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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川-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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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最终决定买两罐咖啡。
  “这个,许蕴喆,这个!”在许蕴喆结账时,蹲在售卖橱柜前的许靖枢激动地挥手,“有酸奶。‘美美’酸奶,小时候喝过的。我还以为已经停产了。”
  许蕴喆低头一看,果真如此,问:“要喝吗?”
  “嗯!”他蓦地起身,眼前黑了一片,连忙抓住许蕴喆的胳膊。
  小卖部里有个看来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听了她妈妈的话给客人拿酸奶,奶声奶气地报告:“妈妈,只有一瓶了。”
  许蕴喆道:“就拿一瓶吧。”反正他不想喝。
  小女孩把酸奶取出来摆在柜台上,大眼睛巴巴地望着许蕴喆。
  许蕴喆看她可爱,对她笑了笑,钱也给她。
  “要找给哥哥多少钱呀?”她的妈妈学着她的腔调问。
  小女孩接过钱,想了想,回答说:“两块。”
  没想到这小丫头已经认得钱,还能做十位以下的加减法,许蕴喆不由得吃惊。
  不一会儿,小女孩把零钱找给他,建议道:“你们可以拿两个吸管,我在幼儿园的牛奶,一个人喝不完,这样和小朋友分着喝。”
  许蕴喆忍住笑,拿了两根吸管,说:“谢谢。”
  等到从小卖部离开,许靖枢拿着酸奶,朝许蕴喆阴阳怪气地说:“对小女孩那么温柔,对我这么凶。”
  许蕴喆斜睨他一眼,没理他。
  “不说话不让看电影哦。”来到换票机前,许靖枢学着小丫头的腔调说。
  很快,机器打印出两张电影票,掉在出票口里。
  许靖枢弯腰去取,余光瞥见许蕴喆也弯腰,转过头。他还没来得及看清许蕴喆的脸,他的吻已经先一步轻轻地落在他的唇上。很快,他轻微一碰就离开,离开后许靖枢才把他看清。
  “是不是要说‘亲一下才让看’?”许蕴喆问完,拿过票,往电梯走。
  许靖枢听完笑了,同样走进轿厢里。
  轿厢陈旧简陋得很,墙上没有广告,只有一张简陋的A4纸打印着楼层指引,写着“三层直达影院”。
  电梯徐徐地上升,到达三层,两人正要在门开时往外走,见到门外是一堵墙,惊呆了。
  “这……”许靖枢不知所措地看向许蕴喆,“我没看错吧?”说话间,轿厢的门关上了。
  许蕴喆茫然,再度看向那张打印纸,发现除了写着“三层直达影院”外,还有“四层影厅”。他按下四层的按钮,等抵达楼层后,看见门外是一条像是影院的通道,这才松了一口气。
  “该不会是在那张纸打印以后,影院的规模又缩小了吧?”许靖枢猜测着,还是感到离奇。
  但很快,超出他们认知的事情再度出现了。即便是从小生活在小城镇里的许蕴喆也没有见过设施如此简陋的电影院——
  通道内的地毯已经被踩过无数遍,像地板一样紧实。通道的尽头有一个像是售货处的地方,但那里既没有货品也没有售货员。
  空无一人的通道里,除了一台正在播放广告的取票机外,还有几台看起来十分老旧的投币游戏机,上面的喷漆已经掉色大半。
  影厅的门都敞开着,垂着厚重的帘子,正在放映电影的影厅里清清楚楚地传出影片的对白和效果音。
  他们走到自己要观看电影的影厅门口,看见门口立着的惊悚片海报,步伐不约而同地迟疑了。
  “我们不是要看这部电影吧?”隔壁影厅的声音衬得走廊太安静了,许蕴喆问。
  许靖枢连忙摇头,拉住他往里走:“快开始了,进去吧。别站这个前面。”
  当他们掀开帘子往里走,迎接他们的是一股老房子才有的淡淡的腐霉味。
  只能容纳百来号人的影厅内空无一人,没有开灯,光线透过门口的帘子缝隙往里投,大银幕前的空间像一个文化宫里的小舞台。
  “还是包场。”许蕴喆照着票上的座位号入座,坐在影厅的最中央。
  想起从刚才乘电梯时起遇上的事,许靖枢有些害怕。但他大着胆子往里走,坐在许蕴喆的身旁。
  然而,影片规定的放映时间已经过了五分钟,大银幕依然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儿动静。想到门外的惊悚片海报,许靖枢动也不敢动,偏偏许蕴喆突然起身,吓了他一大跳,问:“你干什么?”
