

       终于到了小孙住的兰芳园,床前围了两三个丫鬟,还有一名大夫,估计就是梅香刚唤来的,安容走上前去,见这人已经醒了,又生气又委屈的样儿,见了安容也不招呼,许是在耍性子。

       那位大夫作揖行礼,“安大人。”

       “如何?”

      “这位公子水呛着了咽喉,这水吐出来,现在已无大碍了。”
  
       安容给老管家使了眼色,老管家会意,立刻付了诊金送走大夫。

      “你们几个也下去。”这话正是对着那几个丫鬟说的。

       小孙瞧着屋子里就剩下他跟安容两人,那股子撒娇劲儿又上来了,抽噎几下,“爷儿,他们两个要把我往死里整啊。”

       安容笑笑,坐在了床沿边,这一笑,颇有些皮里阳秋的意味,小孙心下发怵,以为自己的苦肉计使过了头。

        “你不去招惹人家,人家平白无故会把你往河里推?”

       这句话听得小孙喜滋滋的,特别是“人家”那两个字,明显的溪壑之隔,显然爷儿待自己,要比那两人亲得多。

        小孙持着撒娇的口吻,“爷儿,晚上您来我这吧。”

      “好啊。”安容不假思索,随即应下。

       晚上,小孙在寝居来回踱步,焦急难耐,时不时地往外面看看,半点人影都见不着,瞧瞧时辰,已经戌时二刻了。

       “主子,早些歇着吧,今儿您受惊了。”

        小孙不理会婢女的话,一个人奔了出去,“主子,这么晚了,您去哪儿?”梅香的声音在黑夜里尤为响亮,但并没唤回小孙的步伐。

       书房里,安容从一方木盒里,拿出那只烧毁了半截的草蚱蜢,细细摩挲,几年前的好些往事,刹那间涌上心头。

       睹物思人,只会给自己招不痛快,安容是个聪明人,这些道理他明白着呢。这些年他鲜少去触及回忆,也难得拿出那半截的草蚱蜢去凭吊逝人。只是今天,他看着小孙躺在床上的模样,像极了阿七生病卧床的样子,心里隐藏的陈年哀痛又浮了上来,屏人呼吸。

       “爷儿,说好了的,你怎么没来!”门砰然被推开,小孙正站在门外,满脸的不高兴。

       屋内的烛光,屋外的黑夜,而他恰恰站在了两端的中间,面容隐隐约约,平时六七分的相像,此刻升至八…九分,安容的喉头一紧,话语哽住,目光紧紧攫住十尺以外的人。

       很久很久,小孙以为自己坏了规矩,爷儿心下不悦,正准备开口求饶道歉的时刻,安容却开了口,“过来。”声音嘶哑,如千年老调。

       阿七在世时,自己也总喜欢,隔着数步,唤他过来。一切好像都没变,但其实已然变得彻彻底底。

       小孙喜不自禁,进了屋子,走到安容跟前,细细的嗓音,“爷儿。”

       安容伸手捏了捏小孙的脸,嘴里喃喃道,“不是他……”垂下手不再理会身旁的人,又自顾抚上了草蚱蜢。

       “爷儿……”

        小孙方才稍稍起伏的愉悦全然消失,取而代之,是尴尬,还有委屈。他此刻僵立于爷儿的面前,却像个生分的外人。

       “出去。”声冷骇人。

       “爷儿,是我哪儿做的不对吗?”小孙穷途末路,大着胆子抓了安容的手就往自己脸上蹭,“你摸摸啊,爷儿,你再摸摸。”

       安容抽出手,力道太大太急,小孙直接摔倒在地,眼里噙着豆大的泪珠,狼狈不堪。

       此情此景,安容嗤笑一声,心里那块用针线缝合上的洞,随着这一笑,又倏的撕扯开来。阿七才不会像这样,从来自己叫他出去,他就会乖乖出去;他的脸也没这么细滑,手指靠近他嘴角那块,还会摸出扎手的硬胡渣;他很瘦,脸颊还硌手……

