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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远道-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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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转过她的脸,把早就准备好的刀插进她的太阳穴。然后我从裤兜里拿出刚买的纸牌,红桃J,骑士杯,代表爱和情感。从一开始,它就是我留给唐维安一个人的。
  我想他。我们从未分开过这么久。
  墙根下的汽油桶是刘建辉死后我搬进来的,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我把吴小雨的尸体塞进去,她像一块被折叠的抹布,破旧沉重,我把纸牌放在她歪斜的脸上,最后看了一眼,扣上盖子。
  右手掌还有些微微发麻,我走出仓库,重新锁上大门,犹豫了几秒钟后,我打开后备箱,把枪塞进一个机械工具箱的底层。这把枪之前一直被我藏在唐维安家里,但不知为什么,或许是出于某种预感,我打算把它留在车里。
  这里距离唐维安家并不远,我把车开上沿海公路,打开四面车窗,强劲的海风立刻呼啸着卷进来,我的头发在空中群魔乱舞。
  快要结束了。
  明晚的这个时候,会是什么样子?海面依然平静,夜空中仍有点点繁星,远方的云层如同蓝色的山脉,无声无息地向天边涌动。
  我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悲伤,带着缓慢流淌的温暖,我微微松开方向盘,闭上眼睛,整个人仿佛在风中飞行,脑海中闪现出一行字:“目击众神死亡的草原上野花一片,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
  是海子的诗,唐维安曾在我耳畔念叨过,说那是他最喜欢的句子。
  接下来是什么?
  “我的琴声呜咽,泪水全无,我把这远方的远归还草原……”
  我睁开眼睛,缓缓牵起嘴角,后视镜里的脸温柔得我快要认不出来。这是我,唐维安,这是想你时候的我。
  我不知道这样的表情曾经是否出现过,在此之前,我们只在他刚上大学的时候分开过六天,只有六天,因为我卖掉了家里的房子,但买方延后了交易时间,开学日近在眼前,唐维安只能先行离开。我送他去火车站,直到现在我仍记得他当时的表情,他对我说的话,那一次他异常的多话,滔滔不绝,词句像是从他嘴里旋转喷出。
  “我查过那里,都是山,城市里也是山,人都在山上盖房子,在山路上开车,地铁火车也在山里穿来穿去……”
  他微微仰着头,眼睛明亮、清晰地望着我,从小到大,我始终比他高一个半头,为了这个他还跟我生过气,我真是搞不懂这孩子,长不长个儿是我能控制的吗?他应该跟我的腿生气才对。
  “我觉得那里肯定很美,等你来了我们就去山顶看夜景,”他还在喋喋不休,“真的,有很多外国人都喜欢那儿,地铁的最后一站也是一座小山,都是餐厅,有龙虾和螃蟹,卖得很便宜,一定很好吃,还有,我上学的钱——我可以不住校,我们住到外面,听说大学里没人管,你就跟我一起去上课吧,我能争取奖学金,你下午再去打工,咱两肯定够用了……”
  我说:“豆奶。”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我伸手捏住他的脸,亲了一下他的嘴唇,然后快速退开,隔着一米的距离望着他:“快走吧,车来了。”
  他站在原地眨着眼,眨着眨着泪水不要钱似地涌出来,我犹豫着是直接走人还是上去哄一哄,但搞不好一哄他就赶不上车了,我冲他摆摆手:“哭什么,赶紧走。”我转过身,然后他就从身后冲上来抱住了我,紧到差点把我的胸骨勒断了。
  “周圣宇,你一定要来,”他说,“你不来我就不上学了。”
  “你不上学你干什么?”我转过身,朝他胳膊上扇了一巴掌,“松点儿,你他妈当我是电线杆?”