  “出去看看怎么回事。”许蕴喆把他拉起来,往外面带。
  许靖枢本来怕得很,但想不到许蕴喆会主动牵自己的手,不禁忘了害怕。这是他们第一回 像这样牵手,被许蕴喆牵着,许靖枢觉得这真是一个约会了。
  走到影厅外,他们才发现位于影厅后方的放映室半开着门,通过半开的门缝,可以见到里面根本没有放映员。
  许蕴喆第一次见到放映室的内部,好奇着往前凑了凑,想看清里面是什么样子,却感到许靖枢抓紧了他的手。
  “你们干什么呢?”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们的身后冒了出来。
  许靖枢吓得整个人生生地弹了一下,回头见到是一位严肃的老爷爷,立即跳至许蕴喆的身后。
  许蕴喆也被吓得不轻,尴尬道:“我们来看电影,但是,还没放。”
  “哦,你们迟到了,我以为没人看呢。”老爷爷打开门,走进放映室里,“好吧,你们去坐吧。放给你们看。”
  许靖枢听罢无辜地看向许蕴喆。
  许蕴喆摇摇头,拉着他的手走回影厅里。
  “我们没迟到。”重新坐下后,许靖枢很确定地说。
  “很多这个年纪的老人家,都不乐意承认自己的错误。算了吧。”许蕴喆说完,厅里的光线发生变化,他回头一看,是老爷爷进来了,不免又吃一惊。
  老爷爷快步走过来,说:“票给我,检票。”
  许蕴喆从许靖枢的手里拿了票,一并给他。
  “等会儿就放了。”他把票撕了,票根还给许蕴喆,很快又走了。
  眼看着帘子放下来,大银幕上也终于出现电影正式开始前的片头,许靖枢才觉得一切回到了正轨上。他以前一直生活在静安、梅引那样的大城市里,这样的情况,真是没有遇见过。
  他木木地看着大银幕,忽然,脸颊上被温柔地碰了一下。很轻,他惊讶地转头,后知后觉地发现是一个吻。
  “亲一下,好点儿了吗?”许蕴喆问。
  许靖枢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钟,突然搂住他的胳膊,往他的颈窝里蹭了蹭。


第八章 …6
  随着影片的人物在独白中介绍自己之所以担任教师的原因,画面穿插着男主角在黑夜里闲散又寂寞的身影。后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社区里的中学收留着一群没有理想也没有希望的学生,课堂上,面对授课老师大喊要求回到座位上,教室内仍然喧闹嘈杂,没有一个学生听这位老师的话,只有他站在吵吵嚷嚷的教室里,拿着一张DVD,不断地重复,他要开始上课了。
  许靖枢倚着许蕴喆坐了一会儿,看到这时,他直起了身子。
  许蕴喆不禁 看他,发现他对着大银幕,看得十分专注。
  因为影厅没有关门,总有些微光线从帘子的缝隙里泄进来。这些小小的光线照出许靖枢侧脸的轮廓,许蕴喆对着这些轮廓和线条看了好一会儿,几乎没有在意电影里身为代课老师的男主角怎样化解了与顽劣学生之间的尴尬。
  直到,直到男主角的外公把自己关在老人院的卫生间里,一遍遍地喊着女儿的名字,要求女儿开门。
  许蕴喆怔怔地看着大银幕上这位痴呆的老人,他确凿是生病了,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自杀——他或许知道,只是忘记了。他常常对男主角说,女儿来看他了,问男主角有没有遇见妈妈。
  老人住在老人院里,孙儿对他怀着复杂的感情。他给外公准备一个笔记本,总希望外公能往上面写些什么,或许关于已故的妈妈,或许关于自己,又或许,关于真相的忏悔。
  男主角有一个酗酒的妈妈,她遭到老人不堪的对待,最终服药自尽。
  可惜,老人致死也没有往笔记本上写一个字,而早已知道真相的男主角,选择原谅他。
  许蕴喆不知要如何读懂这副孤单又悲天悯人的心肠,他想起了自己的外公。
  自从许芸婉告诉他,已经把外公送往静安五医院后,他再也没有问过关于外公的事。许芸婉是决意要和外公诀别了——以这样的方式,但他呢?
  如果真相让许芸婉痛苦,那么之于他,又是什么?