       “你出去吧。”良久,安容吐露出这几个字,深沉的眸子里,藏着不为人知的心事。

       小孙走了,屋子里悄悄然,就剩下安容一人。

       “我没捏他,我以为是你……”安容一面看着草蚱蜢,一面说着,“赵明朗说我把你东西烧了,你找不着回家的路,成了孤魂野鬼。可你肯定不会狠心不回家的,咱家就咱两人,除了我这儿,你也没地方去啊。阿七,你说是不是啊?你最近长点肉了吗,要是还那么瘦,那三件新衣裳我就给你扔了,不给你留着了。对了,屋子前的油菜花开了,你现在回家,还能看见……”

       这晚安容絮絮叨叨了很久,像要把这几年憋在心里的话通通都告诉阿七,好让他记着回家的路。

       翌日安容亲自买了些纸钱,天黑的时候,一把火点着全部烧给了阿七,这世上除了自己,也没人给他烧纸了,多烧点,他好有钱吃饱喝足,长胖点……

       府里的人,瞧着莫名的火堆,还有那随风飘飞的几张纸钱,阴森凄冷,直觉夜晚的风吹得人汗毛竖起。

        小孙那日从安容处回兰芳园,趴在床上嗷嗷直哭,半点看不出男人样儿,就像个娇滴滴的深闺怨妇,梅香在一旁怎么劝都不管用,就说着,“主子,奴婢把老爷喊来。”

       谁知这话一出,小孙反而不哭了,操着沙哑的嗓子吼道,“你回来,不许去!”

       这下梅香算是知道他在哭什么了,大概是从老爷那儿找了不痛快,梅香叹声气,心道,长得再像也不是原先的人,这不是上赶着找罪受嘛。

       只是,这些话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告诉这个主子的,自己是个下人,察言观色就好,不该提的,绝不能提。

       恍惚间,梅香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几年前在府里住过一阵的“二老爷”,他性子憨厚,对着下人没半点厉色,就是身子不好,经常咳嗽不止。后来他被老爷送出了府,听说没几天人就去了。唉,也是个可怜的人。

       只不过,自家老爷自从“二老爷”死后,活像变了个人,他照常吃饭,也偶尔会笑,但梅香瞅着,就觉着人不对了,像是失了魂。

       梅香晃晃脑袋,不做他想,这日子啊,其实淡得很。


       

       

        

       

        

       

        

       























第66章 小孙(二)(虐攻)
       小孙那日哭了一宿,第二日眼睛肿成了核桃,泪珠子不断,嗒嗒落下,砸在心口,偏还砸出个不离不弃、至死不渝来,更加知道,爷儿就是天,就是赏他饭吃的主儿。

        梅香用冷汗巾给他敷了又敷,这红肿的眼才稍微消点,然后往床里头瞅瞅,那枕头上,一大片湿迹。

      “主子,要吃点什么吗?”

       小孙顶着一张滑稽可笑的脸,恹恹问道,“爷儿呢,爷儿今儿去哪儿呢?”

     “这会儿老爷定是在早朝呢,还没回来。”

       小孙垂下头,“哦,是了。”他其实心里想问,爷儿是不是生了我的气,去找那姓陈的,或者姓徐的去了,但是他不便在一个丫鬟面前把自己的苦水全部抖出来,那样太没面子。

       梅香瞧着他神情恍惚的模样,又问了遍,“主子,早膳吃点什么?”

      “没胃口。”话音刚落,又转而说道,“那两人有什么动静啊?”

       梅香猜出了他的心思,专捡好听的说,也不管是真是假,只是一昧地哄主子开心,“听说被老爷训斥一顿,现在该是在反省着。”

        小孙这才转悲为喜,摆摆手让她退下了。

        晚上的时候,小孙也是亲眼瞧见了安容在府里烧纸,其他仆人只敢远远躲着看,他却走了上前,离安容只有几步之遥,那双眼睛还肿着。

        形容哀伤,一字未言,安容给阿七烧完纸钱便转身回屋,丝毫没有理会身旁站着的小孙。

        几年不沾的酒,晚上,安容又沾上了,而且都是整坛整坛的,关紧屋门,不让任何人进来,他今晚想阿七了,他想去梦里见见他,就问问他,过得好不好?想没想他?还有心口一直堵了一句话从没问过他,他今儿想一并问了——当年,你为什么走得那么狠心?