  他还是整个人绷得死紧,瞪着眼睛看我:“我回来找你。”
  靠。我他妈总算明白他这是闹什么了。
  “放心,”我弹他的脑门,“咱两这辈子注定分不开。”
  他看上去还算满意,一边拉着行李箱往前跑,跑几步又停下,似乎想掉头回来,他就那么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我还在不在——我这才明白我们经历了第一次分离,哪怕只有六天。
  六天后我站在他的大学校门前,脚边扔着行李包,正午时分,校门打开,学生成群结队走出来,时间又仿佛回到从前,我在人群中不经意地搜索他的身影,然后他出现了,穿着军训服,短短几天黑了五十度,眼睛却更亮、更清晰,远远笑着,不管不顾一头扎进我怀里。
  夜晚的公路空荡荡的,离唐维安的家越来越近,我关上车窗,车辆驶入住宅区,我在心里问,那样的瞬间还会不会再有了?他的眼睛明亮清晰,只看得到我一个人。
  “我的琴声呜咽,泪水全无……”我一边默念着一边走进电梯,心口的位置隐隐作痛。
  ——我得把那远方的远,归还草原。
  28
  【迟海风】
  和唐维安结束通话,我扭头望向桌上的电脑屏幕,已经连续找了四个小时,持续播放的视频画面苍白而单调,让我有种想吐的冲动。
  严哲的眉头紧锁,表情严肃,嘴角紧绷起来,但目光明显流露出浓浓的疲倦。他再次开口:“这三辆也不是。”
  我点头,迅速关掉视频,点开另一个。这时候,右眼皮突然跳动了一下,又一下,连绵不断,我甚至能看到眼皮鼓起来的隐约轮廓。我扔掉鼠标,低头揉了揉,没有丝毫缓解。这让我想起了闪烁鸣叫的警灯,像是在急迫地提醒着什么。
  看着屏幕里的一辆辆车,我发现自己心不在焉,然后电话铃声响起,我被吓了一跳。
  “老大,”是阿宽,他的声音有些不正常,“唐医生出车祸了。”
  “什么?”我猛然站起身,“嘭”一声,椅子后仰着摔在地上,严哲微微诧异地看着我。我顾不得其他,追问,“人有没有事?”
  “人没事,已经送医院了,两个都是皮外伤,我刚到医院就给你打电话的。”
  “两个?”我愣了一下。
  “赵小勇当时在唐医生车里,后座上,没系安全带,可能被甩到前面撞到头了。”
  “唐维安呢?”我说。
  “还昏迷着,医生说可能也是撞了头,有些脑震荡。”阿宽回答。
  “都昏迷了还没事?”我瞪起眼睛,但意识到阿宽此刻看不到。
  “这个……医生是这么说的。”
  “好,人没事就行,”我压抑住情绪,慢慢呼出一口气,想重新坐下来,却发现椅子已经摔倒在地,只好转身靠在桌沿上,“车祸又是怎么回事?”
  阿宽犹豫了一下:“当时在十字路口,红灯,我也没看清楚,我和唐医生中间隔着三辆车,就看见他直接冲过去了,没停。”
  “没停?”我感到不可思议,“这么说是他的责任?”
  “……应该是,”阿宽迟疑着回答,“交警还在做车祸情况分析,幸好他撞上的那辆车速度不快。”
  我无言以对。
  “出什么事了?”挂了电话,严哲问我。
  “唐维安出车祸了,”我把椅子拉起来摆正,扭头看他,“我得去医院一趟,这边先交给你了。”
  “没问题。”他点头。
  唐维安和赵小勇在同一个病房,据说是医生了解了他们的身份后特意安排的。两人都处在昏迷中,床头的心电图有规律地跳动着。
  “老大。”阿宽走进来,我注意到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医生,另一个穿着制服,面孔有些熟悉,是交通局的人。
  “迟警官,”他走过来和我握手,“一听说是八处的人,我就把事儿压下去了。”
  “不用这么客气,”我对他笑笑,“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倒也不严重,”他把手里的几张纸递给我,“这是刚出来的情况分析,我们推测这位同志很可能是疲劳驾驶,把油门当成了刹车,不过看现场的痕迹,他在最后关头又踩了一个急刹,这才没有酿成大祸,双方车辆均是轻微损毁,问题不大。”
  “辛苦了,”我胡乱扫了一眼,把纸张交给阿宽,笑着说,“咱们出去说吧。”
  “不用,听说你们这次也是为了忙案子,”这人也笑着,倒是个明白人,“咱们都是一个系统的,反正也没出什么大事,我看就这么算了,车我也让人送回来了,你们还有事要忙,我就不打扰了。”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不过,得提醒那位同志,可别再有下一次了。”