  电影中的老人去世后,许蕴喆几乎再无心情看余下的部分。他不知道影片的后半段到底演了些什么,脑子里想起的全是自己的小时候。
  许仲言对他有时候严厉,有时候宠溺。
  许蕴喆如今回想起来,在没有爸爸的童年里,作为家中唯一一个成年男人的外公在很大程度上,向他诠释了父权和父爱。
  可是,在那些零星的、快乐的碎片里,许蕴喆总能发现角落里那双哀伤又冷漠的眼睛。
  有无数次,在和外公玩得开心的时候,他回过头,便会看见许芸婉冰冷的眼神。
  许蕴喆看见那样的眼神,总会害怕地躲在外公的身后。
  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比起外公,他更害怕妈妈。
  直到他自以为懂事一些,就开始接受妈妈这样的情绪。他一无所知,却以为自己无所不知,想当然地认为外公和妈妈在争夺他的爱,甚至以为自己是家里最受宝贝的那一个。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得知了不是?
  许蕴喆并不能确定,因为很快,他发了疯似的想离开青川,认为外公的爱是禁锢自己的牢笼。
  可悲又怪诞的是,现在外公不在了,他的爱也理所应当地随之消失了,而许蕴喆没有摆脱禁锢、逃出牢笼。
  禁锢像是红色的、粘稠的绳索,流动在他的血管里。
  许蕴喆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想起许芸婉说,他们要过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
  热闹的学校转眼间变成了被遗弃的废墟,像是厄舍府的崩塌。
  许靖枢看着银幕,突然间,听见许蕴喆叹气的声音,惊讶地回头,这才发现他面色的凝重。
  他们买来的酸奶和咖啡都没有开启,全原封不动地放在座位旁。
  头顶的投映光泛着灰白,空气中细小的尘埃在这道灰白的光柱中打转。
  这不是一部令人愉快的影片,许靖枢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起换上了这样的眼神。
  这眼神似曾相识,许靖枢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
  或许在某一个时分,许蕴喆也露出过这副表情。
  许靖枢努力地回想,猛地想起,就在前段时间,在成人礼刚刚结束后。
  “许蕴喆……”他有些不知所措。
  影片终于放映结束了,但没有放映员或者其他工作人员来开灯。
  许蕴喆闻声看向他,对他微微笑了一笑。
  许靖枢胸口作痛,忙振作起精神,说:“我们走吧!”
  “嗯。”许蕴喆起身,拎着饮料往外走。
  忽然,一双温热的手扣住了他的手指,他回头一看,见许靖枢乖顺地把脸颊贴在他的肩头,静静看他。
  许蕴喆摸他的脸,淡淡笑道:“我没事,走吧。”
  许靖枢将信将疑,但他已经把头转过去了。
  两人牵着手走出影厅外,正遇上从放映室里走出来的老爷爷。
  他们的手没来得及松开,被老爷爷看见了。
  老爷爷古怪地扫了他们一眼,朝通道的另一头走,嘟哝道:“不男不女。”
  许靖枢听得错愕,不禁回头。
  “没关系,走吧。”许蕴喆拉了拉他的手指,道。
  不知道平时许蕴喆都看些什么电影,刚才观看的这一部,气氛尽管沉闷和绝望,但真的能够让一个人的心情直接从崖端落入谷底吗?
  看完电影,许靖枢也感到郁郁,可是他明显地感觉到许蕴喆的消沉和自己大不相同。
  他想到影片里的外公和妈妈,再想到在成人礼上失态的许仲言,心中大惊。
  该不会……
  许靖枢看着许蕴喆的侧脸,答案呼之欲出,可他非得紧紧地压住盒子,不让里面的光怪陆离蹦出来。
  他想起许芸婉说,真相对许蕴喆没有好处,乞求他不要再问,又想起许砚深交代的,许蕴喆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影片中,男主角的妈妈服药自尽了,外公晚年老年痴呆,住在老人院里。
  而现实里,许蕴喆的外公已经住进了医院,他被医生诊断为精神分裂,而许芸婉有了新的情人、新的生活……
  许靖枢诧异于自己用了“新的情人”这四个字。
  新的、旧的……
  他感到盒子里的东西蠢蠢欲动,他用尽力气按压,又抵不过心中想打开的好奇。
  两人从电影院里出来,一路无话。
  走着走着,许蕴喆发现许靖枢过于安静了,转头看他。
  许靖枢回过神,连忙抖擞了精神。
  见状,许蕴喆笑了笑,问:“之前你说,去游乐场。要去吗?”