        扎扎实实灌下一大坛子酒,安容身上到处都是酒渍,湿了衣裳,喝着喝着,连眼睛都湿了,这还是阿七走后,安容头一次哭,他藏了这么多年的假面瞬间撕毁,他心里难受,难受得发疼。

        借酒消愁,旨在消愁,却平生添出悔意,如江流湖泊,逞浩荡奔腾之势,到头来,千般万般痛楚,却只在心儿上,化成短短一言,阿七,你原谅我,好不好?

       安容在阿七走后的三年,终是承认,当年他的荒唐决定,阿七定是恨他的。

       是了,就是这种悔恨的情绪,掺杂在对亡灵的思念中,安容突觉胸膈之间,都在闷闷作痛,提起酒坛子,又喝下一口,眼神似幻即离,他才稍稍觉着,心里舒坦些了。

       小孙在门口徘徊许久,一直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今天他成了笑话,顶着核桃眼儿,出了兰芳园来找安容,就为了让他怜惜几番,可谁知不如他愿,爷儿连瞧都没瞧他一眼,本来就闷闷不乐,这下更是不是滋味。

        推开门,入眼的一幕却让小孙不知自己该不该踏进去——安容倚在床沿边,周围全是酒罐子,酒气溢满整间屋子。

       “爷儿。”小孙赶紧奔了上去。

        安容一把拂开小孙搀扶的手,挣扎着去摸索地上的酒罐,小孙见状,复又攀上安容的胳膊,“爷儿,别喝了!”情真意切,甚至还落了几滴泪。

       “松手!”

       “爷儿,您别喝了!”

        安容放下了手里的酒罐,双颊坨红,眼睛怔怔地不知望向何处,嘴里呢喃着,“阿七,阿七……”

        小孙呆立一旁,看着平日风姿绰约的爷儿全然没了那副神姿,眼里看得心疼,偏又从他口里还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心里也跟着反复念了几遍——阿七。

        突然间,看着酒后犯晕的安容,小孙动了念头。

        年初的时候,他还是个在梨园唱戏的小生,有次应召去朝中大臣家唱戏,被爷儿看上从园主那儿买了回来,同来的还有那两人。如今,已有四月了,却从没碰过他。

        小孙慢慢除去身上的衣物,然后伸手欲解开安容的衣物,指尖刚碰到他的衣领,就被安容拽开。

      “爷儿,让我服侍您吧。”

      “你不是他,不是他……”如此说了好些遍,然后醉眼迷朦,自顾说道,“他去哪儿呢……”

       “阿七是谁?”小孙没抵住心中的困惑,问了出来。

        谁知这话一出,安容来了反应,一把揪住小孙,把他提溜出去,“砰——”门关阖而上。

        被安容扔出来后,小孙像是失了神,光着身子落寞离去。这一夜,安容把自己关在房里,彻夜酩酊。

        回到兰芳园,小孙倒没像昨日那般,哭闹一夜,他傻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不说,梅香在一旁惶恐而站,半晌,他才出口问了句,“梅香,你知道阿七是谁吗?”

        阿七就是“二老爷”,梅香自然知道,只是她不知怎么开这口。

      “这……主子你怎么提到那人了?”

      “我从爷儿口里听到的。”小孙收回失落之色,瞅了眼梅香,“你知道他?”

       “是,奴婢刚进府的时候,他就在了,不过……”

       “不过什么?”小孙来了兴趣。

       “不过后来他死了……老爷还为此大病了一场,在自己房中闷了十来天,谁也不见。”

      “死了……”小孙轻轻咂念,转而又问道,“他跟爷儿是何种关系?”