  “真是太麻烦你了,”我微笑,“我一定严厉批评他。”
  等人走了以后,我关上病房门,脸色立刻沉下来。医生一直站在床边,此刻主动开口:“两个病人都是头部受创,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明显创伤,小朋友稍微严重一些,他身体的恢复能力弱于成年人,倒是这一位……”他说着,停顿下来。
  “怎么?”我皱起眉。
  “只是轻微脑震荡,照理说,这个时候应该醒了,”医生的表情有些疑惑,又很快释然,用熟练的安抚家属的语气说,“不过,这种情况因人而异,也不用太担心。”
  我点头:“谢谢。”
  签完所有手续,我走出门诊大楼,靠在门口的柱子上,点燃一支烟。右眼皮仍止不住地跳动,跳得我心烦意乱。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像一座山劈头盖脸压下,我闭上眼睛,强迫兴奋的神经冷静下来,在心中鼓励自己,就五分钟,就放空五分钟。
  “老大,”阿宽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你回去吧,这边有我看着。”
  我重重按捏眉头,叹一口气,在他肩上拍了一把:“行,他一醒来就通知我,还有,通缉令我们已经发出去了,你这边也注意着点,有什么情况及时联络。”
  “明白。”他说。
  我摆摆手,叼着烟走下台阶,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和化学药剂混合的气味逐渐远离,环道旁一排整齐的停车位,唐维安的车停在最靠边的位置,我走到近前,一眼望去,除了车头有些变形,车盖翘起一条缝,没有别处明显的损伤。
  看来真的没有大碍。
  我吐出一口烟,在一旁的台阶上蹲下。我想起走进病房刹那,看到唐维安苍白的脸,心里升起的那一丝扭曲的期盼。
  遥远坟墓里的声音重回脑中,我发觉这是第一次,我看到安静的睡着的他。如果换一个环境,如果只有我们两,如果他不抗拒我,我大概……脑中闪过纷乱画面,我连忙强迫自己压下去。
  都说男人之所以对初恋念念不忘,是因为那一份回不去的纯洁青涩,唐维安带给我的却远不止这些,我看过他安静读书的模样,也看过他在别人身下呻吟,这就是我的初恋,那么,是不是这辈子我都忘不了了?
  我捻灭烟头,回到唐维安的车前,想把他的车送去店里维修,四面车窗封闭完好,我拉动驾驶座的车把手,车门纹丝未动,我这才想起来,唐维安的车钥匙还在阿宽那里。当我犹豫着要不要返回病房的时候,电话铃响起,是严哲。
  “迟队,我发现了一些东西,”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沉重,“不过我想你最好还是亲自看看。”
  “哪那么磨叽,你直接说吧。”我说。但还是向我的车走去。
  他没有回答,却问道:“唐医生怎么样?”
  “脑震荡,还没醒。”我说。
  严哲似是停顿了一下:“有人看着吗?”
  “有,阿宽。”我有些疑惑,但还是回答他。
  “好,回来再说。”他径自挂掉电话。
  我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愣了一下,无可奈何地发动车子,车在马路上飞驰,绿化带和车流在后视镜里极速倒退,右眼皮突然重重跳了一下。
  我的心中泛起一种隐约的不详预感。
  二十分钟后,我回到之前的办公室,看到严哲的脸色比他的语气还要沉重。他侧身退到一旁,让出电脑前的位置,我看他一眼,一声不吭地坐到椅子上,目光望向屏幕。
  白色大众,熟悉的车牌号码,二十分钟前我还蹲在它旁边吸烟。
  有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让我说不出话来。我看看严哲,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心里的那个预感呼之欲出。
  严哲将视频放大,唐维安的车从巷子里冲出,尽管监控画质不佳,但已足够看清楚,车后座上有一团拱起物,一团模糊的白色。
  “吴小雨穿着白衣服。”严哲直言不讳。
  “你什么意思?”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怀疑他?你怀疑我的人?严哲,现在在我的地盘上,谁给你的胆子怀疑我的人?”