  那只是许靖枢随便说说的,他微微一愣,不禁想,许蕴喆是不是不想回家?
  “嗯,去。”他点头,想了想,说,“我们坐摩天轮吧!自从我妈妈不在,我就没坐过摩天轮了。”
  许蕴喆对游乐场那样孩子气的地方,其实很排斥,全因不想太早回家,而许靖枢似乎又想去,所以才提。没有想到,说起游乐场,许靖枢最先说起的项目竟然是摩天轮,许蕴喆哭笑不得道:“你真是有一颗少女心。”
  许靖枢听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问:“是童心!你呢?你上一回坐摩天轮是什么时候?”
  想起自己上次坐摩天轮的经历,许蕴喆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眉头,答说:“小学一年级的时候。”
  看出他并不怀念,许靖枢小心地问:“你怕高?”
  “不是。”许蕴喆微笑,解释道,“那时这边的游乐场刚刚建成,摩天轮是新的。很多家长都带着小朋友去坐。一个周末,我们全家——就是外公、妈妈和我到游乐场去,我妈妈带我坐了摩天轮。那个下午,她带我坐了好几圈,我忘了多少圈,我们在那个箱子里,好像再也不会下来一样。因为是我妈妈排队买的票,我外公不知道。他以为我们走丢了,找了保安。后来知道我们一直在摩天轮里,很生气,把我们骂了一顿。”
  从许蕴喆隐晦的笑容里,许靖枢隐约感觉到,事实或许不止是“骂了一顿”。他连忙道:“那我们不坐摩天轮了。”
  “没关系,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而且,也不是什么大事。”许蕴喆说,“你很久没坐了,坐着玩儿一回吧。”
  许靖枢从小就觉得摩天轮的轿厢是一个神秘的世界,哪怕整个游乐场熙熙攘攘,吵闹得不得了,只要摩天轮徐徐地往上转,离地面越来越远,再吵闹的世界似乎也会变得与里面的人无关。
  他曾在地面往上望过,站在地上的人,也很难看清轿厢里的人。
  那有点儿像一个密闭的太空舱,乘坐在里面的人一起离开地球,升到离天空很近的顶端,分享他们的秘密。
  地上有密密麻麻的,像是蚂蚁一样的人,或许与他们有关,或许不认识他们。
  但他们的秘密,只有他们知道,只属于那个太空舱。
  夕阳的光分外饱满和明亮,泛着暖暖的橙黄色,透过玻璃照进轿厢里。
  这毕竟是十几年前就开始运营的摩天轮了,比起大型游乐场的新设施落伍很多,轿厢内没有空调,只有顶上的透气窗户。
  越是往上,越是接近夕阳,许蕴喆他们坐在轿厢里,时间长了,难免热出些汗来。
  坐在对面的许靖枢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许蕴喆看着他,心里不由得想:怎么会有这么纯白的人?
  只是太热了,许靖枢有些坐不住,面上泛红。
  “坐这边吧,没那么晒。”许蕴喆朝自己的身边递了个眼神。
  许靖枢连忙坐到他的身边去,望着窗外的城市,道:“这么看,淮左挺大的。”
  “我小时候也这么觉得,不过那个时候淮左可能只有现在一半大吧。”许蕴喆说着,听见鸟叫声,抬头一看,见是飞鸟从轿厢顶上飞过。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许靖枢见他皱眉,抬头也看见了飞鸟。这摩天轮第一次坐着新鲜,但如果一圈接一圈地转,坐在这样狭窄的空间里,是人都会感到烦闷和无聊吧?那个时候,许阿姨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带着许蕴喆坐了好几圈,直到被许爷爷发现?