       梅香小心瞧着小孙的颜色,艰难说道,“他跟老爷同睡一屋。”

       话说到这份上,再笨的人也该明白了,同睡一屋,往深了去想,就是夜夜同榻而眠。小孙心里头泛起酸水,不过却又自我安慰,那人已经不在了。

      “他为什么会死?”

      “在府上的时候就一直生着病,后来老爷把他送到城郊去静养,没过几天在那儿去了……老爷一把火把他的东西全烧了,把他住过的屋子也给锁了……府里上上下下从此之后,再不许提'二老爷'”

      “这样啊,你下去吧……”

       梅香乖乖退下,关上门的那一刻,还不放心地往里看了看,只见小孙一动不动呆坐在凳子上,脸上没什么情绪,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小孙总算搞清楚了安容这几日的反常,想必昨晚的纸钱也是烧给那个阿七的,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就连死了还能被爷儿深深记住。小孙这心里是又嫉妒又羡慕。

       几日后,安容又恢复如初,只是小孙的地位像是突然一落千丈,安容连着两天都没有唤他过来陪吃饭,而是叫了小陈。

       小陈属于眉眼极像阿七的那类人,也是个倒三角眼,这日安容下朝回来用早膳,就让他坐在一旁。小陈很是受宠若惊,他年纪尚小,眉眼间总是怯生生的,比之阿七,多了份稚气。

       安容在吃着饭,见他干坐着,筷子也不动,便给他夹了一块鱼肉,小陈这下开心极了,一口吞下鱼肉,就着扒了好几口饭。

       瞧着他那副傻乎乎的样子,更加像阿七了。不对,阿七比他还更傻气,青菜都能吃得很香。

       “好吃吗?”难得,安容主动挑起话。

        “好吃。”眼睛咕噜一转,突然间想到了那事,声音矮了下来,“大人,那天,我没有推小孙,是他自己摔下去的。”

       安容直直盯着他的眼,话语里竟然带有一丝温情,“我知道。”

       小陈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微红了脸,垂下了头,小口扒着碗里的饭。

       “你多大了?”

       吃着饭的人猛然抬头,咽下嘴里的饭,恭恭敬敬地回了句,“十七了。”

       安容起身,“吃完饭,来我房里。”

       小陈赶紧撂下碗筷,站起了身,“大人,我也吃好了。”

       安容扫了眼他碗里尚留一半的米饭,倒也没说什么,小陈跟着安容,去了他西面的寝居。

       在门口,两人碰到了早早久侯在此的小孙,小陈害怕地往安容身后躲了躲,他心里还记着小孙落水的事儿,怕得很。而小孙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眼神像是要把他吃了一般。

       其实小陈是三人中最懵懂的那个,他稀里糊涂地进了府,府里的老爷给他好吃的,好穿的,还住那么个大屋子,他就觉着老爷是个大好人,完全没往那方面去想。而小孙跟小徐就不同了,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是男宠,只是这男宠现在尚还是个有名无实的头衔。

        “爷儿。”声音惨兮兮的,像是在抱怨多日来受到的冷落。

       安容没有管他,领着小陈直接进了屋子,小陈临进前,还不安地瞅了小孙一眼。

       “大人,他好像还在上生我的气。”进了屋,小陈来了一句。

       安容笑笑,知道他还在说落水的事儿,果真是孩子心性,想法总是直来直去,与成人不同。

       安容换下朝福,坐在镜前,摘下头上的冠,一头黑发如绸子般垂在身后,“过来,给我梳梳头。”

       小陈很听话地走过去,拿起桃木梳子,慢慢细细地为安容梳着头,突然,看到了一根白头发,“大人,你头上有根白头发。”

       许久,屋子里都没有半点动静,小陈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握在手里的木梳也没敢继续梳下去。

       “拔了吧。”安容一面吩咐,一面心里喟息,人会老啊,不知自己以后下了黄泉,阿七还认不认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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