  他沉默,我们四目相视,彼此眼中都有互不退让的意味。
  “迟队,请你保持冷静,”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刻板无情。
  “难道公职人员就不能晚上出门兜个风?”我几乎是强词夺理。
  他微微后退一步,像是放弃与我争辩,但我知道他在心中嘲笑我。
  没错,一切太巧合了。我们这些侦办案件的人,最不相信的恰恰就是巧合。
  我咬紧后牙槽,手掌几乎要把鼠标捏碎,我不是没有怀疑过唐维安,但我坚持给他足够的信任,除却他在我心里的位置,他同时也是八处的一分子,是我的同事,我的队友。
  可在他的心里,有没有把我们当作自己人?
  他来南桥,是为了周圣宇——此刻,我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
  “他的车开去了哪里?”我问。
  “大致的方向是西边,”严哲说,“后面的区域监控还没有传过来。”
  西边。我默默想着,敲门声响起,有人推门进来,喘着粗气说:“老大,报警中心刚刚接到一个电话,有人在码头看到了疑似通缉犯的人。”
  我不以为意,警方常常因为通缉令收到诸多市民的“热心电话”,但大部分都只是“热心”,不能提供正确的信息。
  我问:“什么方位?”
  “西区码头。”
  我和严哲对视一眼,脸上都难掩诧异的神色,我下意识地确认:“哪里?”
  “西区码头。”
  唐维安的车开往西边,西区码头,三年前的仓库。
  “我知道在哪里……”我低声说着,迅速起身,双手按在桌面上,“马上联系西区派出所的人,让他们盯住那片仓库……”
  严哲打断我:“我认为不宜打草惊蛇,对黑子这个人,要谨慎。”
  他说的是黑子,但我的眼前出现了周圣宇的脸。不错,他的警惕和狡诈,不输于任何一个通缉犯,甚至不输于我。
  我们飞速下楼,车子驶出刑侦局的大门,拐上川流不息地马路,这时,电话铃又响起来,我看了一眼,是办公室的号码。
  “老、老大……”那头的声音有些迟疑。
  我不耐烦道:“说。”
  “我们又接到一个报警电话,说在西区码头的仓库里发现一具尸体,是个女的……”
  我的心中一沉。吴小雨。
  “不过……”电话那头补充道,“这个报警的人说,说要找迟晓哥,咱们这儿只有一个姓迟的,老大,他要找的是不是你?”
  “什么?”我脱口喊道。车子猛然向一侧滑开,严哲情急之下伸出手,帮我稳住了方向盘。
  我把车停在路边,我的脸色一定凝重得可怕,严哲看着我,什么也没问。
  “你说报警的人要找谁?”
  “他说他要找迟晓哥……”
  我一口打断:“人还在线上吗?”
  “已经挂了,我们的人让他在那边等着。”
  “操你妈的,西区码头仓库,你知不知道那里现在有多危险!”我忽然失控,心里已经有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想,“电话呢?他的电话多少?马上打回去!让他离开那里!”
  “是、是……”电话那头的人一定被我吓惨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老大,关机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但我无法冷静,心脏急促跳动着,我的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忽然,我像是被电击了一般,坐直身体,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号码,拨通。
  当熟悉又亲切的声音传来,我恢复了镇定,语气一如往常,带着一些亲近和热络,我喊了一声:“师娘。”
  “迟晓啊,好久没来电话了。”那头的女人笑着。
  “您最近身体好吗?”我勉强让声音饱含笑意。
  “挺好的,你没什么事吧?”
  “师娘,您最近和许骞有联系吗?”我说。
  “有,前两天还打过电话。”
  “他现在在哪?”