  在这个密闭的太空舱里,许靖枢望着他的侧脸,想着他们已经离地球上的人那么远了,问:“许蕴喆,阿姨和外公的关系,从你小时候开始就不好吗?之前去你家,我看外公说话的时候,阿姨很冷漠。”
  许蕴喆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电影而想到了什么,听完心中颤动。可是,也许因为夕阳把他照得温暖又透明,许蕴喆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忽然泛起一抹不可思议的安全感。
  他像是光一样。
  “刚才,电影里的那个人说,他的妈妈以某种方式保护了他。”许蕴喆皱眉,忍住叹气的冲动。
  许靖枢点头,那个人说,他的妈妈让晚上在房间里,不要开门。
  他苦涩地笑了一笑,说:“我妈妈也是。”
  “许蕴喆——”许靖枢连忙握住他的手。
  他紧张的眼睛里泛着水的光泽,而许蕴喆的眼睛却干涩。他轻轻捏他的手,仍微笑道:“没关系,亲一下就能好了。”
  许靖枢的胸腔泛起一阵热潮和酸楚,捧住他的脸,吻了过去。


第八章 …7
  春天越接近末梢,天色暗得越晚。摩天轮转一圈的时间,来不及让星光升上头顶。
  许蕴喆和许靖枢从摩天轮下来,游乐场内的客流已变得稀疏。大家纷纷往餐厅的方向走,也有人前往大草地开始黄昏后的野餐。
  因为午餐的菜太辣,许蕴喆吃得不多,到这个点已经饿了,但他看许靖枢没喊饿,不禁对他们在哪里吃饭产生了犹豫——他出门前答应过许芸婉,会回家吃晚饭。
  心里想着事情,许蕴喆没发现许靖枢已经落在后头。
  等他多走了两步,回头见到许靖枢站在台阶顶上,难免奇怪。
  许靖枢突然咧嘴一笑,从上面冲下来,看见许蕴喆转身,急忙道:“背过去,背过去!”
  许蕴喆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又在搞什么鬼,才重新背对他,便看见地上出现一道高高跃起的影子。他吓了一跳,来不及回头,许靖枢已经跳到他的背上。
  “嘿咻!”许靖枢抱住他,见他已经顺势背好自己,得意地笑,“完美!”
  还好反应及时,才没被这股冲劲推倒在台阶上。许蕴喆在心里吁了口气,听见他的话,哭笑不得。
  “我重不重?”许靖枢问。
  许蕴喆背着他往下走,说:“还好。”
  “还好?”
  “总归比女生重一些吧。”许蕴喆如实说,“我没背过其他男生。”
  许靖枢搂紧他,笑说:“那挺好的。你刚才想什么?好像有心事。”该不会,还在想外公和妈妈的事情吧?
  “想我们是在这儿吃饭,还是回家吃。”许蕴喆解释道,“出门前我说了回家吃饭,她可能已经买好菜了。我还没说我是和你在淮左。”
  他没有向妈妈报备自己是出门约会,但许靖枢这边,许砚深却问他晚上回不回家睡觉了。思及此,许靖枢在心里默默地翻白眼。他说:“那我们回去吃吧。你饿不饿?”
  许蕴喆同样偏向于回家,肚子尽管确实饿了,但再扛两个小时不是问题。“还行,那我们回去吃。”可是,另一方面,他也没有向许芸婉报备过许靖枢可能会上家里吃饭,许蕴喆犹豫了一下,心想许芸婉买菜总不可能买得正好,何况家里有剩菜,到时候自己吃少一点儿也无所谓。
  两人这么交谈,均不认为有何不妥。可是走着走着,许蕴喆发现有些路人过多地留意了他们,想来就算是男女情侣,这么背着也是矫情又少见的事,更何况是两个男生?
  许靖枢也发现有人看他们,心思一转,面色突然变得狰狞,痛苦地催促道:“好疼,快走!”
  许蕴喆吃惊地回头,问:“怎么了?”
  “我的脚踝,你没看见吗?都快肿成球了!”他苦着脸说道。
  许蕴喆左右看了看,分明好好的,再见到他眼底泄露的笑意,顿时好气又好笑,低声道:“戏真多。”
  “快走!哎,那边是医务室,去那边吧!”许靖枢远远地指向游乐场出口旁的医务室。
  许蕴喆懒得配合他演戏,兀自往出口走。
  他急得晃腿,道:“去哪儿?那边!”
  “直接去医院了。”许蕴喆淡淡地回答说。
  许靖枢闻言一愕,抱紧他道:“哦。”
  他们在游乐场外,直接乘坐了前往汽车站的公交车。正巧遇上一趟班车即将发车,他们在发车前买好票,匆匆忙忙地踏上回青川的旅途。
  正是一半人家吃晚饭的时候,与他们同程一趟班车的乘客不多。
  车上十分安静,许蕴喆坐着坐着,靠在许靖枢的肩膀上睡着了。
  许靖枢正望着窗外的风景出神,肩膀突然一沉,扭头看见许蕴喆睡了,心中顿时发热。他小心翼翼地低头,想看一看许蕴喆睡着的模样,又怕这点儿动静把他吵醒,于是一动不动地坐着。
  旅程不算漫长,但没人说话,没过多长时间,许靖枢也睡着了。
  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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