  “上个月他跟我说他找了一家南方的公司要去实习,名字我也记不清了,”她说着,语气迟疑起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我艰难地微笑,“我就是刚刚在路上看到一个人很像他,顺嘴问您一声。”
  “那没准还真是,要么我把他的电话给你,你们也常联系着。”轻柔的笑落在耳畔。
  “行。”我答应着,缓缓挂断电话,心中一片冰凉。
  会叫我迟晓哥的只有一个人,许骞。
  “迟队,要不要换我来开?”严哲忽然出声。
  我像是不明白他的话,愣愣盯着他看了两秒,反应过来后重新发动车子,摇头道:“不用。”
  接来下的几分钟,我默不作声,大脑飞速运转,急于知道许骞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南桥,又是怎么发现了吴小雨的尸体,他怎么也搅和进了这个案子。
  我仿佛看到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天而降,织网的线丝丝脉脉,都是过去的身影,唐维安,周圣宇,许骞……对,还有我,我也是其中之一。
  铃声再度响起,我从沉思中惊醒,严哲却低声说:“你开车,我来接。”
  我点头,目光重新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车已经拐上了沿海环线,一路往西。
  他从我的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放在耳边:“阿宽,我是严哲。”接下来他没有再开口,片刻后他扭头看我,我对上他的视线,心中再度一沉。
  “唐维安和赵小勇不见了。”
  29
  【许骞】
  唐维安的车冲过红灯,撞上了一辆货运大卡,同一时间,笔记本屏幕上的红色光点消失了,追踪器被撞坏了。
  交警指挥着拖车把事故车辆拉走,我看到唐维安被抬上一辆警车,呜呜叫着疾驰远去。
  我失去了他的踪迹。
  在这意外的惊慌中我久久才回过神来,司机似乎在不耐烦地问着什么。我喉头发干,声音嘶哑,说:“什么?”
  “小伙子,你不是聋子啊,”司机沉着脸,“问你几声了,去哪儿?”
  “去、去……”我张口结舌,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有一种失去了精神支柱,不知接下去要做什么的迷惘。
  接下去怎么办?唐维安一定被送去了医院,他会死吗?如果他死了,那我应该怎么办?如果他死了,这些天来我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我原本又是想要做什么?通过唐维安找到周圣宇?还是只想看看,这两个对我爸来说特殊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车辆广播里正播放着天气预报:“台风‘安东尼’将于今晚十点登陆南桥,望广大市民提前做好防护和应急准备……”
  就在此时,如死灰般的脑海里忽然闪出光亮,我脱口对司机喊道:“去城西码头!”
  就在前一个晚上,我第一次看到有个女人坐进唐维安的车里,那一幕立刻激起了我的好奇心,神经陡然亢奋起来,可接下来,唐维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的车在纵横曲折的巷道里穿梭,没有路灯,那些巷子黑黢黢得望不到底,如果不是有追踪器,我早就被他甩脱了。但因为我频繁地更换路线,最终被忍无可忍的司机赶下车,在路边等待其他车辆的时候,我无比懊恼没有在大学期间拿到驾照,不然也不会在此时着急忙慌,我可以在来南桥的第一天就去租一辆车……
  我胡乱思考着,突然,屏幕上的信号点停止了移动。
  我迅速睁大眼睛,观察那个位置,似乎是在码头——不,确切的说是靠近码头的地方。
  信号点静止了半个小时,当我终于赶到目的地的时候,它又再度开始移动,我身心俱疲,只仓促观察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发现那里几乎称得上荒无人烟。没有任何光亮,一栋栋死寂的建筑如同伏伺在夜里的怪兽,风声掠过,我禁不住打了个冷颤,瞬间打消了查看念头,逃也般离开。
  我跟随唐维安的车回到住宅小区,他从车里走出来,头也不回地进了楼道,我愣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女人呢?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的车,路灯的光线微弱,我揉了揉眼睛,贴近车窗,车里空无一人。
  我皱起眉,在脑海里勾勒出一整晚的行进轨迹,我确实看到了那个女人,唐维安中途也没有停下来过……除非,除非是在码头的时候。
  我倒退几步,蹲坐在路灯下,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顺路送人?不可能,他除了工作之外几乎从不出门,更没有朋友,他去码头做什么?那个女人又是他什么人?
  直至此刻,昨晚的疑问再度浮现,我想,这是个好机会,唐维安短时间内不会离开医院,我可以趁机返回码头,或许能搞清楚他昨晚究竟干了什么,他车里的那个女人,又去了哪里。
  我回到码头,夕阳沉得很快,天空开始变色,海面隐隐涌动。远处的仓库边有工人的身影,他们动作迅疾,以在台风来临前把货物搬进仓库。不多时,他们成群离开,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这里不止一栋废弃仓库,但只有一处地面的杂草有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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